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二天, 楚清柯还在单方面生闷气的时候,基地里突然响起了警报声。
有助理跑进来汇报,顺带打开了办公室的投影。
只见基地的大门外,无数的变异藤蔓交织缠绕成一张巨大的网,将基地的大门封得严严实实。
但它们却罕见地没有任何攻击动作。
在基地卫兵掏出专门对付变异植物的特制枪支后,它们又像潮水一样快速离开了。
所有人摸不着头脑,提心吊胆了整整一天,都没有等来任何异动。
楚清柯心里微微一动,心想该不会是那个人形怪物又来找她了吧?
结果第二天,这家伙又来了一次,还是扒着门不放,在子弹到来前又快速离开。
如此周而复始的第三天,楚清柯终于确认,这怪物就是来找她的。
楚清柯咬了咬嘴唇,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不想去,可是如果她不去,这些藤蔓就会一直这样堵在这里,迟早会引起恐慌。
……算了, 这是她惹来的怪物,她得自己解决。
于是, 楚清柯趁楚泽楷不注意的时候,偷偷从基地溜了出去。
夜风很凉,吹得她单薄的衣服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柔美的身体线条,脸蛋被冻得微微泛红。
几乎是她刚进入森林,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藤蔓就涌到了她面前。
楚清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你怎么又来了,我不是让你走吗?”
变异藤蔓快速勾勒出人形,这一次,它居然连眼睛和五官都变出来了,一双眼睛是墨绿色的,皮肤也是绿色的,看起来像是刷了一层绿色油漆。
它那双绿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楚清柯,瞳孔微微放大,像是一只被遗弃的野兽终于等到了主人,喉咙里发出低沉含混的呜咽声,像在撒娇,又像在委屈。
“人,我想你了。”
它没有靠近她,甚至没有再动一下,生怕吓到她一样。
【很想很想很想很想很想】
楚清柯站在离它三步远的地方,月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将她精致昳丽的眉眼映照得像是画中人。
她看着面前这个“人”,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个怪物,和那些男人,到底有什么区别呢?
它们想要她的血肉,他们想要她的身体。
一个是食欲,一个是情浴,说到底,都是要把她拆开,吞下,据为已有。
“你不听话。”
楚清柯开口,声音不大,甚至称得上轻柔,但那双眼睛里的冷意,让面前的人形怪物瑟缩了一下。
它低下头,喉间的呜咽声更大了,像是一只被主人训斥的大型犬。
藤蔓也跟着它的情绪波动剧烈地颤抖起来,发出沙沙的声响。
楚清柯沉默了几秒,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小刀。
刀刃在月光下闪了一下,她割破了自己的指尖。
血珠渗出来的瞬间,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甜腻的蜜桃香气,那香气浓烈得不像是鲜血该有的味道,更像是某种催人情动的禁药。
人形怪物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
它的竖瞳剧烈收缩,所有触手都在颤抖,却死死克制着没有扑上来,它甚至往后倒退了一步,像是在用全部的意志力与本能对抗。
楚清柯看着它这副模样,心底某个角落忽然软了一下。
不过也只有一下。
她将渗血的指尖递过去,人形怪物几乎是立刻虔诚地跪了下来,它用双手捧住她的手,低下头,将嘴唇贴上那道伤口。
它的嘴唇是凉的,动作却轻得像是在触碰什么珍贵的易碎品。
楚清柯感觉到指尖传来细微的酥麻。
那是它的舌尖在小心翼翼地舔舐她的伤口,它吸吮得很轻,像是怕弄疼她,又像是在贪婪地品尝什么绝世珍馐。
她听见它的心声。
【好甜……好香……她的血……她的味道……想一直舔……想永远不放开……但是她会疼……不能弄疼她……她会不要我……不行,不要丢下我……不要不要我……】
楚清柯垂下眼睛,看着跪在自己脚边的怪物,忽然轻声说了一句:“够了。”
人形怪物立刻停了下来。
它抬起那双变得猩红的竖瞳望着她,嘴唇上还沾着一点殷红的血迹。
它伸出舌头将那点血舔干净,动作贪婪又克制。
楚清柯把手抽回来,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创口贴,动作熟练地缠上指尖。
她做这个动作的时候,人形怪物的眼睛一直追着她的手,喉咙里发出低低的、不舍的呜咽。
“不准再这样了。”
楚清柯低头看着它,语气平淡得像在训.诫一个不听话的孩子,“不准堵门,不准伤害人类,不准让别人注意到你。”
人形怪物拼命点头,动作急切得像是怕她不相信。
楚清柯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会来找你的。但你要乖。”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人形怪物的眼睛亮了起来。
它跪在地上,仰着脸望着她,整个“人”都因为这句话而微微颤抖,藤蔓在它身后疯狂地摇曳,像是在替它表达某种过于浓烈,以至于无法用肢体传达的情绪。
“我会乖乖听话的!”
楚清柯转身离开的时候,背后那道猩红的目光一直追着她,灼热得像是要在她背上烙出一个印记。
她没回头。
所以她也没看见,人形怪物在她走后,将脸埋进她刚刚站过的地面上,深深地,贪婪地嗅着她残留的气息,它的整个身体蜷缩成一团,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
楚清柯没走几步,就看见了两个人。
月光下,孟琢和孟璋的身影像是两棵沉默的树,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
孟琢的眼睛红红的,嘴唇在微微发抖,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他的目光落在楚清柯裹着创口贴的指尖上,又移到远处正在缓缓合拢的藤蔓上,最后又回到她的脸上。
孟璋站在弟弟身后半步的位置,神色比孟琢要平静得多,但那双眼睛里的暗涌,瞒不过楚清柯的读心术。
【她居然在给那个东西喂血…………那个东西……在舔她的手……她的手……她的血……她的味道……那个畜生怎么敢……】
楚清柯在心里叹了口气。
……竟然被抓了个正着。
她迅速在脑子里组织语言,正准备开口解释,孟琢已经大步走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他的动作很急,力道却很轻,像是怕捏碎她似的。
“你的手,”孟琢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鼻音,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你为什么要割自己的手?你疼不疼?”
楚清柯愣了一下。
她以为孟琢会问那个怪物的事,问她为什么半夜偷偷跑出来,质问她是不是和怪物有什么勾结,却没想到孟琢居然会问她疼不疼。
楚清柯看着孟琢通红的眼眶,和他小心翼翼捧着她手腕的样子,心底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看着就好疼……她一定很疼……那个怪物凭什么喝她的血……如果是我……如果是我舔她的伤口,她会推开我吗? ……她的血是什么味道的?好想知道,想尝一下……不,不行!孟琢你在想什么! ……清柯她都受伤了你居然还在想这种事,你真是个变态! ……可是真的好想知道……那个怪物吸的好香的样子……可恶!它凭什么能舔到楚清柯的血! …………】
楚清柯:“…………”
她面无表情地把手抽了回来。
孟琢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还挂着泪痕,表情像是被主人抛弃的小狗,茫然又委屈。
孟璋这时候走过来,将弟弟往身后一挡,目光沉沉地看着楚清柯。他的声音很平稳,带着一种克制到极致的冷静:“楚小姐,这里不安全,先跟我们回去。”
他没有问任何问题。
没有质问和指责,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
但楚清柯听见了他心底翻涌的巨浪。
【回去再说,不能在这里问。 】
【孟琢在,不方便。 】
【但我要知道一切,她和那个怪物是什么关系,她为什么要喂它血,她身上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楚清柯垂下眼睛,跟在他们身后往回走。
月光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暧昧不清地交叠在一起。
回到孟家的住所之后,孟琢一直黏在楚清柯身边不肯走。
孟璋用了各种理由想把弟弟支开,比如去倒杯水,检查一下门窗,看看外面什么情况。
孟琢每一次都应了,但五分钟之内一定会回来,回来之后就又站到楚清柯身边,像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
最后孟璋深深地看了弟弟一眼,又看了楚清柯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他关门的声音很轻,但楚清柯知道他在门外站了很久。
【想进去……想把孟琢拎出来……想和她单独待着……想……】
脚步声终于远了。
孟琢像是得到了什么特许似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他凑到楚清柯面前,离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的睫毛。
“清柯。”
他叫她名字的时候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动什么,“你以后不要一个人出去了好不好?外面很危险的,你要是想出去,我陪你去,我保护你,好不好?”
楚清柯看着他真诚的脸,听着他心底同步响起的声音——
【好香……好漂亮……想和清柯一直这样单独待着……这么久没见,真的好想抱抱她啊……想把她抱到窗上……想闻她身上的味道……】
楚清柯忽然开口:“孟琢。”
孟琢歪了歪头,表情无辜得像只大狗狗,“嗯?怎么啦?”
楚清柯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伸出手。
她的手指触碰到他的时候,孟琢整个人都僵住了。
少女的指尖凉凉的,沿着他的下颌线缓缓上移,最后落在他的耳垂上,轻轻捏了一下。
孟琢的呼吸瞬间乱了。
“清、清柯……”
楚清柯没有停。
她的手指顺着他的耳廓往下,划过他的颈侧,感受到他皮肤下疯狂跳动的脉搏,似在进行某种不动声色的审判。
孟琢的脸已经红透了,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水雾,嘴唇微微张着,呼吸越来越重。
他整个人都在发抖,却没有后退,甚至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身体,想要被她碰碰到更多。
楚清柯的手指最后落在他唇边。
她看着孟琢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不加掩饰的赤裸裸的渴望,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怜悯,有厌倦,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恶意。
她按住了男生的嘴唇。
孟琢像是被触发了什么开关似的,整个人剧烈地颤了一下,然后他的嘴角溢出了一丝晶莹的液体,沿着下巴缓缓滑落。
他在流口水。
像个变态一样,被欲望吞噬到失去所有理智,忘记在最心爱的女孩面前维持绅士的体面。
但他自己浑然不觉,甚至还微微张开嘴,想去含住她的手指。
楚清柯收回手。
孟琢的嘴唇追着她的指尖往前探了一寸,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他慌忙抬手去擦嘴角,脸涨得通红,眼睛却还是直勾勾地看着她,目光黏腻,“对、对不起。”
男生结结巴巴地说,“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你碰我的时候,我控制不住……清柯,你的手好凉好软,我好喜欢你碰我,你能不能……”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自己停住了。
因为他看见楚清柯正用一种说不清是什么意味的眼神看着他。
不是厌恶,也不是喜欢。
更像是一种意料之中的事情发生后的坦然。
……
孟璋坐在书房里,面前的监控屏幕散发着幽幽的光。
画面里,孟琢正靠在楚清柯身边,眼睛红红的,像只撒娇的大狗狗。
而楚清柯微微侧着头,不知道在说什么,侧脸的线条在昏暗的光线里柔美得不似真人。
孟璋的目光钉在屏幕上,一瞬不瞬。
他看见自己的亲弟弟主动凑过去,楚清柯伸出那只白皙纤细的手落在孟琢的脸上,然后孟琢整个人都在发抖,嘴角溢出可疑的液体,最后贪婪地,不知餍足地追着那只手……
孟璋看到了楚清柯收回手之后,孟琢脸上那副失魂落魄的表情。
然后他看见楚清柯忽然抬起头,朝监控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轻很快,像是无意识的扫视。
但孟璋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发现了吗?
……她知道他在看他们这么暧.昧的相处吗?
画面里,楚清柯已经收回了目光,继续和孟琢说着什么,她的表情平静极了,像是刚才那一眼真的只是巧合。
但孟璋的心跳没有平复下来。
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到了自己的腰带上,呼吸变得越来越粗.重,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张平静的脸,和那只刚刚抚摸过他弟弟的手,还有那双他无数次在梦里见过的眼睛……
如果她那样碰他——
孟璋的另一只手握成了拳,指甲陷进掌心里,疼痛让他保住了最后一丝理智。
不行,她是弟弟孟琢喜欢的人。
监控画面里,楚清柯忽然站了起来,像是准备离开。
孟琢慌忙跟着站起来,拉住她的衣角,表情慌张得像怕她消失。
孟璋的手猛地收紧。
画面定格。
孟璋的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然后缓缓瘫进椅子里,额角的汗珠沿着脸颊滑落,滴在衬衫领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闭上眼睛,眼前却还是那双美丽动人的眼睛。
……
楚清柯回到楚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
她本以为这个点楚泽楷已经睡了,她可以悄无声息地溜回房间。
但当她推开玄关门的瞬间,客厅的灯亮了。
刺目的白光让她眯了眯眼。
等视线适应之后,她看见了楚泽楷。
他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服,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锁骨。
男人的姿势看起来很随意,一只胳膊搭在沙发扶手上,另一只手里握着那根她熟悉的戒尺。
楚清柯的双腿一下子就软了。
楚泽楷平静地喊她的名字,“清柯,过来。”
楚清柯走过去,在楚泽楷面前站定。
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将她整个人笼在一片惨白的光晕里。
楚泽楷没有说话,将她的左手翻了过来,让她掌心朝上。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楚泽楷的目光落在她的手指上,那里有一道细细的刀口,虽然已经用创口贴缠住了,但殷红的血迹还是渗了出来,晕开了一小片刺目的红。
然后他将她的另一只手也翻了过来。
那只手干干净净,看上去什么都没有。
但楚泽楷的目光在她的右手上停留了很久,久到楚清柯觉得有些不对劲。
【陌生的洗手液味道,没受伤的这只手……在哪里洗过了?谁给你洗的?大晚上的在外面做什么,需要在受伤后用到这只手?还要洗一遍? ……你这只手碰过谁? 】
楚清柯还没来得及想明白楚泽楷这些心音的含义,戒尺已经落了下来。
“啪”的一声,清脆又沉闷,在寂静的深夜里炸开。
疼痛从掌心蔓延开来,火辣辣的,像被烙铁烫过。
楚清柯的睫毛颤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有出声。
第二下。
第三下。
每一记都落在同一个位置,精准得像是在丈量什么。
楚泽楷的手法老练得让人心寒,他知道怎么打最疼,也知道怎么打不会真的伤到筋骨。
他要的是疼,是让她记住这个疼。
“半夜不回家。”一下。
“偷偷跑出去。”又一下。
“去见不该见的人。”再一下。
“去做不该做的事。”又一下。
楚清柯的掌心已经肿了起来,红彤彤的一片,像是被火烧过,她咬着嘴唇,眼眶泛红,却始终没有为自己求饶辩解过一句。
楚泽楷打完了。
他放下戒尺,伸出手,用指腹轻轻碰了碰她红肿的掌心。
楚清柯疼得缩了一下手。
楚泽楷的手指追过去,将她的手重新握在掌心里,他的手很大,完全包裹住她小小的拳头,掌心的温度滚烫得不像话。
“知道错了吗?”他问。
楚清柯垂着眼睛不说话。
楚泽楷的心声响起来,一声一声,像是擂鼓。
【你不知道,你永远都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你不知道自己有多危险,不知道自己有多珍贵,也不知道我每天晚上看着你入睡的时候,要用多大的力气才能忍住不去碰你,你什么都不知道……】
楚泽楷将她按在沙发上柔软的靠垫里,从背后覆上去,亲吻她的脖颈和耳后。
楚清柯小脸埋在靠垫里,呼吸被挤压得有些困难。
她能感觉到他的重量压在自己身上,他滚烫的体温隔着衣物传过来,扣在她腰侧的手力道大得像是要留下淤青。
【你是我养大的,我管教大的,谁也不能抢走,谁也不能……】
楚泽楷亲她的动作很凶,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狠。
像是在惩罚她,又像是在惩罚自己。
他在她耳边喘.息,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某种近乎痛苦的压抑:“以后……不准再碰别的脏男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
楚泽楷对楚清柯的管教越来越严格。
严格到她每天出门工作前要报备行程, 需要她按时按点回家吃饭,连她和谁说了几句话,笑了几次看了对方几眼, 都要一一交代。
楚清柯觉得自己像是被关在一个透明的笼子里。
笼子很美, 镶金嵌玉,铺满了柔软的绸缎和芬芳的花朵。
但笼子就是笼子。
她是人, 不是谁的所有物。
某天下午,楚清柯趁着楚泽楷出门办事的空档,偷偷跑了出去。
她没有去别的地方,只是围着基地中心大楼慢慢地走,夜风吹起她的头发,将那股蜜桃甜香散播到空气中,她听见周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那些变异植物在骚动,她身上的气味在吸引它们。
楚清柯没有理会,继续走。
走了不知道多久,她在一处废弃的岗哨前停了下来。
月光下,有一个人正靠在那里的墙壁上。
顾秦桑。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衣角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看见楚清柯的时候,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楚清柯。”
他叫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楚泽楷呢?”
