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锦绣也不由得挑着眉头高看了这位世子爷一眼,李长凌向来是横行惯的,她惯于用发顶青丝来看人。


    可这初进宫的镇平候世子,却不怕她?


    李长凌抿唇一笑,站定在江夜寒跟前,江夜寒抬眸,看了李长凌一眼,只一眼,便又重新俯下了身去,以示恭敬。


    “你不怕本宫?”


    华服少年似有错愕,平声答道:“殿下光彩照人,如泽世明珠,似皎皎晖月,金相玉质,臣哪里有惧怕的道理呢。”


    听他口口声声都在称赞李长凌貌美,锦绣扯开喉咙便要训斥,却听李长凌轻轻笑道:“皇上还未散朝?”


    “是,臣在此等候。”江夜寒身子一直微俯着,瞧的出来很是恭敬。


    李长凌点点头,招了招手,唤来一侍卫,吩咐道:“镇平候世子远道而来,断不能让世子爷就这般干站着,皇上若是知晓了,定要剐了你们的皮。”


    那侍卫一激灵,李长凌淡淡说道:“将世子爷请到偏殿稍候。”


    “是!”


    那侍卫又一招手,连忙上来两个小太监,将江夜寒迎到了偏殿去。


    江夜寒这才直起身子,冲李长凌道了谢。


    “多谢殿下。”


    李长凌笑笑,扶着锦绣的手,转身走了。


    “殿下为何要帮那世子爷解围?”


    锦绣搀着李长凌,不解的问道。


    “不是帮他。”李长凌睨了锦绣一眼,似笑非笑道:“是帮皇上。”


    锦绣先有迷茫,而后慢慢回过了神来…


    谁都瞧得出来,让镇平候世子在御书房前站着等候算是给他一个小小的下马威,毕竟,地方诸侯逍遥惯了,还真不一定能把你皇帝放眼里去。


    暂时摸不准这一位是个什么性子,什么人,警醒一些,适可而止,总是好的。


    想到这里,李长凌缓缓叹了一口气,淌着浅浅的风声,回了苍秀宫。


    而李延玉出了立正殿后,便风风火火的往御书房赶,随他一道的还有李恒让。君臣一前一后的走着,李延玉说着意味深长的话。


    “你做了宗正,朕放心。”


    “是,皇上您,尽可放心。”李恒让双手拢在袖中,在这寒冬腊月里,他笑容却如三月春风。


    未近殿前,有承德殿宫人来报道。


    “参见皇上!”


    李延玉看他一眼,“何事?”


    小太监跪在地上,低声禀报道:“镇平候世子已在承德殿偏殿等候圣驾。”


    “偏殿?”李延玉目不斜视的盯着小太监的头顶,都不用抬头都能感知到帝王的不满,小太监硬着头皮答道:“是,偏殿。宰相大人本是带了世子爷在殿外站候,而后长公主路过,便命人将世子爷请了进去。”


    李延玉眉头不留痕迹的皱起又舒展,淡声道:“知道了,朕这就过去。”


    “是。”


    小太监退下后,李延玉双手负在身后又问了一句,“朕让你办的事儿,办好了吗?”


    “皇上放心,都妥当了,三进三出的院子,视野开阔的很。”


    李恒让笑眯眯的答着话。


    “恩。”


    时值冬末,这宫内的花蕊植被该谢的都谢了,可这承德殿偏殿内的花圃却是欲开未开,浑不把这皑皑冬日放眼里去,一簇不知名的小花绕成了藤蔓,蜿蜒而下,郁郁葱葱。


    江夜寒看的起劲,干脆起身,走到了门边,细细盯着瞧。


    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李延玉笑问道:“世子在看什么?”


    江夜寒回神,忙转身行礼道:“臣江夜寒,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延玉踏前,把人扶了起来,温声道:“世子一路辛苦,不必多礼。


    “这偏殿,平日里都空着,没个热气儿,莫要将世子冷着了,还是随朕到书房去吧。”


    李延玉端的平易近人,半分没有皇帝架子,江夜寒便跟着一道往左边御书房去了。口中还不忘答道:“多谢皇上。”


    红参茶,生津止渴,补脾益肺,茶汤红亮,回味甘甜。揭开茶盖,那茶香味儿飘进江夜寒鼻尖,他便能嗅出这是一饼有些年头的红参茶了,可放眼整个北宁,擅产红参茶的地方不正是在镇平候府的所在地——平田吗?!


