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喝奶茶吗?】
【北:。】
卫北雁真不知道对方打得什么主意,想他“小北哥”对除谢勇之外的人什么时候如此谨小慎微过,后颈都见了汗了。干脆不回了收起手机。
谢勇一直看着他,他掩饰什么般端了杯子喝水,一口下去,又想起来这是徐无归喝过的,一时呛咳起来。
谢勇看戏看够了,整个人松懈下来:“我看你是陷进去了。还说什么互相利用,当你勇哥我人老眼花,看不出来?”
卫北雁不知该如何说,烦躁地搓了下脸。这回他可不是演戏了,而是真心实意地焦头烂额起来:“您就别取笑我了。感情的事,有说得准的吗?”
谢勇哼笑一声,拿手指遥遥点了他一下:“你啊,你啊。”
卫北雁倒是理直气壮起来了:“我第一次谈恋爱,勇哥您也是知道的。”
“噢,谈恋爱。”谢勇咂摸这词儿,道,“所以就能被人耍着玩了?”
“??”
“他那是冲你来的吗?”谢勇一脸看透的表情,“是冲你跟我的关系来的。那小子,精得很。此前老杨的店,你金哥有得是办法帮他弄到手,比如今的价格还更划算,他根本不答应,后来怎么样?又答应了。他那个人惯会见风使舵,没摸清底细的事不随便做,但只要摸清了底细,哼……”
卫北雁此时多说多错,便埋头吃饭不吭声了。
饭菜都快冷了,谢勇见他不说话,便也拿筷子吃起来。二人吃饭的样子倒是很像,都自顾自吃自己面前的,吃相文雅,没什么声音,手指、碟盘、桌面一直保持得很干净。
谢勇喝酒前还要擦擦手指,不让指头上的油沾到杯身。
一顿饭的功夫,表面看,二人关系似乎有所缓和,但实际如何,天知地知。
谢勇吃得差不多了,放了筷子,拿纸巾擦嘴:“好久没这样吃了,让我想起你还在上学的时候。冬天,差不多也是这个点儿,你放了晚自习,咱俩就随便在路边吃点热乎的。那时候我俩关系比现在亲近,你也什么都愿意跟我聊。孩子到底是长大了。”
卫北雁听得难受,沉默地扒了两口饭,嘴里含糊:“长大了只想帮您更多,不想您一把年纪了还这么累。这我也做错了?”
谢勇让人来结账,眼睛不看他:“你有这份心,我是领情的。你一直是好孩子。”
卫北雁心头一动,差点要将心里话全盘托出,好在忍住了。
他意识到自己是真玩不过谢勇。对方打亲情牌、念旧牌、遗憾牌、苦肉计——随便什么计,总归都比自己强。因为自己是真心实意的,而对方不是。
拿对方本就没有的东西换自己有的东西,原本就是一场笑话。
于是卫北雁继续低头吃饭。
谢勇结了账,拿牙线剔牙,又摸出手机边回消息边道:“你想知道的,我还不能告诉你。我说过了,我总不会害你的。赵其是赵其,你是你,就好像老金跟了我这么多年,你俩也不对付,但并不妨碍什么。你只是还不熟悉赵其,当然,不熟悉也没关系,道不同不相为谋。你们做好各自的本份就够了。谁规定了一个公司的同事就必须互相认同,搞好关系?”
他看了眼时间,站起身,扣上西装的扣子:“不想干了的话就别再说了,否则我真要生气了。那个姓徐的,你多提防他,他心眼儿比你多。”
他仿佛一个拿小辈毫无办法的慈爱长辈,只好一次次地提醒。
卫北雁点头:“知道了。谢谢勇哥,下回我请。”
谢勇笑了声:“好,哥等着。”
卫北雁不知被这声掷地有声地“哥”戳到了哪里,总归心里波涛起伏,很不平静,不想泄露半分,只好抿唇不言。
待人上车走了,马路上恢复安静,又片刻后,街道另一头慢吞吞溜达来一辆共享单车,单车把手上挂着两杯奶茶,骑车的人手长脚长,嘴上叼着烟,迎着夜风而来,兜帽被吹得鼓胀而起。
卫北雁还在吃,他不想浪费,便看着男人近了,停车锁车,提着奶茶过来。
“饿了。”徐无归坐在谢勇之前的位置上说。
卫北雁抿着蟹腿,一言不发,徐无归掐了烟,戳开奶茶喝:“打包回去吃?”
卫北雁还是不说话。
徐无归瞅他:“生气了?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卫北雁瞥了不远处的服务生一眼,徐无归手指在桌面叩了叩,改了语气:“勇哥这么晚找你聊什么?真就聊咱俩的事?”
