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北雁走着神：“哦。”
“你在听吗？”徐无归大手在对方眼前挥了挥，“别给我杯子砸了——”
话没说完，卫北雁手里的杯子滑落，不等人反应过来，徐无归已迅捷地捞住了，代价是他碰到了头。
“嘶——”
“没事吧？我看看？”卫北雁忙去看他额头，因为是下意识低头去捞杯子，没注意柜台边沿，这一下撞得不轻，已泛红发肿起来。
“我去给你拿冰袋。”冰箱里冰袋倒是挺多，卫北雁立刻转身往后厨去，徐无归看看外面聊天的两个少年人，迈步也跟了过去。
后厨用一道布帘子做简单的遮挡，地方本来就不大，两个成年男性往里一站就显得拥挤。
卫北雁只觉得徐无归整个人滚烫滚烫的，火炉似的杵在自己身后。
“你跟进来做什么？”卫北雁拿出冰袋，找了帕子包住，示意徐无归把脑壳“送”过来。
徐无归高大的身躯弯下来，卫北雁仰头将冰袋敷在他发肿的额角，他一手下意识抓住了徐无归的衣襟，从徐无归的角度，能看清他细密的睫毛以及眉毛上的两颗小痣。
徐无归视线黏在他的小痣上：“我跟进来做什么？不然你冰袋给谁用？贴你自己脑门儿上？”
卫北雁瞪了他一眼。
徐无归说得不客气，实际语气十分温柔甚至带着几分打趣，卫北雁想说你自己拿着，一垂眸，却跟对方对上了视线。
男人的眼睛乌黑又明亮，坚定而执着，里头似藏着卫北雁不曾见过的山川湖泊、孤岛荒漠，藏着另一个卫北雁无从踏足的世界。
这让他一时心里悸动，视线便如有了实质，好似要从徐无归的眼睛上、鼻梁上一寸寸吻过去。意识到这一点，他喉结滚动想往后退，却被徐无归快速地拉了一把。
卫北雁猛地撞进男人怀里，徐无归低声道：“再退就该你撞后脑勺了，然后我再帮你敷冰袋吗？”
卫北雁：“。”
“想什么呢今天？遇到什么麻烦了？”
卫北雁摇头。
他将人推开，冰袋塞进对方手里，一手正撩起半边布帘，就听身后人道：“我要开始收网了。再提醒你一次，我们的任务是搜集线索交给警方，其他事不归我们管，不要擅自做别的事让自己陷入危险。明白吗？”
卫北雁转头：“怎么收网？”
徐无归倒没打算瞒他：“直播间那边我今晚就会放饵，姓赵的那边，我也摸得差不多了。”
卫北雁不敢置信：“你让我不要去跟踪赵其，你自己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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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你们在急什么，快在一起了（毕竟老徐顾虑兄弟，还是得心理挣扎一下）（。）
第45章
徐无归理所当然地道：“你跟我怎么一样？”
卫北雁猛地瞪圆了眼睛。
徐无归做了个安抚的手势：“我知道该怎么做，不用担心。”
“你没听过一句话吗？”卫北雁气道，“溺死的人都是擅长游泳的人？”
徐无归笑了：“那不包括我在内。我六岁上战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又说这个。”卫北雁抿唇，面色已是显而易见的难看，“就算你有经验，对南城的地方人事能有我熟吗？老话还说知己知彼呢，你知己知彼吗？你连谢勇、赵其、裘恕几个人的关系都还没摸清呢。这些日子双胞胎深居简出，你连那俩的行踪都不清楚……”
徐无归听出了言外之意，眯眼凑近了，小山似的身形极有压迫感地压了下来。他一手撑在了卫北雁身后的墙上，一双眸子似盯猎物般，看着卫北雁：“你知道周家双胞胎的行踪？你怎么知道的？你做什么了？”
卫北雁嗤道：“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我又何必告诉你？”
“我有我的方法，都告诉你了你露馅儿了怎么办？执行计划最重要的就是瞒住消息。”徐无归眉头皱得死紧，“别告诉我你去蹲那俩了，那俩是疯子你不知道吗？”
“没蹲。”卫北雁一边生气，一边却知道徐无归说得有道理。自己随时有可能遇上谢勇和赵其，若自己心里装了事，知道徐无归的计划，万一在那俩老狐狸面前露馅了，岂非功亏于溃？
