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抱云坳。
整个议事厅的灯就没熄过。
叶淮南将王勇捎回来三本功法细细研读。
再结合自己常年感悟的,五行气机运转道理动手调整。
王勇送来的《庚金锻体诀》、《壬水行气法》、《戊土固元经》。
原本是栖云山正统胎息功法。
里面掺杂了不少专门适配栖云山本气、专为宗门各峰修士铸仙基的冗余篇章。
叶淮南直接删去不适合自身、抱云众人的部分。
只保留了胎息阶段完整行气路线。
又以自己完善《养气诀》的思路做补丁融合。
这属于在成熟正统功法基础上删减改良!
不用从零推演大道,难度远低于当年凭空创出《养气诀》。
他前后修改上百稿。
才终于敲定,适配抱云坳众人的简化改良版本。
周铁天生一身浑厚气血。
最契合庚金路子,直接主修改良版《庚金锻体诀》。
刚修炼三日。
便清晰望见胎息二境的突破路径。
瓶颈豁然开朗。
苏青身具水行隐灵根,选择《壬水行气法》。
虽说并非她最优属性,但底子扎实,进境依旧稳步向前。
有专属配套功法兜底。
坳内所有修士修炼,速度肉眼可见地加快。
王承业三金一土三灵根。
天然适配金、土两套功法,体内又留有朱果浑厚药力打底。
仅半月便将三本功法尽数入门!
周身金芒内敛。
丹田时常传出金石共鸣之音。
清虚整日两头忙。
白日处理坳中杂务、绘制常规符。
大半时间泡在符室里,钻研半成品符宝。
他参照阿桃书信里,符峰正统制符思路。
再用沈砚特批下发的灵材反复尝试试验。
赶在动身前往谢家之前,成功造出一件,可反复催动数十次的水行符!
此符催动能召半人高洪流代步。
速度远超寻常马匹,体外自动凝出水盾。
足以扛下胎息二境修士突袭!
老道乐得一口气啃下三个猪肘子.
抱云坳的对敌、赶路手段又多一重依仗。
这日午后。
叶淮南站在灵田旁,查看秧苗长势。
值守青壮快步跑来。
递上谢沧浪加急书信:
“观主,谢家来信。”
“司马氏近期在古蜀道各处设立关卡,但凡途经修士一律征收过路费。”
“不少小型聚居势力,都被他们刁难拦截,摆明要借着关卡稳固东南地盘。”
叶淮南一目扫完信件。
眉头微敛。
司马氏背靠丹峰,如今步步扩张。
秋会前夕横生枝节绝非好事。
“去通知清虚、周铁山,收拾妥当。”
“明日一早动身前往谢家汇合,一同赶赴扬州秋会。”
他抬眼望向天边层层翻涌的云层。
九月初九的扬州秋会。
各方势力齐聚,怕是远比预想的更加暗流汹涌!
......
大周京城。
养心殿。
周承乾的打量着【紫薇印】。
这件曾伴随李玄通征战、镇压祸乱的上品香火法器。
自李玄通坐化、举国龙气溃散后品阶跌落。
印身的龙纹尽数磨灭!
如今只剩中品威能。
殿内仅余四人:
大周皇帝周承乾、皇室族叔周嵩。
还有两名修炼《紫微帝经》的开国老臣:
张英、徐阶。
几人皆是‘香火道’炼气修士。
‘香火道’有一明显劣势:
仅身处大周疆域、依托国都龙脉时。
战力方能比肩普通‘紫府金丹道’炼气修士。
一旦离开国境。
龙气加持消散,修为便会大幅缩水!
“陛下,当真要将李真人遗蜕,带去扬州秋会?”
左都御史张英,花白的胡须不停颤抖。
语气满是痛心:
“李玄通镇守大周三百年,一生为国。”
“死后还要当作交易筹码,寒天下文武百姓的心啊。”
周承乾的放下密报,眼底满是疲惫:
“朕何尝愿意?你看看各州急报!”