卫北雁吐壳:“咱俩有什么事?”
徐无归似乎被气到了,提着奶茶起身,又骑着车走了。
卫北雁又吃了一会儿才叫来服务生打包,他低头拿卫生纸一根根将指节擦干净,服务生提着打包盒过来,殷勤送客:“小北哥慢走啊。”
卫北雁点了下头,提着打包盒离开,待拐出这条街,不出所料不远处一间已经关门的杂货店门前,徐无归正撑在自行车上,一边喝奶茶一边等他。
卫北雁原地站住,看了对方片刻,对方也不催,只低头看了眼时间。昏黄的路灯下徐无归撑在自行车上,他等得那么理所应当,就好像他们本就该一起回家,回他们的家。卫北雁耳边回响起谢勇的话——我看你是陷进去了。
他慢慢走过去,徐无归只等他坐上来,把手上铃铛一响,他们好似就要告别这困境,冲破夜幕,前往无人可寻之地。
卫北雁瞬间生出了难以克制的冲动,走吧,走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
夜风呼呼刮过面上,卫北雁本来抓着车座,徐无归骑了一会儿后感觉腰上一紧,低头看,年轻男人两只胳膊圈了过来,随即整个人也靠在了自己背上。
热烘烘又冷冰冰的一团,徐无归不知一个人怎能矛盾成这样。
他想起在大排档看见卫北雁时,男人的脸在路灯下透出一股温润感,乌黑的大眼睛给人一种很听话很乖顺的错觉。
他想,若对方真的肯听话倒好了。
快到家前卫北雁终于开了口:“他是来试探我的,顺便给你上眼药。”
“猜到了。”
“你之后打算如何?”
“你不用管。”徐无归的声音在风里显得凉薄,“你去见他也没跟我说一声,我要做什么,也不用跟你汇报。”
卫北雁靠在徐无归背上,徐无归说话时声音闷闷地传来,胸腔震动,热源也跟着一起传递过来,让人感到踏实。
卫北雁并不生气,只是将人搂得更紧了些。他现在就想这样做。
卫北雁:“我只是想着你可能休息了,把你叫起来不好。”
“发条消息总是可以的。”
“下次知道了。”
徐无归没料到对方忽然如此乖顺,好像自己说什么做什么都可以,憋了半天的气顿时像打在了棉花团上,竟被噎得说不出后面的话了。
他喝着冷风长吁口气:“……我会让漂亮小子去搜集金永超那边的线索,如果事情真跟我预料的一样,那不是我俩能解决的,得把证据保留好然后报警处理。”
“你确定不是打草惊蛇?”
“我有分寸。”
卫北雁便也将自己和谢勇的对话又跟徐无归复述了一遍。
徐无归夸他:“做得好,你倒是挺上道。不仅打消了谢勇对你的疑虑,还挑拨了金永超和谢勇的关系。谢勇若不知道金永超给你塞人这件事,这就是很好的引线。”
“他们关系很好,这么多年的兄弟了,真有用吗?”
“如果没用,你当时又何必去试探金永超?不也是为了让金永超去帮你试谢勇吗?”
“我当时也是没招了。”卫北雁道,“死马当活马医。”
“后来金永超联系了那对双胞胎,”徐无归勾起嘴角,“这就说明你的试探是成功的。金永超心里没底,他知道谢勇在利用你,可若也利用了他呢?所以他要提前给自己留后路。做尽坏事的人,心里总绷着根弦,不得不防。如果这次你的引线埋得有效,那我们就只需要等一个爆破的时机。”
“爆破什么?”
“人心。”徐无归单手做了个“砰”的爆炸手势,“再好的兄弟情,在极具诱惑的利益面前或者生死关头前,也什么都不是。”
卫北雁挑眉:“那救了你的那位朋友呢?”
徐无归一顿,自嘲地笑了一下:“那是两码事。”
共享单车在一颗桂花树下停下,树下落满了金白色的小花,卫北雁下车等徐无归锁车,抬头时一朵桂花被风拽着落在他眼皮上,他下意识闭眼,徐无归高大的影子遮了过来,滚烫的手指落在他眼皮之上。
卫北雁睫毛颤抖,热气轰地从脚底冲到头顶。他感觉到徐无归帮自己拈下了花瓣,但人却一直没退开。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二人之间纠缠流转,徐无归喉结滚动,转身往单元楼走:“明早想吃什么?”
卫北雁睁眼,看着对方高大的背影:“随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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