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北雁懒得理他，不承认不否认，吃完就收拾了碗筷，擦干净桌子就要走。
“那就明天见。”他说着话，人已经走到门口了，动作麻溜得很。
徐无归看着他的背影，那些顾及、迟疑、试探统统都被按了下去，只生出了一个念头：管他知情不知情，管他到底怎么想，管他到底选哪边，反正我选他那边。我会跟他站在一起，这就足够了。
于是他站在客厅里，冲对方背影道：“顺南传媒可能涉毒，你知道吗？”
卫北雁一顿，回过头来。
“表面看是金永超在管理顺南传媒，但背后实际掌控人是谢勇吧？那天我去找金永超的时候无意撞见了，虽然没有切实证据，说实话，当时光线很暗，我只听到了一些声音和闻到了味道，可如果你相信我的话——那种味道我从小就常闻到，不会闻错。这事我一直没敢告诉你，我怕你知情，可也怕你不知情，但是现在我觉得我应该告诉你一声。他们到底搞了多久，怎么弄来的货我不清楚，可这也许同谢勇跟姓赵的合作有关系，也和裘恕想搭上谢勇有关系，你觉得我说得有道理吗？”
其实很多事早就有了预兆，只是捂住耳朵蒙住眼睛的人还在自欺欺人。
卫北雁一手握在门把手上，呆滞地站了许久才慢慢放下手，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窗外的夜色渐浓，餐厅里的米粥味道似乎还没散去，可凉风已将那点温情全部吹散了。客厅灯光在卫北雁头顶落下一圈光斑，他垂着睫毛，看上去竟有些可怜。
徐无归往他那边走了几步：“小北，你真的愿意为了那个人犯罪吗？踏上一条明知是错的路？如果我告诉你，他当初愿意帮你，其实也是早有打算，就是为了你的‘心甘情愿’呢？你信不信，这事要真的被查，被追究甚至需要顶包的时候，他会毫不犹豫地将你丢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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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一下，本文主要还是发展感情线，剧情线只大概走一走，点到为止不会特别写明（毕竟涉及敏感题材）。咱主要还是写小情侣嗷。
第29章
卫北雁信，为什么不信呢？
从少年彷徨无依时的感激和仰慕，到后来慢慢看清了对方的为人，其实心底早已有了结论，只是暂时没有必须离开的理由罢了。人是很容易习惯一些环境的，哪怕只是表面的关心、关切，总好过孤单一人。
卫北雁不想承认，在小弟们眼里无所不能的他，实际上是个胆小鬼——是怕疼、怕冷、怕孤单寂寞、怕不被需要、怕被丢下的胆小鬼。
他将自己树立成了一个能帮所有人解决麻烦、沉稳靠谱的模样，不就是因为想要证明自己是被人需要的，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吗？
情感上逃避，可他理智上却一直很清楚——谢勇有问题，金牙有问题，整个南县内部充满了不为人知的秘密。一旦这些秘密被摆在明面上，自己就再也无法掩耳盗铃下去。而赵其的到来，正是将这层遮羞布揭开的重要契机。
自己要么同流合污，要么站队，谢勇已经将选择权交到了自己手里——噢不对，他甚至没有给自己选择权，只是自己单方面这么以为罢了。
“顺南传媒”谢勇一次也没让自己沾过手，金牙的所作所为，恐怕比自己这个讨债的更上不得台面，而谢勇将顺南传媒和自己做了绝对隔离，也就摆明了并不相信自己知道了真相还能无动于衷。
对方从始至终就没有真正信任过自己，卫北雁当然失望，却也心服口服，这正证明了谢勇的精明，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关键时刻自己不可能站在他那一边，这也是他能将生意做得如此大的原因——古有‘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可若这人从一开始就只是一枚棋子呢？
卫北雁并不蠢，谢勇愿意放任一个并不完全信任的人在身边如此多年，以一副慈善家的嘴脸纵容包容自己，自己到底是对方的一枚什么棋子，不就显而易见了吗？