楚泽楷最近把楚清柯看管得很严,顾秦桑根本找不到机会和楚清柯见面。
即便顾秦桑这段时间一有空就往楚家跑,但每次还没见到楚清柯的人就会被楚泽楷赶出来。
一直见不到楚清柯的顾秦桑对此很是生气,但却不敢再闹,就像楚泽楷说的那样,说不定楚清柯只是想玩玩他呢?顾秦桑生怕自己在楚清柯心里不够重要, 毕竟他们也只有过那一次而已……
直到今日,顾秦桑才和楚清柯意外碰面。
楚清柯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顾秦桑。
顾秦桑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她红肿的掌心裸露在月光下,那一道道红痕触目惊心。
他的表情变了。
温柔的笑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的、压抑的怒意。
他走过来,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惊动她似的,他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翻过来,看着她红肿的掌心。
“这是他打的?”
顾秦桑的声音很平静,但楚清柯听见了他心底翻涌的杀意。
【楚泽楷他怎么敢!他怎么敢打她!她那么白,那么嫩,他怎么下得去手!我要杀了他! 】
顾秦桑从口袋里掏出一管药膏,拧开盖子,用指腹沾了一些,小心翼翼地涂在她的掌心。
药膏凉凉的,涂上去的时候刺痛感减轻了不少。
“疼不疼?”他低声问。
楚清柯摇了摇头。
顾秦桑抬起眼睛看她,月光落在他的脸上,将他的眉眼映照得温柔极了,他轻轻吹了吹她的掌心,热气拂过红肿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痒。
“我不会这样对你的。”
他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许诺,“我永远不会伤害你,不会让你疼。”
男人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指腹擦过她的眉骨。
“离开他吧,清柯,跟我走,我会对你好的,比他对你好一百倍,一千倍。”
楚清柯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温柔,有心疼,有小心翼翼的讨好。
但——
【跟我走,我会把你藏起来,藏在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只有我能看你碰你,你只能是我的。 】
楚清柯猛地抽回了手。
顾秦桑愣在原地,手还保持着伸出的姿势,脸上的表情从温柔变得茫然而受伤。
“清柯?”
楚清柯退后一步,月光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很瘦,她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或厌恶,甚至没有任何激烈的情绪。
只有深不见底的疲惫。
“你的药膏,”她抬起那只被涂了药的手,在月光下晃了晃,“谢谢,但我不需要你救我。”
她转身离开。
顾秦桑站在原地,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手慢慢垂了下来。
楚清柯回到房间的时候,楚泽楷还没有回来。
她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两只手。
左手干干净净,右手被涂了一层薄薄的药膏,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这时助理敲门进来,说是实验室的抑制剂送过来了。
来人是顾林的助理,在经过楚家医疗团队的验毒过后,她才将抑制剂注射进去。
送走那群穿着白大褂的人,楚清柯发现地上落了一张纸条。
纸条很小,折叠成整齐的方块,边角似乎因为被人攥在掌心而有些磨损。
楚清柯展开来看,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顾总工说有重要的事情告诉你。
楚清柯看着那张纸条,沉默了很久。
顾林?他想做什么?
顾林的实验室永远笼罩在冷白色的灯光下,如他这个人一般无趣。
楚清柯走进去的时候,闻到了福尔马林和臭氧混合的气味,那种味道让她回想起了一些不太美妙的记忆。
她不喜欢这里。
顾林站在实验台后面,白大褂上沾着几块暗褐色的污渍,不知道是血液还是什么别的液体。
他的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揍了两拳,眼珠子却亮得吓人,那种亮不是兴奋,更像是某种走投无路之后的疯狂。
“你来了。”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楚清柯身上的瞬间,那双死水般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光。
楚清柯冷笑一声,“你怎么还没死?”
“抱歉,我这人命太硬。”
他观察了一下楚清柯状态,看清她含着媚意的妍丽眉眼,微微皱起眉头,“……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楚清柯呛他一句:“比你好。”
她不耐烦了:“不是说有事要聊吗?我可没闲工夫跟你叙旧!”
顾林默然几秒,随后抬头看向她,“楚清柯,之前的事情,对不起。”
【但是我一点都不后悔。 】
不然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和她产生交集。
楚清柯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结果下一秒却听到了顾林音量提高的声音。
“楚清柯,你是终结末日的唯一钥匙!”
楚清柯脚步停止,她回过头看向顾林,难以置信,“你在说什么鬼话?”
顾林语气认真:“我没说谎。”
“我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末世后的所有变异动植物,包括人类体内,都出现了不同种类的特殊活性蛋白质,我把它归类为δ-2直到769。”
顾林语速飞快,生怕她不相信他而直接转身离开,“最近半个月,我一直在研究这些异源型蛋白质,包括但不限于丧尸源、变异藤蔓源、异能者源……最后我得出了一个结论。”
他停顿了一下,深深地看着楚清柯。
“从δ-2直到δ-769,它们每一个都是不完整的。”
楚清柯眨了眨眼,有些不明所以。
“它们像是被撕碎的书页,每一页都缺了一大块,有的缺了开头,有的缺了中间,有的缺了结尾。它们努力地想拼凑完整,但永远差那么一点。”
顾林说着,从实验台上拿起一份报告递给她,“但你的不一样。”
楚清柯接过报告,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她看不懂的数据和图表,但她注意到了对比栏里的差异,她的那一栏,几乎所有指标都标记着“完整”或“最优”。
“你的δ-1号异源型蛋白质结构是最完美的。”
顾林的声音轻了下来,带着某种近乎虔诚的敬畏,“完美到……我不认为它是自然产生的。”
楚清柯的声音比她预想的还要平静:“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顾林一字一顿地说,“你身上的那种致命吸引力,你散发出的那种蜜桃甜香,你知道我在说什么,都是因为这些异源型蛋白质,它们是信息素,是信号,是某种……某种高等生命体设计出来的诱捕机制。”
实验室里安静了一瞬。
楚清柯试图去听顾林的心声,却发现是一片空无。
换句话说,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顾林继续道:“那些丧尸,变异动植物,还有异能者,他们体内的残缺蛋白质,需要从你身上获得对应的结构片段,才有可能完成自我修补,也就是说,你的体.液,包括血液、汗液、泪液,甚至……”
他没有说完,但楚清柯懂他的意思。
她一字一顿:“你是说,我是解药?”
“你是钥匙。”
顾林纠正道,“终结这场末世的唯一钥匙,只要从你身上提取到足够的信息素分子,就能逆转录修补所有变异体的基因缺陷,丧尸可以恢复理智,变异动植物可以停止异化,全球所有生命体都有机会实现二次进化,觉醒强大的异能。”
“二次进化?”楚清柯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第一次是病毒感染带来的被动变异,第二次是修补完整后的主动进化。”
顾林的眼睛亮得吓人,“你能想象吗?一个丧尸恢复理智,同时拥有远超常人的力量、速度、感官,届时,全人类都将迎来新的世界!”
“…………”
这时,子弹上膛的声音惊动了二人。
楚泽楷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此刻正站在实验室门口,他面色铁青,显然听到了他们谈话的所有内容,手里的那把枪正对着顾林,“你在找死!”
这个疯子居然敢说出这样的话!岂不是逼着楚清柯为全世界牺牲性命?
顾林转过头看着楚泽楷,没有躲闪,“我说的是事实。”
“你知道这个消息如果传出去会发生什么吗?”
楚泽楷径直走向顾林,脚步声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怒气冲冲,“她会变成什么?全世界的实验品?被关在某个实验室里,每天被抽血取样,直到被榨干最后一滴价值?”
他的枪口抵在顾林的眉心。
顾林没有动,甚至没有眨一次眼。
“我知道,但我没有说谎。”
“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你可以开枪打死我,然后呢?一年两年三年?这个消息迟早会被其他人发现,你觉得你到时候还能护住她吗?”
“所有变异生物都在疯狂觊觎着她的基因,他们潜意识里知道,这个女人身上有他们需要的东西,所以他们疯狂地想要占有她,保护她,吞噬她,这些浴.望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都源自同一个本能,那就是求生!”
楚清柯站在原地,听着这些话,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一点一点地从身体里剥离出去。
原来如此。
原来那些男人的痴迷,那些疯狂的占有欲和恨不得把她揉进骨血里的渴望,不是因为她这个人本身有多特别,而是因为她的身体里藏着能让他们二次进化的密钥。
多么讽刺。
楚清柯:“够了。”
楚泽楷和顾林同时看向她。
楚清柯:“把枪放下。”
楚泽楷没有动。
“我说把枪放下。”
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一种让人无法违抗的强势。
楚泽楷缓缓垂下了手。
楚清柯走到顾林面前,隔着实验台看着他,“你说的是真的。”
“是真的。”
“没有别的办法?”
“没有,至少目前没有。”
楚清柯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顾林忽然叫住她,“等一下。”
楚清柯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那支透明的试剂,”顾林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你注射了吗?”
楚清柯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然后不动声色地回答:“丢了。”
顾林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可惜了。”
“那是我之前所有研究的成果,虽然我到现在也没弄清楚它究竟有什么作用,但那是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份样品了。”
因为其他的所有样品都在那场爆炸中炸没了。
楚清柯没有说话,抬脚走出了实验室。
楚泽楷跟在她身后,一直沉默着,直到两人走出实验室,坐上车,他才开口:“他说的是真的吗?”
“是真的。”
楚泽楷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
车子启动,驶入暮色中的基地街道,路灯一盏一盏地从窗外掠过,明灭交替的光影落在楚清柯的脸上。
她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一种精神上的倦怠,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按在水底,怎么挣扎都浮不上去。
为什么是她?
为什么偏偏是她!
被楚泽楷牵着手回到家后,楚清柯忽然什么都不想再思考了。
命运无常,多思无益。
楚清柯忽然主动抓住楚泽楷的手,在楚泽楷惊讶的目光中,踮起脚吻了上去。
嘴唇相触的瞬间,那些压抑了太久的情绪一股脑地涌了出来。
【怎么办,宝宝好可怜,好想把你藏在只有我知道的地方。 】
【……好心疼,清柯你不该承受这些,你应该是被捧在手心里好好保护的、被全世界宠爱的公主……】
……
楚清柯闭上了眼睛,她不想听这些了。
她主动加深了这个吻,揽着楚泽楷的脖颈,将他拉得更近。
二人的呼吸和心跳逐渐同频,那些衣料摩擦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裹住。
楚清柯不知道自己是在逃避,还是在确认什么。
她放纵自己沉入那片黑暗中。
将所有的愤恨、委屈、不甘,都化作了身体的本能反应。
*
方舟二号的建设如火如荼。
楚清柯每天都能从新闻里看到工地上忙碌的机器人,和那些被征调去参与建设的异能者。
巨大的钢结构骨架在荒野上拔地而起,像一具等待被血肉填充的骨骼。
那是人类最后的退路。
如果地球彻底沦陷,方舟一号和方舟二号将搭载最后一批幸存者,飞往太空一号基地,那是一座建在小行星带附近的巨型空间站,现在成了人类最后的诺亚方舟。
但名额非常有限。
这意味着,会有很大一部分人被彻底抛弃在地球上。
这下,楚清柯开始面临两难困境。
究竟是选择上太空逃往太空一号基地?
还是选择牺牲自己让众生平等地继续活下去?
所有的选择的重量似乎都被压在了楚清柯一个人身上。
在丧尸潮再次来临时,苦苦抵抗的全世界各地的各大基地中,纷纷收到了一份音频。
那番实验室的秘密谈话被意外泄露,楚清柯彻底被架在了十字架上。
所有人都在逼她做出牺牲,献出所有血和汗与泪。
还有人骂她是灾星,说是她引来了变异藤蔓和丧尸潮,背地里却偷偷开始倒卖楚清柯的二手物品。
还有人千方百计地制造偶遇,想要获得楚清柯的体.液让家人恢复理智或提升自己的异能。
所有曾经与她纠缠过的男人都陆陆续续来找过她,提出要倾尽各种资源,送她提前登录到太空一号基地,并告诉她,他们绝对不会让她出事。
但午夜梦回时,楚清柯总是会看见很多末世爆发前的画面。
那时候的人们还在关心股市和油价,为战争波及到的地区而担忧,就连烦恼也是小小的,不像末日之后总是充满各种绝望。
然而就在楚清柯还没有做好决定的时候,意外再次发生了。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当震耳欲聋的防空警报声响起时, 天还没彻底亮。
丧尸的嘶吼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整个世界都淹没在令人窒息的噪音里。
那些密密麻麻的黑色潮水缓慢而不可阻挡地吞噬着沿途的一切,将挡在它们面前的东西踩成齑粉。它们的前锋距离方舟基地的外层防线已经不到两公里。
这是末日降临以来, 前所未有的超大规模丧尸潮。
基地外围早已乱作一团。
哭喊声、慌乱的脚步声、密集的枪声、剧烈的爆炸声、丧尸永不停歇的嘶吼……
无数声音粗暴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震耳欲聋的声浪,狠狠撞击着每个人的耳膜,震得人头皮发麻,心神俱颤。绝望在不断蔓延。
前所未有的危机中,楚清柯找来了变异藤蔓帮忙。
那些曾经让人类闻风丧胆的变异藤蔓此刻如墨绿色的海啸一样破土而出,它们缠绕在防线的栅栏上,编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绿色屏障。
还有无数条藤蔓像鞭子一样抽向靠近的丧尸,将那些灰白色的躯体抽成两截,丧尸的黑色血液溅得到处都是,战场混乱到令人作呕。
但是,这些丧尸的数量太多了。
每一条藤蔓抽碎一只丧尸,就有十几只新的丧尸从后面涌上来,那道绿色的屏障在黑色潮水的冲击下不断后退。
楚清柯站在基地高处看着这一切,感觉指尖都在微微发麻。
难道这就是人类最终的归宿吗?