“云州鬼祸剧变,蔓延十六州,沿海海妖三月一登岸,良田尽数荒芜。”
“栖云山步步蚕食我大周辖地,各地修行世家纷纷倒向仙门。”
“我大周境内炼气修士屈指可数,再无出路只能坐以待毙。”
“李玄通三百年借国都龙脉香火温养肉身,哪怕破境失败龙气溃散,尸身仍是稀缺灵...”
“若封入皇陵深埋,只会慢慢腐朽,倒不如借秋会换一线生机。”
枢密使徐长长叹气。
出言附和:
“陛下所言属实,如今栖云山势大,咱们根本无力抗衡。”
皇室族叔周嵩修为已是‘香火道’炼气后期。
是大周现存最强修士。
“张御史不必再劝,李真人早有嘱托。”
“只要能延续大周国祚,身死、遗躯被取用皆无半句怨言。”
张英望着遗折沉默良久,老泪纵横躬身行礼。
“是臣格局狭隘,李真人高义,臣愧不敢言。”
周承乾挥了挥手,沉声布置任务。
“温家秋会中立,江南各大世家齐聚,是咱们唯一的机会。”
“族叔你带队前往,明面上携带国库珍宝互通物资,暗中探查所有势力对大周的态度。”
“重点提防依附火、丹峰的家族!”
他伸出两根手指,抛出两大核心目标:
“其一,务必寻到不依托国运、不受香火桎梏的另类筑基法门。”
“香火道绑死大周龙脉,国运衰败便寸步难行,长此以往永无出头之日。”
“无论对方开出何种条件,国库珍宝、封地皆可应允。
“其二,设法寻到温家传闻中,那位指点温柏舟的隐世道统子弟。”
“此人手握完整上古传承,若能拉拢入朝,朕愿许国师之位。”
“就算举国资源任他取用,就算朕亲自牵马执鞭,也心甘情愿。”
“臣谨记陛下嘱托。”
周嵩重重叩首。
周承乾又补充道:
“顺带带上《行云布雨术》,这套功法专门滋养灵田,对皇室无用。”
“却能拿捏依靠灵田生存的中小型世家,用来拉拢中立势力,分化依附栖云山的群体再好不过。”
周嵩取出锦盒将功法妥善收好。
一应珍宝、密册清点完毕。
便领命退下。
殿中只剩周承乾一人。
他凝视墙上大周全境地图,悲凉的笑声在空旷的大殿回荡。
世人皆道他薄情,牺牲死后的李玄通。
可身为帝王,天下万民压在肩头。
他别无选择!
若一具遗躯能换大周喘息之机,就算身后史书将他唾骂千年。
甚至挫骨扬灰。
他也心甘情愿。
他朝着李玄通闭关,最后坐化的方位深深一拜。
“老师,最后再助朕一次。”
三日后。
周嵩带领二十名皇室香火修士。
带着十车封存完好的灵珍奇货,悄悄驶出京城。
目的地直奔扬州。
队伍中人人怀揣密册,记录暗中与皇室交好的家族。
提前为各方送去密信。
约定秋会现场配合皇室造势,逼迫各方世家站队,抗衡栖云山的压迫。
周嵩早已提前,遣使者递送拜帖给温家。
讲明大周皇室想要赴会。
温柏舟不愿无端结怨,慎重思考后。
于是。
特批一行人入会场。
......
司马氏驻地。
堂内灯火彻夜长明。
司马霄手持从丹峰寄来家书,一众族老围坐一旁等候消息。
“衡儿在丹峰听闻上古三百六十峰旧事,昔日雷峰独尊万道。”
“雷法传承最为顶尖,后遭大变近乎断绝,仅零散残法流落世间。”
“另有消息传出,温家温柏舟突破胎息四境,是得一位神秘正统雷修指点。”
“此人行踪全无记载,无人知晓根底。”
话音落地,堂内瞬间哗然。
迈大族老手杖重重顿地:
“咱们原先在西陲,世代便受那雷属性的大妖袭扰,族人死伤无数。”
“怕是没几个家族,能比我们司马氏,更能领悟雷法奥妙!”
“若能搭上这位雷修与其身后道统,日后不必再仰丹峰萧崇德鼻息,有制衡栖云山的底牌!”
