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当初自己找到金牙放饵，想让金牙去查赵其、裘恕，让谢勇的新生意暴露到明面儿上这事到底是对还是错？
可看金牙当时的神情又不似作伪……要么就是金牙虽知情但又被谢勇隐瞒了部分？
徐无归靠在酒窖门边：“啧啧，姓谢这家伙，深藏不露啊。”
“我需要金牙那边的证据。”卫北雁深吸口气，“我做错的事该怎么处置怎么处置，我认了，但谢勇……不能再让他继续做下去了。”
“证据好说，交给我。”徐无归道，“你介绍来的那个小家伙，啧，漂亮小子，我能从他那儿撬开金牙隐藏的秘密。”
“他？”卫北雁故意忽略掉了徐无归的阴阳怪气，“他能知道什么？他还是个未成年，不能让他牵连进来。”
“放心，我有我的办法。”徐无归打了个响指，“走着吧卫经理，看完户型，该去泡温泉了。”
卫北雁：“……”
*
面包车驶离别墅区没多久，谢勇的电话就打过来了。这是这么长时间以来，谢勇第一次主动联系卫北雁。
卫北雁看着来电显示神情凝重。
徐无归：“你接你的，该怎么说话怎么说话，别露馅儿。”
卫北雁瞥他一眼，那意思——还用你说？
他按下免提，一边开车一边道：“勇哥？”
徐无归被这声清朗的“勇哥”激得一身鸡皮疙瘩，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膈应着什么似的非常不爽，忍不住又啧了声。
电话那边的人声音一顿：“你跟谁在一起？”
“还能有谁？徐无归，您还记得吗？”
“你的新邻居，当然记得。”谢勇说话始终不疾不徐，声音听起来和蔼亲善，“他不是要开店吗？你怎么跟他在一起？”
“店还没开起来，这段时间他有空，想让我带着逛逛南县。”卫北雁道，“都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之前他也很愿意帮我，就想着给他当回导游也行。”
“你还是这样，耳根子软，人家说两句好话就什么忙都愿意帮。”谢勇叹气，好似长辈心疼晚辈，“别总让人占你便宜，那人看着就比你更精明，小心被人骗了去。”
卫北雁余光瞧见徐无归无声翘了下嘴角。
“我能有什么好骗的？”卫北雁道，“身无分文，孑然一身。”
谢勇似跟旁人低声说了两句什么，模糊不清，又对卫北雁道：“行了，你这么大的人了，你的事我也不多干涉，否则你又要嫌我啰嗦。我就问你一声，怎么去别墅那边了？”
“您消息可真灵通。”卫北雁佯作惊讶，“您不是说照着老宅装修的吗？反正要陪徐无归来温泉这边，就顺道看一眼。”
“我以为你真的一点也不心动。”谢勇笑道，“怎么样？还满意吗？”
“一点也不像。”
“哈哈哈哈，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已经尽力了。”谢勇并没有不悦，反而很高兴似的，“卫家老宅毕竟有你很深的感情在，谁能替代得了？我让设计师改了好几版，这一版已经是最像的了。打算什么时候搬？我联系人送家具。”
“家具都订好了？”
“早就订好了，就等你点头。要让你点头可真难啊。”
卫北雁看了徐无归一眼，徐无归缓缓摇头。
这时候答应，反而容易让谢勇起疑——谢勇能把事做得滴水不漏，预谋这么久，很难说背后有没有牵连其他更庞大的势力。对付这种人，万不能顺了他的意，最好是跟他反着来，越反越好。
“……哥，”卫北雁故意沉默了许久，才慢慢道，“我真的不能要。心意我领了。”
“又说这话。”谢勇长叹口气，好似很没奈何，“哥是不忍心看你到现在还一个人住在出租屋里，有家不能回，身边也没个嘘寒问暖的。你别有什么心理负担，以后哥身后这一大家子还得仰赖你，你是哥培养的继承人啊。”
卫北雁惊道：“您可别这么说！什么继承人？！可没这回事！”
“现在说这个确实早了，”谢勇故意往外扔饵，又适时往回收了收，“你也别去金牙那儿说道，免得他又多想，他那个人也是……嗐，你看看这一大家子，没个脑子灵活的来管，我怎么放心？我是老了……”
“哥！”
“好了好了不说了。”谢勇长吁短叹，“你想去看随时都能去，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再跟哥说。”
“我真的想清楚了，我不能要。”
