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无归几次想吐槽——看看把这群瘦猴都惯成什么样子了,你是他们爹还是他们娘啊?可看着卫北雁憔悴的面容,他又只能忍下去。
好不容易忙完了,徐无归就想着这些日子定要帮他把身体补起来,坐在沙发里时还在思量明日要买什么菜。
厨房里的水声停了,卫北雁擦了手出来,瞧见徐无归时犹豫了一下似不知该不该“赶客”。徐无归倒坐直了身体,冲他招手:“来来。”
卫北雁总觉得对方这动静跟唤宠物似的,不悦地过去了:“干嘛?”
徐无归竟变魔术似地从兜里掏出一瓶护手霜,拉过卫北雁洗得冰凉的手,给他仔细抹上。
卫北雁:“……”
“睡了这么久,一会儿出去走走,散散步?”徐无归认真擦手,没留意对方脸上表情,“总得活动一下。”
卫北雁觉得手心手背都痒得慌:“我这几日活动得还不够多吗?”
“是心里不要总装着事的散心、遛弯、吹风。”徐无归道,“哦对了,绿毛让你醒了给他回电话。”
卫北雁借着拿手机,抢回了自己的手:“他叫严志诚。什么绿毛。”
“你这发小,审美是一塌糊涂。”徐无归看着他打电话,两人坐得很近,近到徐无归能听到等待接通的‘嘟’声,“黄毛绿毛的,就没有适合他的。他皮肤黑,哪里能用这种发色?还剃光了眉毛……不是,你那群小子怎么都剃眉毛?有什么特别含义吗?”
“没有。”卫北雁从茶几下摸烟,“就觉得那样酷。”
“……酷哪儿了?是‘裤衩’一下降一道惊雷震撼世人的ku吗?”徐无归道,“我第一次看见的时候是挺震撼的,脑袋上当即就是‘裤衩’一声,开天辟地。”
卫北雁听笑了,手一抖烟就落了下去,凭空被一只大手接住。
徐无归手指一转,烟就到他自己嘴上了,睨了卫北雁一眼:“小孩子家家,不要抽烟。”
卫北雁正要说话,电话接通了,严志诚那头吵吵嚷嚷的,扯着嗓门儿喊:“北哥!!”
徐无归掏了掏耳朵:“妈呀。”
卫北雁站起身去厨房:“你在哪儿呢?这么吵?”
“今天该给古镇进货了。”他道,“古镇今天来了几个旅游团,人太多了。”
“最近不是旅游旺季啊?”卫北雁诧异。
“是啊,也不知从哪儿拉来的。”严志诚道,“说是要拉去看房子的。古镇那边不是新修了一片住宅吗?还能温泉入户,我都想去看——”
说着他又想起正事了:“哎不提这个,你好点了吗?吃饭了没?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卫北雁想到那一桌的菜,口味竟都是自己喜欢的,不知为何还尝出了一点“家”的味道。只是徐无归应该也不经常做饭,虽然能吃,但还是差点火候。
可总也比自己做得好。自己是完全没有做饭天赋的。
“没什么事,我这假也休完了,明天回台球馆。”
“别啊,多休息几天。”严志诚道,“勇哥说了,不着急。”
提起谢勇,卫北雁沉默了片刻,问:“阿虎的事,勇哥怎么说?”
“……提都没提。”严志诚语气低落,“你跟周扬起冲突的事他也没提。最近不知道忙什么呢,带着赵其几天不见人影了。哦对了,姓周的那俩最近倒收敛了,几乎不怎么出现。”
卫北雁嗯了声,想起了自己的饵:“金牙呢?最近有什么动静?”
“没注意。”严志诚不愧是多年发小,这点默契还是有的,立刻意识到什么,“需要我去盯着吗?”
“别。再等等吧。”卫北雁道,“需要你帮忙的时候我会说。”
“好嘞。”严志诚知道卫北雁担心什么,一股脑全说了个干净,“阿虎姑姑那边没什么事了,她想带着阿虎堂妹回乡下老家去。赵其给介绍了工作,不过阿虎姑姑没答应。你放心,如果她们真要搬家,我亲自带着弟兄们去帮忙。”
“好。”卫北雁又问,“阿虎姑姑……有提起我吗?”
这公道是讨不下来了,他替阿虎应下了那笔巨款,之后因为忙着料理后事,也没有机会好好同阿虎姑姑聊一聊。他不确定,阿虎姑姑能不能接受这件事,会不会怨恨自己。
他这个做大哥的没能为阿虎报仇,还让阿虎姑姑受了委屈,仇人的钱就这样接了,心里该有多痛?
