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无归嘴角绷直,抖着手从衣兜里摸出瓶药,汗湿的手一滑,药瓶掉进满地脏污里。


    他像是回到了战场——无人机、枪声、坍塌的房屋、爆破声、无尽的硝烟、敌人的嘶喊。


    然后一只手穿过喧嚣的战场,拨开能憋死人的迷雾,轻轻扶住了茫然处于战场中心的他,帮他捂住了眼睛和耳朵。


    混乱的世界一下安静了。


    卫北雁扶着徐无归的胳膊,探究地观察他,声音很轻:“你出了好多汗,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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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徐:你们有没有常识的啊喂!


    小北:?


    第6章


    徐无归差点同厕所二人组一起被私人医生抢救。


    小张医生在厕所里忙碌,徐无归坐在窗下,手里捧着被卫北雁塞过来的茶杯——里头漂浮着枸杞、当归、红枣、桂圆、桑葚。


    徐无归:“……?”


    徐无归默默喝了一口,无法形容的味道。他已吃过药缓过来了一些,药起效后他的反应会变慢一点,对外界的感知也会变迟钝,整个人便木木地坐在窗下,似只大型玩偶。肌肉含量爆棚的玩偶。


    白炽灯的光晕在他头顶落下一圈霜白,方才还鲜活的一个人,此时竟感觉不到半点生气。


    严志诚洗了好几次手,将皮肤搓得通红,站得远远地好奇瞥他。


    “哥,那家伙怎么了?那刺青有什么问题?”


    “不知道。你现在还有时间管别人?”


    严志诚:“裘爷跟勇哥不对付好些年了,为这么一件事两方能谈什么?居然还要把人交出去?勇哥肯定是为了换好处。”


    “大聪明,你这么聪明就该让你去跟勇哥的新生意,何苦再找那什么姓赵的。”


    严志诚不服:“那你说,勇哥能跟裘爷谈什么?”


    “你自己都说了答案了,还问我?”


    严志诚“??”


    严志诚琢磨了两遍,回过味来了:“裘爷知道勇哥要做什么,故意找人递把柄过来?是为了跟勇哥搭上线?不是?有必要吗?”


    卫北雁说得直接:“姓赵和姓周的从哪边来的?”


    “……西边。”


    “现下这个点拐了人要往哪儿卖?”


    “……西边。”


    说起这个严志诚就来气:“赵其那厮来之前,勇哥什么事都是交给你做,他来了之后,勇哥有事都找他了。看他们那副孟不离焦的样子,不知道的以为是勇哥养在外头的情人。”


    卫北雁被呛住,难以置信地看他:“胡说八道什么?”


    严志诚撇嘴:“随便比喻一下,你懂我意思。”


    “我不懂!”


    严志诚嘴永远比脑子快,这时候反应过来了,压低声音讨好道:“哎,我不是那意思啊。不是说你之前就像勇哥养在外头的情人一样,你跟赵其不一样……虽然你是喜欢男的,这事吧也就我和小美知道,但你绝看不上勇哥……”


    “严志诚!”卫北雁踹了一脚过去,恨不能让这位发小也跟着去面壁,给他脑子撞<a href=Tags_Nan/ShiYiGeng.html target=_blank >失忆</a>了才好,“再让我听到一句不着调的……”


    “不说不说。”严志诚抱拳作揖,一脸的‘我错了我错了’,“所以你是说,勇哥这回不让你插手的新生意跟西边有关?裘爷知道有赚头,想搭个伙,但跟勇哥不对付拉不下这个脸,便借机搞这么一出,为得就是先送勇哥一个顺水人情……?”


    “自导自演的人情谁会要?”卫北雁摇头,“那个找不到下落的红衣女人恐怕才是人情。”


    卫北雁说着发了会儿愣,叹气:“算了,先不提这个了。烦。”


    严志诚喃喃:“裘爷可真会挑人,什么时候盯上我妹的?”


    “你成天嚷嚷小美放假要回来,谁不知道?”


    “……”


    卫北雁从兜里摸出根烟,并不点燃,随意叼着。他坐在靠近厕所门前的椅子上,一手随意晃着球杆,看医生在里间忙碌。期间医生接打了几次电话,卫北雁猜测是谢勇在询问。


    严志诚起码有一点没说错,如今谢勇需要的帮手不再是自己了,或者说,自己在他的新生意上帮不上忙。


    人总是贪心不足的。高利贷的生意瞧不上了,自然要找另外的、能赚更多钱的。


    想到赵其莫测的神情,姓周的疯子毫不收敛的张狂,卫北雁心里有不好的预感。他无意识抬头看向窗户的方向,徐无归喝完了一杯“大补水”,放下杯子,恰好和卫北雁对视上了。


    他缓慢地露出一个微笑,颇为虚弱,面色暗沉,同之前对比透着股被极度压榨后的无能为力,甚至莫名有一种精气被抽干的沧桑。


    尤其他手里还捧着大补水。


    卫北雁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严志诚说过的话——他嘴甜,哄得几个富婆姐姐高兴得很,平日不去上课也照样给钱。


    于是看徐无归的眼神就显得意味不明起来。


    徐无归:“?”


