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勇挑眉,一双藏在褶皱里的眼睛锐利地扫过对方:“说什么呢?哥怎么会嫌弃你?你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有能力又聪明,就是不喜欢女人。那怎么了?我到底是个外人,难道还有资格要求你什么吗?”
“金牙,金总拿我开涮。”卫北雁咬牙,“我是不知道他怎么看出来的,也许是别人跟他说的?可我跟谁也没提过这事,我疯了吗这种事能到处乱说?可他到底怎么知道的?现在还专程告诉您,也不知道安得什么心!”
卫北雁似气狠了,膝盖上抬撞了一下桌沿,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谢勇意味不明地“唔”了声,掐了烟。
第一道菜上桌了,他拿了筷子主动给卫北雁挑菜:“这么大人了,为这么点事儿还能哭了?我都多少年没见过你哭了……来,先吃饭,好啦,先冷静点。”
卫北雁揉了下眼睛,苦笑:“怎么冷静?不知道他都跟谁说了这事,我在南县还怎么做人?”
“笑话。”谢勇瞪他,“你在我身边做事,谁敢在你面前多嘴?真有这样的人,你告诉我,你看我怎么办了他。”
“金总可不就是第一个?您能办了他?”
“哎,都自家兄弟。”
卫北雁立刻道:“又是这样!”
谢勇嗐了声,哄孩子般地语气道:“你说你跟老金也认识这么多年了,他这人偶尔是混账,也确实跟你不对付,但若真有人对你不利,他还是护短的。”
卫北雁食不知味:“护短?哥您就吹吧,他巴不得我早死。”
谢勇不赞同道:“这点我可以担保啊。你若真出了什么事,他一定会为你讨个公道,他那个人,自己凶可以,别人碰不行。他是贪了些,性子急了点,但你俩都是我认下的好兄弟,这绝不会变。”
好兄弟?绝不会变?
如此“真心实意”的话说出来,放以前自己恐怕真就信了。可如今呢?别的不提,金牙就算真护短,那也是护他自己的脸面。真有人对付自己,那就是不给谢勇脸,不给他金牙脸,他为得可不是自己。
卫北雁闭了闭眼,慢慢平复情绪。他发现演戏这事比想象中难很多,因为总有别的情绪煽动,内心不断有杂音盘旋——为什么是我?这些年真的一点兄弟情义都没有吗?真的打算让我背锅吗?从一开始就计划好要怎么利用我了吗?凭什么呢?
他几次想掀桌,注意力有些涣散,谢勇还在说:“那姓徐的对你好吗?他是真心喜欢你?还是只是闹着玩?我可跟你说,就算是男的,咱也不能吃亏。”
卫北雁恹恹的:“没那回事。我……跟他走不到一起,顶多也就……”
谢勇挑眉:“也就什么?”
“现阶段互相利用?”卫北雁自嘲道,“我也难得找到一个喜欢的……”
“你喜欢他?真喜欢?”谢勇往前倾身,“你要没那意思,差不多得了,可不能陷进去了。”
“不会。”卫北雁道,“咱们这种人,有什么资格谈一场正常的恋爱?别说两个都是男的了,就是个姑娘,也不能牵累了人家一辈子。”
“哦?咱们这种人怎么了?”谢勇收起了关切的表情,上身往后靠,露出严肃的神色来,“果然还是看不上哥?也是,这些年让你去做的事,没一件是正儿八经拿得出手的。今天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小北,你跟哥说心里话,是不是看不上这些事?想走?”
“哥,我该说的我都说过了。”卫北雁不去看谢勇,仿佛是有气却不直说的样子,闷着道,“姓赵的带着那俩衰神一来,这都出多少事了?小美的事我就不提了,阿虎呢?哥,您要听实话,我就跟您说实话,我累了,您瞒着我事我知道,但您不愿直说,我也没法逼着您。您要更看重他们,觉得他们才能帮您,那您就放我一条生路。”
卫北雁一口茶闷了,闷酒似的,语气憋屈:“只要您一句话,我马上走,以后再有事,也麻烦不到您去。”
谢勇啪地一放筷子:“说的什么胡话?我先前跟你说的,全都白说了?”
“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清楚。”卫北雁打断道,“您也知道我的为人,我就是走了,也不会给你们添什么麻烦。我就是不想跟姓赵的他们一起,膈应,我也不想搅这浑水。他们来者不善,我不信您看不出来。”
“浑水?”谢勇眯眼。
“我不是瞎子也不是聋子。”卫北雁道,“我之前是好奇,但现在也不想知道了,可用头发丝想也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事。我真知道了有什么好处呢?不知道又如何呢?人生苦短。”
“哦,所以想去谈恋爱了?”
