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北雁没搭理二人，绕过对方继续往楼上走，被忽视了的周扬自是不满意，转身追了上去：“我跟你说话呢。”
“有人说话吗？”卫北雁上楼，阿诚几人面如土色，显然是被周扬周武挑衅过了，敢怒不敢言的样子，他便冲阿诚道，“有没有听见狗在叫？”
阿诚笑了声，看见周扬杀气腾腾的面色便又将后半截声音吞了回去。
几个小弟去擦台球，收拾球杆，平日懒散的小弟们这时候倒是勤快了，扫地的扫地，擦桌的擦桌。
阿诚走上前来，低声道：“赵其刚才来过一趟，说是找你，但你不在他就走了。”
“找我？”
周扬道：“跟我们走一趟。”
卫北雁摸出手机给徐无归发消息，边道：“去哪儿？”
“找赵哥。”周扬似很努力地克制情绪，将口香糖嚼得巴巴响，那力气之大，好似生怕那口香糖不能拔下他一颗牙来，“这谁不是都跟你说了吗？听不懂？”
卫北雁又给谢勇也发了消息：“他是我什么人？他要我去一趟我就去一趟？说原因，别啰嗦。”
“你——”
一直不吭声的周武摘了耳机，蔫耷耷地道：“是玉石市场那边的事，有事问你。这事赵哥联系过勇哥了，勇哥知情。”
卫北雁发消息的手一顿，抬眼看他：“等会儿，我给勇哥打个电话。”
于是他当着二人的面，直接打电话给谢勇。
谢勇这回倒是很快接了。
“小北啊。”对方语气散漫，像是正要午睡，“怎么了？”
“赵其找我有事，说您知情？”
“是跟我提过一嘴。市场那边我不是还有家老店吗？我拿在手里也挺多年了，你知道的吧？算是我开的第一家店，有挺多回忆的。但毕竟这么久了，那家店目前生意一般，我也不想一直拿着了。”
卫北雁道：“赵其要买那家店？找我做什么？我不管这事。”
“他对那边不熟。”谢勇道，“说是想找你了解一下周边情况，什么市场生意啊，店里人流量啊，周边店的生意啊这一类的。”
“那该去问金牙。”
“问过了。”谢勇道，“他让你去你就去吧，都是兄弟，怕什么？他还能吃了你不成？”
话说到这份儿上了，卫北雁还能拒绝吗？
若是以往，他自然不能，可现在不一样了。
不知为何，徐无归的脸闪过眼前，莫名给了他勇气和底气。
卫北雁：“于公于私，这事都跟我没关系。勇哥您自己说的，没人规定一个公司的同事关系一定要好，更何况那边我也不熟，最初我是跟着金牙去过几次，后来你们不用我管玉石的生意，我也就再没接触过。问我纯属多余。”
“……”谢勇沉默片刻，似无奈地道，“知道了，那我跟他说。你不用管了。”
卫北雁却又道：“等等勇哥，周扬周武还在这儿等我消息呢，劳烦您跟他们说一声。我也不想一会儿又在店里闹出乱子来。”
谢勇：“……”
谢勇无奈，只得等卫北雁开了免提，道：“周扬周武，你们北哥不去就算了，他确实也不太懂这些个。我一会儿跟你们赵哥打个电话说一声，你们先回去。”
周扬嘴角抖动几下，挤出个阴沉沉的“知道了”。
挂了电话，阿诚在一旁嘴角都要翘上天了，斜睨着脸色青黑的周扬周武，似在无声炫耀——看见没有！你以为你们家赵哥一声令下我们北哥就得去吗？他算哪根葱？勇哥都拿我们北哥没辙好吧！
越想越得意，阿诚下巴都要抬到天上去了。
待周扬周武离开，卫北雁又给徐无归发了条消息：“没事了。”
他转头看着扒着栏杆嘚瑟哼小曲儿的阿诚，无奈道：“你这样子，哪天被那俩兄弟堵着揍一顿也不奇怪。”
阿诚：“……”
“做人低调点。”卫北雁摇头，转身朝三楼走去，“我去眯一会儿，你看着点。”
“哦。”
同一时间，正骑着小电驴往台球馆赶的徐无归松了口气，放慢了速度。
下个路口就即将抵达台球馆，却在等红绿灯的时候，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了他旁边。后排车窗降下来，露出金牙圆润喜庆的脸。
“徐兄弟。”金牙笑着，露出大金牙，道，“正巧要去找你呢，这不巧了吗？我有事想跟你聊聊，走着？”
徐无归挑眉，抬了抬安全头盔，看着一幅守法公民的模样，憨厚道：“好啊。金总前面走着，我后面跟上。”
第46章
