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片天空下,人类的生活处境却是全然的不同。
徐无归头盔里的神情渐渐冷了下来。傍晚的夕阳很美,小城很静,徐无归穿梭在车流里,脱离那青春热闹的氛围后感到自己和这座小城有种始终匹配不上的割裂感。
一切突然都变得无趣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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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徐离了小北就不开心了。寂寞.jpg
第23章
到家后,徐无归给自己下了碗素面。有一点他没骗卫北雁,做一个人的饭确实要麻烦多了。他端着碗来到阳台,拿个小碟子盛出几根面来摆在卫北鹤的牌位前,又点了根烟架上,自己边吸溜着边讲了今天的事。
“我帮你打听过了,咱弟成绩是真的好,人缘听起来也不差,还有人给他送情书呢。”
“我想着,或许让他回忆起从前对人生的那点希望,是吧,看看他以前多能干多厉害啊,明明有大好前途,好让他看清现实,离开谢勇。但我忽然发现,看不清现实的人可能是我。”
“咱弟什么都明白,有些东西回不去了。他早已经被卷进谢勇的烂事里,走不出来了。”徐无归喝了一大口汤,嗐了声,“巧了吗这不是,我还得查刺青的事,说来说去,都在一个事上打转。鬼打墙啊。”
“我就琢磨,要么就把这个最大的根源除去。我是说谢勇,还有那什么裘恕。只是这样做事情会变得很麻烦。你也知道,我回国的身份是组织帮忙弄的,经不得细查,事情一旦闹大还跟警察起了牵扯,我这……啧,麻烦啊,真麻烦。他若是能干脆地离开,我带着他直接走人,那是最快捷安全的办法。”徐无归说着说着,看了眼安安静静的牌位,“至于咱弟说的喜欢不喜欢的,哎,你别当真,我也不会当真。小孩子家,感情来得快去得更快,你说是吧?”
牌位自然不会回答,但徐无归莫名其妙心虚。
他清了清嗓子,几口干掉一碗面,又道:“先做好最坏的打算吧。当然我还是以劝咱弟离开为主,这是上策。眼下得逼他做出选择,就说最现实的,他总不能真赔上自己一条命去报答谢勇?谢勇当年帮他,看上的就是他这性子吧?这不正好一个垫背的吗?”
“你想,要驯服一个成年人,让对方为自己卖命,得花多少时间多少精力多少钱?都还不一定能做到让对方死心塌地。说背叛也就背叛了。可找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在他最低谷的时候拉他一把,还给他妈妈费心费力地治病,这孩子但凡有一丝良心,未来一定肝脑涂地忠心耿耿,是吧?谢勇算得精着呢,这叫放长线——”
他想了想,找了个合适的词:“养肥鱼。”
面吃完了,徐无归收拾了碗筷,又将卫北鹤的牌位仔仔细细擦干净,拿软布包起来,收进了衣柜里。
“你就委屈一下,照我现在跟咱弟的关系——我不是说不正常的关系啊,你别瞎想。咱弟哪天忽然上我这儿来很正常。真的,再正常不过了。兄弟间,好吧,我是说邻居间,互相窜门有什么奇怪的?是不是?这要是看见你了,我可就解释不清了。”
他念叨着,小心将牌位藏了起来,又一连串地承诺会隔几日放对方出来晒太阳。刚放好,门就被敲响了。
“来了!”徐无归还疑惑是谁呢,门一拉开,就见过道上乌泱泱站了一群瘦猴黄毛。
徐无归:“??”
瘦猴们提着一堆外卖,应该有烧烤,这香味是掩藏不住的。
徐无归忽然就想到,之前因为那女人的缘故他们一桌烧烤全毁了。他有预感,这是卫北雁的主意。
光是这么想,他那颗感到无趣的心又一点点跳了起来。甚至生出几分“知道关心哥哥了”的欣慰。
“徐哥!”众猴喊着,笑容满面,“北哥让我们今晚来你这儿吃!东西咱们都买好了!您不用管!”
徐无归欣慰微笑:“嗯……”嗯?
徐无归宕机,茫然探头往外看,没瞧见卫北雁的影子:“你们来我家吃?你们?全在我家?你们北哥人呢?”
一瘦猴道:“大家忙了这些天总算能有空一起吃个饭了,诚哥就说他请客,北哥让我们干脆来你这儿,大家一起吃热闹。只是北哥和诚哥有事要忙,他们不来,就我们。”
徐无归:“???”
徐无归顶着一头问号,还是先将人放进了屋。他家里比卫北雁那儿还冷清空荡呢,一群人转了一圈后干脆席地而坐了。
“徐哥,你这桌子也放不下啊?”
“沙发上能放吗?”
