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女人唱的又哭又笑,压根没管女孩儿。


    她咬着馒头,瞧瞧拉开了破旧的红木门,却正好被人砰的一声撞了进来。


    是一个男孩儿。


    瘦小白皙,眉心一点红痣,漂亮的像个瓷娃娃。


    李长凌愣住了。


    这里可是永静巷,是冷宫。这么个金雕玉镯的粉娃娃是怎么会撞到这边儿来的。


    “你…你是…”


    那娃娃起身,拍了拍下摆,疑惑的望着李长凌。


    李长凌把馒头收回衣衫里,瞧到了金娃娃腰上的紫玉带和龙纹玉佩,又望着外头几个锦衣稚童,也是束着紫玉带,猜到了他们的身份。


    “你堂堂太子,被几个宗室子弟追着打,你丢不丢人?”


    “你知道我是谁?”


    金娃娃瞪大了眼,不可思议。


    李长凌点头。“龙纹玉佩,可不是太子爷才能佩戴的东西吗。”


    她隐约记得这孩子叫什么名字…


    是叫李…李什么来着…


    “你们几个,怎么连太子爷都敢打。”十二岁的李长凌冷着脸,训斥着那一堆孩子。


    他们称,“我们与太子疯闹又如何?我们是堂兄弟,你一个下贱宫人,有你开口的份儿吗!”


    李长凌撸了把长发,蹲下去捡起一块石头,狠狠的朝带头的那个砸了过去。


    “滚!”


    那人流了血,惨叫一声后,几个小孩儿又一窝蜂的跑开了。那小太子爷吓的面色惨白,眉心朱砂一颤,像一颗跳动的星星坠入凡间那般激烈。


    “你你你…你把他打流血了…”


    他捂着嘴,不可置信的望着李长凌,眼底却写着羡慕。


    李长凌笑笑,“太子爷快走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便是疯闹,也不要朝这里走。”


    “那你为何在这里,你年岁与我差不多,难不成…”太子猜测道。“你是伯父的孩子?”


    前一个皇帝喜色成性,据闻私<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女多到一个宫殿装不下,小太子有此猜测,也实属正常。


    “不是。”


    望着眼前这个面目可爱,单纯好奇的小孩儿,李长凌突然意识到:这是老天爷给她的礼物,给她的救兵。


    她可以靠这孩子,离开这里。


    于是,她咧嘴一笑,一字一字道:“我也是你父皇的孩子。”


    “啊?”太子爷张大了嘴,疑惑道,“怎么可能,我是父皇长子,父皇还是锐王时,我便是世子,下面还有三个弟弟。未曾听闻府上有姐妹。”


    “我今年十一了,太子应该和我差不多吧?”


    小太子喜笑颜开,天真道:“我也十一了!”


    “我有记忆时起,便没在王府呆过,你父皇做了皇帝,我便又被挪到了冷宫里来了。你不知道我,也不奇怪。”


    闻言,小太子一脸正气道:“你既是父皇的孩子,便是孤的长姐,怎么能继续住在这等地方!”


    “因为我听说,我是个不祥之人,一辈子只能在冷宫里了。”


    李长凌说的委屈,小太子攥紧拳头,义正言辞道:“荒唐!父皇是真命天子,他的儿女又怎会是不详之人!长姐等着!孤一定会救你出来的!”


    李长凌笑了笑…


    梦境由清晰渐渐变的模糊,李长凌闭着眼,神情痛苦,揪紧了床单,额上渗出浅浅细汗…


    却是未醒。


    “阿凌!”


    锦衣华服的少年喊了一声,风风火火的进了殿来,他头衬金冠,腰配紫玉,样貌身段都是一等一的好,眉心朱砂与他眼中星辰一并,都似李长凌的白月光,永生花。


    正在植树的李长凌回头,轻笑道:“你怎么过来了?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在承德殿议事吗?”


    忽然,他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摸出两颗糖,递到了李长凌跟前,笑道:“这个可是小全子从宫外带回来的!可甜了!宫里吃不到的,我特地带给你尝尝!”


    说着,他剥开糖纸,几乎强硬的塞进了李长凌嘴里。


    “好不好吃?”少年充满了希冀和急切,又有些紧张的望着李长凌。


    李长凌抿了抿糖,含笑点点头。而后,她又伸手点了点他眉心,道:“太子不该唤我阿凌,要叫长姐。”


    “嘿嘿,我习惯了。”


    太子笑的乖巧,他忽而握住李长凌的手,说道:“阿凌,听说后日长街上有灯会,我们也溜出去看看吧。”


    “可是…你每日那么多功课。”李长凌为难了。


    “就一晚上,耽误不了太久,我会将功课补回来的,行不行?”


