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北雁闻声冷笑，想说什么，又听身后阿诚嚅嗫道：“哥，其他人还被关在台球馆。双胞胎盯着呢。”
顿了顿，他又沮丧地道：“对不起，哥。”
言下之意，若是不配合谢勇，其他几个兄弟会如何就不清楚了。
谢勇笑着看来，根本不怕他会报警，卫北雁深吸几口气，冲警察道：“……是，他是我……叔叔。”
警察又看了眼他身后的严志诚，狐疑道：“好好说话！不要闹事！”
阿诚捂着手腕，疼痛盖不过内心的羞愧和自责，他掩面哭起来。
“走吧。”谢勇叹息地道，“你爸妈都要担心死了。”
卫北雁转回身捡起行李，跟着谢勇往外走去。
第52章
南城警局，徐无归坐在审讯室里，他打量四周环境，好奇道：“我顶多算是有嫌疑，连具体证据都没有，就能这样审我了吗？”
没人回答他，警察同志们看起来都很忙碌，审讯室外不断有电话响起，众人脚步匆匆，空气里蔓延着紧张的气息。
徐无归敏锐地觉察到不对劲，想要站起来，坐在办公桌后打字的年轻女人立刻瞪了他一眼：“坐好！”
徐无归：“……”
徐无归手长脚长的，坐在桌子后百无聊赖，他转着手边的一次性水杯，余光不时瞄一眼角落的监控，又看一眼门外来去匆匆的人，片刻，他又不死心地轻声问女人：“我就问一个问题，可以吗？跟我一起的那个男人，他上车了吗？你们知道吗？”
女人没有回答他，指尖在键盘上飞快地敲打，徐无归看了她半天，反应过来了——这是心理战术吧？晾着他不管，什么也不问，不就是为了让他先焦虑吗？
这种战术自己也不是没用过，以前抓过一个队内叛徒，当时他们也是这么干的。
看明白了，徐无归倒也不急了，往后靠在椅背里，眼睛一闭，假寐起来。
二十多分钟后，审讯室半掩的门被推开，一位中年男警官拿着一堆资料进来，门关上，嘈杂的喧哗声被隔绝在外，他看了眼监控，拉开椅子坐下，将一堆资料“啪”地扔在桌面上。
“说说吧，你跟死者当晚吃了什么，聊了什么，你叫车送她回去的是不是？你们的聊天记录我们都查过了，别想隐瞒什么。”
男人又道：“还有，你身份证作假，伪造身份私自入境是打算干什么？”
徐无归将眼睛睁开一条缝，乜了男人一眼：“既然你们都能查到了，我还有什么可说的？你查到的就是事实。”
“你短短半个月打赏数名女主播，给死者的打赏金额尤其大，明明不是对方的粉丝却提出要见对方一面，为了什么？”
“为了见面啊。”徐无归道，“你们不是查了聊天记录了？我在上头说得很清楚吧？”
“好好说话，什么态度？”女人在旁呵斥，“问什么你就答什么，无关的话不要说！”
徐无归举起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那就说说你为什么伪造身份。”男人又道，“我们查不到你在国内的任何信息，犯罪记录库里也没有你的DNA信息。你的真实身份是什么？来南城有什么目的？”
“伪造身份是我不对，我也是没办法。”徐无归挠了挠脖子，“但我本身也没有所谓的真实身份——我对内对外，都是黑户啊。”
两名警察登时互相对视一眼，惊讶道：“什么意思？”
徐无归摊手：“我们家里在我出生前被骗去了挞桑，我是在那边出生的，但是因为环境原因没有上任何户口，也上不了。后来家里出了事，我在外流浪，直到今年才回国，按理讲，我属于受害者啊同志。我没有身份，想回国很艰难，伪造身份证件也是迫不得已。当然，这错在我，我认。”
“那就告知你的家人身份。”女人点击鼠标，联网查询全国户籍档案，眼睛看向徐无归。
徐无归舔了舔嘴皮，记忆里早已模糊的家人名字浮现，那像是一只早就生锈的名片盒，打开的时候甚至能听到时间之门‘吱呀’一声，那令人牙酸的声音，让他整颗心脏都麻了起来。甚至在他念出记忆里的那些名字时，整个人有一种恍惚的不真实感，好似前小半生的一切到如今才落了地，他在外漂泊这么久，经历那么多，都像是一场噩梦。
随着名字被记录，过往的记忆一页页被翻开：姐姐脏着脸脏着手的拥抱，妈妈捧着他的脸跟他小声说话，爷爷藏在衣服里的面饼，奶奶守在发烧的自己身边，给自己刮痧、换毛巾敷额头，嘴里念叨着家乡的一些老偏方。
