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南城有归雁_青小雨 > 第28页
    “慢慢来吧,不着急。”卫北雁被对方影响,竟也期待起开业那天来,“到时候我带阿诚他们来给你热场子。”


    “谢了。”徐无归笑着,拉过两张椅子,二人并肩在台阶下坐了,刚好对着一中的校门,“我看过那边的宣传栏,瞧见你了。你跟我说说你那时候的事呗?”


    “有什么好说的?”


    “你这就没意思了。”徐无归道,“我以前的事都告诉你了。”


    卫北雁挑眉:“我拿刀逼你说了?”


    “来这套是吧??”


    卫北雁笑起来,他倒不反感回忆自己的学生时代,毕竟那是他记忆里为数不多充满希望又有成就感的时期:“阿诚跟你说了吗?我好歹也算学霸。”


    “说过。”徐无归凑近了点,一副洗耳恭听的神色。


    卫北雁被他这么盯着,有些不好意思,别开视线道:“从小学起我就不用妈妈操心,经常拿奖回来。一中在我们这儿已经是最好的学校,我自己考进去的,全县第一。”


    徐无归真心实意地哇了声。


    卫北雁忍住了敲对方脑壳的冲动:“老师们对我很好,同学们也很好。那时候挺开心的。”


    徐无归等了等,没等到下文:“啊这就没了??很难相信你是学霸啊,写作文你能凑够20个字吗?”


    “……就是上课下课,还要听什么?”卫北雁无语。


    “不知道。”徐无归想了想,“我没念过书,这么说来,我连小学学历都没有。”


    卫北雁:“那你是怎么知道还要写作文的?”


    “短视频刷到的啊,给孩子辅导作业什么的……”徐无归问,“你念书的时候,家里人给辅导作业吗?你不是说有个哥哥?他辅导你写作业吗?”


    “不用辅导,我自己能行。”卫北雁道,“我哥……很早就离家打工去了,一开始是跟我爸出去的,后来我爸在工地上出了意外,本以为他会回来,一开始电话里也说得好好的,拿到工地赔偿就回来了,结果人就没消息了。”


    徐无归循循善诱:“你们就没想过,他可能出了什么意外?”


    “当然想过,我妈打电话挨个问我爸以前的工友,可是问不到啊。本来我们要去那工地看看的,要报案也得在当地报。那时候我还在上小学,妈妈得跟学校请假,将家里收拾妥当了才能出去,这一拖就拖得久了。当时我妈委托了和我爸关系不错的工友帮忙报案,对方说是报案了,警察在找了。”


    卫家只剩了卫北雁孤儿寡母,女人身体本就不好,接连遭受丈夫去世大儿子又失踪的打击,整个人一下苍老许多,没当场病倒已是不易。她还得考虑往后的日子,还得考虑怎么养活小儿子,家里的生计绝不能断了,人一出门就顾不了家里——刚买的鸡仔鹅仔得想办法出手,进货的早餐库存得解决了,否则全烂在手里又是一笔损失。


    陷于窘境里的人,往往只能盯着眼前那一亩三分地,生活里全是细碎地掰扯,没法子,日子总得过。


    于是等终于处理好家中事宜,让邻居帮忙看着老宅,二人收拾行李打算出门时,已过去了月余。期间也联系过那位工友,说是警察一直在找,还没有线索。


    徐无归却知道,那位工友骗了这对母子。正是那位缺德工友,将年少的卫北鹤骗去了外地,又转手卖给了人贩子,幸而卫北鹤是先拿到了赔偿款寄回了家中,否则连这笔赔偿款也得被对方拿走。


    卫北鹤在人贩子手里几经辗转,最终卖去了境外,后又自行逃出,半路被雇佣兵捡走,此后又在任务里遇到了徐无归。


    可这一切卫北雁并不知情,他回忆着:“我们都买好车票了,却忽然接到了他的电话。他说他找到更好的工作了,让我们不用担心,过年他就回来。”


    徐无归看着他:“那是你和他的最后一次通话?”


    “我没跟他通过话。”卫北雁道,“是我妈跟他说的。那之后他就再没回来过,他留了个电话号码,但那个号码始终联系不上。听我妈的意思,这些年他寄回的钱确实没少过,但因为整件事太奇怪了,我妈怀疑他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工作,不方便联系。说不定一联系就会被警察抓了呢?”


    他笑了声:“其实我也怀疑过,他是不是做坏事去了。妈妈不敢用他的钱,一来是知道他不容易,想给他存着,二来也是怕,怕这钱来路不明,不敢用。”


    徐无归想到卫北鹤的死,忍不住攥拳,锤了下膝盖。


    卫北雁:“?”


