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无归用尽了此生所有耐心:“那你们想怎么做?”


    “我说了,这不关你的事。不会牵连你,你放心。”


    “我不是担心这个。”


    “住的地方找好了吗?没有的话我可以帮你……”


    “你还这么年轻,你那个朋友也是,不是还有个妹妹要照顾吗?”徐无归道,“报警,让警察处理,别因为一时冲动将自己卷进去。你们本是受害者。”


    卫北雁蹙眉,眼神冷冷地看了过来,这副要翻白眼却忍住的样子徐无归可熟了——卫北鹤就总是这样,然后会说——


    “你在教我做事?”卫北雁开口,无论语气还是语调都同卫北鹤完全重合。徐无归愣怔地看着他,又仿佛是透过他看见了卫北鹤。


    若是这一刻卫北鹤在天有灵,会是什么表情?是会骄傲?会愧疚?还是会难过?


    徐无归也抽了张纸,将桌沿边滴落的油渍擦了擦,他没抬头:“我只是不想看到你们做傻事。相见即是缘,咱们也是有缘一场,我能劝当劝。”


    “原来徐哥信佛。”


    徐无归愣了一下,脸上一时不知该摆什么表情:“你叫我什么?”


    “可以叫你徐哥,你自己说的。”卫北雁一脸‘说什么废话’的表情,“谢谢你的晚饭,我就不送了。还有,虽然你帮了小美,但不代表你可以对我们的事指手画脚。除此之外,别的事我还是那句话,能帮我会帮。”


    徐无归咬牙,只犹豫一秒便撸起袖子:“那让我来。”


    “?”


    “你们要出气,我帮你们出。”徐无归看向厕所门,“出了事我担着。”


    这回卫北雁是真的讶异了。


    不是,这人脑子没毛病吧?


    *


    有徐无归在其中搅合,卫北雁烦不胜烦,清算的事自然进行不下去了。


    双方正僵持,楼下传来车声,严志诚在楼梯口探出个脑袋,也不知偷听了多久:“哥,勇哥来了。”


    他顿了顿,语气微妙:“那仨也来了。”


    卫北雁眯眼,拿起桌上的玉石球在手心转了转,玉石被摩挲得光滑润泽,在日光灯下泛着幽幽光芒。


    徐无归没忍住,问:“这玩意就是凶器?你打算活活砸死对方?”


    严志诚:“?”


    卫北雁又是一个想翻白眼但忍住了的表情,将玉石往徐无归身上一丢:“对,我活活砸死他。拿着一边儿玩去。”


    徐无归单手接住,这东西还不轻,在卫北雁手里盘了半天带了人体微微的温热,握着还挺舒服。


    楼下有招呼声,很快谢勇领着三人上了楼。


    那三人一看就不是善茬,实在是将“坏人”两字的刻板印象用到了极致——


    跟在谢勇身边的男人瘦高,看上去三十岁左右,身体单薄虚弱,扶着根龙头拐杖一瘸一拐,不时咳嗽两声,下巴尖而颧骨高,从眉头到鼻梁有一条狰狞刀疤,将那副衣冠禽兽的模样横刀劈成两截,多出几分狰狞凶相。


    在他身后跟着的两人则长得一模一样,是对双胞胎。二人俱是四肢纤长精干,肤色黝黑,其中一个染了一头奶奶灰,没有眉毛,面相刻薄,同卫北雁对视上就咧嘴一笑,笑得不怀好意;另一人则黑发黑眉,戴着耳机看手机,头也不抬。


    四人站定,谢勇问卫北雁:“人呢?”


    卫北雁和那双胞胎之一对视后就垂下眼睫:“厕所里关着呢。”


    “出气了?”


    卫北雁似无奈般呵了声:“还没。”


    一旁的徐无归无辜挑眉。


    谢勇:“?”


    谢勇仿佛这时才注意到徐无归,笑了笑,寒暄道:“徐先生,又见面了。”


    他指了指旁边拄拐杖咳嗽的男人:“介绍一下,赵其,后面两位是他的弟弟,周扬周武。都是我们球馆的合伙人。”


    听谢勇这么说,卫北雁手指蜷缩,神情显出几分无聊。


    徐无归时刻注意着卫北雁的反应,客气点头:“一个球馆这么多合伙人啊。”


    谢勇笑道:“都是小本生意。”


    若不知道谢勇是本地地头蛇,还放高利贷,徐无归大概会误会这真是什么小本生意,可实际上谢勇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光是这么快将那二人弄来任由卫北雁出气,此人就绝不简单。


    谢勇:“徐先生这个点过来是为了?”


