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陛下!求陛下为臣做主啊!”


    哭吼声在这五更天里十分刺耳,尤其冬日深寒,天色未分明,周遭都还静寂。小金子颤巍巍的抬头,惶恐道:“万岁,这大清早的,帝师大人竟追到承德殿前哭事,胆子也未免太大了。”


    李延玉眼帘一抬,淡声道:“让他滚进来。”


    “是。”


    小金子起身,佝偻着去打开了门。冷声道:“皇上有令,让您滚进…”


    去字没开口,刘付成已是一咕噜跪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李延玉龙袍下摆,哭嚎道:“求皇上为老臣做主啊!为犬子做主啊!”


    “大胆!”


    小金子扯起喉咙喊了一声,门前的羽林卫拔刀便要上前,李延玉却不慌不忙的抬手阻了,


    他眼神淡漠的睨着扒在自己脚边的老师,慢条斯理的开了口。“老师怎么了?莫不是找不着早朝的立正殿了?”


    “皇上!”


    刘付成猛的抬头,双眼哭的又红又肿,涕泪横流,“皇上!昨夜长公主来带走了犬子!至今未归!若是长公主要责罚犬子失礼,是否…是否也让臣知晓在个何处!求皇上做主!”


    “哦?老师这话怎么说的?莫非皇姐瞧上了令公子?”


    李延玉呵呵笑了一声,轻轻动了动腿,见拨不开他,便又任他继续抱着。


    “长公主说是奉了令来看看犬子有无被责罚,结果,又说见犬子单纯乖巧,便要带走!臣哪里敢阻拦,便由殿下去了,可臣一晚上是噩梦连连啊,实属担心啊!”


    “就求皇上看在老臣年老份儿上,请长公主殿下将小儿交回吧。”


    他哭的声嘶力竭,李延玉被闹的心烦,修长手指,点了点眉心,道:“想来皇姐是瞧见令公子性情乖巧,得她眼缘,便留他多玩耍了些时候,因为些莫须有的梦,老师便这般哭到了承德殿了,可是不规矩了?”


    未等刘付成再度开口,一道清冷的男声由远及近而来,似在这凌冽清晨中划开了一条口,灌进刺骨冷气。


    “哭闹承德殿,误了皇帝早朝,这个罪状可是不小啊!”


    屋内的人望过去,见是李携风!


    他穿着一身黑金蟒袍,肩上披着深色斗篷,头束银冠,玉面生寒。


    李延玉眼神微颤,视线从李携风的脸上流连往下,瞧着他的唇,他的脖颈,他半洒在肩头的长发…


    像一株傲立风雪的寒梅,又像一朵待人采摘的牡丹。


    李延玉猛一攥拳,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神识太过莫名其妙!


    “参见定安亲王!亲王千岁!”


    一路宫人跪倒,口呼千岁。


    李延玉微微颔首,“皇叔。”


    “给皇上请安。”李携风掀袍跪地,请了个礼。


    刘付成就着跪姿回头,眼神一颤。


    便听李携风厉声训斥道:“何等大事需帝师大人如此!败坏朝规之事,原你帝师大人也做的出来?”


    “亲王!老臣是…”


    李延玉抽出了腿,近到了李携风身边,含笑道:“皇叔,老师他是因为…”


    “因为什么都不是哭闹承德殿的理由!大清早的也不怕触了皇上霉头!来人!”


    李携风剑眉一挑,那双如星辰璀璨的眸子里却闪着阴狠的光,不容反驳的吩咐道:“帝师不顾朝规,泣扰圣上龙体!带下去,押至大理寺,请三法司会审从严!”


    “皇上!”


    刘付成大惊失色,双眼欲裂。他惶惶望着李延玉,见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又朝李携风大吼道:“亲王!这是我与皇上的私事!你凭甚拿我!”


    “私事?”


    闻言,李携风泄出一丝冷笑,眼尾挑着嘲弄与愠怒,掷地有声道:“皇上是天下人的皇上,事关他,便没有私事可言!”


    须臾间,李延玉眼底一黯,藏在袖中的手便猛然攥紧了。


    昨日还趾高气扬,高高在上的帝师,现今却如个落水狗一般,惶恐瑟缩的望着李延玉。李延玉面无表情,眼神轻轻扫在他身上,却莫名叫他心惊!


    “皇上…”刘付成手指颤抖的指着李延玉,不可置信的开了口。


    “您刚登大统,便要拿自己老师开刀树威吗?若是如此,就请您亲自下旨,赐死老臣!而不是任由一个异姓臣子在这飞扬跋扈!”


    刘付成连喘粗气,他将最后的希望都挂在了李延玉身上,他口口声声无是真想被皇帝赐死,而是意欲提醒皇帝,他是君,李携风是臣。


    “飞扬跋扈?”