在真正的人间炼狱面前, 所有人都出现了。
就连楚年和楚原,也从远方的Y市基地闻讯赶来, 和他们站在同一条生死线上。
外层的藤蔓防线被突破后,更多的丧尸涌了上来,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气,那些焦糊腐烂的味道几欲令人作呕。
恰巧从C市基地赶过来找楚清柯的卓觉,连话都没来得及跟楚清柯说上一句,就被迫上了前线。
异能者们轮流上阵,耗尽了异能就退下来休息, 换另一批人顶上去,弹药消耗了八成,医疗物资告急,食物和水也开始短缺。
方舟二号的撤离计划被迫暂停,因为丧尸潮的包围圈已经收拢到了基地外围不到五百米的地方。
“不能再这样打下去了。”
有人提议使用近距离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即便与这些丧尸同归于尽,也好过现在苟延残喘。
然而在基地高层商议决策时,那些丧尸不再是一窝蜂地涌上来送死,而是分成了几个梯队,交替进攻,互相掩护。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暗中指挥它们。
紧接着,一道黑色的阴影从尸群的后方缓缓升起,朝着基地方向不断移动。
所过之处,丧尸们自动让开一条路,像是在迎接它们的王。
战场上,所有人的视线都被拉过去。
那是一个身形格外高大的丧尸。
他的皮肤是灰白色的,不是丧尸那种腐烂的、斑驳的灰色,而是一种均匀的,近乎光滑的灰白色,就连眼睛也保持着人类的神智。
所有人倒抽一口凉气。
周玄!
他居然没有死,还变成了丧尸王!
周玄站在尸群的最前方,抬起头,那双红色的眼睛越过硝烟和火光,穿过数百米的距离,精准地锁定了楚清柯所在的位置。
他的声音穿透力极强,像是一把无形的刀切断了战场上所有的噪音,在所有人心头清晰地响起。
“楚,清,柯。”
短短三个字,让喧嚣的战场骤然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个声音,纷纷循声望去,目光落在那道诡异的灰白色身影上,又下意识的转向围墙上的楚清柯。
楚清柯僵在原地,望着远处的周玄,只觉得全身血液在那一瞬间凝固,冰冷刺骨。
周玄的声音在空旷的战场上不断回荡,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叠叠的恐慌涟漪。
“楚清柯?是谁啊?”
“这你怎么还不知道,就是那个解药呗,楚家大小姐!”
“这丧尸要楚家的大小姐干啥?”
“难不成他也知道了楚清柯的特殊性?”
周玄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他缓缓抬起一只手,灰白色的手指指向围墙上的楚清柯,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把楚清柯交给我,我带着丧尸退兵。”
简单直接,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周玄阴狠的视线紧紧盯着楚清柯,当初是楚清柯害得他变成了丧尸。
可谁能想到,在他跌落进丧尸群被无数只丧尸啃咬过后,他周玄居然没有失去理智,而是保留着完整的意识,只有身体外表变成了丧尸状态。
而在病毒改造和异能异变后,他的力量,体质,恢复力都在日复一日的疯狂变强,远超普通异能者和丧尸。
这将近一个多月的时间内,周玄靠着狠戾与强大的实力,在丧尸群厮杀了无数同类,他一步步向上攀爬,提升了自己在丧尸群中的地位,直到前几天才变成号令万千丧尸的丧尸王。
可即便手握至高权力,掌控着毁天灭地的尸潮,周玄依然不甘心。
他厌恶自己如今这副丑陋的丧尸模样,和这毫无温度的灰白色皮肤,他想要重新变回人类,摆脱这具令人作呕的丑陋躯壳。
所以在听闻楚清柯体.液的特殊性后,周玄立刻回想起,当初自己在绑架楚清柯的时候,好像的确在无意间舔舐过她眼角滑落的泪水……
或许,这才是他感染丧尸病毒后,却没有真正丧失理智的原因。
楚清柯的那滴泪水,改变了他的命运。
正是因为楚清柯的泪水提前进入了他的身体,在他感染丧尸病毒之前,便在体内埋下了特殊的因子,才让他在异变之后保留了理智,没有彻底疯癫,反而因祸得福,实力暴涨。
想通这一切的周玄,心中的执念愈发疯狂。
他要得到楚清柯,他要利用她的特殊体质,彻底摆脱丧尸的身份,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然后得到更高层次的进化!
于是,周玄集结了前所未有的尸潮,浩浩荡荡围困基地,只为逼众人交出楚清柯。
战场上的短暂寂静被彻底打破,窃窃私语如同潮水般迅速蔓延开来。
战场上再次安静了,然后,窃窃私语开始了。
“所以他的意思是把楚清柯交给他,他就让这些丧尸离开,那还在等什么?还不快赶紧交给他呀!”
“你疯了?那个楚清柯是唯一能研制出抗体的人!”
“抗体有什么用?我们现在就要死了!要是现在不交,等丧尸攻进来,我们所有人都会变成他们的食物!我们都得死!抗体能救活死人吗?”
“……呃,好像听说是你变成丧尸后也能救你吧?就是不知道能救到什么程度。”
“这话说的,万一被丧尸啃掉个胳膊腿儿的,那可怎么办!谁赔我啊?能再长出来吗?再说了,这又是丧尸身份又是残疾的,到时候肯定会被大家歧视的!”
“……”
这些乱七八糟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多,那些窃窃私语逐渐演变成了争论和对峙。
有人在红着眼嘶吼:“不能交!”。
有人在歇斯底里地喊:“必须交!”。
还有人摇摆不定,叫嚷着:“让她自己选!”
也还有人不服气了,面露狰狞地质问:“她凭什么自己选!她就该乖乖牺牲自己!”
各种声音从楚清柯的身后不断涌来,如同冰冷的潮水,一层层将她紧紧包围,裹挟着恐惧、自私、期待与恶意,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可她始终没有回头。
只是静静望着远处的周玄,背影单薄,却透着一股无人能撼动的倔强。
这一刻,楚清柯被彻底逼上了风口浪尖,成了所有人目光的焦点。
围墙上站满了人,士兵、异能者、平民,无数道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混杂着截然不同的情绪。
有对死亡的恐惧,也有对她特殊体质的怀疑,还有对丧尸退兵的期待,更有隐藏在眼底的贪婪。
沉默的大多数则是近乎道德绑架的无声催促,仿佛在说“你就该站出来,牺牲自己保全大家”。
风口浪尖中,楚泽楷上前一步,男人高大的身躯稳稳挡在楚清柯身前,周身雷电异能隐隐躁动,声音冷冽如冰,带着杀伐果断的戾气:“谁敢动她,我杀谁。”
话音落下,楚年、楚原、孟琢、顾秦桑等人也纷纷上前,并肩挡在楚清柯面前。
他们没有言语,却用行动做出了最坚定的维护,将所有恶意的目光与议论,尽数挡在身后。
“呵,很好,我看你们还能坚持多久。”
周玄没有给基地众人太多喘息与争执的时间。
他一声令下,丧尸群发起了第一波总攻。
不再是混乱的冲锋,而是有组织节奏的轮番进攻,丧尸梯队配合默契,不断冲击着本就脆弱的基地防线。防线上的缺口越来越大、越来越多,在尸潮的猛烈攻势下,最终彻底崩溃。
无数丧尸从缺口处疯狂涌入基地,嘶吼声、惨叫声、爆炸声瞬间交织在一起,基地内部彻底沦为人间炼狱。
楚清柯被楚年与楚原紧紧护在中间,朝着方舟二号的方向快速撤退。
楚泽楷一马当先在前方开路,掌心雷电噼啪作响,每一次释放都在黑暗中炸开刺目的白光,将围拢过来的丧尸瞬间劈成焦炭。
顾秦桑的身影在黑暗中忽隐忽现,空间瞬移异能发挥到极致,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障,游走在众人周围,将所有试图靠近的丧尸尽数拦截斩杀。
卓觉则主动留在队伍最后方断后,他的精神系异能在混战中展现出惊人的威力。
无形的精神力席卷而出,精准控制住几只体型庞大、力量强悍的变异丧尸,强行扭转它们的意识,让它们转过身疯狂攻击自己的同类,在密集的尸群中制造出一片巨大的混乱,为众人的撤退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可楚清柯心里清楚,他们撑不了太久。
周玄的实力远超想象,普通的攻击根本无法对他造成伤害,这样的撤退,不过是苟延残喘。
慌乱的撤退中,周玄的身影骤然出现在楚清柯面前,速度快到让人无法反应,他两脚踹开楚年楚原,随即伸出冰冷的手,一把抓住了楚清柯的手臂,将她拽到了自己怀中,接着迅速退回尸潮之上。
整个过程快到让人根本看不清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几乎是一眨眼,楚清柯就被周玄抓走了。
那种冰冷刺骨的触感让楚清柯心跳骤停,吓得半死。
周玄掐住楚清柯的腰肢,恨声道:“楚清柯,我恨你!是你让我变成了丧尸!”
“可是你的眼泪又让我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他顿了顿,指尖狠狠收紧,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怨毒,“我唯一的代价,就是这具丑陋的身体。”
楚清柯的瞳孔猛地收缩,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周玄的声音忽然压低,带着一丝近乎脆弱的偏执,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我不甘心。”
“凭什么你可以保持人类的模样?还一脸无辜清纯的模样站在那群男人身后!而我却只能躲在黑暗里,做人人喊打的怪物?还要被你嫌弃成这样?”
积压已久的情绪彻底爆发,周玄的声音骤然拔高,平静彻底碎裂,露出底下翻滚沸腾如同岩浆般炽热疯狂的恨意。
“既然如此,你就和我一起变成丧尸吧!”
众人急声:“放开她!”
一道闪电直奔周玄而来,周玄随手抓起一只丧尸挡下,随后偏过头,环顾一圈底下围拢过来的楚泽楷、顾秦桑、卓觉等人。
他朗声开口:“你们一起上吧,让我看看,你们这些所谓的人类异能者,到底有什么本事,能从我手里把人抢回去。”
话音落下,在众目睽睽之下,周玄攥紧不断挣扎着的楚清柯,不再有丝毫犹豫,低头狠狠咬在了她的脖颈处。
尖锐的牙齿刺破皮肤,巨痛瞬间传来,楚清柯眉头紧蹙,眼眶泛红。
这泫然欲泣的小可怜模样,非但没有让周玄心生怜悯,反而彻底勾起了他心底强行压抑已久的暴戾与阴暗。
他看着眼前脆弱的少女,占有欲与破坏欲疯狂滋生,竟生出了当众强行占有她的念头,想要彻底摧毁她的骄傲与干净,便一把扯住她的衣领,言语恶劣道:“这么可怜啊公主?”
“但是你记不记得,我曾经告诉过你,太过漂亮的宝宝是要被爆屮的?这里有这么多人,我们表演给他们看好不好……”
“周玄!”
楚清柯察觉到他的意图,当即慌了神,她一脑袋狠狠砸上周玄的脑门,趁着周玄吃痛松开她手腕的瞬间,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迅速摸出腰间随身携带的手枪,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砰的一声!子弹精准击中了周玄的心脏位置。
周玄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伤口,黑色的血液缓缓渗出,面上却毫不在意。
反而对她发出一声冷笑:“我早就是丧尸了,就算你把我的心脏挖出来,我也不会死。”
说完,便再次朝楚清柯伸出了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顾秦桑瞬间催动空间瞬移异能,身形骤然出现在周玄身侧。
同时变异藤蔓应声而动,疯狂缠绕向周玄的四肢。
一人一藤完美配合,趁着周玄不备,硬生生将楚清柯从他的手中抢了回来,护在身后。
看着楚清柯脖颈处的伤口,楚泽楷、楚年、楚原等人彻底暴怒,眼底杀意沸腾,不再有丝毫保留。
雷电、火焰、金系异能齐齐爆发,耀眼的光芒照亮了这片天地。
无数致命的攻击朝着周玄倾泻而去。众人不惜一切代价,要将这个罪魁祸首彻底撕碎。
那些狂暴的异能不断轰击在周玄身上,最终在众人的合力攻击下,周玄的身躯被彻底烧成一堆灰烬,随风消散。
临死前,周玄看向楚清柯的方向,嘴角无声地动了下。
只有楚清柯听见了周玄没能说出口的话。
【楚清柯,下辈子我要先遇到你……】
……
没了丧尸王的指挥,那些声音的丧尸大军很快便消退撤离,剩余的零星几个也被变异藤蔓悉数绞杀。
危机暂时解除,那些刚才叫嚣着最凶的人反过来向楚清柯道谢,他们朝楚清柯被男人们包围成一个圈的方向遥遥鞠躬,然后再次回到了方舟基地。
可楚泽楷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楚清柯脖颈的咬痕上。
楚泽楷等人都清清楚楚地看到,她被丧尸王周玄咬了。
按照末日后的共识,被丧尸咬伤后,必定会感染病毒,用不了多久就会变成失去理智的行尸走肉。
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楚清柯依旧神志清醒,皮肤粉嫩,眼瞳清亮,没有出现任何感染丧尸病毒的迹象,仿佛刚才的咬伤不过是普通的皮肉之伤。
众人惊愕之际,楚原忽然猛地回过神,想起了曾经的往事。
当初他被曲疏桐暗害,不慎被丧尸抓伤,却非但没有感染病毒,反而因祸得福,异能直接升级。
如今想来那并非巧合,而是因为在此之前,他早已与楚清柯有过肌肤之亲,交换过体.液……
楚原略过曲疏桐不提,将自己的经历说出后,所有人都瞬间恍然大悟。
他们想起了顾林的研究结论。
原来那并非空谈,看来只要与楚清柯发生过关系,便会获得丧尸病毒的免疫力,甚至还有可能借此契机,提升自身的异能等级。
这一刻,所有人都彻底明白,楚清柯不仅仅是研制抗体的关键,她本身,就是末世里人类唯一的希望。
可身处漩涡中心的楚清柯,却丝毫没有成为“希望”的喜悦,反而满心疲惫与抗拒,不愿面对这一切。
在她看来,自己的十八岁,根本是一场永无止境的噩梦,被人觊觎、被人逼迫、被推上风口浪尖,连自身的特殊异能都成了被利用的枷锁。
这贼老天对她一点都不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一切尘埃落定后,某种看不见的竞争却悄然发生了
仅仅一天之内,楚清柯就偶遇了好几波人。
上午,楚清柯和楚泽楷一起清点楚家现今的家业, 忙得焦头烂额之际, 她大手一甩,叫来了楚年和楚原。
即便楚泽楷对此表示不满,但楚清柯还是坚持道:“非常时期,别带着情绪工作。”
丧尸潮后百废待兴,到处都需要人手,干嘛因为过去的那点龃龉放着大好的劳动力不用。
楚年和楚原不敢再造次, 老实巴交地认真为楚清柯工作。
楚年/楚原:【大小姐还是对我们有感情在的……】
楚清柯看了一眼楚年和楚原沉默寡言的身影,捧着楚泽楷的脸,主动吻了上去。
旁边的楚泽楷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很快便反应过来,抱住她加深了这个吻。
楚年和楚原险些将手里的平板给扳断,但面上还得装出没看见的样子。
楚原:【可恶!这是在惩罚我们吧! 】
楚年:【清柯……我错了,不要亲他了,好不好? 】
楚原:【好难受, 想杀人】
楚年:【清柯,求求你了……至少不要在我面前】
楚原:【……宝宝好像被吻得动情了,好迷人……楚泽楷你个老东西怎么还不死! 】
楚泽楷吻得越发用力,直到楚清柯微微推了他一下,才停止了这个吻。
二人分开时,唇角还拉出了一道透明的水丝。
楚原:【屮屮屮屮屮屮屮屮屮屮屮屮屮屮屮屮屮屮屮屮屮屮屮屮屮屮!要爆炸了! 】
楚年:【清柯!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个!宝宝你真的一点都不爱我吗? 】
楚清柯呼吸微顿,对上楚泽楷那双晦暗的眼睛,心里微微一动,道:“楚年楚原,你们两个带着文件出去吧,把门带上。”
楚泽楷眉梢微挑,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那两个人,再一次抱住楚清柯吻了起来。
楚泽楷:【宝宝好坏,我好爱……】
楚年语气艰涩道:“是,大小姐。”
楚原指尖陷入掌心,离开后,还得帮忙关上门。
见人走后,楚清柯立刻推开了楚泽楷,平复着呼吸。
楚泽楷将她放开些许,却仍抱着她,一边玩着她的发丝,“宝宝,怎么对我用完就扔啊?”