    江夜寒端起茶杯,轻轻一闻,高位上的人笑声便传了过来。


    “世子瞧出来了?这可是你们平田那边的特产茶呢。”


    江夜寒抬头,就见李延玉端着茶杯,在那明黄软垫上望着自己,笑的一副和蔼。他立即起身回道:“多谢圣上恩典。”


    “诶,世子不必如此,说一句话便行一礼,你不累,朕瞧着都累了。”李延玉笑眯眯的,和颜悦色,分外近人。


    江夜寒笑笑,坐回了椅子上。


    而后,李延玉将眼神从江夜寒身上收回,瞟了一眼侍奉君侧的李恒让,吩咐道:“宗正,要你为世子备的府邸可备好了?”


    “是。”


    李恒让做了个礼,走到了殿中,对江夜寒说道:“世子爷,圣上宽厚,念您久未回京,怕您不习惯京中吃食住行,给您备了府邸,不止如此,精细到府中掌勺也是去过平田,擅烹北边菜肴的,就连使唤婢女,也是样貌绝佳,颇具北塞美人风貌。”


    这李恒让一说一个笑,不留神听还真是叫人感恩戴德呢。


    可江夜寒很快便会过了意来,这是在将他留在京中,软禁起来的意思!


    “皇上。”


    江夜寒再度掀袍跪谢,叩头道:“臣…”


    “世子。”李延玉却突的打断了他,江夜寒抬头,便对上皇帝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眸,听他意味深长的说道:“道谢的话就不必说了,起身吧。”


    江夜寒咬了咬牙,起身来,“是!臣多谢陛下!”


    “快近冬狩,皇叔可是力荐你来具事,还要将京中禁军守备兵权交由你,这可是皇叔一片苦心,你切切好好办差,莫要辜负了亲王啊!”


    李延玉修长的手指无节奏的敲打在御案边沿,面色温和,比那庙里的泥菩萨笑的还和蔼。


    “是,臣自当竭尽全力。”


    李延玉点点头。


    大手一挥,便吩咐道:“行!没什么事儿,宗正,快些请世子到他新府邸去瞧瞧吧。朕这便禀皇叔,让他亲自来为世子送上玉虎符…”


    在对待李携风的话事上,李延玉用了禀之一字。江夜寒眉头微蹙,面平无波的应了下来。“臣,告退。”


    待李恒让带着江夜寒走出后,有一人从绛色屏风里缓缓走了出来,正是霍诀。


    他眼神幽谧而狠戾的盯着已小成了圆点的两道背影,两道好看的剑眉也快要拧成了一股绳。


    “走远了,还看。”


    李延玉懒洋洋的打了个呵欠,慢条斯理的起了身,走下了御案,顺手拍了霍诀一把,“走吧,随朕去定安亲王府坐坐!”


    “是!”霍诀立即跟上。


    去的时候,却是展二来接了驾,李延玉还未说什么,霍诀便一脸不善道:“皇上亲临!定安亲王未免也太…”


    李延玉一抬手,挡了他的话。


    那冷面侍卫展二却是不急不忙的说道:“亲王事先不知圣上驾临,还在休憩,并未故意怠慢,是其一。亲王是皇上的皇叔,既然圣上未以銮驾摆至亲王府,亲王府只当皇上是来探望叔叔,共叙天伦的,是其二。”


    而后,展二拱了拱手,根本不去瞧李延玉的眼色,便伸手一摆,“皇上,请!”


    “你!”霍诀面色生寒,欲要动手,也再度被李延玉拦了下来。李延玉按住霍诀的胳膊,神情未露半点异常,跟着展二走。


    展二将李延玉与霍诀带到了李携风的书房。


    说起来,这还是李延玉第一次到李携风书房里来,在他印象里,这位小皇叔总是神秘兮兮的,又爱多管闲事,比如,他十岁时,被小皇叔放跑了笼中鸟,十二岁时,被小皇叔杀了一条宠物狗,十三岁时…


    一副被他珍藏的丽妃抱着幼时的李延玉在秋千上的画像也被小皇叔以荒废学业为由给撕毁了。


    想到这里,李延玉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翻潮叠涌的心绪。


    “皇上,您在此稍等,属下这就去请亲王。”


    展二离开后,霍诀便不满道:“皇上方才为何拦我!要论手上功夫,这奴才可不是属下对手!”


    李延玉凉悠悠的瞥了他一眼,“朕以为只有后宫里的女人,街井市集的泼妇才会争个嘴上高低,手上输赢!”


    霍诀脸一白。


    “属下知错!”


    李延玉不再理会他,而开始细细打量起这书房来。


    这书房李携风题了名,为芸生阁。房间当中放着一张梨木大案,案上砌着些字帖,并数十方宝砚,各色笔筒。


    墙正中挂着一大幅烟雨图。


    潦草题着:烟霞闲格,泉石野涯。


    好个世外高人的心胸作态!


    “哼。”李延玉哼笑一声,那方李携风便踏了进来,高声道:“不知皇上驾临,臣有失远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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