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霍诀满心激动,躬身便应了下来。
过三日。已是冬月十八。
虽说李延玉让霍诀安排冬狩行军,可这折子最后也是要给江夜寒看过才决定要不要实施的,对此,霍诀心里有着无比怨愤。
“朕瞧着,没什么问题。”李延玉笑笑,将折子推还给了霍诀,道:“待会儿镇平侯世子过来,你给他吧。”
霍诀这才露出个少年人该有的舒意笑容,道:“嘿,皇上都说没问题,那定然是没问题了。”
“恩…”李延玉却眉眼一深,突然眼神微黯,叹道:“也不知,颂亲王,祥亲王明日能不能来及赶回来…”
“皇上!皇上!”
李延玉话音刚落,小金子便忙不迭的从外头跑了进来,跪地便喊道:“城门来报!颂亲王,祥亲王,二位殿下回朝,已到城门了!”
闻言,李延玉一惊,噌的从软座上起了身,“这般快!?前日传书不是还说刚过海岷吗!”
他掀袍便出,脸上表情兴奋。
“这两日日头好,路上积雪化了不少,二位殿下轻简行囊,就带了三两侍从先回,就是为了赶着十九回呢!”小金子解释道,一边取过架子上的厚重斗篷给李延玉罩在了身上。
李延玉推开门,厉声道:“快迎!”
第24章 夜话
厚重宫门前,平日里本就禁卫森严,今日更是列队已长,一脚踩在雪地里,碾碎着雪沫化成了水,李延玉龙袍下摆渐润了些许,霍诀亦步亦趋紧跟着。
直到走的近了,他们才瞧见,那队列前,站着的人,是江夜寒。
镇平候世子,如今的京城禁军守备。
见皇帝不乘御撵不坐暖轿就这么步行过来,来往宫人及列队兵卫自然全数下跪请安道:“参见皇上!”
“免礼。”
李延玉独独近了江夜寒面前,伸手扶住江夜寒胳膊,亲自将人从地上带了起来,江夜寒躬身,“谢万岁。”
“世子怎么在这里?”
李延玉笑。
江夜寒则答:“回皇上的话,定安亲王让臣到此迎二位亲王殿下的驾。”
他略抬头瞧了眼李延玉脸色,随即立马补充道:“亲王是想着雪天风大,不敢惊扰皇上圣驾,便让臣来了。”
“恩,皇叔总是替朕考虑。”李延玉笑意更深,“你是皇叔的人,自然也不差。”
江夜寒一怔。
他对定安亲王与当今皇帝的关系多少也知晓一些,表面太平,内藏暗涌,众人都说皇帝李延玉是定安亲王李携风提起来的傀儡。
可这世上,哪里有愿意做傀儡的皇帝?
思及此,江夜寒躬身,虔诚道:“臣是皇上的人,是北宁的人。”
李延玉笑笑,还未搭话,那头便已传来马匹惊蹄声。
随着烈马一道的还有一顶暖轿。
人,回来了。
“臣李似玉、李前玉回朝!叩请陛下万岁!”
下马的人与轿子里出来的人,下地便跪,距离李延玉约莫有半丈远,李延玉未再江夜寒跟前停留,迈步上前去,先将李前玉扶了起来,又对李似玉说道:“三弟快起。”
二人这才抬头起来,颂亲王李似玉乃先帝丽妃所出,今年十七,他样貌与丽妃像了个八九分,模样清秀,眉眼动人,鼻梁高挺,左眼下方一颗小痣正正遗传自丽妃。就连脾性习气也相近的很,恬淡,温顺,不与人争。
见到李似玉,李延玉的神情也真心柔和了不少,他望着李似玉笑,再度说道:“三弟一路奔波,辛苦了。”
“为先帝送行,是子尽孝,亦是替皇上办差,不敢居苦。”李似玉笑起来,眼弯如一轮明月,仿佛在这寒天冻地里平添了两分暖意。
再说李前玉,今年才十五,是先皇后所出。与先太子李晖玉一母同胞,这才为何先帝驾崩时,宗人府那一堆老不死的要嚷着立他为帝,身份尊贵,他生来就要比其他兄弟高出一截去。
“多谢皇兄挂怀,皇兄亲迎,臣弟不甚感激。”
李前玉的声音与他羸弱外表不同,充满着张力,透着沙哑的磁性,他望住李延玉,说了一席感恩道德的话无不透着情真意切。
李延玉又看了他不便的双腿,转头望着李前玉的随从,怒斥道:“混账东西!还在那处站着做什么!快些将祥亲王的轮椅推过来!”
“是是是!”