“年轻人，有些机会错过就没有了。”谢勇意味深长地，“自己再好好想想，就这样吧，挂了。”
徐无归比了个手势，指了指头发，又比了个“捅”的姿势。
卫北雁心有灵犀，默契道：“哥，还有个问题。”
“嗯？”
“那个……女人呢？之前古镇里那个。”
“谁？啊！”谢勇拖长了音调，显出一股怪腔怪调的疑惑，“不知道啊？听说不是跑了吗？”
卫北雁语气严肃了几分，略带上了责怪和不满：“她是绑架小美的罪魁祸首，您说过会给阿诚一家一个交代。”
“他妈的手术顺利完成了，还要怎么交代？”
“就这样了？”
“那你想要个什么交代呢？”
卫北雁一记直球：“哥，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事？”
这回谢勇沉默了片刻，再开口语气沉了几分：“我还有事，挂了。小北，这话我说过很多次了，你记着，哥总不会害了你。”
电话挂断，卫北雁看着前路，已经到了景区门口，前面的旅游大巴正在有序进门。
他降下车窗，从裤兜里摸出根皱巴巴的烟叼上，没点燃，就这么任风将额发吹乱。
徐无归看着他：“你越回避什么，他越怀疑什么，你直接问出来，他反而不会疑你了。”
卫北雁点了点头。
徐无归：“难受？因为他背叛了你？”
“哪里来的背叛呢？”卫北雁自嘲，“原本也没跟我承诺过什么，人家给钱给工作，就目前来说有对不起我吗？有一点他说得没错，他确实帮了我妈，对我妈而言他没做错任何事。”
“对你而言呢？”
卫北雁叼着烟的嘴动了动，终是没说什么。
*
温泉山景区很大，沿着山盘旋而建，温泉水是流动的，从上而下地流淌，非常干净天然。
从山下开车上去，大巴车到第二道闸口就得停车了，旅客得下来等观光车。卫北雁开着老旧灰扑扑的面包车却畅通无阻，直接从运货通道进去，一路盘旋而上，徐无归看着山间大大小小散落分布的温泉池：有的掩映在小亭子里，有的隐藏在树林里，只看得白烟袅袅。
徐无归收回视线，又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卫北雁的神情——年轻男人眉头下意识皱着，神情凝重，嘴角紧抿往下，是个又在默默承受的表情。
徐无归心里叹气，此时却也无法安慰什么，任谁下定决心要同母亲的救命恩人、自己当半个亲人看的长辈翻脸，那都必定是煎熬的。
若卫北雁是个绝不内耗，绝不愧疚自责，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子，估计当年的谢勇也不会选择拉他一把。人看准的就是他这幅面冷心热的软心肠。
卫北雁直接将车开到了景区内酒店门口，整个景区里只有一家酒店，大厅设计的华丽奢靡，一副热带雨林的调调，墙上还挂着只硕大的鹿头。
经理一见卫北雁下车立刻迎了上来，卫北雁将车钥匙丢给泊车小弟，领着徐无归往里走：“先开房吧，饿了，弄点吃的来。”
“北哥要在房间里吃？咱们新装的餐厅有露台，去那儿吃更舒服。”
“也行。”
“那请先去房间休息，饭好了叫您。”
“简单点就行。”卫北雁说着想到什么，又提了一嘴，“米线类的不要。”
徐无归闻声看了他一眼。
经理搓着手：“好的！您放心！”
前台只给了一张房卡，经理亲自送二人到电梯前，嘴里解释：“给您的是套房，里头是两间单独的卧室，阳台有温泉池。”
卫北雁蹙眉：“没必要，我订得是单间——”
经理忙道：“勇哥刚才打过电话了，说您和朋友一起来，自然要住的好些，这单他请客，算是待客之礼。”
卫北雁闻言便没再多说什么。
徐无归一直佯作好奇四处环顾张望，听到这话哈哈大笑，对卫北雁挤眉弄眼：“这勇哥可真够意思！下回我得带点礼物亲自去跟他道谢，勇哥平日都喜欢些什么？”
卫北雁从电梯门倒影里看他，语气不冷不热：“勇哥平日忙，不是谁都能见的。”
“有你引荐还怕什么？好歹我也买了他的铺子，也算生意往来？”
“呵。”
二人进了电梯，待门关上，经理转身给谢勇打电话汇报：“勇哥，是，按您说的，安排他们住进去了。那傻大个……我看着对小北哥和您都挺殷勤的，但小北哥对他的态度一般。嗯，好，我会看着小北哥的，您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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