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北雁一时没控制住表情,翻了个白眼。
徐无归握拳抬在嘴边,又咳嗽了一声,似好奇地道:“如果是你追……咳,追我,你想怎么追?刚才我做得那些事,你能做得出来?还是你擅长甜言蜜语?”
卫北雁想了想,似乎是有点羞耻。
他妥协道:“你说得有道理。”
徐无归顿时一脸遗憾,似很想听对方的甜言蜜语般,没辙地笑着弯了弯眼睛。
卫北雁耳根微红,看向窗外:“接下来呢?”
“当然是等他们主动找我。”徐无归道,“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理他们的试探。”
卫北雁干巴巴哦了声。
两人为了装得像那么回事,将抽屉里酒店给预备的套套翻出来,拆了两只裹在卫生纸里丢在垃圾桶中。
徐无归还拆了一袋润滑液,直接倒在了床单上,卫北雁幽幽地看他:“你还挺会的。”
徐无归:“不是,我一个三十多岁的大男人了连这个也不知道你不会觉得我脑子有问题吗?”
卫北雁意味不明轻哼了声。
这一声哼如小猫晃了晃尾巴,尾巴尖还刚巧挠在了徐无归心尖上,登时让他局促尴尬地晃了下身体。
做完这些,徐无归看了眼时间:“咳,一起睡个午觉?”
卫北雁:“……”要休息你早说啊?就不能等睡醒了再弄这些吗?
卫北雁面无表情指着湿哒哒的床铺:“怎么睡?”
徐无归将被单盖在床单上,拍了拍:“睡这上头,这天也不冷。”他又一咧嘴,笑出八颗大牙,看起来非常憨厚可亲,“或者我抱着你睡?哥哥体温高,暖和呢。”
卫北雁:“。”
来劲儿了是吧?老虎不发威当我跟你玩躲猫猫呢?
卫北雁呲牙一笑,明媚笑容让徐无归愣了一下,卫北雁主动上前,躺在了被单上,又扬起手做出一个“抱”的动作,语气暧昧:“来啊,我倒要看看哥哥的体温有多高。”
徐无归:“……”
最终当然是各睡各的,徐无归为了避嫌还主动睡在了最边上,脚都不太敢往上靠。
一直到傍晚,徐无归才从卧室里出来,将餐车推去了房门外。
又片刻,经理带着人上来收走了餐车,趁其他人不注意,他将车底的监听设备取走,若无其事揣进了自己的裤兜。
*
翌日一早,卫北雁退了房,他同徐无归离开时仍做出一副疏离冷淡的面容,但经理看他的眼神已明显不对了,眼底带着热切的八卦和新奇,还有即将交换一桩大买卖的兴奋。
卫北雁心里顿时有数了,同徐无归隐秘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看在经理眼里,却像是二人暗中调情。
经理自认打开了更高维度的视角,一脸“看破不说破”的笑容,目送二人开车离开。
灰色面包车拐上主路,仍是卫北雁开车。徐无归打开收音机,随便选了个刺啦刺啦乱窜的信号:“看样子他已经知道了。”
卫北雁忍不住纠正他:“是知道了我们需要他知道的。”不要一副好像真的撞破了我们的“奸情”似的表情和语调。
徐无归:“现在就看他打算怎么做了,是拿来威胁你呢?还是把信息卖给金永超,或者向谢勇表忠心?我倾向三者皆有。”
卫北雁懂他意思:“他有很多自以为是的小聪明。”
“所以他最起码会做两手准备。”徐无归点头,“不管你受不受他威胁,他都会再找第三方确认自己的安全和可交换的资源。除非你能完全确保他的需求。可你只是谢勇的手下,在他看来,你能提供给他的好处远不如谢勇本人。”
卫北雁从后视镜里看他:“你一个打打杀杀的,倒会钻营这些拐弯抹角。”
“不用特地钻营。”徐无归双手枕在后脑勺上,微微阖眼,“人性就那么回事,无关环境地域性别。”
卫北雁沉默,徐无归朝他一瞥:“你也不要太有压力,我出了这个主意,就能保证自己的安全。你不用为我的事烦心。”
卫北雁嗤道:“你自己送上门来的,我有什么可烦心的?”
徐无归严肃点头:“对咯,就是要这样,别管旁人如何想,也别管旁人死活。你要真做得到,我倒是欣慰。”
卫北雁:“……”有时候真的讨厌对方这种看透一切的语气。还有,欣慰什么欣慰?他谁啊就欣慰?装什么呢?