那侍从连忙推来轮椅,一把木制轮椅,上头垫着一张薄毯,侍从臂弯里也挂着一张,李延玉又亲自将人扶上了轮椅,看着侍从把毯子铺在了李前玉腿上才稍稍放下心来,退了几步。
又望了两个弟弟一眼,笑道:“二位弟弟快些随朕进宫,先在承德殿用些东西。”
“是。”
几人一路走,后面跟了一大串人,李似玉看到江夜寒,疑惑道:“皇兄,这位是?”
“这是镇平候世子,你们小时候不是见过?”李延玉答道,他口中的小时候见过自然就是指的他们曾随先帝到过镇平候府那回。
李似玉恍然大悟一般,连忙到了江夜寒跟前,将人上下打量一阵,笑的如沐春风,“当真是世子,多年不见,你可还记得本王?”
江夜寒认真的想了好一会儿,有了些印象,便垂首答道:“臣曾在府上有幸与颂亲王及祥亲王都见过。”
“原来是镇平候世子,多年不见,镇平候可好?”李前玉被人推着上前来,也与江夜寒寒暄了一阵。
“劳祥亲王挂念,家父一切尚可。”
一直作壁上观的李延玉挂着浅笑,适时的提醒道:“往后闲聊的日子多的是,不必急于一时。”
“哦?”李似玉眉梢一抬。就听李延玉好心的解释道:“皇叔做主,让世子做了禁卫军守备,主事明日冬狩。”
闻言,李似玉与李前玉表情皆有错愕,又各自不同,点头喃喃,“原来如此。”
待到了承德殿,李延玉命小金子取来了一床锁子绒锦被,放到了一旁的小木桌上,看向李前玉,“朕方才瞧着你轮椅上那毛毯也太薄了些,还未开春呢,怎用上薄的了,将朕这床拿去吧。”
既是御赐,李前玉也不推辞,就道了谢,“谢皇兄赏。”
李延玉笑笑,趁着李似玉提壶倒茶时,皇帝又发话了。
“小金子,你去趟苍秀宫,将长公主请来,就说朕请她掌炉煮酒,为二位亲王弟弟接风。”
闻言,李前玉手心突的一抖,猛的抓紧了轮椅扶手,目光骤然一亮,随即又暗淡下去。
“是。”小金子得了命令便出了承德殿。
李似玉则是端着茶杯喝,浅浅的与李延玉说着一路去北庆皇陵的事。
“哎。”
说到最后,李似玉叹息一句,“父皇当值壮年,大皇兄去时也年轻的很,幸而还有皇兄你登基主持大局,不然,我李家江山…”
他摇摇头,说着就将自己说红了眼圈。
李延玉扫他一眼,淡笑着,“你怎的去了趟皇陵回来就伤春悲秋的,生死是常事。”
“是,皇兄说的是。”李似玉恹恹的答了一句,李似玉当他是想丽妃了,便又问了句,“可有顺道为母妃上香?”
“自然是有的。”
李似玉看了一眼身旁的人,又说道:“还有母后娘娘的香,我们也上过的。”
“那便好。待过些日子,日头好了,朕定要亲去皇陵祭奠。”
“皇上圣明。”
李似玉与李前玉一道拱手,喊了声圣明……
另一处里。
酒水温在壶中,飘溢出香气,素手又取了些醪糟与冰糖放进去,搅了搅。甜与涩的混合,竟是一种佳酿的极致。
‘哗——’酒水入了碗中,烟气弥漫萦绕,一会儿便被凉风吹散了。李携风捧着酒碗,吹了口气,才灌了一口。展二在一旁整理着回报的书笺。说:“川西府的人回说川西的粮仓鲜有粒米,银库无几。这次雪灾,江阴县令愧疚不已,怕担责,日夜恍惚,被自己个儿吓出病来了,若是朝廷的人再赶不到,怕是要乱套。”
“怕?”李携风目光如炬,嘲道:“是早就乱套了。一个府级仓库,连一个县的赈灾供给都供给不上,要人写折子到京中来求。”
“王爷是说,早有人中饱私囊,偷盗国库?!”
何为国库,拿可不是说皇宫中的库房,凡是朝廷下发建立的仓,库,司,都是国库!乱动国库,就是一个死字!
“是不是的,查一查就知道了。”
李携风喝着温酒,语气颇有些不耐烦,展二又问。“皇上这回派了户部尚书彭天亮,工部侍郎古业成,这二人,能行?”
“他们不行自然有人行。”李携风说了句。他似乎怕展二听不懂,又好心的解释道:“你可别忘了,咱们皇上身边还坐着一位长公主殿下呢。”
展二恍然大悟,在众人心里,长公主与他眼前这位一样,都是一手扶持皇帝上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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