第22章 玉佩与手帕
李延玉回头,又是那副烂熟于心的假笑。
他转身,将李携风扶了起来,温声道:“皇叔多礼。”
“这位是……”
李携风抬眸一瞧便瞧到了一直静立一旁的霍诀,对上少年那不加掩饰的厌恶神色,李携风却似眼前一亮,低笑道:“啊…原来是霍家的小将军。”
霍诀咬了咬牙,神情依旧不善。
“霍诀。”
李延玉懒懒的开了口,拂袖一抬,道:“怎的不知礼节吗?”
“见过定安亲王…”霍诀这才不情不愿的朝李携风行了个礼。
“免礼。”
李携风兀自坐下,又抬手,请了李延玉上座,李延玉也不与他客气,径直便往那上头走,他双手撑住太师椅的扶手,坐下的动作极其缓慢且小心翼翼。
仿佛那椅子上铺垫的不是厚厚的毛绒毯,而是密密麻麻的针。
“恩……”李延玉坐稳之后,才眉头舒展,温和的笑了声,修长手指轻轻敲在扶手上,说道:“皇叔府上的太师椅,感觉比宫里的还舒服呢。”
“哦,是吗?”
李携风挥手,使展二去奉茶来,“皇上若是瞧得上这把红木雕花椅,臣便派人将它给您送到宫里去,如何?”
“那也不必了,君子不夺人之好,何况,朕立志要做一明君。”李延玉慵懒而舒适的靠在椅背上,指头无规律的敲在扶手上,那上头缀满了藤蔓一般的花纹,绵延错落,镂空有致,摩挲上去便有一阵突兀感。
听他这么说,李携风便顺口道:“皇上必是明君。”
李延玉舒了一口气,正逢展二将茶端了上来,给他奉了一杯到案前,“皇上请用茶。”
“这是…”李延玉揭开茶盖,一抹甜香飘溢出来,透着清香,和一股独特的雨后春草的味道。“荷露茉莉?”
“是。”李携风含笑,解释道,“都是去年取下的夏日荷露,一直存在冰窖里,今年的茉莉花开的不是很好,晒干之后更没剩多少,这些可是存货了,皇上,尝尝?”
说着,李携风举着茶杯,往李延玉的方向推了一下,半空中敬了他一下。
李延玉也举杯示敬,而后才轻轻将茶杯放至唇边抿了抿。
入口醇香,齿化幽谧,回味甘甜清雅,果真是好茶!
李延玉神色一亮,赞道:“不错!当是极品!”
闻言,李携风露齿一笑,眉梢上都染起了得意神色,有些兴奋的说道:“茶这一味儿,臣还是有些许讲究的,哈哈,皇上爱喝便好。”
是了,李延玉差点忘了,这小皇叔还真是个爱茶之人,若与他论茶经,他能跟你讲上三天三夜不带重词儿的。
顿觉自己思绪又飘了,李延玉稍抬高了声调,说:“朕已为镇平候世子安排了府邸,赐了宫人,准备再赏一些宝贝下去,算是以作安抚了。皇叔准备什么时候让他接受京中禁军守备,统筹冬狩?”
李携风两指轻轻捻着茶盖,有一下没一下的落在茶杯壁上,发出轻音悦耳声,如是乐章。
“明日吧,请皇上拟道旨。臣一并带去。”
李延玉目光就落在李携风的手上,青色茶杯透着碧波纹,李携风手指一动,那波纹便仿佛都在浮迭。
如一圈碧浪浅池,正泛起悠悠的涟漪,再往上,那手指也修长,白皙。藏了一半在宽大袖摆中,就是这双手揽尽了北宁皇权,搅动天下波澜。皇帝看的入迷,口中却很清楚的答着话。
“皇叔亲自前去,哪里还需要朕再下道旨?”
他说着话,视线也缓缓的移到了李携风面上,“皇叔的话,比朕的圣旨还管用。”
“臣,不敢。”李携风起身,做了个礼,“臣一定将差事办好,必会将玉虎符妥善交到江夜寒手中的。”
“恩。皇叔办事,朕放心。”
李延玉笑笑,起身便准备告辞。
李携风也不留他,看着他下了两梯,生风一般到了自己面前,一阵风带过,李延玉的脚步却突然顿住,正好在李携风面前。
李携风一愣,李延玉不经意的扫了他一眼,道:“对了,差点忘了,上次皇叔落了东西在宫里,朕帮你带来了。”
“恩?”李携风抬眸,与他对视。
李延玉不慌不忙的从袖中抽出了一张白色方帕,那角落边绣着擒云二字。
李携风面色微虞,伸手接了过来。
“皇叔表字擒云,还是先帝起的吧。”李延玉慢悠悠的把方帕放到了李携风掌心里,自己却也没松手,依旧轻轻捏着方帕一边。
“是。”李携风点点头。
他望着那两字,似也有些怅然。
李延玉笑,“这腰间的玉佩,也是先帝赐你的吧?”
