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无归还晕着,抬手按了按发涨的太阳穴,嘴里吁出口长气,余光就见卫北雁跟上来了,在黑暗里沉默地走着,气氛诡异。
徐无归:“?”倒是不知道这家伙还有不请自来的爱好?也好,他还有很多事想探听。
逼仄的楼道容不得两人并行,主要是徐无归长得太“充实”了,有他在,另一人根本无法挤到他身侧去。卫北雁便走在后头,心不在焉的。
上到5楼,楼道的灯应声亮了,橘色光晕斑驳在墙上,投射出二人一前一后的影子。
影子晃过505废弃的牛奶箱、掠过503堆在门前的纸箱子,后方稍矮一点的影子停在了502门前,摸钥匙,开门。
徐无归:“?”
徐无归愣住了,他转头,惊诧地看着卫北雁理所当然推开了502的防盗门:“你住这儿??”
“不然呢?”卫北雁也是无语,瞅了眼徐无归前面的防盗门,门牌501,“你说租好的房子,就是这儿?”
“是啊。”徐无归道,“你是……一直住这儿的?这是你家?”
这问题显然非常没有逻辑且听起来显得脑子不大好。
卫北雁选择性失聪,直接道:“回见。”
“哎哎哎!”徐无归这会儿又有力气了,冲过来一把拉住了防盗门。他再次看了眼502的门牌,心里感慨这就是命运啊。原来他就算在客运站遇不上卫北雁,也总会在这里遇到,可一想到自己找来找去,要找的竟是隔壁邻居,心里难免觉得滑稽和荒诞。
“我还有话想问你。”徐无归道,“而且我现在不太舒服,可以让我进去坐坐吗?休息一会儿?”
“你已经到家了。”卫北雁提醒他,“如果我不住这儿,三分钟前我们就该在楼下分别了。”
“……”徐无归厚着脸皮,“既然是邻居,那就更要……哎哎?!”
卫北雁在门后拿了根鸡毛掸子,直直抽在徐无归手背上:“我跟骗子没什么好说的。”
徐无归:“??”
卫北雁像是早憋着这一肚子话了,终于一口气倒了个干净:“你救小美的时候反应极快,身手像是练过的。满手都是伤疤却说自己是健身教练?今天遇到这么大的事,你一不惊讶二不害怕,身上还带着奇怪的药,又认得那司机的刺青。这一桩桩一件件,你说我们的生意有问题?正好了,我也觉得你有问题。”
徐无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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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数要接近申榜字数了,之后是隔日更啦。有榜单后随榜更。=3=
第7章
事实证明把一个已经二十有三的成年男人当孩子看是不行的。
虽然徐无归不该犯这种错,但他实在听了太多关于卫北雁小时候的事,加之这一年天天对着那张照片,潜意识在心里仍将对方当成了需要人保护的小孩儿。
一个早早失去了父亲,接连又失去了母亲和哥哥的可怜小孩儿。
可事实上,卫北雁早已是个独立的成年人,别说他现在二十三,哪怕他才十三,也比大多同龄孩子早熟懂事得多。
而企图隐瞒敷衍一个早早经世的成年男子,恐怕在对方看来,自己身上早已漏洞百出,自然会引起对方的警惕和怀疑。
徐无归只犹豫了一秒,就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是,我骗了你。”
卫北雁倒没料到对方承认得如此之快,愣了一下后匪夷所思:“骗了我什么?你是裘爷的人?”
“不不。”徐无归好笑,“这都哪跟哪?我是裘爷的人,我救小美做什么?我还想问你呢,那个叫裘恕的,到底是什么人?跟谢勇什么关系?”
卫北雁狐疑地看他,似乎在掂量他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徐无归知道,人一旦说了一次谎,在对方心里的信任度就大打折扣——更别提是卫北雁这样,本就是在一池浑水里长出来的。
谢勇、赵其、周家兄弟、裘恕。目前徐无归知道的这些人里,没有一个是好相与的,而同他们混迹在一处的卫北雁,被台球馆瘦猴们叫做“北哥”的卫北雁,又能天真烂漫到哪儿去?
徐无归得圆过这个谎,就得付出十成十的真心。可卫北鹤的事眼下不好开口,那就只能……
“我不是什么健身教练。”徐无归一脸‘我说就是了’的无奈,“我能先进去吗?”