“说了八字没一撇。”卫北雁似没辙了,嗤了声。
谢勇勾了勾嘴角,下巴抬起,朝卫北雁身后示意了一下:“八字没一撇,人还巴巴来找你?”
卫北雁一愣,反应过来后猛地转身看去——
马路斜对面,红绿灯下,徐无归穿着件冲锋衣戴着兜帽,两只手随意插在衣兜里,也不知在那儿站了多久,看了多久。黑夜模糊了他的轮廓,他的神色也隐没在兜帽下,看不真切。
卫北雁本来是不心虚的,可这一刻,却不知为何像是看见了猛兽的食草动物,竟无意识哆嗦了一下。
他微微缩起了肩膀,似担心似畏惧,又似偷溜出门玩耍的孩子碰到了自家长辈,被逮了现行。
谢勇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哼笑:“就这,还说只是互相利用?”
“……”
*
眼看着徐无归走过来了,卫北雁心里发慌,干脆转过头不看。
徐无归的眼神直直落在卫北雁身上,一步步走近,浑身散发冷意。
谢勇颇有兴味地打量他们二人的反应。
徐无归嘴角往下一抿,似不甘般沉声道:“勇哥,晚上好啊。”
“晚上好。”谢勇点了下头,“坐。”
“我就不坐了。”徐无归站着,影子笼罩了卫北雁,似无声将人圈进了自己的地盘里,“本来也没请我。我这是不请自来,叨扰了。”
谢勇皮笑肉不笑:“哪里的话,我刚还跟小北提起你。”
卫北雁瞬间看向谢勇,那眼神好似在说——勇哥可不能乱说。别坑我。
谢勇却当没看见,语气八卦又打探什么般地道:“我正说呢,他年纪也不小了,该有个家了。若是有喜欢的姑娘,总该跟我说说。我这个做长辈的,还能阻拦他不成?你猜他跟我说什么?”
卫北雁站了起来:“勇哥!”
徐无归一手按在了卫北雁肩膀上,拇指也不知有意无意,蹭过卫北雁微凉的颈侧:“勇哥在跟我说话,你急什么?”
卫北雁瞪他。
徐无归干脆拉开椅子坐下了,不客气地拿过卫北雁的杯子喝了起来:“我猜,他说他不喜欢姑娘。”
谢勇呵了声:“你倒是了解他。”
“谈不上了解。”徐无归道,“只是我的奢望而已。他若能大方承认,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可他若不承认,就当我眼瞎,看错了人。”
卫北雁还站着呢,就那么看向徐无归,不知道对方这话里有几句真假。
对方演得太好,好到让他有些走神,而在谢勇看来,反倒有那么点情真意切的意味。
谢勇:“小北跟了我这么多年,不管他喜欢谁,我要得是对方待他好,身边有个知冷暖的人,我也就放心了。”
他说着又看向徐无归:“但若是谁想拘着他,以为仗着他的喜欢就可以为所欲为,欺负他。那我是不会答应的。”
徐无归闻言却不看谢勇,转头看向还愣着的男人:“我欺负你了吗?”
这语气太暧昧,明明什么也没有的事,却让卫北雁红了脸。
谢勇咳嗽一声,端杯喝茶,徐无归又似无趣般,起身准备走了:“我就不打扰你们夜宵了,散个步就回去了。两位慢用。”
上一秒还带着打趣的语调,下一秒又冷淡得很,好似对卫北雁一点好感也没有了。
如此难以捉摸,谢勇瞄了卫北雁一眼,只觉得这毫无恋爱经验的小子怕是真要栽在对方身上。
谢勇蹙眉,不再管那二人,兀自思考起来。
第38章
卫北雁知道徐无归真正生气的原因——没有告诉对方今晚的事。
对方冷冷淡淡地看过来,卫北雁就有种后颈冒汗的感觉,好似自己真做错了什么事。
徐无归看了眼时间,对卫北雁道:“我去买奶茶。走了。”
卫北雁干巴巴地嗯了声。
徐无归嗤笑了声,似无奈似埋怨:“真不打算挽留我?我说走你就让我走?”
卫北雁:“……”
谢勇眼神从杯沿后扫过来,卫北雁双手垂在裤侧,不由自主蜷缩了下指尖,竭力冷静:“我跟勇哥有话说。”
徐无归又“呵”了声,双手插兜头也不回地走了。
等人走远,卫北雁手机响了声,他拿出来看了眼,徐无归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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