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台球馆二楼一边抽烟一边同人打牌，修长手指甩出王炸，抬头时瞧见拎着饭盒上楼的徐无归——这人倒是天天来见。
“徐哥来了。”严志诚头顶的绿毛褪色，斑驳似老旧墙灰，勉为其难地挂在他的脑袋上，“今天做什么菜了？”
徐无归每天都做饭送来，俱是合卫北雁胃口的饭菜，且他越做越熟练，味道好极了。
“老奶洋芋、豆花酸菜鱼、薄荷炸排骨。”徐无归将饭盒放在桌上，“顺路买了‘没头脑’。不是，这东西为啥叫这个名字？是不是还有道菜叫‘不高兴’啊？”
一众年轻人都嘎嘎笑起来，收了牌跟徐无归打过招呼下楼去了。
年轻人心思简单，经历给阿虎办后事的手忙脚乱后，已经将徐无归当作了自己人，一口一个“徐哥”喊得亲热。
正是午饭时间，外头的长街上逐渐热闹起来，隔壁的稀豆粉门口摆上小桌，就快坐满了。
“哪里来的那么多为什么？”卫北雁拿了纸巾，扯了几张扔给徐无归，“喜欢吃就吃，不喜欢拉倒。人叫什么名还得跟你报备？”
“我就好奇。”徐无归打开两份‘没头脑’，咂嘴，“这就是你们的甜品？也太——”
不怪徐无归纳罕，他还没见过长这样的甜品：一大碗满当当的熏肉、炸虾片、豆腐干、炸蛋、锅巴、鸡蛋丝，最后再淋上醪糟糖水，热量爆炸，但香味扑鼻。
“趁热吃。”卫北雁道，“冷了炸虾就软了，软了就不好吃了。”
徐无归的吸尘器吃法再次上线，塞了一大口，腮帮子鼓起嚼啊嚼。淋上的糖水是热的，甘甜微酸的味道在舌尖化开，本以为会油腻，加上豆腐干口味可能很奇怪，但却意外地完美融合在了一起。能让人心都融化的温甜包裹住每一片虾片，香脆，再配着熏肉的咸香，甜咸搭配，醪糟综合了油闷，一口接一口吃得停不下来。
“好吃。”徐无归道，“除了米线，这里的东西都挺合我胃口的。”
那日从古镇回来，徐无归当夜就又开始上吐下泻，一大早地把自己收拾干净了就去敲卫北雁的门。他借口卫北雁拿自己做实验导致‘悲剧’发生，之后又理所当然在对方家里赖了一天。
愧疚的卫北雁从台球馆下班后，还主动给他带了杯奶茶。
自从古镇那夜后，两人之间就有什么东西悄悄改变了，卫北雁不再警惕徐无归，对对方的各种“借口”睁只眼闭只眼，徐无归赖着赖着，就成了台球馆和卫北雁家里的常客。
这期间，他盘下的三家店就快装修完毕了。
“下午有事吗？陪我去结个尾款？”徐无归边吃边道，“晾几天就可以开业了，你来帮我不？”
三家店是老旧了些，但大部分构造、线路都不需要更换，不过在原基础上重新刷漆、换了一些货架、桌椅，别的没怎么动，装修速度自然也快。
“陪你去可以，帮你不行。”卫北雁几句话的功夫碗里的饭已经见底，“都说了不要打这个主意。”
“你要是想去我那儿了，随时可以开口。”徐无归并不在意对方的第N次拒绝，“给我提提意见总行吧？这种店我没开过，没经验。”
“这没问题。”
午后台球馆没什么事，卫北雁叮嘱了严志诚几个，便揣上钥匙同徐无归走了。
徐无归为了方便之后看店，买了辆小电驴，车筐里放了俩头盔，一个黑一个白，车把手上还有装饰品：一只黑色兔子吐着舌头，风一吹那舌头就乱飘，看着猥琐又可爱。
原本卫北雁已经对他的装饰品十分无语了——这肌肉玩偶对自己的定位到底是啥啊？结果今日一出门，见了那停在桂花树下的小电驴，整个人目瞪口呆。
短短一个白天不见，怎么就又变样了？
车头上装了个复古灯罩、把手之间装了复古挡风板，安装了圆溜溜的反光镜，车屁股后头还搞了个丑萌丑萌的娃娃。
小电驴原本就是黑白色，这么折腾一下倒是上了几分档次，看着挺甜酷的，车把手下头还搞了个小挂钩，可以挂袋子装东西。
风一吹，把手上的黑色小兔子又开始乱甩舌头，一脸“看我舔不死你”的嘚瑟，而车旁边，近两米高的肌肉大汉也很嘚瑟，嘴里“当当当当”地道：“好看吗？花了我六十大洋呢。”
卫北雁：“……”
徐无归道：“我看你们年轻人都喜欢搞这个。喜欢吗？”
卫北雁欲言又止：“你觉得好看？”
“还行吧。”徐无归拍了拍座椅，拿过白色的头盔递给卫北雁。在徐无归这里，白色已经成了卫北雁的默认色了。
卫北雁只好道：“你喜欢就行。”
“我一个人骑，简简单单也挺好。”徐无归道，“但要接送你，还是要酷一点，得配得上你北哥的身份。”
