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无归笑起来，拿酒杯的手往前一探，酒杯轻轻挨上卫北雁额头，冰凉。
“不知道该怎么办时就找我。我会一直陪着你。”他一口饮尽杯中酒，不羁又洒脱，好似世间没有什么能束缚住他，快意道，“你不想留在这里了也可以，我带你走。天涯海角，你想去哪儿咱们就去哪儿。人生苦短，别折磨自己。”
卫北雁觉得自己大概是喝多了，脸烫起来，耳朵烫起来，眼皮烫起来。一颗心也跳得越来越快，太阳穴一下一下规律地鼓胀。
他张了张口，视线忽然一飘，落在徐无归背后，瞳孔骤缩。
徐无归反应不可谓不快，他在发现卫北雁表情有异的同时就已经往一侧躲开，连头也没回，还顺便踹翻了桌子，探手去抓卫北雁。
可那女人出现得太无声无息了，她竟是脱了外套、赤脚，动静淹没在烧烤店吵嚷的音乐声里。等卫北雁注意到时，她已举刀刺向了徐无归的后背。
徐无归为了抓卫北雁，整个人完全暴露在了危险中，卫北雁当机立断挡开了对方伸来的手，在桌子被掀飞的同时推开了徐无归，因反作用力，他整个人无法控制地迎向了女人手里的利刃。
徐无归一声大叫，心脏几乎从喉咙里蹦出来。这动作，这神态，简直同彼时的卫北鹤重叠了。
幸而女人被掀飞的桌角打中，重心不稳又被椅子绊了一下，利刃还没碰上卫北雁就先一步摔倒了。可徐无归却顾不上管她，一把将卫北雁拦腰抱了起来，飞速放到了烤饵块的小摊后。
“报警！”他朝路人大喊。
卫北雁只觉眼前一花，男人速度太快，他还未站稳对方已冲回原地，将刚爬起来的女人制住了。
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这时周围的人才开始尖叫，还有站得远的，摸出手机开始录视频。
卫北雁只觉自己背上还残留着徐无归滚烫的温度，混着酒味，在自己的身体里逐步发酵。
他声音沙哑，看着男人：“没事吗？”
徐无归沉沉应了声：“没事。快报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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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卫北雁没有动。但路人、烧烤店老板已报警了。
徐无归反剪女人双手，单膝跪地，抬头朝卫北雁看来，他的眼里倒是没有责怪，只有无奈：“卫北雁？”
卫北雁嘴唇无声翕张，他没有和徐无归对视，从徐无归的角度倒看出了他的几分心虚。年轻男人观察着女人走了过来：左手没有小指，皮肤发黄，眼小嘴大。是徐无归所说的那个女人，他们一直没找到的那个女人。
卫北雁低声道：“她跟谢勇的生意有关，还有，她可能跟你的仇人有关系。”
徐无归直直看着他：“是，但这些不是你该考虑的问题。你应该报警。”
“谢勇才答应了放杨老头他们走，解决了你店铺的事，还有阿虎家里……你不是还要追查仇人线索吗？”
徐无归：“不如我帮你说。不止阿虎的事，还有绿毛家的手术费，古镇里这些人是不是能保住自家生意对吗？你还想将谁一并考虑进来？你有这个义务吗？”
卫北雁脸色白了几分，无意识攥紧了拳头。
“当断不断，我刚跟你说了什么？”徐无归肃容道，“抛开其他人不提，问问你自己的心意，你到底想如何做？”
“我当然想走。”卫北雁不服气却没多少底气，“可我答应过阿诚他们……”
“不会丢下他们。”徐无归点头，“好，那就掀翻谢勇，从源头解决问题。你敢吗？”
卫北雁意外地看向徐无归。
“他做错了事，你得阻止，这就是最好的报恩。”徐无归一字一句道，“顺着他的意，哪怕他犯下通天大错也要装作看不见，并非是知恩图报。”
卫北雁心里装着事，可他不能告诉徐无归——自己处理尸体这事，大概率就是谢勇挖得坑，把柄落在了对方手里，若是谢勇出事，自己恐怕也难逃惩处。
要搭上自己的后半辈子吗？值得吗？他早已不止一次地想过，若是从未遇见过谢勇该多好，可若没有遇见对方，妈妈在最后的那段时日里一定会非常痛苦。
是，钱不是万能的，但有钱确实能解决很多事。
这世上到底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值得什么不值得？什么能相信而什么不能？