司马拓满脸激动:
“萧崇德素来轻视我司马氏!”
“处处变相打压、盘剥我们。若能结交此道统,丹峰的‘扶持’便不值一提!”
司马霄更为冷静,抬手压下众人躁动。
“切勿冲动,此人行踪隐秘,温家刻意封锁消息。”
“我们无从直接寻访,但秋会世家云集,其道统门人极有可能到场。”
“备好重礼前去打探,哪怕只混个面熟也是收获。”
他又说起后续安排:
“此番赴秋另有盘算,一是摸清大周各方势力制衡格局。”
“二交换适配我司马族人的修行功法!”
“之前安排联络的,关于东南小型聚居势力的人,事办得如何?”
管事的司马族人躬身回话:
“东南群山中,有几支仅有一两名胎息修士的小势力,尽数应允依附。”
“此前他们连赵家小聚,都无资格参与。”
“听闻我们能带他们前往扬州秋会,无不感恩戴德,愿意唯司马氏马首是瞻!”
“甚好。”
司马霄颔首。
收拢这些小势力,司马氏在东南群山的根基,才能更加稳固。
司马拓忽然想起,此前外派探子带回的情报。
“前些日子派人前往扬州打探,探子偶然听闻。”
“符峰白鸢真人,会遣弟子携带真人亲手炼制的符宝参会。”
“消息是衡儿在丹峰偶然听闻,再传回家,绝非小道流言。”
大族老眉头紧锁:
“符峰峰主乃是筑基真修,她炼制的符宝威能恐怖。”
“普通胎息修士强行催动,怕是极易遭灵力反噬暴毙!”
“想来此次参会,会有炼气层次的人参加...”
司马霄摆手放下顾虑:
“不必纠结这点,咱们此行核心,是寻找雷修踪迹!”
“换取资源只是其次。”
后半夜。
司马霄独自立在院中。
他眺望东南群山,眼底藏着浓烈野心!
全族被迫迁离开陇西,丹峰又处处压制。
只要能寻到隐世道统这一强援!
往日失去的地盘、资源,总有一日尽数夺回。
......
玄光峰。
云雾隔绝往来人声。
主阁的视野能够横贯半片山峰!
这里历来是沈砚,处置峰中杂务的地方。
日久。
索性将起居等等...一并迁到阁后。
云杉之下。
两列值守弟子垂手肃立。
见沈砚落坐主位。
众人齐齐躬身,气息收敛得丝毫不露。
身侧的师弟宁知远,手持竹简,静立待命。
下方三名外勤子弟,也同时垂首。
等候传唤。
“都注意。”
沈砚提醒众人,注意主峰下发的木简。
木简内刻录着‘碧阳仙府’筹备规制。
“今日召诸位师弟,三件密差。”
“分办时谨守分寸,不可对外泄露半分我玄光峰的意图!”
宁知远执木简俯身。
静待笔录。
“等会去我峰宝地,内置有两峰先祖,以往同游时留存的另一卷《梧下符注》。”
“你们亲自送往符峰,递话只需一句便可。”
“就说这本就是两峰旧物,师尊他听闻《素秋符典》多有残缺。”
“便专门差你们送去...”
“此卷或可补几分符峰丢失的威能,权作他老人家,恭贺符峰门下得良徒的贺礼。”
沈砚语气平淡。
不带半分刻意示好的刻意。
“白鸢筑基不久,符峰一脉几乎只剩她一人撑持。”
“阿桃又是千载难逢的符道苗子,数月后仙府开启,她必然携弟子同往。”
“这份人情不急于一时兑现,只需埋下渊源。”
“日后符峰一脉,与我玄光峰互通讯息,自有余地。”
宁知远了然落笔。
恍然大悟。
沈师兄不亏能坐实,玄光峰的大师兄位置!
在听完沈砚的吩咐后。
众人自然知晓,此举目的就是长线维系盟友。
而非浅薄送礼攀附。
“其二,调整抱云坳全年资源配给...单独辟一处库房专项供给。”
“无需并入通用登记名册,遣我峰心腹,走私路分批输送。”
一名外勤子弟心中微讶!