是他没用。
“没有。”严志诚不是很有底气,道,“我觉得正常人都能理解的吧?那可是一百——”严志诚压低声音,悄咪咪地,“一百万哎!阿虎这辈子也赚不到这么多钱。你是为她们好,她们应该能明白吧?”
卫北雁想到了大哥寄来的那些钱。妈妈说过,大哥每个月寄回很多钱,但他们不能随便用,那是大哥辛苦攒下的。他人不见踪影,拿这么多钱也不知做的什么苦活累活,说不准还是要命的活,他们不能随意用掉。
妈妈把钱都存起来了,哪怕病重也舍不得用,说是替大哥存着。而妈妈病逝后,他就再没去查过那笔钱,多了还是少了,他都再没关心过,只当那些钱不存在。
他如此不想欠亲大哥的,以己度人,阿虎姑姑又如何能甘心接受仇人的钱?恐怕那笔钱就跟仇人本人似的,看一眼都嫌恶心吧。
又聊了几句,卫北雁挂了电话,转头时却见徐无归不知何时站在身后不远处。
他手里端着个盘子,里头是削好的苹果。二人就这样隔着厨房对视,一个在门里一个在门外,太阳已彻底落山了,路灯亮起,卫北雁看见徐无归眼底一点倒映的碎光。
“吃点。”他说。
卫北雁收起手机朝他走去:“嗯。”
徐无归在他拿苹果时,盯着他修长的指尖,道:“阿虎的姑姑,我有跟她聊过,她说不怪你。”
卫北雁一愣。
“这些天你是怎么帮忙的,她都看在眼里。”徐无归道,“事情繁多,要帮忙照顾一群亲戚,还要将话说得滴水不漏,不让其他人知道她手里有笔赔偿款,以免给她惹来麻烦。她说你是好孩子,之前骂过你,她很抱歉,但她不后悔。”
卫北雁面无表情地勾了下嘴角。主要是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徐无归瞧着他却只觉心疼,道:“她说她这辈子是第一次见到那么多钱,跟做梦似的,可那些钱是阿虎拿命换来的,她一想到就难受。多少钱能换条命?她说她一个穷女人,不懂,想不明白。”
女人唠唠叨叨地回忆了带着两个孩子艰难生活的岁月,那是煎熬的,折磨的,无人相帮的至暗时刻,甚至背地里常有人对她说三道四,指指点点。可走过来了,再回头看也没什么大不了。
“她说了很多阿虎小时候的事,她很感激,她的大哥大嫂走了之后还给她留了这么一个好孩子,陪着她渡过了许多难熬的时刻。她说阿虎调皮捣蛋,人不聪明,但心从来不坏,谁对他好,他也就对谁好。”
卫北雁眼眶发酸,猛地抬手捂住了脸。
徐无归放下盘子,抬手揽住了他的肩膀:“她说她恨过你,也不止是你,还有台球馆的其他人。但她也知道,这是阿虎自己选择的路,可她总不能去怪阿虎,只好怪你们。”
卫北雁克制了好些天的情绪,在此时终于倾泻而出。他肩膀颤抖,徐无归心里叹息,语重心长道:“她看得出来,你是真的拿阿虎当弟弟,愿意待他好。看在阿虎的面上,她希望你好自为之,不要再跟那群人混在一起,最好能离开南县,好好生活。”
卫北雁深呼吸几次,抬头,没有挣开徐无归的手,眼眶发红声音发哑地道:“……你老实说,最后这句到底是她说的,还是你说的?”
徐无归:“……”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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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徐:就这样若无其事地撩.jpg
卫北雁:。
第17章
徐无归开启了转移注意力大法。
“我给钱,给家里买台电视吧。你选。”
卫北雁直起身,退开几步:“你还真打算赖我这儿了?”
“没有……”
“那为什么——”
徐无归打断了他的话:“你这家里冷冷清清的,一点烟火气都没有。你不知道吗,家里多台电视,就算放着不看只听声音,家里也会多几分人味。”
卫北雁:“……”还人味,我不是人啊?
“钱多烧得慌。”卫北雁嗤道,“我经常不在家,要电视也没什么用,要看什么手机里看一样的。”
“那怎么一样?”徐无归道,“买吧,改天我做火锅,再把绿毛黄毛的叫来,咱一起看电视吃火锅,多好。”
卫北雁莫名其妙地看他:“要吃火锅出去吃就行,外头不是更热闹更有人味?还有人表演节目呢。”
“都说了那不一样!”
徐无归说着掏出手机,一边打量卫北雁的家一边道:“电视、挂钟……还有沙发也换一换吧,还有窗帘,我看都快烂成絮了。你这些年到底怎么过的?床品也换一套新的,我之前看到一套很适合你的,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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