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最难做了。”
“米线油条。”
“那我下楼去买。”
楼道里的感应灯一层层亮起,亮到5楼,而后又一盏盏熄灭。
过道里,卫北雁只听得自己的心跳声,那声音太大,他甚至怀疑徐无归是不是也能听到。他越来越压抑不住自己的心情了,大概是从古镇吃烧烤开始,也或许比那更早,而这一刻他很想冲动一次。
奇怪的是,他并不怕会将对方吓跑,除了被拒绝外,他竟没有旁的顾虑,甚至连尴尬的顾虑都没有。他有种奇怪的直觉,无论如何,对方都不会离自己而去。
他甚至能想象出对方的反应——即便尴尬、无措、慌乱,也会找办法将话题转移,当作没有发生过,明日一早他仍会敲响自己的门,手里提着买好的米线和油条。他绝不会离开自己。
咔哒,徐无归开门,卫北雁在他身后说:“徐无归,我可能真的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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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白嘻嘻。
第39章
因为开门的动静,过道里的感应灯又亮了。
昏黄微弱的光洒在二人身上,徐无归背对卫北雁而立,高大的身影遮掩了门内景象。
他单手拉开了半扇门,门后是一片漆黑,好似一点光都透不进去。不知为何,他忽然就生出满背冷汗,好似那门后站着他英年早逝的好兄弟,整个人隐藏在黑暗里,只露出一双同卫北雁相似的眼睛森然盯着自己。
他的视线不敢往卧室方向看,仿佛那里真会站着一个影子,一个质问他的影子。他喉结滚动,将门重新掩上了,平复了一下情绪才回头看向卫北雁。
“我……”
卫北雁却没等他的回答,直接掏钥匙开了隔壁的门:“你不用这么快回答我,考虑考虑。”
徐无归眨了两下眼,卫北雁已飞快进门关门,砰地一声,楼道里重归安静。
夜风吹醒了徐无归晃神的意识,他无措地扒了一下脑袋,开门关门,按开客厅的灯。惨白的灯光冰冷地洒满整个空间,厨房方向突兀传来“咔”地一声,吓得徐无归一个激灵。
见惯了死人的他,这一刻竟是真的毛骨悚然起来,手指在裤侧蜷了一下,慢慢朝厨房走去。
当然是什么也没有的,只是没关紧的窗户外窜过去一只不知道是猫还是老鼠的小动物。
徐无归茫然站立,后知后觉的脑海里盘旋起“我可能真的喜欢你”,仿佛按下循环播放键,就那么一遍又一遍地回响。
他似个提线木偶,在沙发上呆呆地坐了片刻,又去重新洗漱,换衣服,然后在床沿又呆愣了好一会儿。
放着卫北鹤牌位的衣柜沉默地立在墙角,那衣柜像被什么附体了,徐无归感觉它上面的花纹都似变成了一只只眼睛,自己走到哪儿,那眼珠子就转到哪儿。
徐无归大手在膝盖上搓了两下,难得显出几分笨拙,甚至还有几分狼狈。
他心里涌起无数念头,一浪汹涌过一浪,压得他难以呼吸。他给自己壮了壮胆,走到衣柜门前一把拉开门,然后将好兄弟从衣柜里请了出来。
摆好牌位,架好烟灰缸,点燃一只烟——再给自己也点了一只。他对着牌位无言地抽烟,一根烟都要抽完了,还没能说出一句话。
半晌,他又去冰箱摸了两瓶啤酒,一瓶放在牌位前,一瓶自己喝,吨吨灌下大半瓶,他才吁了口气幽幽道:“我真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啊。”
灰蓝烟雾直直升起,好似真有人在听。
“我就是想对你弟弟好点。”徐无归道,“当亲弟弟,什么都帮他想好,帮他做好,他要是能听我的话当然更好了,这事就好办多了。可他不听啊,也不是不听,他有他的一套方法,我没办法勉强他。我的意思是,嗐,这哥哥真的很难当。”
徐无归这会儿倒真的思念起好兄弟来了,想象如果自己真有这样的烦心事同他说,对方会说什么?会嘲笑自己?还是安慰自己?
