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无归又擦了擦手，紧张得有些不敢打开盒子，他坐了下来，将盒子放在桌上，生怕将这漂亮的小玩意给摔坏了，打开盒子看清里面的东西后更是诧异地挑起了眉。
他想过很多，可能是现金、打火机或者木雕的什么“马到功成”之类的摆件。但怎么也没想到会是件首饰。
他将那皮绳拿起来，仔细看上头的石头：“……这不是玻璃的吧？”
卫北雁翻了个白眼。
徐无归拿远又拿近，嘶了声：“这得多少钱啊？这也太贵重了！”
“用不着你操心这个。”卫北雁紧张到有些恼怒起来了，“不要就还给我。”
“谁说不要了？你急什么？”徐无归忙往自己手上戴，“这不就是太惊讶了吗？你辛苦攒得钱，我这是替你心疼呢。我这么一双糙手，戴这个浪费了。”
他单手扣了几次都扣不上去，卫北雁啧了声过来帮他戴。
白皙修长的手指接过绳扣，二人一时挨得很近，徐无归能嗅到对方身上沐浴露的香味。
“就是一份心意。”卫北雁低声说话，“我觉得这个适合你。”
“……谢谢。”徐无归再次道谢，“我很喜欢。”
他从未戴过什么，戴上这玩意儿还挺不适应，总觉得手上卡着什么，时不时要去转动一下。
“要是掉了怎么办？”他又担心道，“不然我还是收起来？”
“戴着。”卫北雁瞪他，“你要是不戴我就收回了。”
“你说你这人……”徐无归直笑，又忍不住地去揉卫北雁的头发，被对方避开了，只好道，“知道了。”
他似孔雀开屏，抬起来在日光下给对方看：“好看吗？”
有力的麦色的手腕，能看见根根蔓延的青筋，手背上还有不少疤痕，虎口和掌心更是长满了茧，一想到若被那只手抓住……卫北雁脸红心跳，声音都带了几分哑：“好看的。”
徐无归看了他一眼。
礼物送了，徐无归也很开心，也真诚地道了谢。送礼物时的兴奋劲儿过去了，卫北雁又升起淡淡的失落。他也不知自己原是情绪这么丰富的人，竟是矫情起来，又觉得不满足了。
就这样？只是道谢？
他瞥了徐无归好几眼，大概是不满得太明显了，徐无归挠了挠头，跟他说：“我请你喝奶茶吧？”
卫北雁说不要，转身就走。
徐无归又忙跟上：“我带你去兜风？下午你别上班了，要不我送你回去也行。”
卫北雁本也没打算继续在台球馆待着，一边摸手机一边往楼下走：“我给谢勇打电话？”
徐无归又正色起来：“打吧。”
卫北雁戴上耳机，出门后徐无归推了车过来，他便上了后座，半晌后说：“没人接。”
“再打。”
徐无归给卫北雁戴好头盔，看着人乖乖坐在自己后座上就心满意足。他骑车回家，清风拂面，那种孤单一人穿行在陌生城市的感觉也跟着消散了。
好似只要背后有卫北雁在，自己就不会再孤单。
他蓦然想起了卫北鹤曾跟自己说过的话——我的家人就是你的家人。
他心里升起庆幸和一丝心虚，感觉到卫北雁又搂到自己腰上来了，这回没有很用力，只是虚虚搂着，说：“还是没人接。”
“那就发消息。”徐无归在风里道，“这两天你别出门，我去查那两人的身份。裘恕和赵其那边我也会去查。”
“知道他们长什么样吗？”
“知道，我截屏了。”
“……我总觉得最近要出事。”卫北雁低头发消息，看着和谢勇的聊天框，道，“谢勇已经很久没来台球馆了，赵其也没来过。”
实际上除了那天吃夜宵，他已经许久没有看见谢勇本尊了。不知道对方到底在做什么。
“别担心。”徐无归安抚道，“有我在呢。”
徐无归送了卫北雁回家，理所当然又赖在了人家家里，在厨房里转了一圈出来，说：“我去买点菜。想吃什么？”
卫北雁坐在沙发上看他，觉得这人怎么能又居家又有心眼儿，能投喂自己还能帮自己处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真是上得战场下得厨房。
“你先坐。”他道，“我今天去了一趟谢勇的玉石店，那是他最早开的店，估计是有些情怀在，一直没关。其他店都关得差不多了。”
徐无归眯眼：“就知道你坐不住，非得去找事。”
“总不能真的什么都不管，全丢给你？”卫北雁忍不住刺对方，“你是我什么人啊做到这份儿上？我也没这么狼心狗肺吧？”
徐无归：“……”
