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统领,林子里搜遍了,啥也没见着!”
山魈发出一声嗤笑,自认藏得毫无破绽。
这伙两脚兽绝不可能找到位置。
要是真发现了踪迹,哪里会这样大张旗鼓地吆喝?
早该悄无声息合围上来了。
突然!
一支利箭擦着皮毛,钉进身后的树干。
山魈舔了舔爪尖,就这点伎俩?
故意射偏一箭。
是想吓它慌乱躲闪,逼它自己暴露行藏?
看来这伙人。
果然没摸清它的具体位置,从头到尾都在虚张声势!
它本就饥肠辘辘,再看树下那名喊话的青壮。
眼里顿时添了凶光。
这帮两脚兽蠢得可笑,竟放任同伴落单!
正好。
趁他们还在瞎找...直接扑下去突袭,打个措手不及。
正好饱餐一顿。
它后腿猛地蹬住树干,身形俯冲而下。
利爪狠狠划开那名青壮的后背。
鲜血喷涌而出,那人惨叫着倒地。
可还没等山魈下口。
一声暴喝传开。
“看见了,它在那儿!”
下一秒,弓弦齐射。
无数火把涌出,火光连成一片。
分明是早有布置!
山魈浑身一僵,骤然反应过来。
自己中计了。
它身形尚在半空,眼见箭雨迎面而来。
利爪在身前猛地一挥。
迎面射来的箭矢,竟被尽数拍碎。
竖瞳看着围上来的青壮,山魈满脸凶戾。
“结阵!”
周铁山一声暴喝。
手臂青筋暴起,提着刀大步踏出。
浑身气血运转。
用力一劈!
这一刀带着风声,朝山魈头顶斜砍下去。
“铛!”
山魈抬爪硬接。
周铁山只觉得虎口发麻。
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
它低头一看。
好家伙!
刀刃上,竟凹进去个爪印。
“好硬的肉身!”
他心里一沉。
当初对阵鬼物,他一刀下去尚能劈碎,如今竟破不开这孽畜的皮肉!
“上!”
几个青壮见周铁山落了下风。
赶忙趁着时机,加入战斗偷袭。
山魈身形一晃,只剩残影。
下一秒。
只听几声闷响。
几名偷袭的青壮,全部惨叫着倒飞出去。
没了声息。
“别冲动,用弓射他!”
周铁山咬着牙,再度冲上去。
刀刀拼命。
他一退。
剩下的人,怕是撑不了多久。
一人一妖开始缠斗起来。
火星四溅。
山魈速度奇快,专盯要害下手。
周铁山打了十几个回合。
肩头结结实实挨了一爪,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流。
伤口处麻痒难耐。
“这畜生的血有毒,大家小心别沾到!”
周铁山闷喝一声。
只觉得肩头越来越重,气血运转都滞涩了几分。
就在这时。
周围飘来一阵淡淡的白雾。
雾气来得悄无声息,一裹住山魈,它的动作就慢了半拍。
山魈鼻子抽动了两下。
猛地抬头。
人未至,声先到。
“孽畜,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界。”
清虚子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水符凭空炸开。
数道水流,直奔山魈而去。
山魈慌忙侧身。
这看似温和的水流,砸在身后地上。
竟硬生生砸出三个深洞!
山魈眼神愈发阴鸷。
它四肢一蹬地。
竟无视周身的白雾,直直朝着清虚子藏身的方向扑去。
雾气虽能迟滞它的速度,却挡不住它的嗅觉。
清虚子刚破关没几日,实战经验本就浅薄。
不过,他见山魈扑过来。
也不慌。
手腕一翻,七八张符齐齐飞出。
“雾水阵,起!”
话音落下。
符在空中轰然炸开,白雾浓郁数倍。
一时间。
伸手不见五指。
山魈一头扎进去,顿时失了方向。
利爪乱挥,却次次都打了空。
它怒喝一声。
猛地深吸一口气,肚皮鼓得老高。
随即猛地喷出一团黑气。
黑气所过之处,白雾滋滋作响,被冲开了一道缺口。
清虚子脸色一白。
他这雾水阵,根基尚浅。
遇上这等怪异的招数,居然被破解了。
“周铁山,动手!”