卫北雁：“？？”
卫北雁大为震惊：“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还是对‘酷’这个字有误解？
噢，是‘裤衩’一下降一道惊雷震撼世人的那个ku吗？
“什么？”徐无归示意卫北雁上车，他自己扣上黑色头盔，只露出一双形状犀利的眼睛，“不酷吗？你看我新装的反光镜，还有这挡风板，瞧瞧。”
他抬手“DuangDuang”地敲了那镜面两下。
卫北雁做了个“裤衩”天雷劈自己头上了的手势。可惜徐无归没看懂。
小电驴突突出街，黑色兔子的舌头迎风招展，卫北雁搭着徐无归肩膀，眼睁睁瞧着徐无归没开出多远就停在了一家奶茶店前。
“想喝。”徐无归壮汉撒娇，肌肉鼓胀的腿撑在地上，转头看卫北雁，“多放珍珠，谢谢。”
卫北雁翻了个白眼，下车去买奶茶，联名的口袋上是不认识的可爱小狗，徐无归接过来挂在了挂钩上，刚刚好嘿，他满意点头。
卫北雁看着他，不知怎的忽然想笑，觉得这画面格外令人心软。
花里胡哨——好吧，甜酷风的黑白小电驴上，男人穿着黑衣黑裤，手臂肌肉撑出好看线条，头盔下只露出双带笑的眼睛。明明哪里都同这辆车格格不入，却又不知为何，就似那碗“没头脑”的甜品般，融合得恰到好处。
好似他就该这样活着，不用去琢磨同一片天空的星星为何一边冷漠一边温暖，不用经历生死，更不用吃那奇怪的药。
想到对方的两次上吐下泻，却压根没想过去医院，似乎早就对身体会出现各种问题习以为常，吐完漱个口就能继续吃吃喝喝。他说是为了“弥补愧疚”所以想方设法照顾自己，可对他自己的身体却毫不上心。
卫北雁又突然觉得，自己和徐无归之间好像也不是全然的天差地别，好似也有一些殊途同归。
他心情好了几分，坐上车，拍了拍徐无归的肩：“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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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徐：壮汉撒娇.jpg
第22章
南县一中低年级的学生在上体育课，大门前一如既往的热闹。
杨老头的店虽然暂时关闭了，但其他店都在正常营业，老板们系着围裙叼着烟，给这群吃不饱的小崽子送食物，手里捏着一堆现金。
“学校不能用手机。”下了车，卫北雁边摘头盔边道，“你也要多备些零钱在店里。”
“这个好说。”徐无归停好车，将两只头盔放进车篮，大手自然地搭了卫北雁的肩往里走，“看看，装修得怎么样？是年轻人喜欢的调调吧？”
卫北雁一听他这句“是年轻人喜欢的”一颗心就提到了嗓子眼儿，好在店铺装修这事上徐无归还算收敛：店内统一刷了大白墙，货架换成了同款浅色，门口放了冷饮柜，收银台的区域算是下了大功夫，做成了水吧的造型，原木色的柜台下贴了一些有设计感的海报。
“买了些软装还没到，我可是参考了很多装修图的。”徐无归嘚瑟，“这里弄个小篮子，放孩子们喜欢的什么盲盒盲卡——那东西到底有什么好玩的？哦，这里再弄个扭蛋机，还有抓娃娃的，小的那种，很可爱。”
卫北雁在里头转了一圈，点头：“不错。”
旁边打通连在一起的是小吃店，后厨也都重新装修过了，只菜单还没定。
“手写菜单，我跟古镇里那些网红店学的。”徐无归道，“你会画画吗？”
卫北雁：“……会一点吧。”
以前班级板报都是他来做的。
“老奶洋芋、米线、炒饭。”徐无归道，“弄些简单的吃食就行了，主要就我一个，怕忙不过来。小吃选几样？”
“关东煮、奶茶。”卫北雁道，“差不多行了。”
徐无归点头：“奶茶就弄一个味道？”
“你就一个人，还打算弄几十个味道？”卫北雁手指摸过干净的桌面，“最好把早点算上，茶叶蛋、米粥，用盒子装起来温着就行，也方便卖。”
“行。”
徐无归将自己搜集的软装图展示给卫北雁看，挨个给他介绍，领着他满店铺地转：这里会放什么，那里要挂什么，门口想弄点绿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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