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无归:“我也是顺路,还没吃饭呢,想去李家稀豆粉。”
“不是吃不惯吗?”
徐无归意外地看他,卫北雁头也不抬:“吃个饭速度又慢眉头皱得又紧,好像谁逼你喝砒霜似的。”
徐无归:“是有点吃不惯……你们这儿还有什么好吃的?带我见识见识?”
卫北雁无语:“打蛇顺棍上也没你这么快的。”
徐无归:“我说真的,我还没好好逛过城里呢。不是还有那什么古镇吗?在哪儿?远不远?”
公交车来了,卫北雁上车,徐无归跟了上去。
车上没什么人,二人坐了一处。小城的车辆都不着急,没有车辆鸣笛声,互相都照着40码的速度有秩序地行驶。路边大多数店都关着门,似乎做不做生意都无所谓,风一吹光影随着桂花斑驳一地,城内一片悠然。
日光将卫北雁的耳朵晒得发红,徐无归的肩膀挨着卫北雁的,他摸出手机,朝对方那边斜了斜:“都这么熟了,可以加联系方式了吗?”
“谁跟你熟了?”
“我可把秘密都告诉你了……”
卫北雁前排的人动了动,好奇地要转头来看,卫北雁忙按下徐无归的手机:“等一会儿!”
终于加上了联系方式,徐无归看着对方的头像——一只像是流浪猫的侧脸。说像流浪猫主要因为对方身上脏兮兮的,泛着一股灰,以至于看不出到底是什么花色。它蹲坐在灰墙下浑身笼罩着日光,仰头半眯眼睛,光晕像是在它的胡须上洒了一层糖霜。
徐无归认出了那面灰墙,正是卫家老宅。
他盯了那张照片许久,卫北雁瞥了眼,解释道:“不是我家的猫,从前经常来我家蹭饭。厚脸皮。”
“猫呢?在你家好像没看见?”
“不知道。可能早死了。”卫北雁道,“很早以前的照片了。”
徐无归没再多问,车厢晃晃悠悠,湛蓝的天空上万里无云,片刻后卫北雁突然道:“你听见了?”
徐无归叹气:“嗯。”
“……叹什么气?”
“猜你就是为了这个不搭理我了。”徐无归可怜道,“这是你的私事,跟我又没关系,我不会有任何看法,你又何必做这幅样子?”
“……那是金牙乱说的,故意看我笑话。”
“哦。”
“那孩子高二,未成年。我才不会乱来。”
“嗯。”
“成年了我也不会乱来。”卫北雁着重强调,“我不喜欢男人,金牙肯定是误会了。我问了那孩子怎么会跑金牙这儿来,他说缺钱,我给了他钱,让他赶紧走。”
“噢。”
“你不信?”
徐无归无奈:“我信不信对你很重要吗?”
也是。
卫北雁有点烦躁,手指无意识互相抠着,半晌才想起来问:“你去金牙那儿做什么?”
“金牙就是金总?”徐无归道,“我也不知道他是谁,只是看上的店铺有点问题,中介帮我联系的。我以为过来是商量过户的问题,结果……”
他顿了顿,认真地对卫北雁道:“谢勇和他都不是什么好人,你不要跟着他们了,出来跟我单干吧。”
卫北雁无法理解:“我跟你?单干?”
“啊。”
“不是,我们才认识多久?我知道你什么?你又知道我什么?”
“你知道的啊。”徐无归道,“我把我的事都告诉你了,你若想说你的事,我也是很愿意听的。我只想安安稳稳在南县生活,不会惹事,你跟着我不会有生命危险……”
卫北雁打断:“我现在也没有生命危险。”
“你确定?”徐无归看着他的眼睛,“昨晚你突然被叫走,做什么去了?那两人没事?”
“……”
“你知道一中前面的那三家店吗?老板姓杨。”
“……知道。”
“杨老板的儿子欠了赌债,杨老板抵押店铺还债,现在这店铺又被拿出来卖,说是勇哥默许的。结果我今天跟金总一聊,他让我签一份协议,走正常的买卖流程,到时候手续办不下来他们提供律师服务,我只管告杨老板一家。”
卫北雁想起金牙在办公室里跟自己说的话——你当勇哥真要给杨老头赎自己儿子的机会?勇哥又不是搞慈善的。
他已经有了预料,却没想到谢勇会做得这样绝。杨老板同他无冤无仇,他却要趁此机会将人吃干抹净,骨头渣都不剩。
徐无归观察他神色:“我听说,杨老板的儿子会因为还不上钱被送去境外?杨老板本以为自己还有机会,结果最后等来的是一纸诉状,不仅儿子保不住,店保不住,连他自己都保不住。若同我再扯上经济纠纷,他背负的外债就更多了,到时候逼得一家老小不是去死就是去求谢勇饶命——谢勇老本行是做高利贷的,是吗?”