    “路过,请大家吃了顿晚饭。”徐无归道,“顺便咨询一下做生意的事。”


    谢勇点头:“咨询好了吗?”


    这一来一回十分干巴无趣,彼此都颇有一种赶紧说完,说完对方赶紧走的不耐烦。


    徐无归:“还没。这刚吃完饭,勇哥您不是来了吗?”


    谢勇:“……”这意思倒是我来得不巧了?


    此时那双胞胎之一闲不住了。染着奶奶灰的年轻男人——周扬,也是双胞胎里的哥哥,双手插兜晃去了厕所,将门打开,对着里头“嚯”了声。


    卫北雁还没来得及阻拦,周扬已进去反锁了门,里头立刻传来了凄惨的叫声。


    要说方才徐无归听到的不过是对方的闷哼,这会儿那就是杀猪叫了。


    徐无归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万分震惊”的表情:“这、这这这……?”


    谢勇叹气道:“小孩子,调皮,不懂事。”他劝一旁的赵其,“周扬的性子实在是纵得太过了些,得管管了。”


    徐无归:“……”二十几岁的小孩子啊,可真说得出口。


    赵其要应声,却连连咳嗽,肺都要咳出来了似的,于是整个二楼就听到凄惨的杀猪声和上气不接下气的咳嗽声混合,听得人是心浮气躁。


    他好半晌才哑声应道:“是。”


    徐无归听他咳了半天就应了个声,心道:要说什么直接说罢,还“是是对对”的,话音没落又该先咳三分钟的了。


    好在赵其立即扬声对厕所方向道:“周扬,听见你勇哥的话了吗?”


    里头的惨叫声停了,随即传来洗手的哗啦水声,门打开,周扬系着腰带出来,仿佛真的只是去上了个厕所。


    “什么?”他歪着头笑,口音怪怪的,不似本地人发音,“我上个厕所怎么了吗?对了,北哥,里头怎么还有俩人啊?什么癖好?喜欢躺在厕所里睡觉?”


    卫北雁冷冷看他,谢勇插话——像是生怕赵其再咳个五分钟的,语速加快了些:“我就是来说这事的。小北,人我给你了,气你也出了,我得把人带走了。”


    “勇哥您说了不会干涉。”


    “是没干涉,这不交给你出气了吗?”他看了眼时间,“我那边还有急事,得带人过去了……”


    “您跟裘爷谈了条件?”卫北雁了然,“红衣女人呢?这事裘爷认是不认?”


    “人会找到的。”谢勇不置可否,“周扬周武,把人带出来吧。”


    周扬冲卫北雁挑衅一笑。


    卫北雁抓了根台球杆,随意一振一挥挡在前头:“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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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北:徐哥。徐无归:(捂心口倒地)


    第5章


    徐无归此时的心情很矛盾。


    他一边替好兄弟卫北鹤自豪——看看,咱弟现在多有骨气,说一不二,这气势这眼神啧啧!


    一边又很是无可奈何——就这脾气这性子这些年他一个人到底是怎么撑过来的?


    别的不说,光那对双胞胎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周扬自带一股残忍劲儿,不拿人当人,更不拿命当命,弟弟周武则从头到尾对哥哥的所作所为不感兴趣,表现出一种极度的冷漠,这又何尝不是情感麻木的一种表现?


    徐无归在极端的战场环境里待了多年,对危险的直觉几乎已成身体本能。这二人的凶狠程度不亚于战场上那些神出鬼没的自杀小队——都是根本不在乎生死的。


    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遇到这种人,但凡你有一丝弱点,一丝对生的渴望,那就赢不了。必得破釜沉舟,同他们一样疯才行。


    徐无归怕卫北雁对上那二人讨不到便宜,似个焦头烂额却毫无办法的家长般,抓着卫北雁的球杆挡在了前头:“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周扬嗜血兴奋的眼眸因徐无归的拦截而漏了几分失望,他不耐烦地瞅着徐无归,大有“你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意思。


    徐无归道:“那个,我刚才其实已经报警了。”


    意料之外,但本该是常识的结果。


    卫北雁错愕抬头看他,二人对面,谢勇、赵其都面露惊讶。


    徐无归心道:不是,你们一群天天好吃好喝的人,怎么搞得比我这个习惯用枪用炮的还没常识?


    “谁让你报警的?”谢勇皱眉,差点端不住他的儒雅。


    “那……他们就是再坏,也该由法律去制裁。况且那红衣女人没找到,他们是同伙,留着他们也是一条线索不是?”徐无归一脸无辜,扮猪吃老虎,“你们这叫私刑,违法的。”


    卫北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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