楚清柯瞥了他一眼,“怎么?不愿意?”
被她那一眼挑起浴火,楚泽楷吻了下她的发丝,“当然愿意。”
【如果宝宝需要的话,我们也可以当着他们面做恨】
楚清柯:“……我没你这么变态。”
知道楚清柯又读取了他的心声,楚泽楷唇角勾起,“我可什么都没说,只是想想而已。”
“想想也不行!”
楚泽楷纵容地哄着她,“好好好都听你的。”
他知道,自此丧尸围城后,楚清柯的心理状态就一直不太好,所以现在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他都肯依着她。
即便忍得再难受,还被楚清柯逗弄着玩了两下,最后留下一句,“你自己解决。”
楚泽楷也彻底没了脾气。
算了,就这么一个楚清柯,还是哄着点吧。
除了大方向上的决策外,楚清柯将所有工作都扔给了楚泽楷三人,她现在是名副其实的楚家家主,没有人敢质疑她的决定。
将楚泽楷抛下后,楚清柯刚走出办公室的门,就看见不远处有一群男人在电梯口打架。
她定睛一看,发现是楚年,楚原,孟琢,顾秦桑,这四个老熟人。
旁边还有孟璋站在角落里观战。
格外热闹的一幕。
孟琢脱口大骂,一边对楚年拳打脚踢:“……你们两个居然敢以下犯上,看我今天不打死你们两个贱人!”
楚年和楚原一边反击,一边反讽他:“那是大小姐看得起我们,你和顾秦桑这么着急跳脚,怕不是在嫉妒我们吧?”
顾秦桑一把抓住楚年的头发往外扯:“你个不要脸的贱货!在这放什么狗屁?谁嫉妒你了?清柯她可是主动让我舔她的!”
孟琢一听,当场怒了,一脚踹向顾秦桑,“好你个顾秦桑,我还以为你是个好人呢,结果你这家伙是个烂黑蛋!”
顾秦桑不乐意了:“谁烂了?谁黑了?你给我说清楚!清柯还夸过我的颜色粉呢!”
刚出电梯的卓觉听见这一句后,立刻冲了过去:“屮!你找死!”
顾秦桑这下无疑惹了众怒。
“大家都给我揍他!”
一时间,落在顾秦桑脸上的拳头更多了。
楚清柯:“……”
她无语凝噎,想换个电梯走,结果却冷不丁被发现了。
孟璋语含惊喜:“楚小姐?”
这一声彻底惊醒了还在打斗中的几个男人,他们立刻停下拳脚,草草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发型就朝着楚清柯跑了过来。
“楚清柯!”/“清柯!”/“大小姐!”/“楚小姐!”
吵都吵死了。
楚清柯简直烦不胜烦,暴躁地说:“都给我闭嘴!”
“你们几个再在这里打架也没用,我谁都不要!”
她一回想起曾经和这几个男人纠缠的经历,她就呼吸不畅感到难受委屈。
楚清柯话音落下,几个男人都瞬间慌了神。
顾秦桑连忙道:“清柯,你别说气话!”
卓觉言辞恳切:“楚小姐,你别生气,都是他们不好,我没想打架的,我是来找你谈合作的。”
孟琢心里委屈得说不出口:【清柯,对不起,是我不好,你要想解气的话,还像之前那样玩我吧,千万别不理我! 】
楚年和楚原低着脑袋不敢说话。
孟璋:【坏了,刚才是不是不应该叫住她,这条件反射怎么就没控制住呢! 】
楚清柯抬头看向孟璋,“孟先生,你先带孟琢回去吧。”
孟璋面上强撑着:“……好。”
孟璋内心幽怨无比:【我就知道,我没有资格在这儿……】
楚清柯:“………”
孟琢被孟璋带走前,还用那种依依不舍的狗狗眼看着楚清柯,都快把楚清柯看得心软了。
一时间,这里只剩下楚年楚原和顾秦桑,卓觉这四个人。
“卓觉,你说要找我谈合作是吗?”
“是,楚小姐,我为之前的冒犯向你道歉,我只是太喜欢你了,用错了方式……”
“停,我不想听你说废话,如果你想合作,就让他们三个把你揍一顿,之前的事就算一笔勾销,你同意吗?”
卓觉惊讶地看着楚清柯。
卓觉:【……要同意吗?如果不同意的话,会被打包扔出方舟基地吧,那样的话,可能就再也看不见她了……】
而楚年楚原和顾秦桑已经准备好了拳头,跃跃欲试。
楚原:【嘿嘿,这可是大小姐吩让我揍你的,我可就不客气了! 】
楚年:【真好,大小姐还肯用到我,我等会儿一定好好出力揍人! 】
顾秦桑:【该死!这个贱人对小清柯都做了些什么!敢让清柯这么生气!看我不废了你! 】
卓觉咬牙点头:“我同意。”
他话音刚落,楚年楚原顾秦桑已经冲了过来。
没多久,卓觉就顶着熊猫眼新鲜出炉。
楚清柯及时出声,“好了,别把人打死了。”
楚年楚原顾秦桑三人这才停手。
卓觉期冀道:“那我们的合作……”
楚清柯冷漠:“联系我助理。”
出完气后,楚清柯转身便走向电梯。
楚年楚原顾秦桑生怕她做出什么傻事,很想拦她却又不敢。
他们都看出楚清柯心情不太好,实在怕惹怒了她。
只能亦步亦趋地跟着她,绞尽脑汁地哄着她,连给她当男模玩这种心里话都一闪而过。
楚清柯在一瞬间听到了他们诸多不可过审的心里话,感觉自己脑子都要脏了。
她脚步顿住,扫视一圈几个男人不动声色的表情,简直三观都要被颠覆了。
直到这种时候,看着这几个男人恨不得一个个跪在她面前给她当狗玩的样子,楚清柯这才骤然反应过来,原来自己以前对待他们用错了方式。
这男人啊都是贱。
她以前就是太好欺负了,才让他们越发变态。
现在她对他们态度越差,越恶劣,反而却能把他们玩弄的团团转。
楚清柯开口警告他们:“谁都不准跟着我!”
于是,几个男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离开。
楚清柯登上基地中心大楼的最顶层,眺望方舟一号和方舟二号巨大的钢架结构,密密麻麻的小机器人和工程师在庞大的火箭发射塔上像一只只蚂蚁般渺小。
就如她一样。
所以,她这样渺小的人类,难道真的可以凭一己之力改变这末日的格局吗?
楚清柯不知道。
她曾经想要的滔天权势如今唾手可得,连最难以战胜的楚泽楷,如今也会为了她甘愿付出一切。
那些站在金字塔尖的男人无一不为她倾倒,甚至为了她的一句话,一个眼神而打架斗狠。
可楚清柯却觉得这一切无聊极了。
还不如做点更有意义的事。
翌日。
楚清柯瞒着所有人,独自前往了联邦量子实验室,她将顾林给出的试验数据报告和部分体.液样品一起交给了研究员。
最终的结果显示,顾林说的没错,她真的是那个唯一的救世主。
没有再给自己留时间犹豫,楚清柯最后选择了留下。
她给自己的休眠舱设定了足以让她沉睡三年的时间,他们可以在这段时间内,在她身上随意抽血来做实验,这样她也不会感到痛苦。
至于最后她能否再次醒来,都不重要。
后世曾有民间野传,楚家的大小姐楚清柯是末世中的灾星,她走到哪,哪里就有丧尸潮和变异藤蔓,所有遇到她的人都会为之倾倒。
但在官方正统记载中,以及身处那个时代中的人们都清楚地知道,楚清柯才是人类在末世绝境中唯一的希望。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三年后。
楚清柯醒来的时候, 第一反应是周围好吵。
意识回笼的过程缓慢而痛苦,像被人从深海一点点拖上来。
光线刺得她眼睛发痛,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还有别的什么……是古龙水吗?
似乎还不止一种, 这些不同的男士香水混合在一起,浓烈得像要把她熏晕过去。
楚清柯艰难地眨了眨眼, 视野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然后她看到了……
很多张脸。
他们全都围在她的休眠舱旁边,表情各异地看着她,但无一例外都带着某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温柔。
楚清柯:“……?”
不是?这群男人搁这吓唬她呢?
她下意识地想往后退,但休眠舱就这么大,根本无处可退。
“醒了?”
第一个开口的是楚泽楷,三年不见,他好像一点都没变老,气势更加沉稳迫人。
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指腹的温度还是那么烫,语气随意得仿佛他们只是三天没见面而已,“睡得好吗?”
【居然敢一声招呼都不打,就偷偷跑去休眠,这三年的惩罚该怎么算? 】
楚清柯:“……”
daddy,你能不能别总是对我这么凶狠……
顾秦桑站在楚泽楷身后。
男人露出来的下颌线条比三年前更加锋利,他上前一步,将插了吸管的温水递到她嘴边,嗓音温和得不像话,“喝点水,润润嗓子。”
【小清柯,你可终于醒了, 你再不醒我就要殉情了! 】
楚清柯无语凝噎,不至于吧?
他们感情有这么深吗?
孟璋和孟琢兄弟俩一左一右地站在舱尾。
孟璋还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但他的眼神一直在她脸上流连,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活着。
【瘦了,得好好补。 】
楚清柯:“。”
嗯,这位孟大哥还是大哥的样子,一点没变。
孟琢倒是笑了笑,露出招牌狗狗式微笑:“清柯,你终于醒了!”
“这三年我每天都要来确认一遍你的生命体征。”
【真好!清柯终于醒来了!小狗开心转圈~~】
楚清柯:不错不错,还是她的竹马最正常!
卓觉靠在墙上,双手插兜,姿态随意得像在自己家。
但男人那双总是漫不经心的眼睛里,此刻盛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注视,像在看什么失而复得的宝物。
【我已经准备了很多道具了,楚清柯肯定会喜欢的……】
楚清柯:“………”
谢谢,但大可不必!
楚年和楚原被挤到了最后面,在楚清柯的视线扫过来时,楚原语带哽咽地喊了声:“大小姐!”
【呜呜呜大小姐终于看见我了!真不容易!这次绝对不能惹大小姐生气了! 】
楚清柯:“………?”
她怎么不知道楚原是个爱哭鬼。
楚年抹了抹眼角的湿润:“大小姐醒了就好,我们都很想你。”
【想念大小姐的第一千零九十六天,想亲她。 】
楚清柯:“……………”
楚年你……哎算了……她懒得评……
楚清柯环视一圈神色各异的男人们,然后干脆闭上了眼睛,试图再次安详休眠。
要不还是毁灭吧!
她可应付不了这么多男人!
*
在恢复锻炼期,楚清柯逐渐意识到了一件极其诡异的事情。
这些男人之间,居然没再打架。
她清楚地记得三年前,这些人聚在一起的时候,场面简直像世界大战,但现在,他们站在同一个房间里,气氛居然……平和得不像话。
还能一左一右地搀扶着她,齐心协力地帮助她调整走路用的拐杖。
楚清柯:“………”
她觉得自己可能还在做梦,要不就是休眠舱出了故障,把她的脑子冻坏了。
“你们……怎么没打起来?”
所有人都笑了,似乎在笑她终于问了这个可爱的问题。
楚泽楷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别瞎想,等你恢复好再说。”
孟璋难得开口,声音还是那么低沉:“三年前你躺进休眠舱之后,我们就谈过了。”
孟琢语气认真地补充道,“谈了很久。”
顾秦桑微笑着纠正,“是谈了很多次。”
卓觉嗤了一声:“反正打来打去也没结果,不如——”
“卓觉。”楚泽楷警告性地叫了一声。
卓觉耸耸肩,不说了。
楚清柯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她隐约感觉到这中间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但她的脑子还处于刚苏醒的混沌状态,实在没力气深究,也不想再耗费精神力去读心了。
楚年适时地递过来一份报告,转移了话题:“这三年的实验结果很成功。”
“我们已经成功研制出了病毒抗体,并在一年前向地球大规模撒播,目前地球上的丧尸和变异动植物已经进入了理智恢复期,生态系统指标持续向好,全球幸存者已经陆续搬迁到了各个太空基地,只有极少数人选择留在地球上,按照目前的趋势,再过不久,地球就能重归往日繁荣。”
楚清柯接过报告,一页一页地翻着,这些数据图表和影像资料,每一页都在告诉她同一个事实,她做到了。
而且她的选择没有错。
“我们目前所在的,是已经转到大小姐你名下的太空一号基地。”
楚年继续说,语气里有一丝罕见的自豪,“这是目前最大,设施最完善的太空基地,总人口约五十万,具备完整的生态循环系统,我们现在所在的医疗区,是整个基地最安全的区域。”
楚清柯点点头,把报告还给他。
她看向窗外的星空,漆黑的宇宙中点缀着无数光点,有些是星星,有些是其他太空基地的灯光。
“感觉一切都在变好,真好。”
接下来的几天,楚清柯在医疗区做了一系列检查,确认身体各项指标都恢复正常之后,终于被允许自由活动。
她这才发现,太空一号基地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也繁华得多。
这里有完整的城市街区,商业中心,娱乐设施,甚至还有一个人工湖和一片人造森林。
幸存者们在这里过着几乎和末世前一样的生活,只不过头顶的天空变成了金属穹顶,而窗外的地球变成了一颗蓝绿相间的星球,静静地悬浮在宇宙中。
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
楚清柯走在基地的街道上,总会有人认出她来。
那些人的目光里有感激,敬畏,还有一种近乎朝圣的虔诚。
有人会冲上来握住她的手哭着说谢谢,有人会远远地朝她鞠躬,还有人会把自己亲手做的巧克力和编织围巾塞给她。
“楚小姐,如果没有你,我们都活不到今天。”
“你是我们的救世主。”
“谢谢你,谢谢你愿意牺牲自己。”
楚清柯微笑着回应每一个人,把礼物收下,听他们把感谢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
她很开心。
唯一不那么让她开心的是,那些男人。
这段时间观察下来,她已经基本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这三年里,这些男人之间确实达成了某种协议,但这并不意味着她身上的压力减轻了,恰恰相反,他们把从前互相争斗的精力,全部转移到了她身上。
楚泽楷每天早上准时出现在她门口,送来早餐和当天的行程安排,以及需要她亲笔签名的工作文件。
楚年和楚原会悄悄地在她房间里放一些她以前喜欢吃的小零食。
孟琢负责她的安保工作,二十四小时寸步不离。
顾秦桑总是找各种借口来跟她说话,有时候讲笑话,有时候讲基地的趣事。
孟璋每天晚上都会在一个固定时间来陪她散步,聊一些有的没的。
卓觉更夸张,他直接在医疗区住了下来,说是要保护她,但谁都知道他是想离她近一点。
他们每一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靠近她,每一个人都想要夺得她的注意力,希望她能多看自己一眼。
楚清柯对此感到压力山大。
即便她再怎么心大,也无法做到全程毫无表示,毕竟都是发生过关系的男人,他们每个眼神和动作都像是在发出明晃晃的邀请。
……
这种被人轮流看管的、牵线木偶般的生活令楚清柯感到烦不胜烦。
即便他们打着为她好的名义。
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楚清柯干脆跑路了。
楚清柯悄悄摸清了基地的巡逻路线,监控盲区和飞船停靠点的时刻表。
她选了一艘飞往太空2号基地的货运飞船,那里人口少,认识她的人也少,足够她好好清静一段时间。
楚清柯收拾了一个小包,装了几件换洗衣服和一点干粮,在凌晨两点钟悄悄溜出了房间。
走廊很安静,只有通风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声,楚清柯贴着墙壁往前走,脚步轻得像踮起脚的小猫咪。
第一道安全门顺利通过,第二道也顺利通过,第三道——
灯光忽然全亮了。
刺眼的白光照得楚清柯眼前一黑,等视力恢复的时候,她看到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楚泽楷。
他靠在墙上,双臂交叉在胸前,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身上的衣服整整齐齐,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来,所以特意穿好在这里等着。
“去哪?”
