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典之上。
三位主峰真人，亲自祭告历代祖师。
正式宣告：
栖云山出世，统御北地诸国。
治下疆域较出世前，扩张了近三倍！
各峰也早已认领了，各自的辖地。
连素来冷清的符峰。
也分到了大周内，两处灵气尚可的大城。
山门招收弟子的门槛一降再降。
如今但凡测出灵根，不论资质优劣尽数收入门墙。
便是无灵根与身具气血的凡人，也可入杂役院听用。
若日后有机缘，仍有晋升。
毕竟疆域大了。
治下资粮与灵材进项翻了数倍，养得起更多弟子。
而弟子基数越大，丹、符、器等类产出的成本便越低。
反倒能匀出更多资源，堆给核心嫡传！
沈砚站在玄光峰的云台上，手上捏着一枚传讯玉符。
叶淮南传来消息：
言张家村山魈之患已除。
治下安稳。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笑意。
此番栖云山出世，各峰都在拼治下产出。
丹峰仗着丹药之利，收拢了司马氏等西陲家族，声势最盛。
剑峰靠清缴鬼物，占了不少地盘，也不遑多让。
唯独他玄光峰式微，往日治下不过几州之地。
如今却因多了抱云坳，竟隐隐追平了几座中庸峰脉的可能！
“师兄，真人传讯，让您去主峰一趟。”
身后弟子的禀报声，打断了思绪。
沈砚收了玉符，纵身化作一道青光直奔主峰。
路过符峰时，他低头观察了一眼。
只见竹林间。
一个小小的身影正伏案画符。
正是阿桃。
符峰式微多年。
全因为他带回了新人，才出了个好苗子。
沈砚心中暗忖。
三十六峰的格局，怕是要慢慢变了。
议事堂内。
三十六峰峰主已到了大半。
白鸢真人坐在末席，一身道袍神色清淡。
丹峰的火云真人坐于上首左侧。
他面色红润，正与人低声闲谈。
上首主位空着。
“听说，主峰打算再开辟一处灵地。”
“引地脉灵气汇聚，专供各峰筑基真人修行突破用？”
火峰赤阳真人压低声音。
“这可是大手笔，耗的灵物数以万计。”
“如今治下扩了，弟子多了，确实该有这么一处地方。”
水峰凌波真人点头。
“只是灵脉衰败是根本问题，此事不过治标不治本，各峰的本气也一年比一年稀薄。”
“再这么下去，再过几百年，怕是连筑基修士都难出了。”
众人闻言皆是沉默。
这是栖云山最大的隐痛。
当年七大仙门鼎盛之时，栖云山也算其中一支。
传承完整。
紫府修士辈出。
可自从那场席卷天下的黑气过后。
仙门集体销声匿迹。
栖云山残存一脉，躲进深山苟延残喘。
传承十不存一。
祖典《栖岑镇元真经》也只剩筑基篇。
往上的法门早已遗失。
更要命的是，这部祖法接引一缕浮霄气入体。
修为越高便越容易，引动黑气注意。
当年仙门覆灭。
便与几位老祖，强行推演大道引动黑气有关。
因此宗门立了死规矩：
非主峰嫡传，不得修习完整的《栖云玄枢经》。
各峰传下去的，都是拆分删减后的法门，修到炼气巅峰便是尽头。
可即便如此。
灵脉衰败的大势也挡不住。
胎息破炼气需本气铸仙基，炼气破筑基也需本气打底。
没有本气，再好的资质也是空谈！
“诸位久等了。”
平淡的声音从天空传来。
璇宸真人缓步走出，紫袍拂过地面不带一丝烟火气。
他便是王守真的师尊。
也是如今栖云山唯一的，筑基大圆满修士，寿元已近五百载。
众人齐齐起身行礼。
璇宸真人落座。
目光扫过全场，开门见山：
“今日召师弟们来，两件事。”
“第一，灵地的事，按之前议定的办。”
“各峰分摊三成灵物，主峰出七成，三月后动工。”
这是利好消息，众人神色都松了松。
“第二件。”
玄宸真人指尖一点。
一幅斑驳古卷浮现在半空。
“碧阳仙府的遗址，有眉目了！”
堂内瞬间一静。
碧阳仙府的传说，在座无人不知。
传言。
那是上古遗留的仙府，内有完整的紫府传承。
还有能铸上品仙基的月华本气！
数百年来，无数修士寻遍天下，都没找到入口。
“三个月后，西陲古蜀道的遗迹会再次开启，届时可通往碧阳仙府外围。”
璇宸声音平缓。
“各峰选派三名炼气弟子、两名胎息弟子，随主峰一同入内探寻。”
“能得多少传承，各凭机缘。”
火云真人率先开口：
“璇宸真人，那仙府遗址凶险吗？会不会有黑气残留？”
“凶险自然有。”
玄宸真人淡淡道。
“当年碧阳仙府覆灭，便与黑气有关。”
“府中不仅有禁制，还有残留的鬼物与妖邪，不想去的，现在就可以退出。”
没人说话。
风险再大，也比坐以待毙强。
若真能拿到紫府传承，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值得赌上一赌。
“既然无异议，便回去准备吧。”
真人挥了挥手。
“三个月后，主峰脚下集合。”
众人正要领命退下，堂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守山弟子的声音带着惊惶：
“启禀真人，北境黑巫族使者登门。”
众人皆是皱眉。
黑巫族盘踞北境草原，信奉鬼仙，驱使鬼物。
与匈奴法师勾结颇深。
往日只敢在蛮荒劫掠，如今竟敢直接上栖云山山门？
“呵，真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赤阳真人冷笑一声。