抱云只是边缘归附聚居地,待遇居然远超常规治下据点。
他正要出言问询。
沈砚已然提前道破深层考量,不留直白破绽:
“如今主峰的王守真、符峰的阿桃,皆是出自抱云坳...”
“嘶!”
有人忍不住惊声。
言止于此。
就是再木讷的人,也懂了沈砚的隐晦。
“传口信无需抱云坳的人登门道谢,专心稳固修为即可。”
“日后若有稀缺灵物,可托送物资的人递字条,我这边酌情调拨。”
管事子弟心中通透。
再无疑问,躬身记下密令。
“其三,东南古蜀道司马氏一事....”
“通知我峰治下,若有冲突...切勿亮出玄光峰峰牌,更不可主动提及具体归属。”
宁知远闻言微微皱眉。
他拱手进言:
“师兄,上月司马氏,强买我峰治下一家族的灵草产出。”
“对方刻意压价刁难,如今他们仗丹峰撑腰肆意扩张。”
“这般忍让,治下势力难免心生不平。”
沈砚抬手,敲了敲桌上木简。
全无一时意气:
“丹峰那位真人,眼下一心扩充辖地。”
“司马氏是他外放的棋子代表,锋芒正盛!”
“此刻硬碰,只会让玄光峰与丹峰提前结下仇怨。”
“再过些时日,碧阳仙府开启,各峰精锐尽数抽调入秘境寻宝。”
“丹峰主力,无暇顾及东南边角之地。”
“这司马氏失去靠山撑腰,届时再清算旧账便可。”
“彼时时机方才妥当,眼下隐忍,不是退让,是避其锋芒,静待时机收网。”
宁知远恍然,不再多言。
又一名管事弟子上前躬身。
“那师兄,九月初九扬州温家秋会...”
“我玄光峰是否,也要遣门人赴会?”
“听闻不少峰的同门,都会以假身份到场,暗流极多!”
“不可派峰内弟子露面,太过扎眼。”
沈砚微微摇头。
“挑一名心思缜密、擅长伪装的师弟。”
“改换行商装扮,只做普通交易者,无需与人深交便可。”
“此行隐秘探查即可,暗中记录各大家族对我栖云山,扩张之举的态度。”
“区分抵触、依附、中立的三方势力。”
“最后整理密讯,密法传回山门。”
他特意补充一句,分寸拿捏至极。
“若会场偶遇抱云坳一行人,万万不可上前攀谈。”
“装作素不相识,擦肩而过便可。”
“我与其主事人有私下的默契,不宜在各方势力齐聚的秋会上暴露。”
三名管事弟子齐齐领命,行礼后退离阁外。
阁中只剩师兄弟二人。
宁知远记录妥当。
请示过后便动身,前往玄光峰的宝地取符注。
阁内彻底归于安静。
沈砚缓步走到凭栏处,取出那张叶淮南赠予的雷符。
叶淮南这般人物蛰伏在东南群山。
手握雷道传承,又懂藏拙守分。
不贪仙门名分!
只求一处安稳发育的据点,实在是难得的可用之人。
他抬目远眺:
云雾遮掩的诸峰之间,依稀能望见弟子穿行的忙碌身影。
主峰深处那位王守真,得【天下明】、【守藏君】两位传承。
若没有‘其他’意外。
未来或许能,挤身栖云山权力核心...
当然。
在沈砚的看法中:
前提是那‘王勇’,得真的靠自己,跳出整个棋盘。
难矣,难矣!
沈砚的眉头,越皱越密。
玄光一脉。
有人单修清辉玄光。
每次经历艰难险阻后!
才能采集一缕本气。
攒满筑基所需百缕,普通弟子,更是遥遥无期......
待到秋会落幕后,碧阳仙府开启。
各方势力重新洗牌,他冲击筑基的筹码。
方能勉强准备稳妥。
沈砚将雷符小心收归袖中。
凭栏静立。
目光沉静望向云海深处,只余下长远不动声色的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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