    李携风微愣片刻,随即吃吃笑了声儿,那笑容分明阴冷,可衬着他一张色如春花的脸,竟带着一股致命的吸引力。


    李延玉瞳孔一颤,咬咬牙,偏过了头去。


    “帝师大人都为官多少年了,怎的今日才知本王飞扬跋扈吗?”李携风故作惊奇,“哈哈哈哈…”他仰头爽利的笑了两声,一边挥挥手,朝殿外的羽林卫斥道:“怎么?本王说的话不管用了吗?!”


    “属下不敢!”


    两名带刀侍卫立即进殿,将刘付成一左一右架走了。


    “皇上!皇上!您是皇帝,不是太子!不需要掌馈中政的摄政王啊!皇上……”


    呼喊声,猎猎风声,飘在寒空中。


    李延玉再抬头时,竟瞧着天边破晓,渐起曦光。


    李携风双手拢在袖中,回身,淡淡的睨了李延玉一眼,道:“方才臣一时急切,替皇上做了他刘付成的主了,皇上该不会怪臣吧?”


    第12章 来教朕怎么做皇帝?


    李延玉唇边扶起淡然浅笑,轻声道:“怎么会呢?朕谢过皇叔都来不及。他刘付成天不亮就来朕这承德殿哭,可不就是不规矩吗。皇叔此举,十分妥当。”


    说罢,李延玉还拱手躬身,向李携风行了一揖。


    李携风也回了一礼,口中连呼:“不敢,不敢。”


    他双手扶着李延玉手腕,将皇帝扶起,李延玉缓缓抬头,双眸便与李携风的对上。霎时,二人四目相对间,殿内仿若无人,一人眼眸深邃内敛,而内里却仿佛藏着奔流不息的山川河流;一人目光看似和煦温然,却蕴满阴鸷薄凉。


    二人身姿站直,李携风退了两步,以示恭敬。


    李携风:“像刘付成此流,仗着自己曾是您老师,便纵容亲子为恶,又当众参我!离间你我君臣之义,叔侄之情,此等奸佞,断不可容!”


    那断不可容四个字,李携风声线低的像吐气,李延玉含笑点头,不动声色回道:“皇叔说的是。”


    “对了,还不知皇叔这般早进宫来,是有何事?”李延玉这话问的戏谑,抬手请了李携风上座,李携风也不客气,坐到了首座上去,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儿,突然想到过几日便是十九了,臣便想与皇上商量商量,今年冬狩事宜。”


    北宁朝以来,历来如此,岁末冬月十九皇帝要带着宗室子弟及一些近臣,去往京城北郊的鄞岚围场狩猎,以图个瑞雪兆丰年,百家大丰收的吉利兆头。


    李携风骨节分明的手指微曲,轻轻敲了下案边,抬眼一扫李延玉,低笑道:“往年都是由霍老将军具事的,如今老将军乏力,不知今年,皇上可有个主意人选了?”


    李延玉状似思考了一会儿,答道:“那不如便请皇叔劳累了?”


    他坐在了李携风对面的位置上,双手轻轻掌着扶手上的龙头,背脊却与靠背隔着很宽的距离,仿佛这间屋子,对面的那个男人,都叫他如坐针毡,片刻不敢不谨慎!


    “皇上,臣也年岁大了,怕是力不从心,办不好。不如我与皇上推荐个人选,让他来办。”


    李携风目光流连过李延玉肩头的龙纹团补图,又下睨到他那双修长白皙的手,李延玉手指一扬,轻声道:“皇叔才二十六,哪里称的上老了?”


    其中深意,叔侄二人都清楚的很,营值冬狩,那便是要接过京中禁军守备兵权的,以往那道掌管京中所有禁军兵权的玉虎符在大将军霍照手里,而霍照年事已高,先帝在时,又胆大无比的与先帝当殿理论,惹了龙颜,被圈在了将军府里。据闻身体情况是一日不如一日。


    本李延玉登基,便要将这玉虎符收回再择守备人选的。这可倒好?


    自己还没来得及安排上,李携风便又惦记上这头了?


    李延玉深眸精光流转,却只须臾又恢复如常,笑道:“既然皇叔说有人选要荐,不如说来听听?”


    “镇平侯世子——江夜寒。”


    李延玉闻言,眼神微动,从椅上起身,确认道:“平江那个小世子?”


    “是,镇平候久病,镇平候府诸多事宜已交了世子手上,如今岁末,诸侯要返京述职,趁世子回京,皇上不如便让他来操办今年冬狩,以显天家信任,隆恩浩荡。”


    李携风下颌微抬,意有所指的继续说道:“诸位侯爷皆是从武宗时期便有功于你李家的功臣,他们镇守四方,于北宁不可谓功劳不大,其中最以江家为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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