卫北雁喉结滚动,没吭声。
“这样的人你还要帮他?这些年你到底是……”
叽——
车辆停靠,车门打开,卫北雁挤开徐无归直接下了车。他在车站边快速扫了辆小电驴,等徐无归追下去,人已经逃远了。
徐无归狠狠抹了一把脑袋,操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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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公交车上不欢而散后,徐无归一连几天都没见到卫北雁。敲门不应,感觉就没回过家,发消息打电话也不接。
他骑着小电驴拎着稀豆粉去台球馆找人,严志诚的黄毛换成了绿毛,茫然地看着他:“北哥这段时间休假,你不知道吗?”
徐无归:“……”
徐无归看着严志诚新换的发色,严志诚肤色又黑,衬着这绿油油的发色实在是“触目惊心”,他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问:“你失恋了吗?”
严志诚更茫然了:“?没有啊?”
徐无归欲言又止,徐无归转身就走。
好几天不见卫北雁人影后,徐无归确信,自己是彻底把人弄“丢”了。
他恼火地坐在台球馆对面,一边吃烧肉米线加烤肉一边自责——话说得太快了,表现得太急切了。人跟自己确实不熟,自己拿什么资格教训对方?真当自己是“长辈”了?
吃完饭,徐无归又买了饵块叼着,在台球馆门口守了一天,事实上这些天他来回在住处和台球馆蹲守,最终没辙地骑着小电驴回家。
当天深夜,徐无归就闹了肚子。
睡得半梦半醒时,徐无归被肚子疼醒了,仿佛所有的肠子都绞在了一起,胃里更是翻江倒海。这感觉很像曾经在战场没得东西吃,从一堆残垣断壁下刨出了敌军落下的罐头,又喝了合着泥沙的生水,于是再耐、操的身体也终是没撑住,上吐下泻加高烧,好在命大,三天后缓慢恢复了,撑到了战地医生赶来。
那已经是很久远的记忆了,那次之后,徐无归再没出过这种问题。他的身体似能飞快适应所有的负面环境,将负面能量转为让自己苟活的营养,急性肠胃炎一次,之后不管吃什么都如拥有了铁打般的肠胃,而如今,这熟悉的感觉攀附而上,令他疼出了一身冷汗。
他捂着肚子艰难下床,在厕所里拉了个翻天覆地,又紧跟着开始呕吐。倒别说,上吐下泻一番反而轻松了不少,肠胃逐渐安静下来。
他洗漱一番,看了眼时间——夜里两点,冷风将白日的温度尽数吹散,清冷的房间里蔓延浸骨的寒意。
这一番折腾人也清醒了,他点了根烟,顶着湿漉漉的脸走到阳台上,对着卫北鹤的牌位。
“知道你急,但你先别急。”他喃喃,又抱歉道,“这话我已说了好几次了。对不起啊。”
牌位安安静静地对着他。
徐无归夹着烟,指尖搔了搔眉尾,颇有些心虚:“可能是觉得我知道了他的……性向,不想面对我了,加上我说话没轻没重的。唉,这大哥也不好当啊。你说我俩跟他有代沟吗?应该有吧?”
“其实我对他喜欢男人女人是真的不在意,我相信你也不会在意的。虽然可能会惊讶。对了,你还想我替你看着他结婚生子……这恐怕有点难啊兄弟。但是你想想看,咱们连生死都能看开,谁喜欢谁,怎么个喜欢法,根本不重要。”
“那天我看见那男生——长得是挺好看的,但没你弟好看,真的。我瞧着他就像没成年,又想起你弟跟他差不多大的时候,可没人愿意这样帮他,他还得自己扛下一切……你说说你,就为那点钱,非得跟家人断了联系,害得他受苦。唉,我也不是要怪你,我明白的,你想多赚点钱。你爸就那么走了,你那时候也还年轻,你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我理解。”
“当然,现在提对错没有意义。命这种事没法说。”徐无归呼出口烟气,无意识看向隔壁502的阳台,“我就是忍不住想啊,当年你弟穿着校服是个什么样子?跑出来兼职的时候,是不是也跟那男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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