他语气温和得不像是在质问。
楚清柯:“………散步。”
“凌晨两点,背着一个包,穿过三道安全门,去散步?”
“……嗯。”
楚泽楷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了她手里的包。
他的身高比她高出将近一个头,低头看她的眼神里充满着无奈和宠溺,“回去吧。”
男人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她无法挣脱。
楚清柯被他半揽半推地带回了房间。
推开门的时候,她发现房间里已经坐满了人。
孟璋坐在窗边的椅子上,侧着脸看不见他表情,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扶手,仿佛不知疲倦。
楚原站在门口内侧,像一尊持刀的门神。
卓觉坐在床上,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刀,表情玩味地看见她进来。
顾秦桑占据了沙发的最佳位置,手里端着一杯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红酒。
楚年站在数据板前,屏幕上赫然是基地的监控画面,她的一举一动都被记录得清清楚楚。
楚清柯:“…………”
她转身就想跑,但楚泽楷的手还搭在她肩上,轻轻一用力就把她按住了。
“坐。”
楚泽楷把她按到沙发上,语气依然温和,但温和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楚清柯坐在顾秦桑旁边,顾秦桑自然地伸出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动作流畅得像是排练过的。
她僵了一下,想挣开,但顾秦桑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无声地告诉她别挣扎了。
他漆黑的瞳孔与她对视着,“为什么要跑?”
楚清柯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着满屋子的男人,忽然觉得所有的理由都说不出口,她总不能说“你们太黏人了我受不了”吧?
那也太矫情了。
她不说话,不代表别人不说话。
卓觉从角落里站起来,刀在他指间转了个漂亮的弧线,然后插回腰间。
他走到楚清柯面前,弯下腰,双手撑在她两侧的沙发靠背上,把她整个人圈在中间。
“跑什么?”
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带着一种莫名让人腿软的磁性,“我们对你不好吗?”
楚清柯往后缩了缩,但后面就是顾秦桑的手臂,无路可退。
可能是这多方会审的架势太过骇人,楚清柯的声音莫名小了许多,“……好。”
“那为什么跑?”
卓觉又问,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在诱哄什么小动物。
楚清柯嗫喏:“……我就是,想一个人待着。”
这句话一出,满屋子的人都沉默了,仿佛在说,你在说什么傻话?
楚泽楷眼神幽深,“一个人?你觉得我们会让你一个人?”
孟璋也走了过来,两个身量极高的男人站在一起,压迫感翻倍。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楚清柯,那双一向平静的眼睛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孟琢倒是笑嘻嘻的,但说出来的话一点都不好笑:“清柯,你要是跑了,我们会把整个基地翻过来的。”
“你知道上次你失踪两个小时,差点启动全基地封锁吗?就两个小时。”
楚清柯弱声反驳,“那次是我迷路了。”
孟琢耸耸肩,“反正结果都一样。”
楚年从数据板后面探出头来:“从数据角度分析,大小姐你成功逃跑的概率在现有安保等级下不足0.3%。建议放弃尝试。”
顾秦桑揽着她腰的手收紧了一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声音懒洋洋的:“跑什么跑,这里不好吗?想吃什么都有人给你做,想去哪都有人陪,想睡到几点都行。”
他顿了顿,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还是说……你觉得人太多了,担心应付不过来?”
楚清柯的耳朵瞬间红透了。
她讨厌自己这副身体,明明已经经历了这么多,明明已经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了,可每次被这些男人靠近的时候,她的身体还是会有最本能的反应,心跳加速,脸颊发烫,呼吸急促……这些反应不受她的意志控制,也逃不过这些男人的眼睛。
果然,顾秦桑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了然和餍足。
卓觉也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就连楚年的嘴角都微微弯了一下。
楚清柯:“………”
她好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楚泽楷适时地结束了这场围堵。
他拍了拍手,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后退了一步,给她留出一点空间,但也只是一点点而已。
“这次就算了。”
楚泽楷的语气像是在宣判,“没有下次。”
楚清柯瘪着嘴巴不说话。
楚泽楷弯下腰,抬起她精巧的下巴,他的眸底映着她的倒影。
“听懂了吗?”他一字一顿地说。
楚清柯被迫与他对视了三秒,然后飞快地别开脸,“听懂了。”
其实并没有人相信她敷衍的鬼话,但所有人都选择了暂时放过她。
惩罚是在第二天晚上开始的。
说是惩罚,其实更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管教。
楚泽楷取消了她的自由活动权限,出门必须有至少两个人陪同。
楚年把她的房间搬到了医疗区最深处,出入都需要指纹和虹膜双重验证。
孟琢和孟璋轮流值守她的房门,卓觉则负责她的贴身保护,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楚清柯有种想报警的冲动。
总之,楚清柯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关在精致笼子里的金丝雀,笼子很漂亮,食物很美味,照顾她的人很用心,但她没有自由。
这种窒息感在第三周达到了顶峰。
那天晚上,楚清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听着门外隐约传来的脚步声,是孟琢在值夜。
她知道只要她喊一声,孟琢就会立刻推门进来。她也知道只要她说一句睡不着,就会有人来陪她。
她甚至知道只要她表现出一点点不开心,他们每一个人都会想尽办法让她笑起来。
但她不想要这些。
她想要的是一个人的安静,不用被任何人注视、不需要满足任何人期待的,纯粹的安静。
楚清柯从床上坐起来,看着窗外的星空。
地球在远处静静地旋转着,蓝色和绿色的纹路交织在一起,美丽而深邃。
那是她用自己的血汗换回来的世界。
而她甚至不能去那个世界看一看。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楚清柯心里生了根。
第二次逃跑计划比第一次周密得多。
楚清柯花了两周时间研究基地的通风管道布局,找到了一个监控覆盖不到的死角。
她又花了三天时间观察值夜人员的换班规律,发现凌晨四点到四点半之间有半个小时的交接空窗期,随后从医疗区偷了一管镇静剂,这个量足够让一个成年男性昏睡四个小时。
基地的穹顶灯光系统会在凌晨两点到五点之间调暗,模拟地球的夜间环境。
凌晨三点四十五分,楚清柯醒来,注射了反镇静剂让自己保持清醒,然后悄无声息地钻进了通风管道。
她在管道里爬了二十分钟,从一个废弃的设备间钻了出来。
设备间连着一条废弃的旧通道,通道尽头是一个小型气闸舱,外面就是太空。
而气闸舱旁边的工具间里有一套备用舱外活动服,穿上之后可以通过外部维护通道走到一艘小型穿梭艇的停靠点。
那艘穿梭艇是她早就物色好的,属于一个经常往返于太空一号基地和地球之间的物资运输商。
她在基地的社交平台上找到了这个运输商的出行规律,知道他每周五会在地球上过夜,穿梭艇会一直停在停靠点直到周六早上。
今天是周四,一切都很顺利。
楚清柯穿上了舱外活动服,通过了外部维护通道,找到了那艘穿梭艇,用提前弄到的□□打开了舱门,坐进驾驶舱,启动了启动程序。
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她设定了目的地坐标,不是任何一个太空基地,而是地球。
她要回地球,那个如今正在恢复生机的,真正的世界。
穿梭艇脱离停靠点的瞬间,楚清柯感觉到一种久违的自由,没有监控和围堵,以及那些永远注视着她的眼睛,只有星空,黑暗,和她自己。
楚清柯把穿梭艇切换到自动驾驶模式,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成功了。
穿梭艇进入大气层的时候,窗外的天空从黑色变成了深蓝色,又从深蓝色变成了浅蓝色。
云层在下方铺展开来,像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海洋。
穿梭艇穿过云层,地面逐渐显现,绿色的大片森林,蓝色的河流和湖泊,还有一些星星点点的建筑废墟,但已经被植被覆盖了大半。
地球比她想象的要美得多。
她选择的降落地点是一个偏远的小镇,不在任何基地的势力范围内,末世前这里大概是个安静的地方,现在更是安静得只剩鸟鸣和风声。
穿梭艇降落在镇外的一片空地上,楚清柯背着她的小包走了下来。
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湿润而清新,和太空基地里循环过滤的干燥空气完全不同,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觉得肺都被洗干净了。
小镇的建筑大多已经坍塌,但有几栋石砌的房屋保存得还算完整。
楚清柯选了一栋看起来最结实的,清理出一间还算干净的房间,又去镇外的溪流里打了水,在废弃的菜地里找到了一些可以吃的野菜。
忙了一整天,天黑下来的时候,楚清柯坐在门口的石阶上,看着满天的星星。
这里的星星和太空里看到的不一样,它们隔着大气层闪烁,忽明忽暗的,像在眨眼睛,远处有虫鸣声,还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让人很安心。
楚清柯特意选了一个没有信号的地方,穿梭艇的定位系统也被她关闭了。
这个小镇没有任何末世后建立的基础设施,不在任何一张地图上,她甚至没有告诉任何人她要去地球,所有人都以为她只是想换个太空基地。
他们找不到她的。
楚清柯在小镇住了三天,日子简单而重复,早起打水,找吃的,清理房间,坐在门口发呆,天黑睡觉。
她的身体在慢慢恢复,脸上的气色比在基地时好了很多,眼底的青黑也淡了一些。
第四天早上,楚清柯在溪边洗脸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玩够了吗?”
她的手僵在水里。
那声音太熟悉了,低沉带着一点沙哑,是楚泽楷。
楚清柯缓缓转过头。
溪流对岸,楚泽楷站在那里,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楚清柯认识他这么久,知道这种平静才是最可怕的。
她几乎撒腿就跑。
没跑出三步,身后传来风声,然后她的腰被一条手臂箍住了,那力道大得惊人,直接把她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放开我!”
楚清柯挣扎着,双腿在空中乱蹬。
楚泽楷没理她,他的另一只手伸过来,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过来对着自己。
“还跑?”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你以为你跑得掉?”
话音刚落,树林里走出了更多的人。
楚清柯看着这一圈人,看着他们脸上如出一辙的“抓到你了”的表情,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她被带回了穿梭艇,一路上没有人说话,但是那种沉默比任何责骂都更让人煎熬。
楚清柯缩在座位里,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但余光一直在观察这些人的表情。
到了太空1号基地之后,楚清柯被带回了那个她好不容易逃出去的房间。
然后,门关上了,没有人进来。
楚清柯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坐了三个小时。
窗外的穹顶灯光从白天模式切换到了夜晚模式,又从夜晚模式切换回了白天模式。
她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也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这种等待的感觉比任何惩罚都更可怕。
终于,门开了。
进来的是楚泽楷,他端着一份早餐,放在她面前的桌上,然后在她对面坐下来。
楚清柯低下头,盯着那碗粥,小声说:“对不起。”
楚泽楷沉默了很久,久到楚清柯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你知道我找到你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吗?”
楚清柯摇摇头。
“我——”楚泽楷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压制某种快要溢出来的情绪,“我这辈子,从来没有那么害怕过。”
楚清柯猛地抬起头。
楚泽楷的眼睛里有血丝,那不只是熬夜造成的,更像是某种更深层的、情感上的消耗。
“你说你要一个人待着,好,我们给了你空间。”
楚泽楷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们把安保从二十四小时改成了十二小时,我们不再进你的房间,我们甚至尽量不在你面前同时出现太多人。”
“结果呢?你跑到地球上去,那里现在还没有信号,也没有救援,你的安全得不到任何保障。”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你知道地球上还有残存的变异生物吗?”
“你知道那个小镇附近曾经监测到过理智尚未恢复的丧尸吗?”
“你知道你一个人在那里,万一出了什么事,我连你的尸体都找不到吗?”
楚清柯的眼眶渐渐红了。
楚泽楷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他伸手把她的脸捧起来,拇指擦过她眼角的湿意,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清柯。”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又低又哑,“我不是要关着你,我只是……不能失去你。”
【你不能一个人,不是因为我们需要你,而是因为,你值得被这么多人爱着,你值得被照顾,值得被保护,值得拥有这世上所有最好的东西,你不需要逃离我们,因为我们对你的爱,从来不是枷锁。 】
楚清柯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哭得很安静,没有声音,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楚泽楷把她拉进怀里,一手按着她的后脑勺,一手拍着她的背,像在安抚一个受了惊的孩子。
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了。
其他人一个接一个地走了进来。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试图把她从楚泽楷怀里抢过来。
他们只是走过来,围成一个圈,把她围在中间。
楚清柯哭够了,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这些人。
她想说“我讨厌你们”,想说“让我一个人待着”,想说“你们烦死了”。
但她张了张嘴,说出口的却是——
“我饿了。”
所有人都笑了,楚清柯被他们围在中间。
她想,这次是真的跑不掉了。
但她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想跑了。
末世还在继续,但末世的尽头,已经能看到光了。
而她,正在通往那光的路上。
这一次,她要为自己活。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泽尔:“楚楚, 我错了,我不该逼你早睡还跟你吵架的。”
灯光明亮的浴室内。
一条月白色渐变浅紫的人鱼尾巴在水里动了动,随即,薄如蝉翼的尾鳍悄悄探出水面,那些漂亮的鳞片在光线下流转星辉,展开时犹如一片凝固的银河。
楚清柯舒服地眯起眼睛,随手拿过旁边的终端。
在看见上面发来的消息后, 小人鱼那张艳若桃李的小脸上不禁露出几分笑意。
哼,算他识相。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尾巴完全舒展在温热的水中,正准备顺着这个台阶,大度地原谅对面的网络男友。
下一秒,却看见对方发来一条:
——泽尔:“我们隔得太远了,连你生气我都没办法第一时间关注到你的情绪。”
——泽尔:“不如我们见面吧,好不好?”
见面?
楚清柯原本翘起的嘴角瞬间垮了下去。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万一被人发现她人鱼的身份,那可就糟了。
她才不想被那些可恶的人类关进家里当宠物饲养。
楚清柯皱起一张小脸,直接按下语音键,用她那被变声器稍稍修饰过的嗓音, 理直气壮地回绝:
“不!好!”