*
到了定好的地点,卫北雁约好的向导早早等着了。今日也是个大晴天,十分适合登山看景。
向导给二人带了防风服和登山杖,不过徐无归体格太壮了,防风服不太好穿。
徐无归婉拒了对方好意:“我不怕这些个,准备好了就走着吧。”
向导倒是尽责,一路给二人讲解这边的地理形成原因,科普相关的历史,走到一半还跟二人指不远处横贯山谷的一条江,讲解当年关于这条江的战争事迹。
实际上卫北雁也是第一次请向导,这山头他来过几次,但没刻意登顶过。一路上他听得很仔细,徐无归在一旁看着,觉得卫北雁上学听课的时候大概就是这么个表情——认真、严肃、沉吟时眉头微蹙、牙齿下意识轻咬下唇。
非常好看。
徐无归看着对方的侧脸,不由就走了神,想起了昨日二人的紧密相贴。哪怕只是做戏,对方泛红的脸和身体,眼角生出的湿润皆让他几次“出戏”。
他转头眺望十万大山,在心里对着好兄弟拜了拜:这是不可抗力,是为了帮咱弟,不过做戏而已,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好在天空湛蓝,万里无云,轻风扑面让人惬意,暂且没看出要降雷的意思。
一路走走停停,还经过了一些山里的古老村镇,到了半山腰,差不多就是吃午饭的时间了。向导为他们订好了一处特色餐馆——露天烧烤,没什么精致的环境和贴心的服务,一切都靠自己。
店家是一对老夫妻,小小的房屋后院圈着走地鸡,前院只提供桌椅、碗筷和茶。更像是去了远房亲戚家吃饭,亲戚也懒得招待,自力更生吧。
向导拿出自己背的咖啡壶,跟老板借了烧烤工具,很快架起火来。老夫妻里的男主人,双鬓斑白,满脸皱纹,晒得很黑,蹲在不远处抽着叶子烟,浑浊的眼睛打量客人。
卫北雁三人边做饭边闲聊起来。
向导:“现在年轻人喜欢来这些地方,跟以前不一样了。”
“一对一的私人定制深度游玩方式,肯定是未来的旅行趋势。AI越来越聪明,人要干嘛去呢?放下手机、放下电脑、拒绝碎片式输入,寻求人和人更深层次的链接——”
向导还挺有自己的见解,叽叽呱呱地聊着,卫北雁安静地听。
徐无归也在听,他发现自己的许多观念确实不太跟得上如今的年轻人了——他是从落后小村里长大的,此后又一直生存在整体经济落后、常年困于战争无法发展的地区,他自己的生存模式其实更靠近“旧传统”,靠直觉、靠本能、靠人和人之间的信息传递和资源链接,同现在人习惯的“遇事问AI”是完全不同的。
他不相信AI,也不相信网上所说的许多东西,他只信自己亲眼所见,只信自己的判断。
对于他而言,混乱无序的网络信息基本跟诈骗没有区别。
沉默听了一会儿后,食物烤好了,徐无归伸手帮卫北雁拿取。他自己吃了几串烤肉,觉得还行,一边吃一边站起来走到荒废的农田前观察,山里的农田早没人管了,野草肆意生长,有的能齐腰高。
身后卫北雁在问看落日的时间。
“落日肯定能看着,今天天气好,无遮挡,能看得很远。”向导道,“看你们要不要等日出了。”
卫北雁犹豫了一下:“算了,看完落日能下山吗?”
“也行。”向导道,“我联系辆车,在半山腰接我们。走一半坐车下山吧,快些。”
“好。”
徐无归叼着烤肉转头看了眼卫北雁,之前不还说要住一晚,看看日出吗?
篝火将矮椅上年轻男人白皙的侧脸染上一圈红晕,卫北雁没看他,徐无归腮帮子嚼啊嚼,又转头继续看天看地了。
越往山上,树林愈发茂密,树干粗直而壮,树冠宽大,还有一些不知名的花落了满地,连花朵都是大团大团的,在地上染满了粉紫的汁液。
徐无归几次看向卫北雁,以为对方会需要帮助,但卫北雁只是一声不吭地爬山,没有迟疑,没有提出需要休息,他脸色泛着运动后健康的红润,眼底带着对周围环境的好奇。
山风挤过树林里的缝隙,带着花香和草叶香。那个安静登山的年轻男人竟在疲惫中显出了符合年纪的朝气活力,哪怕满头大汗,也显出同平日不同的鲜活感。徐无归心里暗叹,转身继续爬自己的。
待走出蜿蜒山路,离日落的观景台近了,一路上都竖着无数牌子——小心落石,小心滑坡,小心悬崖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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