“刚出世没几年，真当我栖云山下了凡尘，就没了仙门底气？”
玄宸真人神色未变。
“火云真人，不妨你去接待？看看他们想说什么。”
“行。”
火云真人起身，带着几位峰主走了出去。
白鸢真人也起身跟上。
她路过沈砚时，目光微微停留。
沈砚会意，也跟了上去。
山门外的空地上，站着三个身披黑袍的身影。
为首者面涂油彩，腰间挂着一串骷髅串。
周身萦绕着淡淡黑气，正是黑巫族大祭司巫骨。
见火云真人率众出来，巫骨微微抬了抬下巴。
神色倨傲：
“栖云山的主事人来了？”
“本座丹峰，火云真人。”
火云真人负手而立。
“使者远道而来，有何贵干？”
“也没什么大事。”
巫骨嗤笑一声。
“我族大巫有令，北境历来是我黑巫族地盘。”
“你们栖云山刚出世，便把手伸得这么长，不合规矩吧？”
“哦？依使者之意，该当如何？”
“很简单。”
巫骨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北境三州治权还给我们。”
“第二，每年向我族供奉三万石灵谷、一千张上品符。”
他扫了众人一眼，语气带着威胁。
“我知道你们栖云山是上古仙门遗脉，想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未必吧。”
“如今我族与鬼修联手，真打起来，你们讨不到好。”
话音刚落。
他身后两个随从，同时释放气息，竟是两位筑基初期的鬼修。
火云真人还未开口。
“使者好大的口气，就凭这点微末道行，也敢来我栖云山撒野？”
“怎么，你不信？”
巫骨脸色一沉。
“是吗？”
一个淡漠的声音，忽然从云端落下。
众人抬头。
只见天空中的云层缓缓凝聚，化作一只巨大眼眸俯视大地。
无形威压铺天盖地压下来。
巫骨三人瞬间脸色惨白，连头都抬不起来。
那是玄宸真人的神念。
“鬼修？”
声音不带一丝情绪。
“当年七大仙门在世时，他们也只配躲在阴沟里。”
“如今倒是敢出来叫嚣了。”
“前…前辈息怒！”
巫骨牙齿打颤。
“是…是小的有眼无珠…”
“你身后那个随从，出言不逊，冒犯仙门。”
巨眼微微转动，落在左边那个鬼修身上。
“留下他，你可以滚了。回去告诉你们的大巫。”
“北境几州，栖云山要定了。不服，让他自己上山来领死。”
话音落下。
一道云气凝成的锁链凭空出现，捆住那个鬼修径直拽向云层深处。
那鬼修连惨叫都没发出来，便消失在了云里。
威压散去。
巫骨浑身冷汗淋漓，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他连滚带爬地站起身，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带着剩下的随从，狼狈化作一道黑烟。
向北边逃去。
山门前恢复了平静。
火云真人松了口气，回头望向主峰。
眼底带着几分庆幸。
黑巫族不足为惧，可他们背后的鬼修，还有那越来越盛的黑气...
栖云山的安稳日子，怕是没几年了。
......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白鸢真人。
“符峰的《素秋符典》只剩三成威能。”
“碧阳仙府之行，我会让阿桃也去。”
白鸢真人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真人的符峰式微太久了，总得赌一把。”
沈砚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是啊，连真人都得赌。”
赌仙府里有传承，赌能续上功法，赌能撑过这乱世。
他想起抱云坳的叶淮南。
那个藏拙的雷修。
若碧阳仙府，真有雷道传承，或许...
“对了真人，我带来的那个王勇...王守真那边，真人怎么安排？”
沈砚忽然问道。
白鸢真人摇头：
“不清楚。戊土一脉沉寂太久了。”
“没人知道【守藏君】的传承，到底藏着什么。”
“只是听说，真人每月都给他加丹药，像是在催着他修为精进。”
他甩了甩头，把杂念压下去。
轮不到他操心这些。
“灵地将要动工，玄光峰的份额我家师尊，已经让人备好了。”
沈砚转了话题。
白鸢真人颔首。
“符峰的也备妥了。”
远处的主峰之巅。
玄宸真人负手而立，望着北境方向。
他袖中的手微微颤抖，寿元的枯竭感越来越强了。
身后侍奉的弟子，躬身递上玉牌：
“真人，王守真的本月修为记录，送来了。”
玄宸真人接过玉牌。
神识扫过。
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进度.....比预想的慢了些。
不过没关系。
他抬起头，望着漫天云霞。
低声自语：
“莫道浮云终蔽日，总有云开雾散时。”
玄宸真人闭上眼。
再等等。
等戊土道统长成，等碧阳仙府的传承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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