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峰,清晨。
阿桃抱着扫帚,蹲在房外偷偷打哈欠。
日复一日,她早习惯了符峰上的琐事。
练完符还要打坐行气。
一天下来,骨头都快散架了。
可小姑娘从来没喊过累。
她知道,自己能上山。
能拜在白鸢真人门下,已经是天大的机缘了。
毕竟山下那么多孩子。
连上山的门槛,都摸不到呢。
“又偷懒?”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阿桃吓得一哆嗦。
连忙站起身,规规矩矩地行礼:
“二师姐。”
柳素穿着素色衣裙站在竹林边。
眉眼冷淡。
“真人说了,今日酉时再去她静室一趟。”
柳素的声音平平淡淡:
“甲子殿那边出了点事,各峰都要警醒些。”
阿桃愣了一下。
甲子殿?
那是什么地方?
她想问。
可看着二师姐那张冷冰冰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柳素没再多说。
转身就走。
望着她的背影,阿桃挠了挠头。
甲子殿?
听起来好厉害的样子。
......
辰时。
阿桃干完了活,抱着符躲进了自己的小院。
院子不大。
房前多种了三株梧桐。
听说是白鸢真人,特意让人移过来的。
说种些梧桐适合她修行。
她坐在窗边的小桌前,铺开符纸。
捏着符笔,开始一笔一划地描着符。
笔尖划过纸面,刚画到一半,符笔忽然一顿。
淡墨色的痕迹瞬间散开。
符纸皱成了一团。
“又失败了。”
阿桃叹了口气。
把废符扔到一边,伸手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符道一途,比她想的难多了。
正发着呆。
院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小师妹,在吗?”
是三师兄孟远的声音。
阿桃连忙站起身,跑过去开门。
“三师兄!”
孟远站在门口。
手里提着个布包,脸上带着笑。
“给你带了点糕点,出宗门内务顺便带的。”
他走进院子。
把布包放在石桌上。
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几块糕点。
阿桃眼睛一亮:“谢谢三师兄!”
她拿起一块,小口小口地吃着。
孟远在石凳上坐下。
他看着她吃,笑着摇了摇头: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又练了一早上?”
“嗯。”
阿桃点点头,含糊道:
“可总是画不好。”
“正常。”
孟远不以为意。
“符道哪是那么容易的?我当年还不如你。”
“你才来不久,能画到这个程度,已经很厉害了。”
阿桃眨了眨眼。
“真的吗?”
“那还有假?”
孟远笑了笑,又补充道。
“不过你也别太急。胎息境重在打根基,急不得。”
“胎息四境,每一境都得稳扎稳打。”
“你现在才刚入第一境,更要打好根基。”
阿桃咽下嘴里的糕点,好奇地问:
“三师兄,胎息第四境是什么样子的?”
“书上说,胎息第四境要弃口鼻凡息...是不是真的不用喘气呀?”
孟远被她逗笑了.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傻丫头,哪能真不喘气。”
“只是修成之后,就算闭气几个月也无妨。”
他顿了顿。
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胎息第四境,才算是仙道的第一道真门槛。”
“过了这道坎,才算真正摸到了长生的门径。”
“就说咱们宗门的,剑峰的一位师兄。”
“听说他突破胎息四境的时候,同峰的剑都跟着动了三天三夜。”
“我当年冲击胎息四境的时候,可足足卡了五年才迈过去。”
孟远摇了摇头。
似乎想起了当年的苦日子:
“那滋味,可不好受。”
阿桃听得眼睛都直了。
“这么厉害?”
“那当然。”
孟远点头。
“胎息四境,每一境都是天差地别。”
“不过跟炼气境比起来,胎息又算不得什么了。”
他指了指阿桃屋里的书。
“你也看过了,胎息破炼气,必须吞服一道本气。”
“本气就是天地间某种特定属性的精纯气机,影响炼气后的寿元、战力。”
阿桃点点头。
“我知道,书上说符峰一脉取的是秋霜气。”
“嗯。”
孟远神色认真了几分。
“本气这东西,可不是随便就能得的。”
“各峰的本气采集之法都是不传之秘,难度也各不相同。”
“咱们符峰的秋霜气还算温和的。”
“有些峰的本气,采集起来凶险得很,一个不慎就会被本气反噬。”
“那...那炼气境之后呢?”
她小声问:
“炼气境上面,是不是就是筑基境了?”
孟远闻言。
神色忽然变得郑重起来。
他左右看了看。
压低了声音:
“筑基...那可不是谁,都能修成的境界。”
“筑基修士,寿元五百载。外界都尊称一声真人。”
阿桃有些好奇:
“像师傅的白鸢真人一样吗?”
“可师傅并没有道号呀!难道她不是筑基境?”
孟远愣了一下。
随即失笑:
“傻丫头,师傅的道号就是【白鸢】啊。”
“能被尊称为真人的,哪有不是筑基的?”
“师傅她是筑基初期的修为,一手符法出神入化,不然怎么坐得上符峰峰主的位置?”
阿桃眨了眨眼:
“那......那为什么师傅的道号只有两个字呀?”