李携风顺势一看,也点了点头。“是。”
李延玉松开手,却又抬起另一只手,握住李携风的手。李携风眸色一黯,李延玉的手太凉,太冷。宛如一条苏醒的蝮蛇!
“既是先帝留给你的东西,皇叔可千万要保管好呀。”
李延玉将李携风的手指曲握回拳,又轻轻在那上头摁了一下,像是触摸的幅度,如是说道。
李携风动了动喉咙,话没出口,小皇帝便将他手松开了。
他的手与他那张脸不同,温暖,有力,触感真不错。
天下君主不留痕迹的抿了抿唇。
第23章 祥亲王与颂亲王回朝
李携风目光随着明黄衣炔翻飞一瞬,看着李延玉带着霍诀毫不留恋的跨门而去。
“王爷…”展二目光阴鸷,似一把刀划破半空往李延玉背影劈了过去,他愤恨道:“哼,这个小皇帝怕是忘了是谁将他扶上龙椅上去的!”
李携风侧目瞟了他一眼,轻描淡写的说道:“这种话,不可再说。”
展二一愣。
“否则,本王就亲自杀了你。”李携风转身离开时,轻轻抬手,在展二眉心点了点,那力度不大,却让展二浑身一颤…
倒不知李携风是何时将那玉虎符给到了江夜寒手上,毕竟整座皇城的禁军守备,李延玉这个皇帝都尚还插不上手。
此时已过子时,桌案上的茶水都凉了,李延玉批着折子,觉得口渴了,端起喝了一口。
凉茶一入喉间,李延玉便皱紧了眉头。
一旁候着的小金子一哆嗦,忙躬着身子凑了过来,小心翼翼的问道:“万岁,怎么了?”
李延玉抬眸望他一眼,把茶壶朝他面前一放,“茶都凉了也不机灵点去换盏热的!朕身边怎么就跟了你这么个蠢货!”
“哎哟哎哟!”小金子抬手照着自己嘴巴不轻不重的打了两下,喊道:“奴才该死!该死!这就去给万岁沏壶热茶!”
望着小金子略有些矮胖的身影此刻跳脱的像只蹦跶的兔子,李延玉笑着摇摇头,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
这个小太监是跟了他许久的老人了,从前李延玉还是禹王爷,太子抱病后,谁都瞧着储君之位可能变动,那段时日,小小的禹王府汇集了各路人马,有其他兄弟送来的,有她生母派来的,也有他皇帝老子派来的,总之身边是没一个能信的过的。
除了这个憨憨的小金子。
那种日常吃一口饭,喝一口水都要警惕被人下毒的提心吊胆,李延玉现在想起来,依旧铭心。
他悠悠然的举着凉掉的茶杯,轻提在指尖,喃喃道:“寒冬腊月里,茶凉都无法入口,更何况那雪崩山塌,遭难的百姓此刻日子又该如何过。”
一直静静待在一旁的霍诀垂了下眼,也似有些怅然。
“朕派了工部会同户部,调遣侍郎位上官员,携钱银,药材,棺木及各类所需急行赶往江阴县。”李延玉自顾自的说着话,并不在意霍诀到底听没听,“可是皇叔说的对,此事重大,户部尚书决计不敢瞒报,这里头有问题…”
说着话,李延玉复又放下茶杯,却将手指浸在那里面,沾了些凉掉的茶水,在书案上画起了字符。
口中继续自语道:“川西府的粮仓银仓,未有起到急时赈行的作用。”
霍诀眼微动,低声道:“属下斗胆猜测。”
李延玉看他一眼,示意他说。
“怕是平日里早进了虫害,将粮食都啃光了。才瞒着拖着不敢说吧。”
李延玉仰头,精致的下颌线被珠光勒出一圈照影,他鼻尖泄出一丝笑意,喉结便微一滚动,“那就瞧瞧赈灾的差事,工部户部是否能办好吧,总要给一些时间,才能叫妖魔鬼怪现原形的。”
言下之意便是要以不动观万变。
李延玉抬手,随即便吩咐道:“霍诀,冬狩布阵事宜,朕交由你来办。”
霍诀一惊,睁大着眼,不可置信的指着自己。“我?”
“恩,你。”李延玉坐的累了,起身舒了舒臂膀,懒懒说道:“霍家满门忠烈,生来就是行军打仗的人,一场兴起狩猎,如何行军布阵,对你而言不是小事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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