徐无归眯着眼,往后靠在床头:“我应该一开始就认他作干弟弟,但用什么理由好呢?说不定还要将人给吓跑。以邻居的身份慢慢接近是最好的,但我也确实没把握好分寸。不是,咱俩生死都经历过了,也没发展出别的感情啊?怎么放到你弟身上就……”
徐无归回忆起这段时间跟卫北雁的所有相处,点点滴滴,是有些暧昧了。
最暧昧的当属那日在酒店里,虽说是演戏,但自己也确实太超过了。
“他本来就喜欢男生,我不该那样,明知故犯,是我的错。现在才说这些,感觉像是要狡辩,我知道这很渣男。”徐无归揉了揉太阳穴,显出烦躁不安的样子,“我如果拒绝,会伤他的心吗?他会不会以后都不理我了?躲着我?但如果答应,好像也很不负责。”
“我不知道。”徐无归几口喝完了酒,又把给兄弟的酒也一并喝了,他颧骨泛着薄红,一想到卫北雁那句“喜欢你”心里就泛起陌生的潮热。
“他很可爱,我是说……”徐无归大狗似地晃了晃脑袋,“他长得很可爱,做事也很可爱,让人心疼。他笑起来的时候非常好看,我总希望他能多笑笑。鹤啊,这事不好办,我真不是故意的,行行,我知道这么说很像在找借口。这借口真烂。”
他灌下两罐啤酒,加上之前的奶茶,实在有些撑了。
又无言的在牌位前坐了好一会儿,等烟烧完了才收拾了起身,将牌位重新包好了放进衣柜,关上柜门,又似拍好兄弟肩膀似的,拍了拍柜门,低声道:“我不会让他难受的,这你放心,我会找到办法的。”
话是这么说,实际上徐无归零个恋爱经验,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又洗漱了一次。
这一晚上的,洗漱三次了。
当晚,徐无归就做了个离谱的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黑漆漆的过道里,身后的卫北雁说:“我喜欢你,徐无归,你听见没有?说话啊?”
他转过头,正要说话,就看见卫北鹤站在卫北雁身后。对方满脸的血,眼睛里也流出血来,就那么阴森地看着他,卫北雁还在道:“你说话,到底喜不喜欢我?”
徐无归磕磕巴巴地:“对、对不起。”
他也不知自己是在跟卫北雁道歉,还是跟卫北鹤道歉。
卫北鹤只不作声,在卫北雁身后就那么流着血泪看他,没什么表情,但又好似全是怨恨和恼怒,还有失望。
他将弟弟托付给自己,自己却教他失望透顶。
徐无归转过头不敢再看,忽地,自己就被卫北雁抱住了。
他低头想将人推开,慌得浑身冒汗,卫北雁却直接亲了过来,第一下亲在了下巴上,他整个人僵住了,卫北雁便似成了条蛇,攀着他缠了上来,第二下就亲在了他的唇上。
梦里的触感非常模糊,好似很凉又好似很烫,也不确定软不软。徐无归瞪大了眼睛,手却不受自己控制,紧紧地拥住了怀里的人。
卫北雁舔他嘴唇,说:“张开,让我进去。”
徐无归脑子就轰地炸了,下意识往后退,人明明在过道上,一退却退倒在了床上——他们回到了酒店里,倒在了床上,房间里散发着暧昧的气息,徐无归喘着气,手指触到一片柔软,低头一看,竟是卫北雁光溜溜的腿。
徐无归一颗心要从嗓子眼儿跳出来了,卫北雁又来亲他,徐无归躲无可躲,莫名的感觉让他发狂,浑身滚烫。有什么东西叫嚣着要从身体里冲出来,他克制不住,最后终于受不了了低头去咬卫北雁的舌头,卫北雁却似变成了泡沫,变成了一种可以感知到却无法拥抱的什么东西,一下融进自己身体里了。
徐无归吓醒了。
天光大亮,闹钟响了,徐无归睁着眼睛喘气,随后感觉到被子下的不对劲。
徐无归:“……”
*
徐无归洗了个澡,换了被单,跟裴阿南发了条消息。
【徐:我今天要晚点到,你去的话先拆快递。】
对方回复很快。
【阿南:好!】
【徐:上学的事怎么样了?】
【阿南:已经在处理了,徐哥您放心。】
徐无归没再回,旁的人旁的事跟他没关系,他并不想上心,这会儿不过是找点由头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
平复了一下情绪,他下楼去买了米线和油条。他自己是不敢再吃米线了,只买了油条和稀豆粉,因为走神,他给自己的稀豆粉加了两大勺辣椒油,薄荷叶快铺满整个碗的时候被老板喊了一声,这才回神收手。
徐无归此时的心情比上战场还要沉重,他拎着两份早饭,非常缓慢地上楼梯,但不管怎么缓慢,最终都是要抵达目的地的。
他站在502的门口,调整了片刻情绪,努力将梦里的画面从脑袋里甩出去,然后调整好表情,抬手准备敲门。
手还没抬起来,门先开了。
徐无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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