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等着呢!”
周铁山早已蓄势待发。
借着雾气掩护,绕到了山魈身后。
他将全身气血,尽数灌注到刀上。
纵身跃起。
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劈在山魈后颈。
“嗷!”
山魈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颈骨被砍断大半,黑血喷得满地都是。
它却没死透。
凭着凶性转过身,利爪狠狠拍在周铁山胸口。
“噗!”
周铁山喷出一口鲜血。
整个人摔出去,撞在树干上滑落在地。
半天爬不起来。
山魈晃了晃脑袋。
颈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它死死盯着清虚子的方向,又要往前扑。
忽然。
头顶传来一阵滋滋的电流声。
山魈下意识抬头。
只见一道雷光,穿透层层白雾,直直劈在它天灵盖上。
“轰!”
雷光炸开。
电蛇在它周身游走。
山魈浑身抽搐了两下,倒了下去。
白雾渐渐散去...
清虚子喘着粗气走过来。
他刚才情急之下,用出了压箱底的好符。
这才一击得手!
“妈的,这畜生还真耐打......亏了老道一张压箱底雷符。”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走到周铁山身边。
摸出一张疗伤符,贴在他胸口。
符纸迅速化开。
周铁山的脸色好了些。
“咳咳...死了?”
周铁山捂着胸口坐起。
“死透了。”
清虚子踢了踢山魈的尸体。
他皱着眉蹲下身,拨开它颈后的皮毛。
“你看这几道旧伤,不像是刚刚打出来的,看样子是逃到这的。”
“咦,这是什么?”
清虚蹲下身。
扒开山魈的脑门,摸出一枚妖丹。
“这难道是...书上记载的...妖丹?”
“好东西啊,正好拿来当药引。还有这一身都是宝贝!”
“仙长,周统领!”
远处传来呼喊声。
管事带着几个村民,匆匆赶来。
几人瞧见地上的山魈,吓得上前连连作揖。
“多谢二位出手相救,不然我们村今晚,怕是要遭大难了!”
周铁山沉声道。
“分内之事。先清点伤亡,把伤者抬去上药。”
......
与此同时。
东南群山深处。
两道身影正飞速御剑,往三道沟的方向而来。
前方带路的是个年轻男子,眉目锐利,背后背着长剑。
正是谢家这一辈最出挑的弟子,谢珩。
他今年才二十一,就已经突破了胎息一境。
在整个东南群山的年轻一辈里,都是数一数二的人物,素来心高气傲。
跟在他身后半步的。
是谢家现任家主,谢沧浪。
他一身灰布长衫,看着像个普通的中年文士,可气息内敛,显然修为高得多。
“叔,那孽畜的气息就在前面,快追上了!”
谢珩回头喊了一声,眼里带着几分恨意。
数日前。
这只山魈闯进了谢家的外围,杀害了三个外出的族中子弟。
等谢沧浪接到消息赶过去的时候。
人已经没救了。
他当场出手重创了山魈,可这孽畜滑溜得很。
受了重伤还拼死往外逃,一路窜出了东南群山。
“它道行已废,又挨了我一剑,跑不远。”
谢沧浪声音平稳,可眉头却一直皱着。
他本不欲深追。
族中老一辈传下话来,东南群山是谢家的根,轻易不要踏出群山范围。
如今山外世道乱得很。
鬼潮肆虐,还有各大势力交错,。
贸然出去,容易惹上麻烦。
可若就这么放跑了这山魈,日后它养好了伤,再回来报复,族里又要死人。
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
“前面就是山外的地界了吧?我听说闹鬼潮,死了不少人。”
谢珩往前看了一眼,脸上满是不以为然。
“就算它躲进鬼潮里,我也得把它的头砍下来,给族里的弟兄祭天!”
“阿珩。”
谢沧浪眉头一皱。
“山外不比群山内,鬼潮凶戾异常。”
“不可莽撞。我们先探探情况,见机行事。”
谢珩撇了撇嘴。
虽不服气,却还是点了点头。
“知道了,叔。”
谢沧浪指尖一缕剑气浮现。
剑气顺着风往前飞去。
片刻后。
他神色微沉:
“妖气弱了,还有旁人的术法气息,有水行法力,还有......术法残留。”
“术法?”