“徐哥,我下楼去买点一次性碗筷吧,你这工具不够使的啊。”
“不行拿锅装,哎哎,那口面锅可以!啊,有汤啊?徐哥你吃过了?”
闹哄哄的,长的短的黄毛四处乱晃,屋子里像极了猴园。
徐无归茫然地走过来,徐无归茫然地走过去。
卫北雁的电话来得还算及时,徐无归接起来:“喂?这到底怎么回事?要聚餐可以,你倒是一起啊!这几个意思?让我帮你看孩子?”
卫北雁的背景音里是严志诚跟人讨价还价的嚷嚷声,还有一个小姑娘细细的声音,听着耳熟。在这电话内电话外都十分吵嚷的环境里,卫北雁的一声轻笑似一把利剑,劈开了纷扰,直达徐无归的心底。
徐无归莫名心里发紧,下意识拿远了手机。
卫北雁:“你不是说在家吃比在外头吃有氛围吗?我这不是怕你一个人吃饭孤单,帮你热闹热闹。你要是不乐意,我让他们走就是。”
“……没说不能一起吃,吃个饭而已,怎样都行。”徐无归喉结滚动,他只挂念一件事,“你人呢?忙什么?有危险吗?一会儿过来吗?”
瘦猴们在屋里翻箱倒柜,总算凑齐了一桌,又有人用手机放起了音乐,开酒瓶的声音“砰砰”响,跟炸开小簇烟火似的。
热闹是热闹了,却又好像差了点什么。
卫北雁:“我跟阿诚有点事,忙完看时间吧,不晚就过来。想什么呢?不危险。”
徐无归抿了下唇:“我帮你看孩子,你总得给我点好处吧?跟绿毛说话的女生是谁?你们台球馆的?”
卫北雁挑眉:“是小美,你救过的严志美,绿毛的妹妹,忘了?”
严志诚在那头喊了起来:“等会儿?绿毛是说谁?!”
徐无归才懒得管大美还是小美,很是不得劲儿的“哦”了声。他有点想给卫北雁打个视频。
卫北雁又道:“我尽量早点吧。你吃冰淇淋吗?回来给你带?”
徐无归:“……吃。”
*
徐无归在来南县前,并不知道自己其实这么喜欢吃甜品。奶茶、冰淇淋、鲜花饼,他都很喜欢。
卫北雁用一只冰淇淋打发了他,他收起手机,抬头看见一屋子的瘦猴时才想起来——这不划算!
瘦猴的手机里AI歌手在撕心裂肺地唱:他不爱我——尽管如此——他还是赢走了——我的心——
徐无归:“。”
得,他深呼吸并振作精神,开始进入“带孩子”环节。
不得不说,瘦猴们活在当下的喜悦还是影响了徐无归的,至少在接下来的四十分钟里他确实短暂地遗忘了那些硝烟和一张张年轻又愁苦的,亦或是发青的死亡的脸。
油汪汪的小牛肉串、香甜的糯米莲藕和外皮脆香的烤肉让人从冰冷死寂里活了过来,手机里的音乐已经无人细听了,混在一群人越说越大声的嘈杂里,是恰到好处的氛围曲。
在徐无归有意地探听中,瘦猴1这样说:“刚认识北哥的时候,我们几个还不服呢,他也比我们大不了几岁,怎么就成勇哥的心腹了?他能做,那我也能做啊!”
“结果还真做不了。哈哈哈。北哥脑子太聪明了,我们是学不了一点,要是没有北哥,我都不敢想我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瘦猴2醉醺醺道:“北哥讲义气,真的。那年我表姑的小儿子被他同学打断了腿,对方不认账,又没有监控能作证,哎呀反正麻烦得很。我想着这么麻烦,还不如以牙还牙,我带一群人也去把那小子的腿打断,这就算还回来了。结果北哥知道了,也不知道他怎么说的,对方就主动来道歉了,后续医药费也都给赔偿了。”
瘦猴3帮着大家分烤鱼,边分边感慨:“北哥记得我们每个人的喜好和生日,我亲爹都不记得我生日呢,但他每年都记得。就冲这个,我誓死追随北哥。”
瘦猴4给徐无归发第三根烟:“哥你抽,客气啥,都自家人。我吗?我当年也想跟着北哥混,主要我没地方去,我家情况北哥知道,不怕你笑话,我爹坐牢,娘跑了,亲戚们不敢要我,怕跟我那个爹扯上关系。北哥就说他给钱,让我去学门技术——是啊,我汽修毕业的嘛。我是这里头年纪最小的。不不,我没在台球馆上班,我就在台球馆对街的汽修店工作。多亏了北哥,今年好歹交上个女朋友了。”
徐无归:“?”这也得靠你北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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