卫北雁：“那边境外的商人多，尤其玉石市场那边，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你别这样看我，我也没做什么，就去打探了一下赵其的动向。”
“所以呢？打探出什么了？”
卫北雁：“也没什么，他就是瞎逛。此前我想挑拨金牙和赵其，但金牙后来反而和周家双胞胎混到一起了，这事出乎我预料。我有让阿诚盯着金牙，金牙近来安分守己，除了上下班就是去打牌，太安静了。周家双胞胎更是安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他们越安静，我越觉得古怪。”
徐无归看了卫北雁半晌，无奈地坐在沙发上，双肘撑上膝盖：“继续说。”
“赵其没带双胞胎，自己却总在市场那边乱转。”卫北雁道，“我怀疑他要跟什么人接头。毕竟他是从挞桑那边过来的，又要帮谢勇牵线，肯定还要有中间人。”
“然后呢？你要去盯他的接头人？”徐无归气笑了，“警察都未必能做到的事，能被你轻轻松松就做成了？大概率你还没找到他的接头人，对方先发现你了，然后两人一起给你设个套，把你就地解决了。”
卫北雁：“……”
徐无归看着他，语重心长地：“这事的复杂程度远超你我想象，我说过了，这事不是我们能解决的。我们需要做的，是搜集足够的线索，然后交给警方，别的不要去参与。永远不要小看做那种生意的人的心狠程度，不要有侥幸心理。”
徐无归是看惯了生死的，他没有那种“说不定呢”“可能”的侥幸思维，在生死战场上，谁先犹豫谁先死。任何时候，若不是掌握了万全的主动权，就得提起十二万分的小心，如何小心都不为过。安全优先。
卫北雁抿了下唇，面色有些茫然，问：“那我呢？”
徐无归一愣。
“什么也不做？就这么等着谢勇他们被一锅端？”卫北雁难掩忐忑，毕竟涉及他未来的人生，没人能淡然处之，“如果提供了线索也不够我将功补过呢？要是他们也会抓我……”
徐无归抓住了他的手，卫北雁抬眼。
徐无归安抚道：“如果你愿意直接跟我走，我会在送走你之后再将他们一锅端了，我发誓不会牵扯到你身上。如果你不愿意就这么走了，你想要个交代，我也会陪你把事情解决了再离开，总之不会让你一起陷进去。我一直劝你走，本就是为了将你摘出来。”
卫北雁清楚自己并不干净，话是这么说，心里其实早存了会被清算的觉悟。有些事洗不干净，他也不打算洗干净，自己做的就要自己认，总不能天真地认为做点好事就能被一笔勾销。
但认命是一回事，害怕却是另一回事。
他这时候还是怕了，忍不住说了出来，可徐无归一安抚他，他就又释然了。
他看着徐无归笃定的神色，心里觉得挺值了，有这么个人发着誓要保护自己，已经足够了。
他好似又突然回到了小时候，屋檐滴水，厨房里传出炒菜的香味，他仰着头看小院上方的天空，天空也被框成小小的方形。墙角有流浪猫一跃而下，哥哥模糊的背影，妈妈温声的唠叨，让他感觉自己无论犯下多大的错，都能被温柔地抱进怀里，毫无芥蒂地被接纳。
这一刻他甚至觉得对方不回应自己的告白也无所谓了，有这样的一颗真心，管他是爱情是友情是亲情，是弥补是愧疚还是别的什么，都足够了。
第43章
夜间玉石市场，徐无归戴了帽子，手里转着一支强光手电混迹在买卖原石的人堆里。
周围混合了不同地区的口音，杂乱无章，黑暗里人们的脸也无法被看清，四下既热闹又显出一股诡异的氛围。
徐无归压了下帽檐，拿起一块原石仔细打量，明显没有半点汉人长相的中年男子坐在案台后，捋了捋络腮胡没有搭理他。
这里的顾客几乎都很稳定，少有新人单独过来。卖家们很清楚，这些人一看言行举止就很外行，估摸是过来旅游顺便凑热闹罢了，不会真的花钱买。
卖家坐在案台后刷手机，附近响起数钱的声音，又有人操着古怪口音喊着“哦嘛把塞”，徐无归转头去看，见一买家一次拿了两块原石，卖方用刚收的现金啪啪扇在他的原石上，寓意开石好运。
对方装好原石离开，徐无归的视线扫过对方，又落在了对方身后不远处另一高瘦男子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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