金永超领路，带徐无归去了台球馆附近的一家茶楼。
茶楼有两层，一层是喝茶的，二层则是按摩房。
徐无归跟着金永超一路上去，破旧的老楼里光线昏暗，墙面上四处挂着电线，贴满了各色广告单。
二楼和三楼的拐角处有一道铁门，徐无归往三楼的方向看了眼，金永超抬腿进了二楼的楼道，解释道：“这上头是居民区了，住户担心一楼二楼的客人摸上去，所以自己加钱装了这么道铁门。”
徐无归看了眼铁门下方堆积的烟头，跟着进了二楼的楼道，里头狭窄逼仄，不大的走廊被划分成了一间一间的小房间，没有窗户，一点光也不见，只头顶吊着两只灯泡，大中午的，散发着朦胧诡异的光。
瓷砖地面有些油滑，楼道里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烟草、酒精和按摩用的精油味，混合在一起令人感到不适和窒息。
徐无归视线扫过那一扇扇紧闭的房门，跟着金永超进了楼道尽头最里间——最里头分出了公共卫生间和更衣室。
更衣室进门的头顶位置挂着一面圆镜，再往里头去，还挂着关老爷的画像。
模糊脏污的镜面倒映出徐无归高大的背影，金永超坐在更衣室中间的木椅上，后方有两扇小小的气窗，空气总算流通了一些。
金永超道：“坐啊。请你按摩。”
他弯腰从椅子下拿出一次性的拖鞋，叼了根烟，就这么开始解皮带。
徐无归客气道：“谢谢金总，我就不按了。”
“为什么？我请客啊？”
“我还要去找小北。”徐无归道，“他今天生我气了，我就这么点午休时间，得抓紧时间去找他解释。”
“……你俩还真搞上了？”金牙惊讶，又笑了，“你看看，最后还成一家人了。早知如此，当初我何必跟你扯这啊那的，店直接让给你不就完了吗？还闹个误会。”
徐无归忙摆手：“一码归一码，那不一样。金总是做生意的，我不能占您的便宜。”
金永超哼笑了声，发出哎呀的感叹声，双手往后一撑，赤着脚踩在一次性拖鞋上，皮带扣还大咧咧挂在腰间，就这么打量徐无归，道：“我还以为他会喜欢那种漂亮阴柔的小子，没想到啊，是这口味。”
他话里话外没有丝毫尊重的意思，低头点烟，语气散漫：“其实我早看出来他喜欢男人了，还想瞒着我们？呵，老金我早年跟着勇哥四处跑生意的时候，什么人没见过？就挞桑那边，我去多少回了，那边这种人特别多，我都遇到过好几个——我是说那种变性的啊。”
他嘎嘎笑起来，露出金灿灿的金牙，挑眉看着徐无归：“你跟他，他是下面那个吧？原来我以为他是上头那个。”
徐无归听他随意议论卫北雁，笑容就消失了，他不笑的时候就显得冷酷严厉，嘴角往下一耷拉，语气沉了几分：“金总到底要跟我说什么？”
“也没什么。我跟卫北雁一直不对付，这恐怕你也知道了，但不对付归不对付，那是个人恩怨，和公司没关系。我和他都是为公司好，为勇哥好……”
徐无归靠到更衣柜上，抱起手臂似不耐烦听。
金牙先是将这些年公司的不易念叨了一遍，又将谢勇的努力和眼光夸了一遍，明里暗里提到他有多重视卫北雁，多用心栽培卫北雁，可到头来卫北雁还是个油盐不进的主，对谢勇也没有半分尊敬，实在令人心寒。
“听说你跟着他去了一趟别墅那边。”金牙呼出口烟气，道，“勇哥对他有多好，多为他着想，你也看到了吧？说真的，你出去问问去，哪家老板能有这么大方？直接送他一套别墅？勇哥对他已经够好了，可以说是当亲儿子照顾了吧？有些亲爹还未必能做到这份儿上呢，你说是不是？”
徐无归点头：“是。这倒是没错。”
“可你再看看他呢？”金牙摆手，一脸不想多提的样子，“仗着勇哥纵容他，想做什么做什么，想说什么说什么，哪儿有半分尊重？勇哥想让他多做点事，他还能推三阻四不去做呢。”
金牙瞄他一眼，又道：“赵其一来，嘿，他现在脾气可大了，感觉赵其抢了他位置，天天跟勇哥甩脸色。不是我说，他对勇哥都这样，狼心狗肺的，你还真信他能对你一片真心？你跟我说说，他都许你什么好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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