卫北雁握紧的拳头微微发抖，古镇的管理人员很快赶来，帮着徐无归制住了女人。女人一直没出声，只是恶狠狠地盯着徐无归和卫北雁。
“为什么针对我们？”徐无归看向女人。
女人呸了一声，并不解释。
卫北雁几乎是虚弱地道：“她还不知道自己被利用了。以为我们坏了她生意，让她错失了逃离此地的机会。”
女人蹙眉。
卫北雁：“有人联系你，只要那日成功绑了车站里那个女孩儿，就能给你一大笔钱，还能帮助你和你的孩子逃离危险对吗？你需要那笔钱，还需要为你和你的孩子换一个新身份，一个没人能找到的新身份。”
女人仍是不答。
“你中计了。”卫北雁摇头，“联系你的人只是要将你送回挞桑。若我没猜错，等你成功绑了人，在边境处做交换时，有人会直接将你带走，替换那女孩儿，带过边境线回到挞桑——你仇人的地盘。”
女人细细思索，脸色猛地变了。
卫北雁看着她的眼睛：“你知道跟你一起的那两个男人身上有蛇缠荆棘的刺青吗？是你联系的他们帮你？还是他们主动来找的你？”
女人并不蠢，立刻将前因后果全都联系了起来，她哑声道：“不是我找的人。是谁算计我？”
“谁答应帮你就是谁。”卫北雁道，“冤有头债有主，你该对付的人不是我们。”
“警察来了！！”一旁的烧烤店老板突然大叫，将旁人的注意力转移。他面色发白地收起手机，喉结滚动，手指不自然地蜷缩，那是过于紧张的表现。
徐无归余光瞟见，直觉不对，对方已趁众人都望向镇口小路时大步冲来，一把拉开了卫北雁。
“北哥！”他抖着声音道，“我我我我对不起你——”
卫北雁茫然：“什么？”
徐无归一把将卫北雁拉到了身后：“当心！”
老板却不是冲卫北雁去的，而是拿自己的身体作炮弹般，粗莽地撞开压制女人的管理人员，又大叫着握着菜刀乱挥，神情癫狂，慌乱中还踩了女人一脚。
“跑！跑啊！”老板声音都吼劈叉了。
卫北雁不敢置信：“老李？！谢勇联系你了是不是？！”
李老板挥着刀不让人靠近，瞳孔乱颤，待女人跑进黑暗里消失不见，他才脱力地扔下刀，面对赶来的警察老实举起双手，结巴着：“我我我不知道啊！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卫北雁咬住腮帮，面色难看，徐无归看向周围，小路两侧站满了各家店铺的老板们，他们面无表情，有的手里还端着菜、挑着担，看上去朴实又冷漠，就这样同他对视。没人解释这一切，却又好似都说得明明白白。
这无数双眼睛，都是属于谢勇的眼睛。
徐无归讥嘲一笑，高大的身躯坚定地挡住卫北雁，阻碍了一切暗地里的窥视，任由凉风浸骨，穿透身躯。
*
烧烤店老李给警察和管理人员的解释是：他吓坏了，身体产生了无法自控的应激反应，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可能神经紊乱，可能犯了什么自己都不清楚的毛病，得去医院看看。
如此敷衍了过去，因为无人受伤，且也无人知道那女人到底想做什么，警察只说去查监控，此后的事也不是徐无归和卫北雁二人能控制的了。
等人群都散了，卫北雁看着路边哆嗦的李老板，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李老板不敢和他对视，搓着手道：“今天，今天没让二位吃尽兴，我的错，这单我我我免了。北哥您……”
卫北雁只觉心里空荡荡的，转头就走。
徐无归可惜了一桌好菜，全洒地上了，他追上卫北雁，探头观察对方神情：“吓着没？”
卫北雁嗤道：“我能被这吓着？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当年我……”
徐无归却打断了他：“你看出来了吗？”
卫北雁抿唇，许久才道：“看出来了。可看出来又如何？他们想自保，不想招惹谢勇，人之常情。”
“是啊。”徐无归道，“你如此帮他们，可遇到关键时刻，他们只会听谢勇的吩咐。一定是有人给谢勇报了信，谢勇又联系了那位李老板，让他协助那女人跑路——你猜她能跑掉吗？”
“我猜她一出古镇就会被谢勇的人抓住。”卫北雁顿了顿，“或者是赵其的人、裘恕的人。”
至于被抓到以后会如何，是否会被送回挞桑，等待她的是否是一条死路，卫北雁不知道，就是知道，他也毫无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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