    小张医生很快处理好了二人,指挥卫北雁和严志诚弄来两张行军床,将人抬下楼去,从后门上了一辆拉货的货车。货车司机只管接单不问拉得什么,车厢门一关,那二人便隐没进冰冷的黑暗里了。


    “人我带走了。”小张医生摘了一次性手套丢进垃圾桶,面无表情推了推眼镜,“勇哥让我转告你,徐无归不要再接触。”


    “嗯。”


    “不要多想。”医生看了眼时间,干巴巴复述谢勇的话,“这次的事会给你一个交代,小美那边也会给交代。听说阿诚妈妈手术还差点钱,明天会找人送过去,医生也会联系好。老人家身体要紧,钱还不还的不重要,都是自家人。”


    卫北雁抿了下唇,点头。


    小张医生上了副驾驶,车很快开走了,严志诚偷摸着从远处过来,问:“说了什么?”


    卫北雁看着远去的车灯:“你妈的手术费有着落了。”


    严志诚一下就明白了,感情是拿钱堵严家的嘴,言下之意——就当精神补偿了,别再瞎闹腾。


    可严志诚能说什么呢?家里本就没几个钱,手术费的事他们正发愁呢,严志诚都没好意思跟卫北雁借——毕竟已经借得太多了。眼下有人主动解决,他难道能往外推?


    “这是让我和小美别揪着这事不放了。”严志诚道,“估计也是在敲打你。”


    “把估计去掉。”


    “那……?”


    “钱你安心拿着。”卫北雁转身往回走,“按理说这钱我该找裘恕要去,但勇哥给了……算了,总归拿在手里的才能让人放心。”


    “哦。”


    “回吧,剩下的我收拾。”


    二楼,徐无归端着茶杯站在窗前,将撩起的一点窗帘放下。


    *


    台球馆今日关得早,一楼棋牌包间平日都能玩通宵,今日也早早歇业了。


    客人们离开没多久后,服务生们也鱼贯而出。台球馆的灯牌熄灭,卫北雁锁了大门,同还在晃神的徐无归一起下了台阶走上大路。


    卫北雁不知道对方吃的什么药,估计副作用有点大——他只以为会让人想睡觉什么的。


    “住哪儿?我送你。”卫北雁想问刺青的事,但见徐无归的样子只好暂时搁置,扫了辆小电驴,示意那高大的肌肉玩偶上来。


    徐无归坐上去,理所当然搂住了卫北雁的腰,热烘烘一大坨贴上来,卫北雁的背脊腰腹瞬间紧绷,又慢慢放松下来。


    他低头看了眼腰上的大手:这双手满是陈旧伤痕,指腹粗糙,指甲修剪干净,似有什么强迫症般甚至修得比寻常指甲还短上许多。男人手指粗长,有茧,手背青筋明显,延伸而上的手腕骨节清晰,而连这处都有大大小小的疤痕。每一寸皮肤纹路似乎都在诉说着此人非同寻常。


    卫北雁面无表情,正准备将车骑出去时身后突然一轻,腰上滚烫的大手也跟着离开。


    卫北雁一只脚撑地,转头看去。


    徐无归速度缓慢却认真地在一排小电驴前来回查看,最终找到了一顶头盔,顶上有点脏,凑合用。他拿袖口擦了擦,提着头盔回到车前,高大的身影挡住了路灯的光芒,安静长街上没什么车辆,只听得二人咫尺距离的呼吸。


    徐无归抬手,将头盔扣在卫北雁头上,弯腰帮人仔细系好带子。这个姿势,二人前所未有的靠近,卫北雁甚至能看清徐无归下巴上的胡茬。


    卫北雁:“……”


    “好了。”徐无归直起身,温声道,“要注意交通安全啊。”


    *


    徐无归租住的房子就在南县市中心,老城区没有改造,四处都是富有年代感的小巷,单元楼在巷子周围拔地而起,都是临街的住房,楼下小店齐全。


    青石板路缝里长满青苔,电线交织在头顶窄窄的<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里,桂花树栽种两侧,风一吹遍地金黄,鼻端尽是甘甜暗香。


    卫北雁一路将徐无归送回住处,到了地方他下车停车,解了头盔挂在车把手上,转身跟着徐无归往楼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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