*
卫北雁住的地方非常冷清。
客厅的灯被打开,家里没什么家具,墙面斑驳陈旧,靠餐桌的位置挂着一张日历,没有其余任何软装摆件。
玄关处一只简易的两层鞋架;客厅一张旧沙发、玻璃茶几;餐厅放着老旧的餐桌和两把椅子。多一把椅子都没有。
没有电视,没有挂钟,卧室的门开着,从徐无归的角度能瞧见一张大床和简易衣柜。
“不用换鞋。”卫北雁将鸡毛掸子挂回门后,瞥了他一眼,“随便坐。”
徐无归背着手溜溜达达的,仿佛视察,又在厨房门前晃了一圈:灶台干净明亮,台面什么都没放,一看就不是自己做饭的。
卫北雁去给手机充电,转头见他鬼鬼祟祟,登时不满:“看什么?谢勇可不会把重要东西放在我这儿。”
徐无归:“??”
徐无归反应过来,对方还在疑他的身份,哭笑不得道:“我真不是裘恕的人。”他干脆在沙发上坐了,旧沙发被压出一声惨叫,他感觉沙发不稳,低头看了眼,发现沙发左右两只脚劈了个大叉,形成一个夸张的弧度,看上去随时会塌。
徐无归登时又觉得对方是可怜小孩儿了:“……听说你跟谢勇许多年了,没赚到什么钱吗?”
卫北雁屁股刚挨上餐椅,闻言一僵,身子半弯不弯的,一脸的“什么东西啊一来就问人隐私?你以为你谁?”。那眉头皱得,看徐无归的眼神已不是警惕的问题了,是没把对方当正常人看。
卫北雁:“还有屁话吗?”
徐无归:“……”
卫北雁:“有屁去厕所放。有点公德心。”
徐无归差点掐自己人中,忍了忍,道:“我如果说了,你能保证替我保密吗?”
“说什么?屁话?不是屁话也不保证。”
“那我还怎么说?”
“我怎么知道你说得是真话?”
徐无归道:“如果你不能相信我接下来的话,那无论我说与不说都没什么意义。”
卫北雁好笑:“你还有理了?凭什么只要你说我就要信?你当你是谁?”
徐无归心道:算你亲大哥生死与共的好兄弟,是欠你们家一条命的行尸走肉,是以后会陪着你照顾你的苟且偷生。
可这些话眼下是说不出口的。别的不说,徐无归自己都觉得心虚、亏欠、自责。本就需要建立许久的心理准备,如今以卫北雁和卫北鹤的关系,更是雪上加霜。
于是他道:“能帮你脱离苦海的人。”
卫北雁立刻一副“有病吧你果然信佛?”的眼神。
徐无归摆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继续道:“刺青我确实认得,那事关我的身世。没人会拿自己的身世撒谎,否则出门被车撞死。这样能信我吗?如果你还是不信,我就不能再说下去了。”
“出门被车撞”这种级别的诅咒卫北雁已不是第一次听了。赌徒欠了债,把自己过去十八代未来十八代都咒进去也是常有的事,可徐无归跟那些人都不同,卫北雁能感觉得出来。
徐无归静静等待,吃了药后他的思维总是要慢几拍,浑身无力,此时困意又袭来了,搞得他心底烦躁,伸手按了按眉心,强撑着吁了口气。
卫北雁拿余光瞥他,只觉这高大男人身上仿佛压着无形重担,白日看不出来,此时便能窥得几分——好似那重担早就快压垮他的脊梁骨,却又被他生生撑了起来,没有妥协过半分。
卫北雁对这种情绪是很敏感的。在手术室外听着医生接连传来坏消息时,无论如何联系不上那唯一的亲人时,便是这样的感觉。
不断有人催促自己签字,签这样字那样字,医院惨白的灯光晃得他什么也瞧不清,只知道自己签字的手一直在抖。
他茫然地签下一堆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心里空得发慌,却只能无助地看着来来回回的医护,感觉到手里什么也抓不住。
——签了就能让妈妈好起来吗?
可无人如此保证过。
那他签的到底是什么呢?是因为他签了这些东西才救不了妈妈吗?是不该签吗?也许该转院?
担负一个人生命的重量是很煎熬的,他的脊梁自那之后好似就再也直不起来。
房间里一片静谧。
卫北雁垂下眼睫:“好吧。你最好对得起我的信任。”
徐无归越来越困,闻言强打精神,为了不说胡话或者不小心说漏嘴,他干脆站起来在客厅里走来走去。
“这事说来话长,我尽量简单说。”徐无归道,“我徐家很早以前被人骗去了境外,在挞桑那一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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