    太子握着她的手极紧,满心满眼的都在等她一句可以。


    李长凌笑笑,刚要答话,却突然…眼前的人脸色一变,周遭景色也一变,这里不再是承安殿,而变回了永静巷。


    “阿凌!阿凌!”是太子的一声痛呼,他满脸血泪。


    太子却紧紧拽住她的手,哭泣着,想对她说些什么,可李长凌一个字也听不清。


    “向荣!”


    李长凌惊叫一声,从床上弹起。


    她大喘了几口气,却撞上了床边的人。她一愣,抬头,见是李延玉。


    皇帝神色有些担忧。


    “锦绣来承德殿,说皇姐有些发热,朕有些担心,便过来瞧瞧。”


    李长凌摸了摸额头上的冷汗,垂首低声道:“我无事。皇上忙于政务,不该特地来这一趟。”


    李延玉点点头,将一旁的披风拿来为李长凌披上,忽而问道:“方才,朕听皇姐在唤…向荣?”


    “你梦见李晖玉了?”


    他仔细的探究着皇姐的神色。


    李长凌恩了一声,捂了捂额头,显然不愿再深谈下去。


    李延玉微挑眉峰,却极近温柔的说道:“莫非,皇姐是后悔了吗?”


    后悔?


    后悔什么?后悔三年前,不该与李延玉一拍即合,决定将太子拉下来,换李晖玉去做太子,许李长凌以无上尊崇。


    “不后悔。”李长凌轻轻摇头。


    “那你为何会梦见大哥?”


    李延玉有些逼问的意味,李长凌叹口气道:“只是一个梦而已。从始至终,能帮我的只有皇上你。这一点,我从不曾怀疑。”


    “是,朕也从不曾怀疑皇姐。今日,刘府的事儿,皇姐办的很好。”李延玉亲昵的握了握李长凌的手。


    李长凌垂首低笑,道:“愿做陛下杀人的刀。”


    一夜不得好眠。


    李长凌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李延玉亦如是。


    他的皇位来的看似名正言顺,实则大有学问。


    那李晖玉才是正统太子,才是该继承皇位的。可他短命啊,前年薨,才刚过二十岁。


    若不是李长凌的多年相助,不是李携风的说一不二,他很难说斗不斗得过李似玉,李前玉。


    虽然那两个东西也是个文质彬彬的,可是呀,这李家最不缺的就是斯文的败类,变脸的疯子!


    想那李长凌,十一岁才借着太子东风出了永静巷,姐弟二人感情十分亲厚。


    可谁知道,那与太子向来交好的大公主是怎么想的,突然就那么和自己走到了一堆去。


    “你想做太子,想做皇帝,我能帮你。”


    是那珠光宝气的公主殿下,站在李延玉跟前,那时,已经十五岁的李延玉正在斗蛐蛐儿。


    她身背艳阳,居高临下的望着自己二弟。


    李延玉回头,咧嘴一笑。“长姐说的话,弟弟听不懂。”


    “太子他不是个做太子的料,父皇早就有了易储之心了。”


    李长凌拖长了尾音。


    “可,长姐分明与太子最是要好。”


    李延玉拍了拍手,起了身,嘴里咬着一根狗尾巴草。


    李长凌嗤笑道:“禹王说错了,我不是与太子最要好,我是与未来的皇帝最要好。”


    李延玉眼前一亮。


    轻声许诺道:“若长姐愿意与我一试,我定让长姐做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铿——”


    一声尖利的锣鼓声打破了李延玉的回想,将他拉扯回了现实中来。


    他躺在龙床上,小金子估摸着动静大了,在门前瓮声瓮气道:“皇上,可惊扰您了?是百生台那粗笨丫头,不小心磕到了钵上了,已派人训了!”


    “无事。”


    李延玉双手枕在头上,望着床顶明黄绦子。


    “还有…”


    小金子支吾着。


    “有事就说,不说就自个儿憋死。”李延玉望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可透过厚重门板,小金子都能感觉到被皇帝眼神剜出了洞来。


    “是…定安亲王府的人方才送了帖子来,说是明日一早要进宫与皇上叙话。”


    李延玉眼一凛,嗤笑一声,面沉声冷:“好啊。朕恭候皇叔大驾。”


    第11章 皇上该不会怪臣吧?


    却不料,比李携风先来的,是刘付成。


    帝师一路哭啼,活似奔丧个阵仗,李延玉展着双臂,宫女为他加上明黄龙袍,小金子跪在地上擦拭着足靴,一举一动都极近小心,稍有不慎,冒犯天颜便是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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