谢珩愣了一下。
“可有哪家修士外出?”
“不好说。”
谢沧浪摇了摇头。
“走,过去看看。”
叔侄二人不再多言。
纵身掠入林间,收起飞剑。
借着树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往前摸。
越往三道沟张家村的方向走,血腥味就越浓。
等他们循着痕迹,摸到村口的林子边时。
正好看见清虚子蹲在地上,扒拉着山魈的尸体。
手里还拿着那颗妖丹!
周铁山捂着胸口站在一旁调息。
几个村民举着火把,正小心翼翼地收拾地上的尸体。
“果然是那孽畜!”
谢珩一眼就认出了山魈身上的剑伤。
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反手就拔出了背后的长剑,剑身嗡鸣一声。
凌厉的剑气瞬间扩散开来。
“你们竟敢抢我谢家,追了数日的猎物!”
少年的声音带着怒意,响彻在空地上。
在场的村民都是凡人。
哪见过这等飞剑出鞘、剑气逼人的阵仗。
吓得连连后退,脸色都白了。
周铁山猛地睁开眼。
提起刀就站了起来,往前跨了一步,挡在了村民前面。
“哪来的愣头青,张嘴就乱扣帽子!”
他半点不怵。
“这孽畜昨夜闯进我们地界,杀了我们好几个人,难道我们还杀不得了?!”
“你!这山魈本就是我们谢家打伤的。”
“要不是我们追着它跑,它能跑到这来?妖丹本就该归我们!”
谢珩提着剑就往前迈了一步。
剑气直指周铁山。
“笑话!”
周铁山冷笑一声。
“它跑到我们这害了人命,我们出手除害,天经地义。”
“有本事你们当初怎么不直接杀了它,让它跑出来祸害人?”
“你找死!”
谢珩年轻气盛,哪里受得了这话,当即就要动手。
“阿珩,退下。”
谢沧浪缓步走了过来。
谢珩咬了咬牙,狠狠瞪了周铁山一眼。
终究还是收了剑,退到了一旁。
谢沧浪的目光先落在地上的山魈尸体上。
天灵盖被劈得焦黑,后颈有一道深及颈骨的刀伤。
后背上那几道剑伤,确实是他留下的。
两种截然不同的攻击路数。
一个刚猛霸道的武修路子,一个玄妙的修士法门。
他又抬眼看向清虚子。
这老道身上的水行气息尚未完全内敛,法力波动不算强。
摆明了是刚入胎息境不久。
可山魈天灵盖上残留的术法气息,却异常精纯。
威力极强!
绝不是一个刚入胎息的修士,能使出来的。
要么是这老道藏了实力,要么......是另有高人。
谢沧浪心里转着念头,面上却不动声色。
微微拱了拱手:
“在下东南群山谢家谢沧浪,这是舍侄谢珩。”
“年轻气盛,说话没个分寸,二位见谅。”
他语气平和,指了指地上的山魈。
“这山魈本是东南群山里的妖物,前几日害了我族中三名子弟。”
“我们一路追缉出来,没想到它竟流窜到此处害人,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清虚子慢悠悠地站起身。
拍了拍道袍上的灰。
他一听“东南群山谢家”。
心里就有了数。
东南群山那一片,不也是栖云山的治下吗?
原来这孽畜是从那边逃过来的。
“贫道清虚,是这抱云坳的道士。”
清虚子回了一礼。
指了指地上的山魈尸体,语气也平淡下来。
“这孽畜昨夜摸到村里,连杀了两个人,今天又伤了我们好几个青壮。”
“若非贫道和周统领及时赶到,这村子怕是都要被它屠了。”
“原来如此。”
谢沧浪颔首。
山魈是被他打跑的,一路流窜出来害人。
说起来,谢家确实也有几分责任。
他再看周围的村民。
虽有伤亡,却秩序井然。
没人哭天抢地,收拾残局都有条有理。
一个凡人聚居的村落,能有这般气象。
还能有修士坐镇!
