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儿猝死了,不知道真假,但无论真假,警方一定会先来找我。”
卫北雁大惊:“他们、他们找你做什么?跟你又没关系!”
“我是第一嫌疑人,就算最后证明我是清白的,但我会因为审讯暂时和你分开。”徐无归喘着粗气,他就知道,他就知道有哪里不对,早在看见水儿那张用粉底都掩饰不住的脸色时他就该提高警惕——离开战场后,自己在南城才过了多久的和平日子啊,对危险的直觉竟就这么差了。
若是卫北鹤在天有灵,恐怕都得气活过来再死一次。
徐无归想扇自己一巴掌,但眼下当务之急是先送卫北雁离开。他按着卫北雁的肩直接将人推出门,烧烤串还晾在茶几上,倒上的果汁还在冒气泡,电视也还没关,客厅灯还亮着,几分钟前还温馨平静的一切,就这样忽然碎得四分五裂。
卫北雁强压着心头不安,一边跟着徐无归往楼下跑一边道:“你是说那主播的死或许不是意外?你被审讯,我们被迫分开,是勇哥要对我下手了?可是、可是他为什么……”
“不管是为了什么。”徐无归道,“赵其最近频繁出现在市场那边,又跟挞桑的人有接触,明显是在做什么交易,这时候如果出了差错,他们最需要的就是一个背锅人。你一直就是那个被养着的背锅人。”
二人冲到楼下,卫北雁上车,徐无归帮他迅速戴好头盔。
他按着头盔,深深地看着卫北雁的眼睛:“谢勇一定会把你交出去,你记住,如果出了事,咬死不认,问什么你都不知道。”
“……知道了。”
“如果能走,最好。”徐无归狠狠亲了年轻男人一口,转头驾车往路上冲,“希望还有票,去哪里都好,只要暂时离开南城,离开谢勇的范围内。我早该把你送走。”
卫北雁抓着徐无归的衣摆,而后又改为搂住对方的腰,整个人紧贴上去,颤着声音道:“你一定要平安无事。”
“我不会有事,他们没有证据。”
“如果有呢?”卫北雁的手指神经质地抽搐几下,心脏被紧紧揪住,“如果、如果他们把事情栽赃在你身上呢?”
“没有直接证据。”徐无归道,“切记,自己不能乱了阵脚。”
卫北雁不说话了,他靠在徐无归的背上,感受着这份温暖和让自己安心的踏实感。徐无归总是能给自己安全感,很大的安全感,好似就算天塌下来,也有他顶着。
这种感觉卫北雁只在很小的时候感受过,但那种感觉也早就模糊不清了。
过去的很多年,他都以为自己并不需要这种他人给与的安全感,他自己能扛起一切,不需要其他人的帮助,若是将自己的安全感交到他人手上,这简直是致命的危险。
可徐无归不由分说闯进自己的人生,就那样理所当然帮他扛起了一切,他本以为自己会排斥,可事实上,他只有一种巨大的放松。他早就想好好休息一下了,他太累了。
如今,这个男人又因为帮助自己,被卷进了危险不明的漩涡,这一切都是自己导致的。如果对方出了什么事,如果……
卫北雁抬手打了一下脑袋上的头盔。
徐无归回头看了眼:“做什么?脑袋疼?太紧了?”
卫北雁不语,只是又打了头盔一下,他鼻子发酸,喉咙更是堵得厉害。
徐无归明白了,却不再多言,只是回手摸了摸他的腿。
南城的夜路没什么车,一路还算顺利,甜酷风的小电瓶一路冲到客运站前——这里是徐无归最初见到卫北雁的地方,路灯仍旧坏着一盏,客运站前的监控也只是默默地亮着运行的红灯。
自己初次踏进这里,是为了找人,而第二次来到这里,是赌命将人救出去。
多么荒诞又波折的人生路啊。
徐无归匆匆锁好车,牵着卫北雁往里走,只是二人还没跨过客运站的大门,长街尽头,传来了震耳欲聋的警笛声。
红蓝的警灯反射在路灯杆上,将四周的绿化带也染上了一层紧迫的红光。
徐无归:“……”
卫北雁脸色苍白,一把抓住身边的男人,似他要消失不见了般:“徐无归!”
徐无归这时候反而平静了下来,将行李袋塞进卫北雁怀里,冲他一扬手:“走!他们是来找我的,跟你没关系!”
“徐……”
“走!立刻走!看到哪辆车要走就上哪辆之后再补票!”