    卫北雁心说我跟他说这个做什么呢?便转回了话题:“学校嘛,就那么回事。我最喜欢历史课的老师,她是我们班主任,人很温柔,对我们家也很关心。我记得我要退学的时候,她想尽了办法挽留我。”


    徐无归心不在焉:“那你老师挺负责的。我听说还有音乐课?美术课?学这些有什么用?”


    卫北雁道:“这叫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你懂什么?”


    卫北雁絮絮叨叨地,能想起来什么说什么——运动会、板报活动、周五班会考核、公共区域忘记清扫扣分、流动红旗、情人节被人送情书。


    徐无归从这些细节里,一点点拼凑出另一个卫北雁,这些话对方本该说给卫北鹤听。他们一家早在多年前就该团圆。


    徐无归深吸口气,佯作调侃:“男生女生?情书上写了什么?”


    “想什么呢?男生会送情书给我?是低年级的学妹,当时挺多人起哄的,我也是那时候确定了我对女生没有兴趣。”


    徐无归伸长了两条腿,靠在椅子里,看着不远处给学生们送奶茶的老板。校门前有女生穿着宽大的蓝白校服,扎着利落马尾,袖子挽了几圈露出细细的手腕,男生接了奶茶转头就送给了她,女生惊讶,旁人起哄,连卖奶茶的店家也跟着打趣。


    徐无归想象不出会红着脸送奶茶给女生的卫北雁,就像他也想象不出当年收到情书时,有些苦恼却不敢显出真实情绪,生怕被人发现端倪,如履薄冰的少年人。


    *


    快傍晚时,卫北雁接到严志诚的电话,说是要回台球馆一趟,晚饭就不跟徐无归一起吃了。


    徐无归竟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嘴里还嘟囔:“我晚饭的菜都买好了。”


    卫北雁起身:“饭钱一分不少你的。”


    徐无归难以置信地看他:“我是跟你说这个吗?”


    卫北雁见徐无归打算骑车送他,忙将人按回了椅子里,手指不由自主揉了把徐无归的脑袋——他揉阿诚那头枯草揉习惯了。


    可跟阿诚的枯草手感全然不同,入手是刺人的板寸,徐无归的发质偏硬,刺猬似地扎手。卫北雁有点着迷这刺刺酥酥的手感,又捏了一下发尖才若无其事道:“我走过去,没事,也不远。”


    徐无归:“……”


    待人走远了,徐无归才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卫北雁的手偏凉,指尖温柔,明明是落在头上却反让人心里发痒。


    ——你喜欢我啊?


    没来由的,对方带着醉意的话又开始在脑海里循环播放。


    徐无归感觉自己可能什么过敏了,也许是花粉过敏?他一想到这句话就抓耳挠腮的,浑身不对劲儿。于是他站起来在街边来回溜达,又研究了好一会儿网上的装修图,直到晚饭时间学生们鱼贯而出,他开始观察他们在别的店里都吃什么买什么。


    有几个胆子大的学生上来问他:“叔,你是这儿的新老板?”


    “你长得好高啊!你有多高啊叔?”


    徐无归摆出一副和颜悦色的表情:“你们以前都在这儿买什么?”


    “就文具、小吃。不然呢?”学生们嘻嘻哈哈地,争相给他出主意,“叔,多弄几个盲盒吧!可以卖咖啡吗?三中门口的薯条好吃,你能做吗?多搞点吧唧和小卡吧!”


    徐无归:“??”前半截还好,后半截是什么玩意儿?


    徐无归跟几个学生聊了半天,大致摸清了学生们日常的喜好,又大方地请了对方吃冰淇淋,这才锁店门回家。


    “叔,那是你的车?丑得可爱!”女生们笑着看车后的丑娃娃,“这是什么娃娃?”


    “不知道,很丑吗?”徐无归戴着头盔侧头,本就英俊的脸更添成熟魅力,女生们当即“哇”起来,“不丑不丑!叔你有女朋友吗?”


    徐无归拿这群小崽子没辙,摆了摆手骑车离开,车把手上的黑色兔子“啪嗒嗒”吐舌头,像在讥笑男人刻意地融入——骑着小电驴,同年轻人闲聊上几句,将车装饰得花里胡哨,就真当自己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了?


    徐无归从前接触过的人里,这般大的孩子们要么加入了雇佣军,扛起了枪,一个个肃杀又冷血;要么就横尸街头,死时大多衣不蔽体,骨瘦如柴,浑身烂疮;要么加入了自杀小队,连生命到底意味着什么都还不懂,也不管值不值得,就敢随意搭上自己的一条性命。


    同样的年岁,那群孩子的眼睛里没有光,没有干净漂亮的校服,不知道学校里到底教授什么课程,音乐课美术课不知道学来有什么用,他们基本没有念过书识过字,更没有围在一处起哄笑闹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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