“我还在生气呢!你都没哄好我,还想着见面,你想得美!”
小人鱼声线娇俏柔软,夹着一股天生的撒娇黏糊劲儿,尾音微微上扬,简直勾得人心痒难耐。
明明是拒绝的话,可她每一个字音都裹着蜜糖般的柔软,能一瞬间让人酥了全身神经,完全沉浸在她动人的声线中,无法自拔。
光屏上,“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闪动了整整一分钟。
随后,耀眼的金色转账通知毫无预兆地弹了出来。
——泽尔向您转账一百万星币。
——泽尔向您转账一百万星币。
——泽尔向您转账一百万星币。
楚清柯:“……!”
一向贪财的小坏鱼瞬间眉开眼笑。
她就知道,她的网恋男友泽尔抵抗不过她的声音。
这招百试百灵,她从第一任用到第三任,屡试不爽。
虽然每次事后都会有点小麻烦,但谁会跟星币过不去呢?
楚清柯美滋滋地看着账户余额飞速跳动,开始盘算这笔钱够她在斯坦星系买几套安全屋以及其他用处……
然而就在她一眨眼的功夫,新的转账通知又陆续弹了出来。
——泽尔向您转账一百万星币。
——泽尔向您转账一百万星币+10。
“……?”
“!!!!!!”
这是一千多万? ! ! !
楚清柯简直目瞪口呆,她手忙脚乱地点开账户明细,确认那些星币已经安安稳稳地躺进了她的余额。
随即想到的是,幸好不用她一个个点收款,不然手指都要点得痛死了。
最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她的这个第三任网恋男友,怎么和前两个一样,这么财大气粗?
该不会也是什么权贵世家,豪门财阀吧?
想到这里,楚清柯不可抑制地感到一阵后悔,早知道自己就不发那句语音了……
楚清柯太害怕这些顶尖权贵的手段,如果被网恋男友发现她是个靠网恋骗钱的坏人鱼,她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说不定还会被对方顺着网线揪出来然后关进监狱。
因为楚清柯的第二任网恋对象,那个叫卡西斯的疯子,曾经就是这样警告她的。
——“坏宝宝,以后不准这样跟其他臭男人语音聊天,要聊也只能跟我聊……要是被我发现你敢骗我,不管你躲到哪个星系,我都会把你揪出来。”
那次网恋……
最后以楚清柯损失了一个智能终端而宣告结束。
她把终端扔进了斯坦星系边缘那颗垃圾星的熔岩海里,看着它被高温岩浆吞没,然后连夜换了三趟货运飞船,跑到斯坦星系的另一头。
没办法,她的这些网恋对象在听过她的声音之后,就跟鬼一样阴魂不散。
甩也甩不掉。
提分手更不行,一个个要死要活的,非要跟她线下见面,用尽各种手段威逼利诱,
楚清柯只有用断崖式消失,并配合死遁换星球生活等网恋分手小技巧,才能单方面结束这一段段孽缘……
想到这里,小人鱼再一次被对面的热暴力吓到,这下也不敢发语音了。
她小心翼翼地打了一行字:“你转给我那么多星币干嘛呀?”
光屏上,仍在继续弹出的转账信息停顿了一瞬。
随后,对方的回复浮了上来。
——泽尔:“给楚楚花。”
——泽尔:“我有很多很多钱,可以都送给楚楚。楚楚可以再给男朋友发一句语音吗?”
——楚楚不吃鱼:“不要!我今天不想再和你说话了!”
——泽尔:“好吧,那可真遗憾。”
——泽尔:“不过我想请你帮我问一下,我的乖宝宝现在还生气吗?”
楚清柯被他的口吻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看了一眼账户里那串天文数字,决定看在星币的份上放他一马,:“我帮你问过了,她现在不生气了。”
“对方正在语音输入中……”的提示闪烁了两秒
紧接着,泽尔发来了一条语音。
楚清柯点开。
“那我们明天可以见面吗?宝宝。”
是声线温柔的年轻男声,被刻意压低了半个调,像深夜私语时呼出的热气,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气息。
那句“宝宝”的尾音微微上扬,喊得跟勾魂似的。
天生对音色极其敏感的小人鱼,耳尖被那声音震得微微发麻。
她能分辨出这条语音里每一个音节的共鸣位置,能听出对方在发“宝宝”这两个字时声带的轻微震颤。
但在某些方面钝感力极强的小人鱼,却完全没意识到,这人是在故意勾引她。
她只觉得这人好烦。
明明她都说过好多次了,她不想线下见面不想线下见面不想线下见面!
可这些人类的男性怎么一个个都跟听不懂人话似的,非要见面非要见面非要见面!
小人鱼气鼓鼓地将泽尔的消息抛到脑后。
她把自己账户里的钱分批转移给别的账户,然后决定冷他一会儿,便打开电子游戏消磨时间。
楚清柯不爱玩那种全息游戏。
沉浸式体验太真实了,她会害怕。
她喜欢用最老式的游戏种类,对着屏幕按按键,做日常任务,杀小怪,攒金币。
做完日常任务,杀完最后一波小怪,她被大BOSS一招带走,屏幕上弹出“游戏结束”的字样。
等她从游戏里回过神来,发现终端上已经堆积了无数条未读消息。
全部来自泽尔。
——泽尔:“宝宝,怎么不理我了?”
——泽尔:“宝宝你还在吗?是不是又生气啦?还是跑去打游戏了?”
——泽尔向您转账一百万星币+99。
——泽尔:“宝宝你别不理我,快回复我一下。”
——泽尔:“宝宝,回复我。”
两分钟后。
——泽尔:“楚楚,我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跟我聊天的时候不准突然玩消失?”
——泽尔:“你怎么敢这样冷暴力我!”
——泽尔:“楚楚!”
——泽尔:“你别逼我去找你。”
中间隔了十分钟的空白。
然后,泽尔的语气忽然变了。
——泽尔:“你是在斯坦星系吗?那边出现了几笔实时大额转账,是你吗?
——泽尔:“你为什么要把钱转出去给别人?”
——泽尔:“楚楚,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
——泽尔:“如果你现在跟我解释清楚的话,我可以当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
五分钟后。
——泽尔:“楚楚,你真的很不乖。”
……
楚清柯心凉了半截。
这家伙怎么能这么快就查到她在斯坦星系?
就因为那几笔大额转账?
她连手指都在发抖,打字的时候按错了好几个键:“泽尔,你凭什么私自查我的位置?你一点儿都不尊重我!”
对面即刻回复她,速度快得像是早就打好了字在等她一样。
——泽尔:“宝宝你别生气,我只是太着急了,担心你出意外才没空回我。”
——泽尔:“没关系,我已经出发斯坦星系在去找你的路上了,等我们明天见了面就好了。”
——泽尔:“宝宝我是真的很想见你,想现实里亲耳听到你的声音。”
——泽尔:“难道你一点都不想见我吗?”
楚清柯尖叫一声,她摔了旁边小桌子上的茶杯,劈里啪啦地打字,手指抖得几乎点不动虚拟键盘:“泽尔!你太霸道太自以为是了!”
——楚楚不吃鱼:“我们不合适,分手吧!”
发送。
拉黑。
她快速打开账户端,把剩余的所有星币一股脑转进最后一个备用账号,并注销掉现在的星网账户。
接着去客厅抽屉里摸出物理粉碎器,把那个腕表大的智能终端塞进去。
一阵刺耳的机械碾碎声后,那个终端变成了一捧无法复原的金属碎渣。
最后连夜收拾行李直接跑路。
而在楚清柯不知道的数十光年之外。
一艘壕无人性的私人星舰上。
身着白色西服的男人看着屏幕上出现的“您已被对方拉入黑名单,暂时无法发送消息。”
脸色彻底黑了下来。
不想见面就算了,居然还敢跟他说不合适,要分手?他绝不可能同意!
以为拉黑他就能甩掉他,然后结束这一切吗?真是天真!
盛怒之下,男人紧握在手上的终端被他直接徒手捏碎了。
“泽维尔先生,流光号将在五分钟后进行跃迁。”
下属白檀微微躬身,语气恭敬道:“预计凌晨四点二十分抵达斯坦星系。”
“很好,以我的名义,封锁斯坦星系周边所有港口,只能进不能出!”
“是。”
而慌里慌张匆忙跑路的小人鱼还对此一无所知。
作者有话说:
这是个你追我逃的小人鱼的故事,希望大家能够喜欢~球球各位小可爱不要养肥我,不然作者会越来越短小的
ps.以后每晚8点更新一章
第77章
楚清柯只挑选了一些重要证件,其余什么东西都没拿,临走前,她本想将这个小房子直接一把火烧了,最后却实在心疼自己买房时花出去的星币。
只能咬咬牙, 把门一锁,转身就走。
万一这个安全据点没被发现, 她以后说不定还能回来住呢……
夜色深沉如墨。
楚清柯在路边叫了一架小型飞梭, 设定目的地为st-26号行星的港口。
此时已经半夜十一点多,低空交通航线非常松散,头顶偶尔掠过一两辆货运飞梭, 尾灯在夜幕中拖出暗淡的光痕。
只有她脚下的城市依然灯火喧嚣,与夜幕共同绘就出一副星际时代的日常画面。
这也使得那辆摇摇晃晃朝她的方向驶来的小飞艇格外显眼。
它速度奇快地忽左忽右,一看就是开飞艇的人喝了假酒。
楚清柯心里咯噔一声,莫名有种不详的预感。
她急忙切换成手动操作模式,猛地将飞梭拔高了一截。
却还是被对方拐着弯撞了上来。
“砰——!”
两架飞行器在半空中碰撞出剧烈的火花,金属撕裂的尖啸声瞬间刺破了夜空。
在高速撞击下,楚清柯的飞梭猛地失控旋转,仪表盘上所有指示灯同时疯狂闪烁, 刺耳的警报声震得她耳膜发疼。
然后,两架飞梭一起掉了下去。
楚清柯气得破口大骂:“靠!怎么这么倒霉!”
距离地面五六米的时候, 座椅自动弹射,她被一股巨力甩出舱外,在空中翻了两圈,然后重重地砸在地上,就地滚了四五圈才停下来。
“哎呀我去!”
小人鱼痛得惊呼出声。
她感觉浑身骨头像散架了一样,屁股疼得要死,手掌也擦破了皮,火辣辣地烧着。
她好不容易停下来,瘫在地上喘了几口气,揉了揉摔疼的屁股,含着泪花的漂亮双眸恶狠狠地瞪向罪魁祸首。
那架飞艇也迫降在不远处,舱门打开,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爬出来。
楚清柯张嘴就骂:“你长没长眼睛啊?这么大片空域就逮着我一个人撞啊!”
那声音穿透夜色,清亮中带着怒气,最后一个字的尾音因疼痛而微微发颤,像被人类踩到尾巴一样发出不满的抗议。
即便是自认为十分凶狠的骂人腔调,但来自人鱼的独特嗓音,依然能把人类迷得神魂颠倒。
对面那个从飞艇里爬出来的人,原本正要开口道歉的动作顿住了。
他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楚清柯的方向,瞳孔微微放大,嘴巴半张着,像是被什么击中了灵魂。
楚清柯一看见这人的反应,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
变声器!
她走得太急,忘记戴变声器了!
她不该开口说话的!
这么多年,楚清柯从来没有在外面用自己的真实声音说过一句话,每一次的必要沟通,她都是用提前录好的合成语音。
今天被撞得太疼,气昏了头,她居然一怒之下开了口。
来不及追责了!
楚清柯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浑身疼痛,转身就跑。
但她那两条刚摔完的腿根本跑不快。
身后的人回过神来,以一种与她完全不在一个量级的速度追了上来,粗糙的大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这声音……你是人鱼?”
——很不巧,这个人是个人鱼贩子。
楚清柯吓得半死,闭紧嘴巴一句话都不敢再说,只一个劲地拼命挣扎,一边用力甩他巴掌。
可那人跟不知道痛似的,将她硬生生拽到路灯底下,另一只手粗暴地扯掉她脸上的伪装面罩,和她用来遮掩银发的黑色假发套。
银白色的微卷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在昏暗的路灯下泛着清冷的星辉。
一张精致得不像真实存在的绝美面孔就这样突然暴露在夜色中。
那双银灰色的眼瞳因惊恐而微微放大,肌肤如冷玉般剔透,五官每一寸线条都像是造物主最偏心的手笔。
人鱼贩子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紧接着,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让楚清柯头皮发麻的笑容。
那是一种猎人看见珍稀猎物时的狂喜,掺杂着贪婪、兴奋和某种病态的狂热。
人鱼贩子没有再说话,眼神死死地盯着楚清柯,跟盯着一座会走路的金山一样。
楚清柯终于在混乱中摸出电击器,正要狠狠地电死那人时,那人却已经先她一步捂住了她的嘴。
一股刺鼻的气味涌入鼻腔,她的身体几乎是瞬间就有了反应,四肢开始发软,精神力场像被冻住一样凝固。
意识模糊中,她听到那人兴奋地对着通讯器低吼,声音都激动得在颤抖:
“快来!我碰见一个野生人鱼!”
“就在航道下面那块废弃起降坪旁边,赶紧的,带上笼子!”
“品相?绝对顶级!我跟你说,声音能把人骨头一秒酥没,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漂亮的!”