卫北雁嘴唇绷直,眼眶通红,手指抓着行李控制不住地发抖,但他没说什么,他不能再成为徐无归的负担,于是他立刻转身往客运站里跑,头也不回。
徐无归看着他的背影,勾了勾嘴角,自言自语:“聪明,果断,不愧是我看上的人。”
话音落,几辆警车围在门前,堵住了他的去路,一人下车,拿出证件:“徐无归?”
徐无归这会儿放松下来了,摸了摸兜——打火机和烟盒落卫北雁家里了。
“是我。”徐无归道。
“跟我们走一趟吧。”那警察拉开后座车门,“你别想跑啊,你的身份证件是假的,我们早就通知了客运站,你走不掉。”
徐无归心道,嚯,这都查到了?他无辜耸肩:“我也没想走啊。”
*
卫北雁冲进客运站大厅,瞧见停车场里正停着一辆大巴,他立刻往那边冲去,正此时,有人在身后叫他。
那声音温柔、低沉、从容。多年来不管遇到什么事对方都是这样,从未变过。
卫北雁浑身一僵,提着行李袋慢慢转头,就见谢勇带着人正慢慢走来,他们应该是从另一个门过来的,谢勇身前,还站着一个哆哆嗦嗦的严志诚。
阿诚:“呜呜呜北哥救命啊……”
谢勇笑着道:“这么晚了,小北是打算去哪儿啊?”
卫北雁手指攥紧了行李袋,骨节根根发白。
空荡的大厅里,灯光反射在擦洗干净的地砖上,又将卫北雁和谢勇的脸映照得一片惨白,只是谢勇的白透着几分阴森,而卫北雁则透着几分绝望。
“……勇哥,这是什么意思?”卫北雁看了眼阿诚。
“没什么意思。本来让阿诚请你来台球馆,最近你总也不听话,我不管说什么你都不听了,真是让我失望透顶。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小北。”谢勇拍了拍阿诚发抖的肩膀,道,“既然你不愿过来,只能我来找你了。”
徐无归的直觉没错,阿诚打来的那通电话果然有问题。
若不是阿南通风报信,恐怕自己甚至都赶不到客运站。但总归还是迟了一步。
“跟我回去。”谢勇不欲多解释,抬手示意,“怎么?还要我让人把你抬上车吗?”
卫北雁抿唇:“勇哥,不管你打算做什么,我都不奉陪了。我要走了。”
“哦。”谢勇抬着的手还在半空,双眼看着他,“买票了吗就走?”
“你若是不叫住我,我已经买好了。”
“呵。”谢勇摇头,看了眼阿诚,暗示,“你真的能买到票?去哪儿的票?你的人生除了南城,还能去哪儿?哪里有你的容身之地?”
阿诚哭哭啼啼半天,此时终于后知后觉,他看了看卫北雁的脸色,又看了看对方手里提着的行李,忽然不知从哪儿冒出了勇气,崩溃地歇斯底里地大喊一声:“北哥你别听他的!你走!是我们拖累了你!是兄弟对不起你!!!”
说着,他猛地转头,从兜里不知掏出个什么就往谢勇身上捅去。
没人料到他会突然发作,谢勇下意识往后躲,他身后的人立刻冲上来将阿诚踢开,一人狠狠踩住他的手,阿诚惨叫,那人将阿诚手里的东西拎起来,脸色无语:“勇哥……是根香蕉。”
谢勇:“……”
谢勇理了理西装衣摆,脸色变幻,不怒反笑:“行啊,我们阿诚也算是长大了。你们北哥护了你们这么久,总算也知道要报恩一下,还不算特别蠢。”
他扬了下下巴,语气似说明天去买菜,道:“把他手给我废了。”
“是。”
卫北雁丢了行李袋,黑着脸道:“别找他麻烦,有事冲我来。我知道我走不了,谢勇,你到底想做什么,就在这里说清楚,别搞威胁那一套。”
谢勇阴笑着看他:“兄弟情深啊?啧,你对着我,可从来没有过这么忠心。连阿诚都知道关键时刻要报恩,你呢?白费了我这么多年的心思。”
“现在说这个没有意义。”卫北雁疾步过来,一把拽开踩着阿诚手的男人,将人拉起来护在身后,“我跟你走,放了阿诚。”
“那可不行。”谢勇道,“事情没结束前,他得跟你关在一起。”
客运站的警察听到动静冲来,售票厅的工作人员远远地站着,指着这边说着什么。谢勇朝远处的年轻警察喊了声:“别担心,小同志,我这位侄儿想玩离家出走那一套,我代替他爸妈来接他的。小孩子嘛,总是任性妄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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