但他心里这口气咽不下去，他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南城有谁会认为他不靠谱？他不值得信赖？连谢勇都在利用自己，从某个角度来说，不就证明了自己很靠谱吗？偏偏在徐无归面前，自己就成了那个什么都做不好需要人保护的废物了。
徐无归放下手里的冰袋，一手掰过年轻男人那张不服气的脸蛋——他手指冰凉刺骨，挨在脸侧让卫北雁起了鸡皮疙瘩。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我不信任你，看不起你，是不是？”
卫北雁：“……”
“第一，我答应你的事就一定会做到。我说过要帮你逃离谢勇，我就必须做到万无一失，这是我的责任。”徐无归道，“第二，这跟我信不信任你毫无关系，我只是想将事情做得尽善尽美，你可以认为这是我的性格和经历导致，它只跟我有关系，跟旁人无关。明白吗？”
卫北雁看着徐无归的眼睛：“所以你是信任我的吗？”
“我当然信任你，跟你的兄弟们一样，我非常信任你。”徐无归道，“可我也会担心你出事，这并不矛盾。”
“所以我不能知道你的计划？”
“是具体的计划。”徐无归道，“大方向我不是都告诉过你了吗？”
卫北雁深吸口气，道：“知道了。”
“还生气？”
“没有。”
“没有。”徐无归学他的语气，哼了声，“嘴巴撅得能挂油瓶。”
卫北雁：“。”
“徐哥！”
外面阿南喊人，徐无归放了手，冲外头应了声，又对卫北雁小声道：“别做无关的事，否则我先把你送到别的城市去，我再去对付谢勇。我说到做到。”
卫北雁：“……”
卫北雁撩起布帘出去，阿南在外头道：“北哥，徐哥呢？”
“在后厨收拾东西。”卫北雁垂着头，急匆匆出了门，“我有事先回去了。”
“噢好……”阿南茫然地看着卫北雁离开，过了会儿徐无归出来了，他道，“徐哥，小北哥是不高兴了吗？我看他表情不对……你们吵架了？”
“没。”徐无归若无其事看向等在一旁的小姑娘，“来吧，我们先谈谈待遇问题。”
*
徐无归甚少有对卫北雁真正严厉的时候，大部分时候，他总是温和迁就的。
但这一次徐无归的警告明显起了作用，卫北雁知道对方是说真的，将自己直接送出南城，找个地方锁起来，这种事他做得出来。
但卫北雁只在最初有种被冒犯了的愤怒，之后情绪就渐渐平复下来了。他觉得自己也挺奇怪的，不仅没有真的生气，反而……带了点期待。
自己这是有什么毛病吗？？
居然期待徐无归将自己关起来？锁起来？
卫北雁有点看不明白自己了。
他以为他向来很清楚自己做所有事的目的——为了帮母亲而去兼职，为了报恩而帮助谢勇，因为欠了钱和人情无法反抗谢勇，因为要照顾阿诚等小弟无法同谢勇撕破脸。
他尽量将自己的分内事做好，自以为自己将一切划分得清楚明白：讨债就只是讨债，但并不逼迫任何人，不用卑劣的手段，不主动与金牙等人为伍，坚守一点自己的道义。从某种角度说，自己平衡得不错，也能照顾到投奔自己的小弟们，似乎某些制衡已互相形成，自己也没有任何借口去打破它。
而徐无归的到来，让自己看到了另外的希望——掀翻这个制衡、打破平衡的希望。好似这小小的南城里，忽然吹来了一股清新的风，将曾经的窒闷吹散，令人窥到了一点自由的光。
人身在局里，总会迷失方向，以为自己无力从中逃开，可真的跳到局外，就会发现有些事并不如自己最初所想那般艰难。
他只需要勇敢地迈出一步，无形的牢笼就会自行溃散。也或许，从来就没有那个牢笼。
他以为是这样。
可如今他又看不懂自己了，若说谢勇给了他一个牢笼，那他的目的就是逃出去，逃出去以后过上新的、自由的生活。可当他意识到若徐无归也给他一个牢笼，他竟是不排斥的，他没有自己所想那般渴求“自由”。这令他感到了疑惑。
他坐公交回了台球馆，茫然地思考着这一切，上楼时因为走神差点撞到了人。
抬头，竟对上了许久不见的两张脸。
周扬双手插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嘴里嚼着口香糖：“北哥。午安。”
他喊着“北哥”语调却尽是讽刺，午安两个字慢条斯理蹦出来，有种挑衅的味道。
卫北雁想：这细犬果然走到哪里都要标记领地，非得让其他人给他让道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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