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无归的意思是：做得越多，错得越多。就像自己擅作主张监视双胞胎，所以早早就被察觉了。
卫北雁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快速地转动过了，他直觉这里头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被自己忽略了，但一时不知道是什么，整个人焦躁地飞速思考着。
那头，对峙还在继续，气氛愈发危险。
谢勇一字一句道：“赵其，我当初邀请你来时，你可不是这个态度？我以为，我们是一拍即合的？”
谢勇又看了双胞胎一眼：“你们被监视我不知情，你们查了徐无归，我也不知情。现在说好的买家不来，水儿死得时间又这么巧……你最好给我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
赵其放下酒杯，从兜里拿出纸巾，优雅地按了按嘴角。
他像个老派的绅士，言行举止无不透露着属于他自己的个性和腔调。他今日穿着一身黑西装，全身都是黑色，只领带用了红色，皮鞋一尘不染，手里拄着他那支龙头拐杖——似乎还是谢勇送的。
他淡然地坐在沙发里抬头，面对居高临下的愤怒的谢勇，随和道：“我当然想跟勇哥、裘爷做成这笔交易，这对我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你们也知道我是为什么而来的，不是吗？若我毁了这桩交易，对我而言，到底有什么好处？难道我能这样空手而归吗？”
他又拿拐杖一点前面的周扬周武二人：“就算我别有居心，那他们呢？他们是傻的吗？就这样毫无好处地跟着我？”
周扬看着谢勇嗤笑了声，像是觉得谢勇就是个傻逼。
赵其：“勇哥到底是想说什么？我不懂。难道是说那个女主播的死跟我有关？我为什么要毁了自己的买卖？理由呢？我倒不知这又是什么逻辑。至于监视、调查没有告诉你……说实话，勇哥，你自己的人你管不好，我又要如何信任你的能力？什么都告诉你，岂非是将我自己的牌都亮给你看？对我又有什么好处？”
周武懒洋洋道：“我们凭什么告诉你？我们只是合作关系。”
裘恕道：“那现在又是什么情况？搬货的人、车、通过边境冒的风险可都是我这边承担的。”
谢勇看过去，冷冷道：“您出人，我出钱，过境的证件都是我找人办好的。”
裘恕耸了耸肩，示意这功劳你非要拿也无所谓。
谢勇一盒烟都抽完了，手指摩挲，看着赵其道：“你给我个准数。”
赵其看了看手机，站起来去打电话，时不时看一眼谢勇这边，神色带着一股被冒犯的不悦。
裘恕打了个哈欠，道：“我年纪大了，不像你们还能熬夜，要是还要等，麻烦给我一间能住人的客房，我得睡会儿。”
谢勇不耐烦道：“楼上多的是房间，裘爷选喜欢的就行。”
裘恕又看了眼卫北雁，道：“这位就是你提过的那个小朋友？这别墅本来是要挂在他名下的？呵，你倒是会算计。”
谢勇没吭声。
裘恕又道：“我记得这孩子你很早就带在身边了。防人防到你这个程度的，我也是第一次见。”
“做大事，不要瞻前顾后，要果决，干脆。”谢勇看向裘恕，“您教的嘛。”
裘恕冷笑：“也是，毕竟养得再好，该走还是会走，指不定还要转过头捅你两刀。这世上人谁都信不过。”
谢勇知道对方在暗指自己，当年他跟着裘恕做事，裘恕教了他很多，后来自己独立出来，从无名小卒做到如今地步，付出了什么，只有自己清楚。
谢勇觉得没劲，低头找烟，对上了角落里满脸血的卫北雁。年轻男人早已不是当年的落魄小孩儿，当年那个茫然走进店中、希望求得一份兼职的小少年，看他的眼神是绝望又无助的，对人生对未来充满了迷茫和虚无。而如今，他坚毅勇敢，就算一直被自己带在身边，却也有自己的坚持，可惜了，始终没能跟自己走到一条道上来。
有些人，没有缘分，就是没有缘分。
谢勇很难说当时的自己到底在想什么，没有人真的会一开始就计划好未来的每一步，那时候帮对方，到底几分真几分假，不好说，但后来他一步步设计，打算将少年培养成自己的替罪羊这点，却是真实的。
他垂下眼眸，片刻后抬起来，走到卫北雁跟前，道：“还痛吗？给你找块冰敷一下？”
卫北雁没有回答，只道：“勇哥，这别墅你一直想送给我，其实就是为了这一刻，是不是？你们沾毒，是不是？你一直不想让我知道的，除了这个还有什么？”
谢勇蹲了下来，同他平视：“你早就知道了，还问什么呢？”
“……顺南传媒其实是用来洗钱的？”
“是。”
“主播沾毒？那个女主播……真的是意外死的？”
