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北雁都快忘了自己这顺口一说的事了，如今形势反了过来，成了自己暗恋告白不成，这要说出来可真是够丢脸。
于是他敷衍道：“没有的事，用不着你操心。”
阿诚顿时松口气：“若他真跟你告白，那兄弟们这礼物可不能送了。”
“为何？”
“送了岂不是成了你娘家人跟他示好了？那不成啊。明日我带兄弟们去他店里吃一顿都行，就当帮他开张。但礼不能送，可不能给他脸上贴金。”
卫北雁：“……”
此时徐无归的电话打过来了，还是视频电话。
卫北雁没接，换了语音：“喂？”
“人呢？”徐无归道，“我在台球馆了，饭都要凉了。”
“马上回来。”卫北雁道，“在外头办事，没听见消息。”
徐无归也懒得戳穿他，今日二人气氛本就古怪，卫北雁的心思他是猜不透，总之能找到人就好。
“我去借微波炉热一热饭。”徐无归道，“你赶紧回来啊。”
“好。”
*
阿诚在群里跟兄弟们商量过，要去附近的商场里选礼物，于是二人就分开了。
卫北雁一个人坐公交车往回走，半路却发现自己被跟踪了。
两个外籍商人，看模样像是挞桑那边的，皮肤黝黑，额窄颧骨高，眼睛小小的嘴唇很薄，蓄着络腮胡，穿着一身深色T恤不近不远地跟着自己。
卫北雁也不知自己是何时被跟上的。因为玉石市场靠近边境线，坐车回城要些时间，一般那边的商人不太会进城来，起初他没注意，车里人也多，中途他转了道车，这才发现那二人一直跟着自己。
卫北雁蹙眉，摸出手机给徐无归发消息。
【北：我在412路车上，好像有人跟着我。】
【徐：还有几站到？】
【北：还有一会儿，我刚上车不久。】
【徐：镇定点，再过两站直接下车，换计程车。我在台球馆路口等你。】
【北：不会是挞桑那边的人吧？跟着我做什么？是谢勇还是裘恕要下手？】
【徐：先别想这个，甩掉人再说。下车的时候速度要快，如果他们跟下来立刻返回车上，让公交司机报警，把事情闹大。】
【北：万一还有同伙围堵我呢？】
卫北雁有点紧张，但以前他也遇到过被赌鬼围追堵截的时刻，有那极端的，借了钱又还不上的，也拿过刀逼他销毁借贷合同，否则就要杀了他。
他得罪的人不少，替谢勇背下的黑锅也不少，但哪怕刀抵上他脖子了，他也从未惊慌失措过。可如今却真奇怪，人只是跟踪，甚至没对他做什么，他却着急忙慌地要先告诉徐无归，好似突然有了可以倾诉的人，知道有人在担心自己，便一点委屈恐惧也忍受不了了。
他突然就变成了自己从前不屑一顾的“胆小鬼”。
这时候徐无归又打来了视频电话，这回卫北雁接了。
他故意拿起来一点，让徐无归看清了斜后方座位上的两个人。
徐无归神色很冷，一边截屏那二人长相一边道：“你跟我说你今天都在台球馆，哪儿也不会去的。”
卫北雁将手机放下来：“突然有事要办。”
“你总这样。”
卫北雁竟很喜欢被对方无奈埋怨，视线一眨不眨落在对方的脸上，仔细观察表情：“我准备下车了。”
他故意说得很大声，那二人果然调整了坐姿，看上去也准备跟着下车。
徐无归却一下懂了他的意思，没吭声，只跟卫北雁对视。
卫北雁边聊边站起来：“阿南状况如何？”
徐无归：“你关心的人会不会有点太多了？”
卫北雁：“……”
卫北雁忍不住瞪他：“没话聊了是吗？那我挂了。”
徐无归扒了把头发，长吁了口气，神色是显而易见的焦灼：“他很好，说是恢复学籍的手续快办好了。我让他今天早点回家，明天一早要开工了。”
公交车缓缓停靠，卫北雁从后门下车，那二人隔了会儿也下来了，不近不远地站在他附近。卫北雁从镜头里看了那二人一眼，慢慢踱步到前门位置，那二人果然也缓慢地靠近。因为紧张，他甚至没有再跟徐无归闲聊，注意着公交车司机的手势。
片刻后，司机要关车门了，卫北雁一个箭步冲了上去，车门刚好关闭，那二人要追上来却被隔在门外，卫北雁喊道：“开车！别开车门！”
司机被他吼得一愣，车里的人都转头看来，卫北雁道：“那俩是小偷！”