“我猜她绝对是S级的人鱼!。”
……
楚清柯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狭小的金属笼子里。
手脚被柔性束缚带固定住,脖子上套着电击项圈。
她试着挣扎,束缚带立刻收紧,深深勒进细嫩的皮肤,疼得她眼泪直冒。
笼子外面是一个昏暗的货舱,舱壁上固定着两排同样规格的笼子。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剂的气味。
看样子,她是被送进了一艘货运飞船。
可恶!怎么会这么倒霉。
联想到现如今整个星际对待人鱼的态度和方式,楚清柯就感到不寒而栗……
……
星际纪元,精神力已成为所有种族的进化基石。 。
因而,各大智慧种族的平均寿命均获得了质的飞跃,其中人类更是将平均寿命提升到了约200岁。
个体强弱程度均由精神力等级来划分。
精神力越强越高,所能操纵的机器种类就越多,小到智能家居家电,大到机甲飞船星舰,日常生活根本离不开精神力的使用。
然而,无论是从D级到A级的普通公民与精英战士,还是S级的精锐部队军官与SS级的帝国顶级战力,乃至屈指可数的SSS级的顶尖掠食者,都逃不过长年高负荷运转下,那如影随形的诅咒:
——精神力暴动。
它是悬在所有智慧种族头顶的同一柄利剑。
最严重时,精神海会逐渐崩溃,最终导致宿主变成疯子,或者直接迎来死亡。
而人鱼一族的歌声,是唯一的天然且稳定的治愈源。
起初,作为整个星际独一无二的精神力解药,人鱼一族地位之超然,堪称至高无上。
他们秉性温柔良善,拥有颠倒众生的美貌与逆天歌喉,对待任何种族都一视同仁。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不知从哪个纪元起,这份医患间的依存关系,悄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畸变。
人鱼一族向来子嗣艰难,在鱼丁越发稀少的情况下,越来越多的精神力暴动者得不到及时的救治,干脆开始在星网上发疯,用舆论煽动大众情绪,为何不将所有人鱼都抓起来实行全民共享,这样大家都不会死了。
这种荒谬的言论一经出世,居然在星网上得到了巨大的支持。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疯狂贬低人鱼的一切,甚至有极端分子堂而皇之地开始在星网上发布自己抓捕人鱼,强迫其为自己治愈精神力,到自己完全恢复的这一整个过程……
自此,星网舆论彻底逆转。
人鱼一族,自此鱼鱼自危。
他们退守银汐星系,闭门不出,却引来了外界愈发疯狂的觊觎与垂涎。
绝境求生中,人鱼王族当机立断,向所有来犯的侵略者发动了前所未有的精神力攻击。
原来人鱼王族的歌声不仅能够治愈一切,更拥有支配之力。
人鱼王族可以在22岁成熟之后,控制他人精神力暴动的程度和方向,一念之间,便能让精神力暴动者瞬间治愈或瞬间崩溃死亡。
而这个秘密武器,却成了他人眼中无法容忍且不可控制的变量。
他们是需要仰赖人鱼的治愈能力没错,却更加恐惧人鱼王族能够随意支配所有种族精神力的可怖能力。
于是他们选择了最残忍的方式:
灭其王族,奴其族人。
二十年前,一股秘密势力悄然向人鱼一族发动了极其迅速的全境袭击。
之后,人鱼一族全体战败。
人鱼王族全体被灭,99.99%的人鱼被捕获驯养,沦为贵族阶层的奢侈宠物。
而豢养品相好的人鱼,逐渐演变成了奥克帝国顶层圈子里,最高阶的身份象征。
即便有诸如人鱼保护协会等组织存在,但人鱼的社会地位依然不可避免地滑向了深渊……
近年来,偶尔会一些在当年的人鱼战争后幸存下来的野生人鱼被陆续发现。
而这些未被驯导、未被植入定位器的自由人鱼,他们的歌喉治愈效果远超被圈养的同类,治愈效率更是高出三至五倍。 。
因而,野生人鱼成为了传说中的存在。
他们在拍卖市场上价值连城,一条野生人鱼的拍卖价,足以买下一颗小型资源星球。
更为过分的是,针对极其稀有的天价野生人鱼,人类还设置了一套资源共有产权模式。
即共享饲养协议。
多位买家会共同拥有、轮流饲养一位野生人鱼,协议条款多达三千余条,包括饲养时间分配、喂养标准、惩罚权限、繁殖权归属等细则……
很多年以后,人鱼一族的被污名化程度越来越深。
甚至有人慢慢开始认为,他们天生就该被人类关在家里,用来安抚精神力暴动,反正他们又没虐待人鱼,而是每天好吃好喝地伺候着他们,只是要求他们唱几首歌而已,这一点都不过分吧?
这样扭曲的大众心理一直盛行不下。
也使得像楚清柯这类的野生人鱼渐渐习惯了躲躲藏藏地生活,每天生怕被人类发现真实身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楚清柯今年才21岁, 她自幼无父无母,无牵无挂,一直自由得很。
她根本想象不了被人豢养管束的日子。
自有记忆起,楚清柯就是一条鱼独自生活着,好在她的尾巴状态很稳定,不像别的人鱼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受发情期影响控制不住自己的尾巴现出原型。
她可以随心所欲地在尾巴和双腿之间切换自如。
人鱼18岁成年, 22岁标志成熟。
她一条鱼小心翼翼地东躲西藏,好不容易把自己养活到这么大,还没来得及等成熟之后去黑市测一下自己的精神力等级和人鱼种类,就遭遇了现在这一切。
小人鱼蜷缩在冰冷的囚笼里, 无比后悔的默默掉小珍珠。
早知道会这样,她当初就不贪那点星币了。
非要学星网上找网络对象爆金币的教程,玩一次两次还不够,非要招惹这第三个泽尔……
楚清柯越想越难受,越想越生气。
都怪这个泽尔!
要不是他,自己怎么会吓得慌忙逃窜,急得连变声器都忘了带!
等她找机会逃出去,一定要把他重新加回来, 再狠狠骂他一顿!
……
飞船在港口被拦了下来。
人鱼贩子一行透过监控画面,望见港口外围停泊的那几艘毫无标识的黑色星舰,脸色骤变。
他们在这个行当里混了这么多年,一眼就认出那是帝国军方级别的封锁阵型。
整个港口已经被勒令戒严,所有飞船,只进不出。
寻常人不明所以,但这些老油条已经嗅到了浓烈的危险气息。
为首的人鱼贩子立刻联系了相熟的港口工作人员,塞了一把高面额星币卡过去,想偷偷从货运用通道溜走。
对方却把星币卡推回来, 压低声音:“收回去。”
“有大人物要来了,封锁令是从天枢星系直接下达的,你特么别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我找麻烦。”
人鱼贩子一行人对视一眼,脸上的表情都很难看。
私自贩卖人鱼是重罪。
万一被抓,他们这辈子都没有可能再离开监狱一步。
焦灼地等待了将近五个小时,整个港口的氛围越来越严峻,快轮到检查他们这艘飞船时,人鱼贩子们已经急得不行了,他们有心想要退回st-26号行星却被告知也不行。
恰在此时,一艘货运飞船猛地启动,疯了一般强行冲向港口封锁线!
那个飞船的驾驶员大概是脑子发热,也可能是有什么见不得光的货物必须马上运出去。
见此情景,其他或多或少沾着灰色地带的飞船,立刻跟团蜂拥而上。
毕竟法不责众,趁乱跑路是这些人的本能。
人鱼贩子一行趁此机会,也混在其中冲出了港口。
可惜,他们没能逃远。
冲出港口的所有飞船,全部被几艘黑色星舰用牵引光束锁住,跟被蛛网粘住的飞虫一样动弹不得。
公用通讯频道传来压迫性极强的命令声。
“所有强行出港的飞船听着!你们已经被锁定!立刻关闭引擎,接受登船检查!”
“重复一遍!立刻关闭引擎,接受登船检查!”
这些飞船开始一艘一艘地接受检查、缴纳罚款。
货舱中的楚清柯听到广播,心中微微一动。
她忍不住思忖,若是被帝国官方发现,会不会比落在这几个人鱼贩子手里要好上一些……
与此同时,流光号星舰上。
泽维尔的下属白檀快步走进指挥舱,躬身禀报:“先生,已找到楚楚小姐星网账户信号最后消失的地点。”
“位于斯坦星系的st-26号行星,C城十一区。”
泽维尔立于舷窗前,铂金色长发垂落在白色西服的肩章上,金色的眼瞳倒映着窗外星海的光芒。
“立刻出发!”
“是。”
流光号在星空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直奔目标驶去。
而在它下方,一艘被拦下检查的灰色货运飞船内部,楚清柯蜷缩在狭小的铁笼中,银白色的长卷发静静地散落在身下。
她闭着眼睛,完全不知道头顶那艘与她擦肩而过的星舰上,坐着那个被她拉黑的第三任网恋男友。
流光号的离开,使得后续的登船检查松懈了许多。
人鱼贩子们伪装成运送矿石的货船,有惊无险地离开了港口。
……
货运飞船载着楚清柯一路航行,穿越了数个跃迁点,最终抵达了奥克帝国的核心:
——天枢中心星系,首都星艾瑟兰。
在航行途中,人鱼贩子们用便携设备测试了楚清柯的精神力等级。
当仪器屏幕上跳动的数值终于稳定下来时,整个货舱陷入了长达十秒的死寂。
“……S、S级?”
“竟是S级的野生人鱼!!!”
人鱼贩子的声音里压抑着几近癫狂的狂喜:“帝国有多少年没出现过S级的人鱼了?”
“而且她还是野生人鱼!”
几人面面相觑,眼中写满了贪婪。
这条漂亮的野生人鱼,会让他们所有人变成亿万富翁。
而作为被肆意讨论的对象,楚清柯却把自己蜷缩成了更小的一团。
这一刻,她一点都不想要S级的精神力。
这意味着,她想要逃跑的难度堪比登天。
……
楚清柯被层层检查后,送往了艾瑟兰首都星最高规格的私人拍卖会。
而此时,泽维尔也从st-26号行星无功而返。
他找到了楚楚住过的那间小房子,看到了浴室地面上被摔碎的茶杯残片,还有被她物理销毁后的终端残渣。
以及一只她忘记带走的毛绒玩偶。
一只小猫咪。
每次她拍给他的照片里,都会出现这只小猫咪,她会把那只小猫当作是他,肆意地搓圆揉扁,一边狠狠捶打,一边和他吵架对线。
泽维尔站在那个空荡荡的房间里,把那只小猫咪捡起来,攥入掌心。
“为什么要逃跑呢?”
她就这么不想看见他吗?
男人语气冰冷地下达命令:“继续查!”
“把st-26号行星过去二十四小时以内的所有监控、飞行记录、通讯记录全部调出来!”
“是!”
这一查,便查到了人鱼贩子头上。
当泽维尔的下属把那几个瑟瑟发抖的人鱼贩子扔在地上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
一番刑讯逼问后,泽维尔得知了一个让他心脏骤停的消息。
他的网恋小女友,他的楚楚,是个野生人鱼。
泽维尔还来不及为这个事实生出半分喜悦,下一个消息便将他径直打入了冰窟。
他的楚楚,已经被这群人卖掉了。
“那个人。”
泽维尔俯下.身,金瞳里没有一丝温度,“你们把她卖到了哪?”
人鱼贩子吓得话都说不利索:“艾……艾瑟兰……天枢中心星系……最高规格的私人拍卖会……”
泽维尔的手指微微收紧。
拍卖会。
他当然知道那个拍卖会。
那是整个奥克帝国最顶级的灰色交易场,专门经手全宇宙最稀有、最昂贵的“货物”。
他的网恋小女友,那个会撒娇发语音说她不想见面的娇气包,居然被当成货物送上了拍卖台。
“……还有呢?”
“还、还有……我们检测了她的精神力……她、她可能不是普通人鱼……她是……”
人鱼贩子咽了口唾沫,用几乎是气音的音量说出了那两个字。
“S级。”
刑讯室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泽维尔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良久,他站起身。
“全部处理掉。”
“是。”
流光号调转方向,朝奥克帝国的天枢中心星系急速驶去。
泽维尔站在舷窗前,铂金色的长发垂落在肩侧,金色的眼瞳倒映着窗外流转的璀璨星河。
掌中的那只小猫咪玩偶,已被攥得变了形状。
“楚楚。”
“这就是你不想见面的原因吗?”
“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情在瞒着我?”
……
而在数十万光年之外,奥克帝国的心脏,天枢中心星系,首都星艾瑟兰,B级城市片区。
一家最高规格的私人拍卖会,正在做最后的准备工作。
后台。
楚清柯被人从笼子里抱出来,架上了清洗台。
她已经三天没有说过一句话了。
束缚带一直没有被取下来,其中夹杂的持续微电流让她始终处于半虚脱的状态。
银白色的长发因为沾染上了不少灰尘而暂时失去了光泽,脸上的泪痕和疲惫的神色也让她看起来狼狈不堪。
可就算是这样,那些工作人员在看清她的脸时,还是愣住了。
“天哪……”
温水冲走了小人鱼身上所有的灰尘,露出底下那张足以让所有人惊艳到失语的绝美脸蛋。
肌肤如冷玉般晶莹剔透,五官精致得不似真实存在,尤其是那双极浅极浅的银色眼瞳,因噙着泪水而显得格外脆弱易碎。
“怪不得……”有人喃喃低语,“怪不得说这是S级。”
精神力等级越高,各方面的进化都会趋近完美形态,这其中当然包括容貌。
“别愣着了,时间来不及了。”
有人拿来一件白色的吊带短裙,动作轻柔地套在楚清柯身上。
又有人拿来一个注射器,扎进她的后颈。
“这是什么?”有个新人小声问。
“强制显形针,让她现出人鱼原型的。拍卖嘛,总要让人看见货真价实的鱼尾。”
药液注入体内的那一刻,楚清柯的身体猛地绷紧。
一阵剧烈的疼痛自脊椎蔓延至四肢百骸,仿佛有人要将她的骨骼从体内抽出,重新拼接。
她死死咬着牙,硬是没发出半点声音。
紧接着,一条流光溢彩的鱼尾,便在所有人面前徐徐展开。
银白色的鳞片自腰线处向下蔓延,渐次晕染出淡淡的紫色,在不同光线下流转着月华般的光泽。
小人鱼纤薄的尾鳍边缘泛着珍珠般的微光,轻轻一摆,便带起细碎的星点。
后台现场,陷入了整整十秒的死寂。
“……我的天。”
不知是谁先发出了声音。
随后,所有人开始窃窃私语,目光中满是惊艳与贪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楚清柯闭上了眼睛。
她不想看见这些人看她的眼神。
那些目光, 像是在端详一件价值连城的宠物,而非看待一个人。
明明是一样的独立个体,凭什么她们人鱼就要遭遇这一切?
浓烈的不甘与愤怒占据了楚清柯的全部心神。
拍卖会场极为宏大。
穹顶高悬,灯火璀璨,环形大厅内设置了上百个坐席。楼上则是一圈贵宾专用的包厢,单面落地窗的设计,令包厢内的人能将台上一切尽收眼底,而外界却窥不见内里分毫。
今晚的压轴拍品,是一条野生人鱼,而且还是传说中的S级。
消息早就放出去了, 所以今晚到场的宾客比平时多了整整三倍,台下座无虚席,楼上所有包厢的灯光也尽数亮起。
三楼第一间包厢里,一名五官锋利俊美的男人倚靠在沙发上。
他百无聊赖地用左手的机械小臂转动着手中的高脚杯,嘴角漫不经心地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呵,倒是热闹。”
这位在帝国威名赫赫的战争疯子——帝国元帅·卡拉克西斯,是受拍卖会主人之邀,前来竞价造势的。
一条野生人鱼,品相再好也不过是条人鱼,有什么值得大动干戈的。
卡拉克西斯才不信什么S级人鱼有多了得。
若非欠了对方一个人情, 卡拉克西斯绝不会浪费这个时间。
墨蓝色的碎发垂落在猩红的眼瞳前,男人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只想着等会儿随便喊几个价,走走过场便回去。
他还想再找几个法师给他英年早逝的小女友做几场法事,烧点钱下去。
毕竟,那个小东西最爱财了……
在他隔壁的第二间包厢里。
帝国暴君——沃拉戈·厉渊·奥克雷顿,正脊背挺拔地端坐在沙发上。
作为奥克帝国实际掌权者、以军功封王的铁血统治者, 厉渊的精神力达到了恐怖的SSS级。
他的母族厉家,是帝国最古老的军事世家,厉渊是母族给他的名字,奥克雷顿是皇室血统的姓氏,沃拉戈是上一任帝国君王所赐,但整个帝国敢直呼其名的人不超过五个。
男人身着一丝不苟的黑色正装,五官冷硬深邃,下颌线条锋利如刀,冷脸时,周身那股威压足以令人本能地想要后退。
此时,那双深灰色的眼瞳平静得宛如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秘书长立在这位帝国君王身侧,正在低声汇报这条人鱼的来历。
“已确认,是从斯坦星系那边捕获的,野生人鱼,未经驯导,检测报告显示,精神力等级为S。”
厉渊微微抬眸,“ S级?”
