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扬脸色一下变了,伸手去拉赵其衣摆,双胞胎的另一位则幸灾乐祸露出了笑容,甚至期待着哥哥赶紧滚。
赵其却似知道周武在想什么,仍旧闭着眼,道:“我说的是你们一起。都给我滚。”
周武立刻站直了,摘了耳机,怨恨地瞪了罪魁祸首亲哥一眼。
“我们是有正事要做的。”赵其道,“不想<a href=tuijian/fuchou/ target=_blank >复仇</a>了?不想回家了?”
周扬嚅嗫:“我错了。”
赵其重重杵了下拐杖,伸出自己的瘸腿:“我这腿白瘸了?!”
周扬周武立刻在电梯里跪了下来,周武呼吸都重了,发出粗喘的声音,周扬抖着道:“我真的知错了!真的,以后都听你的!”
赵其仰起头,喉结滚动,面上是显露无疑的厌恶,狰狞的伤疤如爬行动物蜿蜒在他的脸上,平添诡异杀气,随即情绪又缓缓平息。
*
卫北雁几人轮流守着阿虎姑姑,直到天亮。
之后卫北雁又忙了几日,徐无归默默地跟前跟后帮忙,他也没什么精力再赶人走了。
等一切都解决,已是一周之后,卫北雁终于能睡个好觉。他的眼下带着青黑,整个人似又瘦了一圈,嘴唇干裂,面容暗沉,下巴也尖了几分,即便如此,却也似个落拓小公子,一身白衬衫自带忧郁气质,惹人怜惜。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足足睡了有十几个小时,醒来时竟又到了傍晚。
卫北雁睡得浑身酸软,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盯着天花板默默发了会儿怔,脑子里又回响起了这些日子阿虎姑姑的哭声、殡仪馆那些吹拉弹奏的悲曲。脑袋里嗡嗡的。
枕头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卫北雁懒洋洋地拿起来查看。
【徐:醒了吗?我做晚饭了,想吃什么?】
卫北雁:?
再往上,每隔一小时徐无归都发了条消息——醒了吗?我去楼下买东西。醒了吗?我打扫了卫生间。醒了吗?绿毛找你,拿了点水果来。
绿毛?
脑子里扰人的吹拉弹奏终于被严志诚那张憨厚的脸挤走了。
卫北雁睡到宕机的大脑缓慢转了几圈,记起来——这段时间徐无归是住自家客厅的。至于为什么住在自家客厅,这真是一个说来话长因为太长实在不太想回忆的部分。
卫北雁揉了揉眉心,穿着T恤短裤起身出门。
厨房里是洗菜的哗啦声,高大健硕的身影几乎挡住了一半余晖。徐无归正哼着小曲勤奋地忙碌着。
卫北雁盯着那背影看了会儿,脑子里竟浮现出很久以前的回忆:幼时的自己抱着只小布老虎,穿着妈妈缝制的布鞋,踉踉跄跄走在卫家老宅的青石砖上。正是雨季,屋檐下在滴水,水珠连串地砸进屋檐下的水缸,一尾黑鱼悠哉晃过。
厨房里是说笑的声音,小小的他艰难跨过高高门槛,布老虎掉在地上,又被一人捡起。
已经模糊了旧模样的大哥,将布老虎塞进他怀里,然后将他一把抱了起来。那时大哥的胳膊很细弱,指腹上都是茧,脖颈一圈泛着脏灰,头发很短,身上带着汗味。
厨房里有人影晃来晃去,是妈妈在摘菜,哥哥帮忙打下手,灶下是燃烧的木柴,噼噼啪啪,门外的雨水滴滴答答,便是家的味道。
“起来了?”徐无归转身,竟还系着围裙,大步过来伸手先探了下卫北雁额头。
大哥模糊的旧影从徐无归身上一晃而过,卫北雁额头上一凉——是徐无归湿漉漉的掌心。
徐无归松了口气:“没发烧。你再不醒我都想去踹门了。”
卫北雁:“……”不是一边洗菜一边哼歌吗?没瞧出哪里担忧了。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徐无归忽然“呃”了声,发现自己手上的水打湿了卫北雁的额头和发尖,尴尬地拿袖子帮他擦了擦。卫北雁一个猝不及防,被对方的袖子蹭上额头,嗅到油烟味,徐无归力气又大,差点没给他搡倒了。
为了保持平衡,卫北雁下意识拉住了对方的衣摆,乱晃的袖子从眼前移开,徐无归微微弯腰,认真帮他理了理额前发丝。
“好了。”他将这事做得一丝不苟,好似对待什么艺术品,“不翘了。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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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徐:让我用哥哥力来温暖他!!!
卫北雁:??