这抱云坳,倒是比他预想的不简单。
谢珩站在一旁,还想说什么。
被谢沧浪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少年悻悻地收了话头,可目光还是死死盯着清虚子手里的妖丹。
一脸的不甘心。
这妖丹本是他志在必得的东西。
他刚入胎息境。
正需要妖丹辅助巩固境界!
追了这山魈好几天,结果到头来,被外人截了胡,他怎么能服气。
清虚子多精明的人,活了大半辈子,一眼就看穿了少年的心思。
他面上不动声色。
暗地里却早已将二人的气息,摸了个七七八八。
这中年文士看着温和,可一身法力浩瀚如山。
估计只比叶淮南逊色一筹!
再看自己这边。
周铁山重伤在地,自己的家底也耗掉了大半。
剩下的符,撑死再打一轮。
真要是翻了脸动起手来,怕是讨不到好去......
妖丹确实是难得的好东西,可命只有一条。
真拼个两败俱伤,反而便宜了旁人。
清虚子眼珠转了转,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这妖丹。
今日让出去,便让出去了。
等会把人骗进抱云坳,有的是法子慢慢“赚”回来。
他捋了捋下巴上的山羊胡,心里盘算了两下。
主动开了口:
“既是从贵地逃出来的,又是你们先打伤的,这颗妖丹,归你们也行。”
他指尖一挑。
那颗温热的妖丹就飞了起来,慢悠悠地飘向谢沧浪。
谢沧浪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少不得要争执一番,甚至动手都有可能。
毕竟妖丹对修士来说是难得的修炼资源。
这老道竟这么爽快就拿出来了?
“只是。”
清虚子话锋一转,他指了指山魈的尸体。
“它这一身妖皮、妖骨、妖爪,得留着给我们。”
“村里死了人,伤了弟兄,也得拿这些东西抵偿损失,给大伙一个交代。”
谢沧浪抬手接住妖丹。
入手温润。
确实是完好的妖丹。
他心里对这老道高看了几分,既懂分寸,又明事理。
不是那种见利忘义的人。
“道友高义。”
谢沧浪语气客气了不少。
随手把妖丹递给身后的谢珩,跟着从袖中摸出一个白玉丹药瓶。
拔开瓶塞。
一缕清冽的药香瞬间飘了出来。
“这是上品的疗伤丹,对气血伤势颇有效果,就当赔给乡亲们的,聊表心意。”
两边各退一步,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就缓和了下来。
周铁山也松了口气,把刀收了起来。
真要是打起来,他们未必怕。
可刚打完山魈,人人带伤,再动手吃亏的是自己。
如今这样最好,皆大欢喜。
“谢家主远道而来,又是深夜,不如随我们去坳里歇歇脚?”
清虚子顺势发出邀请.
“这深更半夜的,山里又冷又不安全,喝口热汤,歇歇脚再走也不迟。”
谢沧浪略一沉吟。
他本不欲多留,族里还需人坐镇,离开太久他不放心。
可这抱云坳处处透着古怪,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
既有武夫统领乡勇,又有修士坐镇。
还藏着其他厉害手段,显然不是普通的村落聚集地。
如今天下动荡,鬼潮横行。
栖云山又不断加征,谢家困在东南群山里,守着个金鳞湖。
日子一年比一年难。
多认识一方势力,多条路,总不是坏事。
“既然道友盛情相邀,那就叨扰了。”
......
一行人往抱云坳走去。
山路蜿蜒。
谢沧浪目光扫过两侧,心里的惊讶越来越重。
每隔数十步。
就有值守的青壮,手里拿着弓箭和长矛,站姿笔挺。
见了清虚子和周铁山。
都只是点头示意,神色沉稳,没有多余的寒暄。
也没有好奇的打量。
纪律之严!
远超寻常的势力,甚至比一些小家族还要规整。
路边还能看到错落的工事和陷坑。
显然是常设的防御工事,不是临时搭起来的。
走到半山腰。
空地上亮着火把,几十名青壮正在列阵操练。
呼喝声整齐划一,拳脚起落带着风声。
每个人身上都透着扎实的气血感。
谢珩微微皱起眉,忍不住小声道。
“叔,这些,......都是凡人?”