必要时可能被拿来顶包背锅，在帮谢勇处理尸体前他其实就有预想过——当然不是指背上人命这种事。可却仍没料到这一天真的会来临。说到底，仍是自己抱有一丝侥幸。
如今事情的发展一件比一件糟糕，桩桩件件摆在眼前，还要当看不见吗？
卫北雁深吸口气，转过头看着徐无归，语气艰难：“你真的要牵连进来吗？有些事我一旦告诉你，你也就脱不了身了。”
徐无归眼睛很亮，他毫不迟疑地迈步到了卫北雁身前，几乎是兴奋地道：“你终于愿意相信我了！”
卫北雁长久地看着他：“这对你有什么好处呢？”
徐无归：“我说过了，我要报仇，还有你跟我的救命恩人很像。当然也有别的原因，但那些你不用管。”
“好，就当你要报仇，那我还有几个问题要先问过你。”
“你说！”
“你口口声声要报仇，发现刺青线索后你却一次也没有主动探查过。”卫北雁道，“那个女人去了哪里，是死是活，你全然不关心，你没打算从她身上追踪任何线索，也没有找机会去刺探谢勇、金牙或者赵其的口风，连很可能跟刺青有直接关系的裘恕你也没有去接触过。你这是报的哪门子仇？”
徐无归无声挑眉。
卫北雁：“你说你一直在追踪刺青线索，但你先前又说你以为这条命会死在战场。这很矛盾。”
徐无归惊叹道：“你连这些细节都注意到了？”
卫北雁从大门走回客厅，直接坐了下来，比了个手势：“你还有事瞒着我对不对？如果你解释不了，或者说服不了我，我不会让你插手之后的事。”
徐无归歪了歪头，观察他：“你很敏锐，像你这么敏锐的人，不可能对谢勇的所作所为真的一无所知。”
卫北雁抿唇，只以眼神示意“你还没解释清楚”。
徐无归坦然道：“其实这个问题的答案很简单，我追踪刺青已经许多年了，再等一些时日我也不在乎。说实话，我虽然在查，但其实并没有完全把重心放在这件事上，否则我后半辈子会活得很痛苦。你可以说我是冷漠无情，但我并不想将自己活成一个只能为报仇而存在的人。”
“当然，你也可以这么认为，我本来就是一个无情的人。所以虽然我要报仇，但并不急切，只看缘分，而对眼下的我来说，优先级是你，不是报仇。”
卫北雁闻言却只是摇头：“不对，你说的话总是前后矛盾。如果你真是个无情的人，为何非得为了所谓的愧疚为我做到这个地步？你自己也说，战场上生死难料，说不准明天你也就死了，你这么想，你的战友们当然也这么想。他死了，哪怕是为了救你也同你无关，那是他自己的选择。”
徐无归看着他，平静道：“不，你不懂。”
卫北雁蹙眉。
徐无归叹气，拉了椅子坐在茶几一侧：“我和他的关系很好，我们的相遇也很……怎么说呢，很有缘分和命运。我们互相扶持了很多年，我知道他的家里事，他也知道我的家里事，我们几乎算半个家人，就像你和谢勇一样。”
“……”
“你想想，如果谢勇没有做错任何事，他就是你想象里善良仁慈有怜悯心的大善人，他帮了你，帮了你妈妈，他如此照拂你，有一天他因为意外去世了，他如此大的家业你会丢下不管吗？他的家人你会不闻不问吗？”
“……不会。”
“你会想要圆他的心愿，想再帮他做点事，对不对？”
“嗯。”
徐无归摊手，一脸“你看”的表情：“我也一样。”
可卫北雁还是不明白：“这不一样，我是说你和那位……战友的关系，怎么能和你真正的家人相比？从逻辑来讲，报仇才应该是你的重点。”
徐无归：“如果报仇和照顾你冲突了呢？”
“什么？”
“你现在已经陷入了麻烦里，而我要查的事又明显跟你认识的人有关联，很难说这不会牵扯到你。如果我执意为了报仇连累到你，我又该如何同我的好友交代？”
卫北雁终于问出了自己最好奇的问题：“我跟他……很像吗？你第一次见我就这么认为了？”
“很像。”徐无归耸肩，“让我感到惊讶的像，我觉得这也是一种缘分。”
卫北雁直白道：“那你喜欢他吗？”
徐无归虎躯一震，表情凝固：“什么？不不不——啊？什么鬼？？”
卫北雁却并不觉得这事荒唐，反而认真观察他、审视他：“你觉得你喜欢他吗？你对他的感情是什么？真的只是战友？我很难想象只是因为救命之恩，你就把跟他长得相似的我放在了优先级。这对我来说很难理解。”
“我的天！”徐无归瞠目结舌，“只是家人！兄弟！不然呢？！他对我而言很重要，跟我的父母，我的姐姐，我的外公外婆一样重要！如果是绿毛出了事，你不会想照顾他的妹妹吗？把他的妹妹也当做亲妹妹？难道你会直接娶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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