“是。”谢勇叹了口气，“吸太多了，身体早就不行了，过量死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卫北雁的血早就干涸在脸上了，他皮肤发紧，牙关发酸，喘着气红着眼眶：“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你已经很成功了，你有一辈子花不完的钱，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这世上会有人嫌钱多吗？”谢勇只觉得好笑，“我倒是想问你，徐无归身份是伪造的，你知道这件事吗？”
卫北雁没有回答。
谢勇却得到了答案，自嘲地笑起来：“你知道，原来你知道。风水轮流转啊，当年裘爷带我，后来我带你，可咱们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背叛。”
“这不叫背叛。”
谢勇点点头，并不在意，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等这事结束，你和阿诚就暂时去挞桑避避。如果安全了，我会让你们回来，如果不安全……”
“你会让我和阿诚顶罪。”卫北雁呸了口血出来，疲惫道，“我居然还真以为你会愿意放了他。”
“他什么都知道了，留着不安全。除非你想他死。”谢勇道，“放他跟你走，已经是我给他留的后路了。小北，别逼我到那份儿上。”
“我逼你？”卫北雁不敢置信，“是我逼的你吗？”
谢勇不说话，转身离开，此时金牙跑了回来，道：“人来了！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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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捕的环节不会拖很久，下章就结束了。030
第54章
赵其挂了电话过来，神色冷漠：“人到了。”
谢勇看了赵其一眼，视线里带着探究和审视。他对危险的直觉总是很准，可能是因为坏事做多了，心里一直绷着一根弦，但凡有一点危险因素挑拨到他的这根神经，他整个人都会开始应激。
矛盾、冲突、直觉在他的大脑里混战，他眼皮直跳，烦躁地拿手抹了把脸，又看了眼酒窖的方向。
金牙不解，低声请示：“勇哥？人到了，就在外头。”
谢勇深呼吸，心跳很快，烦躁不安四个大字已经完全写在了他的脸上。他大脑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喊着“不能开门，终止交易”，但想到酒窖里那满满一堆的货物和唾手可得的巨额财富……这个时候后退，跟懦夫没有区别。
做任何事都是要冒风险的，他从很久以前就知道这个道理了——敢于冒险，敢于豁出去，敢于挑战道德良知。只要这三点都能做到，你就能成为人上人。
他一路走到现在，哪次不是将脑袋栓在裤腰带上？从跟着裘恕开始，他就没想过自己会有什么好下场，若是有，那是他的运气。
他贪婪地敛财、帮上家洗钱、慢慢搭上挞桑那边武装组织的线，他自己没有什么运气，那就用钱去买——买人脉、买资源、拉拢盟友。
钱用得越多，运气也就越多。
谢勇一直没吭声，裘恕看了过来，视线扫过男人，了然地笑了：“怕了？”
金牙有些意外地看向谢勇，在他的认知里，“怕”这个字显然从来跟谢勇无关。
“没有的事。”谢勇笑了声，手从脑袋上抹过去，似要抹掉什么看不见的恐慌，亦或者是他想象里的，死神的镰刀。
他抬了下手指，看起来表情又回到了从容不迫的样子，双手插兜，脚后跟甚至好心情地垫了垫，道：“让他们进来，带去楼上书房。注意有没有尾巴。”
金牙兴奋地哎了声，带了几个黑皮肤的男人往楼上去了。
片刻后，金牙给谢勇打电话，谢勇迟疑一下允了，金牙便领着两个人下来了地窖。
“这边请。”金牙笑着道，他身旁两个男人身材高大健硕，穿着便于行动的黑色紧身衣，迷彩裤，绑着枪背带，戴着头套。
从他们下楼开始，卫北雁就莫名心跳加快，眼也不眨地盯着他们。
因为只能看到两只眼睛和嘴巴，他们看起来像抢劫银行来的，气势凶狠，浑身带着嗜血的气场。乍一看，就跟普通人不沾边。
谢勇坐进沙发里，翘起二郎腿，手里端了杯红酒。金牙领着那二人站到谢勇跟前，谢勇道：“货在那边，我的东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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