他能感觉到,这些人身上没有法力波动。
就是实打实的凡人武夫。
可寻常武夫,苦练三五年,也未必有这等气血强度。
而且看他们操练的架势,分明是军阵杀法。
不是普通的庄稼汉练的把式。
“清虚道友,这抱云坳的青壮,都是这般练法?”
谢珩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清虚子捋着胡子,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都是我们叶观主定下的法子。”
“农忙时种地,闲时操练,既能养家糊口,也能防身护村。”
他叹了口气。
“如今世道乱,妖魔鬼怪都往外跑,总不能个个等着别人来救,只能自救罢了。”
谢珩听得愣住了。
农忙种地,闲时操练?
就这么练,能练出这等成色?
他还想再问,谢沧浪却先开口了。
“叶观主?看来这抱云坳,另有主事人?”
他刚才就觉得不对劲。
清虚子虽是修士,却不像是能定下这等章法的人。
这整套操练、值守、御敌的法子,环环相扣,条理分明。
绝不是一个老道能琢磨出来的。
“自然。”
清虚子点点头。
“我们叶观主才是抱云坳的主心骨,贫道不过是打打下手罢了。”
“前面就是议事厅了,观主应该已经在等着了。”
说话间。
已经走到了一处院落前。
院门敞开着,里面亮着灯。
叶淮南站在厅前的台阶上。
一身素色道袍,神色平淡,正看着他们走来。
谢沧浪目光一凝。
他竟看不透此人的深浅。
方才在山下,他还当清虚子是抱云坳主事的修士。
如今见了叶淮南,才知道自己错了。
这年轻道士站在那里,气息内敛,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胎息境是肯定的。
可究竟是第几境,他竟丝毫感知不出来。
难道......是胎息第四境?
谢沧浪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他今年四十二,苦修二十多年,才到胎息三境。
已经是东南群山数得上的高手了。
这年轻道士看着不过二十多岁,竟也有这等修为?
“这位便是叶观主了。”
清虚子快走两步上前。
侧身介绍:
“观主,这位是东南群山谢家的谢家主。”
“旁边是谢珩小友,一路追缉山魈过来的。”
“久仰谢家主大名。”
叶淮南微微拱手。
侧身引客。
“寒舍简陋,二位里面请。”
几人走进议事厅。
厅内陈设简单,却干净整洁。
桌上已经摆好了热茶和几碟干果。
显然是刚备下的。
李婉儿立在侧边,见人进来,提着茶壶上前。
给谢沧浪和谢珩各添了一杯茶
动作轻柔流畅,全程没多说一句话,添完茶便悄声退了出去
谢沧浪端起茶杯,深吸一口气。
这女子也是凡人。
可神色从容,见了他们两个修士,半点怯意都没有。
这抱云坳,连个伺候的人都这般气度!
“深夜叨扰,叶观主见谅。”
谢沧浪放下茶杯。
开门见山:
“此番追缉山魈而出,才知晓山外已有这般安稳的聚集地。”
“观主以一己之力护佑此地百姓,谢某佩服。”
“家主言重了。”
叶淮南淡淡开口。
“不过是带着大伙混口饭吃。”
“倒是谢家主久居东南群山,可知近来山中妖物频频外逃,是何缘故?”
谢沧浪也不瞒着。
叹了口气:
“不瞒观主,东南群山深处近来也不太平。”
“地脉异动,不少沉睡的小妖小怪都醒了过来,都想往外跑,浑水摸鱼。”
“这只山魈便是其中之一,在我们那杀了人,被我打跑了。”
他顿了顿。
看向叶淮南,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观主既受栖云山治下,想来也接到了宗门最新的令谕?”
“除了五年一缴的常规资粮,战时还要额外抽丁抽符,数额还涨了不少。”
叶淮南神色不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其实并没有接到什么令谕。
想来是沈砚那边帮他压下去了。
不过这话自然不能说出来。
“刚接到不久,还在筹措。”
“筹措?”