“别的真人,道号都是三个字的。”
孟远笑了笑:
“三字道号是传统,却也不是死规矩。”
“有些真人的道号就是两个字,一样是实打实的筑基真修!”
“再说了,师傅她老人家不爱那些虚头巴脑的。”
“【白鸢】二字,便是她的道号。”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不过符峰这些年确实式微了。”
“想当年,符峰鼎盛之时,峰上弟子数百,筑基真人辈出。”
“可现在......就剩师傅一个筑基撑着,峰上弟子加起来也不到十个。”
阿桃掰着手指头念:
“听起来好厉害。”
“那当然厉害。”
孟远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敬畏。
“筑基真人,执掌一方道统,举手投足都能引动天地法则。”
“别说你们这些胎息的小修士,就算是我们这些内门炼气弟子。”
“见了筑基真人也得恭恭敬敬的!”
他忽然想起什么。
又补充了一句:
“对了,你记住。筑基修士的道号可不能乱叫。”
阿桃吓了一跳:
“为什么呀?”
“因为......”
孟远皱了皱眉,似乎在斟酌措辞。
“我也不清楚,也是旁人告诉我的,对方也是讳莫如深。”
“具体的我也说不清,反正你记住别乱喊就行,不清楚的你就直接称真人!”
“这些东西,不是咱们这个层次能接触的。”
小姑娘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把这些话都记在了心里。
正说着。
院门外传来一阵喧闹声。
似乎有很多人在说话。
声音很激动。
孟远皱了皱眉,站起身。
“我去看看。”
阿桃也跟着站起来,跟在他身后。
......
院门外。
不少炼气弟子驱使法器。
他们三三两两地,朝一个方向飞去,正压低声音议论着什么。
有符峰的,也有其他峰的。
“真的假的,甲子殿居然有人活下来了?”
“我也是听一位亲传说的,说昨日,有位杂役闯过了甲子殿!”
“怎么可能?!甲子殿不是说根本不可能过吗?上次...”
“谁知道呢,兴许是机缘到了!”
阿桃耳朵一动。
甲子殿!
早上二师姐也提到了!
孟远也听见了。
他拉了拉阿桃的袖子:
“别凑热闹。”
可天上不断经过修士。
议论声。
还是飘了下来:
“听说这次就进去了十七个人,还活下来一个!”
“才十七个就活了一个?!”
“嗯,其他的都死了......”
“嘶!这么邪门?”
“那可是甲子殿,能不邪门吗?筑基真人的毕生道统,哪是那么好拿的?”
“活下来的那个呢?选了哪道传承?”
“听说选的是...【守藏君】。”
“【守藏君】没听过啊...”
“管他偏门不偏门,能活下来就是天大的造化。”
“可不是嘛...听说直接被主峰的真人收为亲传弟子了,一步登天啊!”
“唉,人和人真是不能比。咱们熬了这么多年,还在炼气境打转,人闯一次甲子殿,就直接成了真人亲传......”
“羡慕有什么用?你敢去闯吗?你有几条命够填的?”
“......也是,算了算了,命要紧。”
议论声渐渐远去。
阿桃站在原地,小嘴张得圆圆的。
甲子殿.....六十位筑基真人的道.....
还有九成九的死亡率?
她心里怦怦直跳.
既觉得害怕,又忍不住好奇。
“三师兄。”
她抬头看向孟远。
小声问:
“甲子殿是什么地方呀?”
孟远的神色有些复杂。
“甲子殿...是一处禁地,师尊叫我们不要去闯。”
“里面存着的古物,每一件都对应着一位筑基真人的道统。”
“六十位筑基真人?”
阿桃睁大眼睛。
“宗门有这么多筑基真人吗?”
“不是现在的。”
孟远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敬畏。
“是历代的。”
“栖云山传承数千年,出过的筑基真人何止六十位?”
“只是大多道统都失传了,能留在甲子殿的,都是相对完整的六十道。”
他皱着眉,似乎在思索什么。
“而且尽然还活下来一个......”
“三师兄,【守藏君】很厉害吗?”
阿桃好奇地问。
孟远摇摇头.
“我也不太清楚,六十道传承里,有出名的,也有偏门的。”
“出名的比如【赤霞君】,是火峰的开山祖师,一手火法号称焚天煮海。”
“还有【沧浪客】,是水峰的前辈,据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阿桃听得入了迷。
原来筑基真人这么厉害!
原来宗门,有这么多厉害的前辈......
“那....那我们符峰的呢?”
她忽然想起什么。
抬头问:
“符峰有没有筑基真人呀?”
孟远愣了一下。
随即苦笑:
“符峰...符峰也有,而且还不止一位。”
他指了指峰顶的方向。
“咱们符峰的祖师爷,道号【素秋生】。”
”据说当年画符能引动天降秋霜,百里之内,万物凋零。”
“还有【墨龙君】,是符峰中期的一位真人,擅长画龙符。”
“一笔下去,墨龙腾空,能吞云吐雾!”
“他也是第七代峰主,是符峰历代以来,修为最高的筑基大真人!”
阿桃听得眼睛发亮。
“好厉害!”
“那师傅呢?比这两位前辈如何?”
孟远笑了笑: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师傅她老人家天赋极高,一百余年便筑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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