还有那个模糊的男人背影，沧桑的、绝望的，总是弓着脊背，好似怎么都直不起腰抬不起头的爸爸。
徐无归无意识蜷缩了一下手指，女人那边查到了什么，将屏幕转给旁边的同事看。
二人小声讨论，男人时不时看他一眼，之后女人抱着电脑起身出去了。
徐无归平息了一下情绪，意识到自己没带药出门，他握紧拳头又放开，重复几次，如此来保持注意力：“同志，我这算特殊原因吧？我也不想的。”
“这事我们会有人跟进核查。现在说说你跟顺南传媒的关系。”
“有什么关系？”徐无归道，“粉丝关系？金主关系？”
“别贫嘴。”男人翻看手里的资料，“你在南城一中门口买了店铺，原本的所有人跟一家公司有债务关系，你是怎么想到要买这家店的？”
徐无归想了半天：“不是，这跟刑事案件没关系吧？这算经济案件吧？这是该你们问的吗？”
男人手指转了下笔：“我是警察还是你是警察？”
徐无归笑着，又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
另一头，谢勇打算买给卫北雁的别墅区内。
严志诚一进别墅就被关到一楼客房里去了，门外安排了人看守。卫北雁的手机、行李被收走，他跟着谢勇一路下到地窖，这才发现地窖里灯火通明，角落监控没开，一群一看就是挞桑人的男人们，正赤着上半身大汗淋漓地搬运货箱。
一箱一箱蒙着白色保温棉的货箱被放进空置的酒窖，偌大的地下室里，长沙发上正坐着几人——赵其、双胞胎、裘恕、金牙。都来齐了。
“哟，逮到了啊？”金牙手里玩着一串玉石串，光头锃亮，不怀好意地看过来，“我们小北哥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嗯？”
双胞胎里的周扬得意地走过来，他压抑了这么久的怒火，终于能肆无忌惮地发泄，今晚不会有人约束他，他兴奋的眼睛都在冒红光。
他快步过来，不等卫北雁反应就一脚踹了过去，卫北雁本是想躲开的，但背后站了谢勇的人将他顶了回去，他避无可避，被狠狠一脚踹在腹部，一阵剧痛袭来，他咬着牙没哼出一声，捂着肚子弯下腰，一瞬间满头满身的冷汗，但硬是抗住了没软倒下去。
“周扬，可别以为这点动静就能吓倒他。这小子骨头硬得很。”金牙煽风点火。
裘恕坐在一边，一脸嫌恶，似不想看见这脏了眼睛的画面。
他年纪比在座的都大，早年在南城也算是地头蛇，如今对比谢勇是不行了，他倒也放得下身段，这两年不再和谢勇对着干，这回更是将主动权握在了自己手里，争取到了跟赵其合作的机会。
“差不多行了。”他阖着眼，摩挲手里的拐杖，道，“我只想赚钱，不想担人命。”
周扬不会听他的，他将弯着腰的卫北雁拎起来，又是一记膝顶狠狠撞在男人胸口。卫北雁只觉肋骨差点断了，他倒抽一口凉气，随即猛烈咳嗽起来。那咳嗽不受他控制，嗓子眼儿里似有什么要涌出来般，他上气不接下气，咳得昏天暗地。
喉咙里发出干呕声，但他被周扬拎在手里躲也躲不开，他喘息着往上瞥疯狗，朝对方脸上“呸”了一口：“有本事，就在这儿打死我。打不死……你是我孙子。”
周扬满面狰狞，抬手又是一拳，这回正中卫北雁鼻梁，鼻血涌出，也不知鼻梁断没断，生理性眼泪无法抑制地滚滚而下，卫北雁捂着鼻子，血顺着指缝一点一滴砸落，他仍是没吭一声，似痛觉失灵，颤着手将鼻血顺势擦在了周扬的衣服上。
周扬一把推开人，从兜里摸出蝴蝶剪，还没甩开，赵其冷声道：“我们来这里是看你表演的吗？”
周扬咬牙，蝴蝶剪在手里转来转去，恨不得当场捅进卫北雁那双大而亮的眼睛里。他就想看看，没了那双眼睛，他还能不能这么傲气。
“那种拙劣地跟踪，你以为我们没发现吗？”他狞笑着对卫北雁道，“还有那姓徐的，赵哥早就查过他的信息了，他在国内没有任何有效信息，消费信息也没有。一个人在现代社会，就算他信息伪造，也不会毫无消费信息，这只能说明一件事——他的身份是假的。在这个节骨眼上忽然出现一个伪造身份的人，他是打算干嘛啊？嗯？”
卫北雁晕乎乎地想：果然溺水的人都是擅长游泳的人啊。自己可真是乌鸦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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