谢沧浪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观主怕是不知,这栖云山的资粮,怕是会一年比一年重。”
“我谢家守着金鳞湖,往年上缴足额灵鱼便可。”
“可今年宗门传讯,数量直接翻了三倍!”
这话半真半假。
既是诉苦,也是试探。
看看抱云坳是不是也接到了同样的命令。
看看这叶观主,对栖云山是什么态度。
叶淮南心里已然有数。
看来栖云山是要动手了,所有治下势力,都要被搜刮一遍。
不止抱云坳,东南群山这些家族,也跑不掉。
“东南群山一带,有几家栖云山治下的势力?”
清虚子忍不住插了一句。
“光外围一带,便有七八家。”谢沧浪道。
“有像我们谢家这样的修行家族,也有如抱云坳这般的聚集地。”
“彼此间常有往来,也常为了猎场、药田起争执。”
“这次赵家牵头,要在赵家开个聚会,商议应对加征的事,本来我们是不想去的,如今.....”
如今局势越来越乱,单靠谢家一家。
根本扛不住栖云山的压榨,也挡不住越来越多的妖物。
叶淮南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沉吟片刻。
抬眼道:
“赵家聚会,我会去。”
“互通消息也好,总比各自为战强。”
“真要是栖云山一味加码,总不能都伸着脖子任人宰割。”
“观主说得是!”
谢沧浪眼睛一亮。
他此行本就有结盟的心思。
抱云坳有两位胎息修士,还有压箱底的手段。
更有这么多训练有素的武夫,实力不容小觑。
若是能和抱云坳联手,谢家的压力能小一大截。
“实不相瞒,谢某此次出来,也有寻访盟友的意思。”
谢沧浪也不藏着掖着。
坦诚道:
“如今妖物乱窜,鬼潮逼近,单打独斗,迟早被各个击破。”
“若是观主不嫌弃,我谢家愿与抱云坳结盟,日后互通有无,妖物鬼患同担!”
“谢家主有此意,自然是好。”
叶淮南微微颔首。
“具体事宜,我们可以慢慢商议。”
接下来,双方又聊了不少细节。
谢家盛产灵鱼和妖兽材料,金鳞湖的灵鱼滋养气血效果极佳。
凡人常吃能强身健体,修士服用也能辅助凝练法力。
还有山中的妖兽皮毛、骨血,都是炼器炼药的好材料。
可谢家土地贫瘠,产粮极少,更缺符、药这些物资。
而抱云坳有梯田,粮食充足。
清虚子能画符,叶淮南手里还有不少配方,正好能补上谢家的短板。
双方约定。
日后每月互通一次消息。
谢家以灵鱼、妖兽材料换取抱云坳的粮食、符和基础疗伤药。
若是哪一边遇上妖物袭击或是鬼潮,另一方可出手支援。
谢珩坐在一旁,一开始还满脸不服气。
听着听着,也慢慢严肃起来。
他也知道家族如今的难处,能攀上抱云坳这么个盟友。
对谢家来说绝对是好事。
聊到后半夜,天边都泛起了鱼肚白。
谢沧浪站起身告辞。
“时候不早了,族中还需人坐镇,我二人就先回去了。”
“等赵家聚会的日子定了,再来邀请观主。”
“好。”
叶淮南也不多留,起身送到院门口。
“谢家主慢走,一路保重。”
谢沧浪和谢珩祭出飞剑,两道剑光腾空而起。
转眼就消失在天边。
叶淮南站在门口,看着二人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说话。
“观主,这谢家......可信吗?”
清虚子站在一旁,小声问了一句。
毕竟是刚认识的势力,谁知道对方心里打的什么主意。
叶淮南转身往厅里走。
语气平淡。
“可信不可信不重要。”
“有共同的敌人,就能暂时走到一起。”
他走到桌边坐下,指尖划过桌面,继续道。
“东南群山可以看做抱云坳的一面屏障。”
“他们安稳了,妖物就不会大批量往这边窜,我们也安稳。各取所需罢了。”
“那赵家聚会......我们真要去?”
周铁山也走了进来。
他胸口还疼,说话声音有点闷。
“去。”
叶淮南抬眼。
“一直困在抱云坳,消息太闭塞了,不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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