那二人愤怒瞪眼，司机忙发了车，卫北雁浑身紧绷，还在窗口那儿往外看，直到二人身影变小看不清了，他才卸了力靠在车门上。
徐无归在视频那头看他：“做得好。”
卫北雁以防万一，道：“一会儿我下车，打计程车回去。”
“好。我在路口等你。”
第42章
一路上卫北雁都担心那二人还有没有同伙，会不会一群人开车来堵他。他脑子里过了一堆警匪片里的飙车戏码，手里的视频一直没断，徐无归就这么在手机里陪着他。
卫北雁戴了耳机，手指摩挲手机边框，轻声道：“你说他们怎么会跟上我？是谢勇察觉什么了？”
“不像。”徐无归道，“他要是察觉了，有得是办法让你无声无息地消失，不会大白天这样大张旗鼓的，对他没好处。”
“那就是裘恕，或者赵其？”
“信息不够，我会去查那两个人，你最近请假待在家里，别出门了。”
“按常理，遇到这种事我应该会告诉谢勇或者直接报警，而不是躲起来。躲起来更显得我好像知道什么。”
“可以跟谢勇说一声。”徐无归垂了下眸子，思索，“看他会有什么反应。”
卫北雁也垂着眸子，但是在仔细看视频里的徐无归。男人等在台球馆的路口，身后是颗开得繁茂的桂花树，街道上时不时有车路过，他戴着耳机，面容沉稳严肃，没了平日嬉皮笑脸的样子，此刻看着非常帅气。
卫北雁一颗心怦怦跳，想着对方还是担心自己的，至少眼下对方的焦灼不是装的。
卫北雁又生出了那种直觉：徐无归明明就喜欢自己，或者起码对自己是有好感的，否则早该躲得远远的了。不管是出于什么愧疚，二人从头到尾不过萍水相逢，没有任何利益关系，自己都告白了，按道理，对方早该主动拉开距离了。
卫北雁正看着徐无归发愣，对方忽然道：“会不会是那女人那边的人？找过来了？”
“什么？”卫北雁回神，反应了一下，“你是说被谢勇带走的那个女人？是她的仇人还是……帮手？”
“只是有可能。”徐无归抬眼，计程车已拐过弯过来了。
卫北雁也抬眼，车缓缓靠边停下，视频里的男人此时就站在路口，大步走过来替自己开车门。
男人背光而来，衣摆随步伐而动，眉眼竟显出几分冷峻。
卫北雁从车里下来，被徐无归一把抓住了手腕。
“我送你回去。”他说。
“先吃饭。”卫北雁却镇定下来了，半点不慌了，道，“你买的饭呢？”
“……凉了。”
“那就再热一遍。”
*
小弟们都午休去了，楼下的棋牌室倒还很热闹。
二人在台球馆二楼吃饭，盒饭摆在吧台桌上，两人也没坐，就那样站着吃。
卫北雁靠在吧台边，吃着热好的饭，生出一种风尘仆仆回家，家里一直有人在等的安稳感觉，这让他心里非常动容。徐无归不会知道，自己已经有多久没有过这种感受了，有人在等的感受。
但仔细想想，徐无归或许也没有过这种感受。卫北雁吃饭的手一顿，本想藏起来明天再送的惊喜一下就忍不住了。他想看到徐无归惊讶又开心的表情。
于是饭后，他就清了清嗓子，一边看着徐无归收拾饭盒一边道：“你明天开业，我有礼物送你。”
徐无归果然惊讶地看了过来。
卫北雁翘起嘴角，被跟踪的疑虑已被抛之脑后，他有点自己都陌生的小兴奋，又有些紧张，但这种紧张同之前被跟踪的紧张全然不同，眼下的紧张里带着期待。
他从兜里拿出那黑漆雕花的木盒，郑重地递了过去：“喏。祝开业大吉。”
“这也太正式了。”徐无归拿湿纸巾认真擦了擦手，这才接过来，眼底亮亮的，眉毛高挑，“就一家小吃店，也不算什么大事，至于么？”
“是你的安身立命之地。”卫北雁却道，“也算是你在这里正式安家了。怎么不是大事了？”
徐无归一顿，心里竟涌起几分酸涩来，他也有“安家”的时候吗？他认真地看着卫北雁，说：“谢谢。”
年轻的男人反倒先红了脸，别过头：“不用客气。”
徐无归是真挺感动的，在他的记忆里他就没收过礼物，以前连生日都是不过的，没有“礼物”这种玩意儿的概念。真要算起来，恐怕人生第一份有印象的礼物，还是当年师父将自己捡走后，给自己的一把子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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