第16章
徐无归去做菜了,卫北雁还愣着。他愣愣地去接了杯水,愣愣地握着杯子坐下,愣愣地喝光了一杯水,然后想起来——他还没洗漱。
没洗漱,徐无归靠他那么近,两个人的脸几乎凑在了一起。
卫北雁“砰”地一下撞开椅子站了起来,逃似地跑进了洗手间。
做菜的徐无归:“??”
洗手间很快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听着像是在洗澡。
徐无归茫然,这个点了还要洗澡的吗?弟弟可真讲究。
他将菜备好,双手在围裙上擦干,高大健壮的身躯杵在厨房里稍显格格不入,可他的所作所为又显得那么稀疏平常,就好似他一直生活在这里,已经同卫北雁一起生活了许多年。
那一身的理所当然,若是来个外人,恐怕也问不出“为何你会在这里”的疑惑。
徐无归自然地进了卫北雁卧室,拉开窗帘打开窗户透气,然后帮人将凌乱的床铺铺好,拉开衣柜,找出了卫北雁最常穿的白衬衫。
他拿着衣服走到洗手间门口,敲了敲门:“换的衣服我放门口了。”
门里静了静,年轻男人的声音不知为何多出几分哑:“……谢谢。”
“内裤呢?放哪儿的?”
卫北雁差点摔倒,扶住墙站稳了,抹了把脸:“我自己拿就行!”
“来来回回的感冒了怎么办?你最近太累了,免疫力会变低,你跟我说,我帮你拿来。”徐无归在门口碎碎念,“怎么突然要洗澡?东西也没拿,毛巾呢?有吗?”
“……有。”卫北雁深吸口气,“内裤在……衣柜下面第二层抽屉。”
“早说不就好了?”徐无归踩着拖鞋进房间,声音隔着很远飘进卫北雁耳朵里,“我做了简单的家常菜,不知道你喜不喜欢,都是清淡的。你最近吃清淡些好,养一下身体,一会儿再给你削个苹果吃。”
他拖长了音调,念叨:“一日一苹果,病痛远离我。”
卫北雁:“……”
等卫北雁收拾好出来,饭菜已摆好了,徐无归坐在餐椅里朝他招手,笑容满面地:“来来,尝尝看我的手艺。”
卫北雁坐下,端起碗看桌上,两个人三菜一汤,色香味俱全,看起来挺像那么回事。
“你不常在家里吃吧?”徐无归拿起筷子,“看看喜欢什么口味的,以后我多给你做。”
卫北雁挑菜的手一顿:“多给我做?你要在我这儿住下?”
“我住你隔壁,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饭做多了大家一起吃,不行?”徐无归道,“你不知道,一个人的饭最难做了。”
卫北雁想拒绝,但一想到起床时瞧见的那道背影,不知为何心里突然发酸。他低头,慢条斯理道:“那我每月给你饭钱。”
“都行。”徐无归没拒绝,殷勤过头就不好了,得拿捏好分寸,“你看着给吧,也花不了什么钱。”
“嗯。”
二人便一边吃饭一边闲聊,没人提阿虎的事,也没人提这些日子昏天黑地的忙碌,徐无归更没多问谢勇、赵其等人的事。
卫北雁其实想好了借口和理由,可对方始终没有问起,他也不好主动解释。毕竟自己也说了很多次“不关你事”。
吃完饭,卫北雁要洗碗,徐无归也由着他去了,自己懒洋洋坐在沙发上——面壁思过。谁让这家里连台电视都没有。
这些日子他就是这样过来的,为了随时知道卫北雁的动向,能及时帮忙,他赖在对方家里,第一天借口头疼,第二天胃疼,第三天是自己太累了怕万一猝死都没人知道。就这么住了下来。
几日下来,徐无归也就知道了小北弟弟的一些习惯——
非常尽职尽责的一个人,说到做到,有责任心有担当也重情义。阿虎的事他完全当是自己的事在处理,没有一处敷衍糊弄,甚至心细到还能关照阿虎姑姑和姑姑的女儿。葬礼上阿虎的远房亲戚们赶来,他也都关照到了,没有冷落一人,给了众人合适的交代。
对外统一借口:夜里喝多了,骑车回家路上出了意外。
他对外人如此照料得当,对自己却能糊弄就糊弄。饭不好好吃,也几乎不怎么休息,每次他远远瞧去,卫北雁总是陀螺似地忙碌着,停不下来,稍微停下来就难受地紧皱眉头,好似忧心忡忡,心怀重担,旁人看着都替他累得慌。
可偏偏,无人能劝。
一群毛头小子全靠着他指挥才能把事办好,一群人挤牙膏似的,说一下动一下,一点小事没吩咐到位就能办砸了,非得事无巨细全都替他们想到不可。
徐无归看不下去,主动帮忙,替卫北雁分担了许多,之后严志诚几人也将他当做了“指示牌”,他说什么大家就做什么,也无人多加质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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