“是,这条野生人鱼的品相也是近十几年来最高的。”
秘书长顿了顿,“陛下,您已有三个月未曾好好休息了,如果这条人鱼的歌声确实能安抚好您近期的精神力暴动……”
人鱼对精神力暴动患者的安抚与治愈效果,与其自身的精神力等级密切相关,等级越高,效果越显著。
对于S级、SS级的精神力暴动患者,A级人鱼需要经过数十次治疗,才能净化一定比例的精神海污染。而面对SSS级的精神力暴动,A级人鱼的治愈效果更是微乎其微,近乎于无。
帝国的最后一位S级人鱼,已在十八年前陨落。
今日出现的这位S级人鱼,势必将在奥克帝国内,掀起一轮新的风暴。
厉渊没有接话。
他垂下眼,凝视着手中那只茶杯。
三个月了。
自从他的网恋女友楚楚消失之后,他就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纠缠了十几年的头疾,再次复发,变本加厉。
他又回到了那种无法入睡的状态。
厉渊每天晚上闭上眼睛,耳边全是楚楚用那种娇软黏糊的声音在跟他说晚安,“ daddy ,小乖陪着你”。
睁开眼后,却只有空荡荡的对话框里,那刺目的拉黑提示。
他派出去的人已经找了三个月,却至今杳无音讯。
楚楚的星网账号已经显示注销,他们之间的所有转账都被她层层加密后转出,追踪到最后,只有一个烧毁的终端残骸,漂浮在斯坦星系某颗行星附近的海域里。
她就像一滴水一样彻底蒸发在空气里,什么都没给他留下。
比起什么稀世罕见的S级野生人鱼,厉渊更想要他的楚楚,乖乖地回到他的身边……
第三间包厢里,泽维尔刚刚落座。
他那铂金色的长发被整齐地束在脑后,白色的长袍纤尘不染,那张五官俊美得雌雄莫辨的面庞此刻俨然冷成了冰雕。
男人浑身的气势仿佛压抑到了极点。
金色的眼瞳,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台下尚未亮灯的拍卖台。
白檀走过来,站在他身后,低声道:“先生,确认了,今晚的压轴拍品就是那位S级野生人鱼。”
“拍卖行拒绝了我们一百亿星币的出价,称邀请函已全部发出,宾客也已基本到齐,无论我们出价多少,他们都不会中止拍卖。”
“除非……”他顿了顿,“除非您亲自将其拍下,说这样才不会坏了他们的规矩。”
“嘭——!”
包厢内,桌上的所有杯盏尽数摔碎在地,那张重若千钧的浇筑茶几,狠狠砸在了对面的墙上。
所有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那些包厢内的拍卖行服务人员,此刻更是恨不得将脑袋埋进地毯里。
泽维尔口吻极冷地命令道:“去准备所有流动资金。”
白檀:“是!”
工作人员无声地上前,将那张损毁的茶几搬出,打扫干净一地的狼藉后,将备用的餐点用一张奢华的小几重新端了上来。
……
“各位,接下来登场的是我们今天最受关注的拍品,S级,野生人鱼!”
随着拍卖师激动的的话音彻底落下。
拍卖会场的最后一缕灯光也沉入黑暗,偌大的空间陷入短暂的沉寂。
随即,穹顶之上打下一束孤冷的聚光灯。
光柱的正中央,是一座透明的展示笼。
那位传说中的S级野生人鱼,就这样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数百双贪婪的眼睛之下。
她被迫蜷伏其中,银白色的长卷发被梳理得整整齐齐,如月光凝成的流水般垂落至腰际,在灯光的映照下流转着星辉似的微光。
那条月白色渐染成淡紫的绚烂鱼尾被刻意铺展开来,万千鳞片折射出细碎的光斑,仿佛有人将一整条银河折叠起来,塞进了这方寸之间的牢笼。
她侧卧着,手臂抬起,用掌心与垂落的银白发丝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点下巴的弧度。
即便如此,就已经漂亮到了惊心动魄的程度。
全场陷入了一瞬屏息的寂静。
然后瞬间爆发出激烈的讨论声。
“这就是那条野生人鱼?”
“你看她的尾巴!那个光泽度!家养人鱼根本不可能有!”
“这发色、这鳞光……这品相也太完美了!”
“脸呢?脸怎么看不见?快让她抬起头来!”
与此同时,三楼第一间包厢里。
帝国元帅·卡拉克西斯原本漫不经心转酒杯的机械左手,忽然停住了。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猩红的眼瞳骤然收缩,死死锁住台上那个蜷缩在透明囚笼里的身影。
那个身形……
怎么有点像他意外去世的网恋女友楚楚?
楚楚从来不肯和他视频或语音,偶尔被他逼到急哭了,才会被他用星币哄得跟他说几句好听的软话,或者拍一两张整个人都羞得蜷成一团的照片发过来。
而那些照片里,她遮脸的角度、侧卧的姿势、乃至肩颈线条的弧度——
与台上那条人鱼,如出一辙。
卡拉克西斯的手指几乎是颤抖着划开了终端里那个加了密的私密相册,一张张翻过去,又一张张翻回来,猩红的眼瞳在照片与台上之间来回扫视。
像,太像了。
男人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胸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攥住,然后后知后觉地,汹涌出一阵近乎灼烧般的激动。
“……楚楚,是你吗?”
隔壁包厢。
厉渊手里的茶杯悬在半空,一时间忘了放下。
滚烫的杯壁贴着指腹,他却像完全感知不到温度一般,整个人如同一尊凝固的石雕。
他死死盯着台上那条人鱼月白泛紫的尾巴,盯着她垂落的银白色长发,还有她被发丝遮住却依然让他心脏发紧的侧脸轮廓。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像一根淬了毒的刺,精准地扎进他胸口最柔软的位置。
他的楚楚,每次给他发照片,都是这样遮遮掩掩的。
她总是害羞得只肯露一点点下巴,耳垂,或是白嫩的锁骨。
再多就不给了。
厉渊曾经以为那是小姑娘的欲拒还迎。
可现在。
看着台上那条被关在展示笼里、如同货物一般被陈列的人鱼,他只觉得那根刺在血肉里搅动,越扎越深。
……这是他的小乖吗?
第三间包厢。
泽维尔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双手却已不自觉地攥紧了扶手。
金色的眼瞳穿过单面落地窗,直直落在台上那个缩成一团的身影上,目光里翻涌着旁人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原来,他的楚楚长得这样漂亮。
胸口的位置越发钝痛难忍,随之而来的,是更加强烈的独占欲。
他绝不能让她落入任何其他人手中。
绝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台下人声鼎沸。
竞价者们交头接耳, 目光黏腻地粘在笼中那条人鱼身上,品头论足。
野生人鱼的珍稀之处,从来不只是美貌。那被传得神乎其神的歌喉, 那足以涤荡精神海污染的治愈之力, 才是真正的价值所在。
“让她开口!”
有人高声喊道,语气里裹挟着不加掩饰的贪婪与急切。
“我们要听她的声音!”
“对啊!让她唱一首!不然谁知道她是不是真有那个本事?”
“人鱼不就是要听声音的吗?开口说话啊!”
附和声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一层叠着一层,将楚清柯完全淹没。
她整个人缩成了更小的一团。
拍卖师微笑着抬起手,示意台下安静。
“各位贵宾,稍安勿躁。”
拍卖师的声音通过扩音系统传遍全场, 从容而笃定,“这条野生人鱼性格极其恶劣,野性难驯。”
“我们的驯导师尝试过各种方法,可无论是针扎,还是电机刺激,感官剥夺,都无法使她开口说出哪怕一个字。”
台下响起一阵失望的嘘声。
“不过——”
拍卖师话锋一转,随即嘴角勾起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容, “她在被捕获的时候,曾经脱口而出说过一句话,那句话,被飞行记录仪完整地录了下来。”
笼中,楚清柯浑身一僵。
她猛地抬起头,银白色的发丝从脸侧滑落,露出底下那双极浅极浅的银色眼瞳,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恐惧的情绪。
不要——!
拍卖师语带笑意:“下面,为大家播放这段音频。”
拍卖师按下了播放键。
“你长没长眼睛啊?这么大片空域就逮住我撞啊!”
小人鱼动人的嗓音从环绕整个拍卖会场的音响系统中倾泻而出, 瞬间灌满了整个会场的每一个角落。
那带着怒意的、毫不客气的骂人语气像一道电流,却偏偏裹着一种天生的魔力,毫无征兆地直接窜入现场每个人的耳膜,沿着脊椎一路酥到神经末梢,用最纯净的力量瞬间洗涤荡清现场所有人暴动肆虐的精神海。
全场鸦雀无声了整整+几秒。
然后,所有人都疯了。
“……这就是S级野生人鱼的能力吗?太恐怖了!我感觉我的精神海瞬间安静了下来!”
“好强!能做到这种程度的……该不会是人鱼王族吧?!”
“不可能,人鱼王族早二十年前就没了。”
“可能是帝国太久没有出现s级的野生人鱼,所以才会觉得这么厉害……”
更有什者一上来就喊出了高价:
“五亿!”
“十亿!”
“十五亿!”
“二十亿!”
竞价声争先恐后地炸开,从台下坐席到楼上包厢,报价一个比一个疯狂,拍卖师甚至来不及继续他的介绍。
而三间不同的包厢里,三个男人,同时凝固在了原地。
卡拉克西斯手中的高脚杯骤然从指间滑落,在脚边摔得粉碎。
殷红的酒液溅上他锃亮的军靴,他却浑然不觉。
男人猩红的瞳孔剧烈收缩,里面翻涌着某种几近失控的情绪。
这个声音,他死也不会认错!
一模一样的声音和语调……那种明明在骂人却让他觉得可爱得要命的语气。
这肯定是他的楚楚!
是那个在他精神力暴动发作,痛得快要死掉的时候,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卡西斯你别吓我,我害怕!”的小哭包的声音。
也是那个每次被他逼急了就骂他,骂完了又被他用星币哄回来,委委屈屈地跟他认错的娇气包的声音。
卡拉克西斯突然笑了。
那个笑容让站在他身后的副官脊背发凉,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
男人的口吻轻得可怕,慢慢地一字一顿:
“找到你了,小骗子。”
第二间包厢。
厉渊手里的茶杯被他直接握碎了。
滚烫的茶水混着瓷片扎进掌心,鲜血在地毯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却像完全没有感觉到一样,深黑的眼瞳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那条浑身僵住的小人鱼,瞳孔深处酝酿着足以吞噬一切的风暴。
难怪他会感觉如此熟悉。
原来这个人鱼是他的小乖……
他的楚楚原来是一条人鱼,是一条野生人鱼。
厉渊缓缓站起身,掌心的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毯上。
那股阴暗的独占欲恨不得现在就将人绑回去藏起来,关在一个谁也找不到她的地方……
那股阴暗暴戾的独占欲从胸腔深处翻涌而上,几乎要冲破他惯常的冷静自持。
他很想现在就冲上去,把她从那个该死的笼子里抱出来,藏到一个谁也找不到谁也看不见的地方,然后锁住关起来,让她这辈子都只能看着他一个人……
男人眸光暗沉,声音哑得不像话,“无论多少钱,拍下来。”
秘书长:“是。”
第三间包厢。
泽维尔直接让下属白檀代为喊出了全场最高价,想要一次直接结束这场拍卖。
白檀:“一千亿!”
泽维尔闭了闭眼睛,有些不忍继续看下去。
对不起,楚楚。
如果不是他硬要逼她见面,她应该也不会沦落到现在被拍卖的境地……
这个把他拉黑,烧毁终端,还连夜跑路的小人鱼,明明该被他捧在手心里当成宝贝一样供起来,如今却被这群混蛋关在笼子里任人竞拍。
果然,一千亿的叫价一出,原本全场的喧嚣瞬间被泼了一盆冷水一样,彻底安静下来。
刚刚最高的喊价不过五十亿,是一位贵族喊的,这个价格在如今的人鱼黑市中已属天价,是他掏空了所有现金流才能拿出来的。
从五十亿悍然拔高到一千亿,能拿出这个数字的人已经不是他能够仰望的存在。
所有人都看向了三楼那间包厢。
“那个声音……是那位阁下身边的白先生吗?”
“有点像,能让白先生代为喊价,还能随随便便拿出一千亿的大佬,怕是也只有那位阁下了。”
“嘶——!泽维尔阁下?居然连那位也惊动了吗?”
窃窃私语声中,叹息声此起彼伏。
泽维尔,那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神秘异族,旗下势力遍布整个星际,经营着宇宙中最大的情报网络,身份与实力皆是深不可测的谜。
而楚清柯缩在透明笼子里,把小脸彻底埋进膝盖,银白色的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一切。
泽维尔?
这名字听起来怎么那么像她的第三任网恋男友?
唉!没想到还是被这些人听到了她的声音。
这下好了,以后她肯定会被坏人类管得很严,想要逃跑只会难上加难。
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骂泽尔一顿……
“看来,今天是没戏了,唉!”
“谁能争得过泽维尔阁下啊!散了吧散了吧!没意思!”
就在所有人以为尘埃落定时,三楼包厢接连响起两道截然不同的声音。
“一千一百亿!”
“一千二百亿!”
白檀面无表情:“一千五百亿!”
众人哗然,纷纷震惊失色地看向三楼其他两间包厢。
敢这样公然与泽维尔阁下叫板的存在,整个奥克帝国也没有几位!
“各位贵宾!”
拍卖师忽然抬手制止了三楼此起彼伏的竞价声,他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开口道:“请各位先不要着急。”
“在正式落槌之前,请允许我为大家介绍这条野生人鱼的特殊之处——”
他拍了拍手。
后台的门打开,走进来几个穿白大褂的人。
领头的那个人手里拿着一个银色的金属装置,形状像一把细长的刀,边缘泛着冷冽的寒光。
“众所周知,野生人鱼的价值不仅在于未经驯导的歌喉,更在于她的不可控性,为了让得标的贵宾能够放心饲养,我们会为每一条野生人鱼植入永久定位器。”
他顿了顿,微笑着补充。
“当然,为了体现我们的服务诚意,这个植入过程,将在今天的拍卖会现场进行。”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兴奋的低语。
“人鱼的鱼尾是全身最敏.感脆弱的部位,用这把专用的植入刀割开鳞片,将定位器嵌入尾骨,这个过程,通常伴随着剧烈的疼痛。”
拍卖师的笑容不变。
“各位贵宾如果运气好的话,或许能在植入过程中听到这条野生人鱼的第一声惨叫,毕竟众所周知,人鱼的惨叫声,也是极其……动听的。”
楚清柯浑身的血都在那一瞬间凉透了。
她微微抬起头,银白色的眼瞳里终于溢出了不加掩饰的恐惧。
那几个白大褂已经走到了笼子前,为首的人解开了笼门,朝她伸出手来——
三楼包厢里,三个男人还没从“另外两个跟我抢楚楚的人到底是谁”的怒火中回过神。
下一秒,在听见“现场植入定位器”这几个字的瞬间——
他们几乎同时站了起来。
三道夹着滔天怒火的声音,几乎不分先后,从三间不同的包厢里同时炸开。
“立刻叫停拍卖!”
碾压式的精神力等级差下,包厢内的工作人员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
面前的这位,根本不是他们能招惹的存在,“……先生……这……”
见势不对,三人直接下令。
厉渊身后的秘书长和护卫、卡拉克西斯的副官、泽维尔的属下白檀,三道身影几乎同时从包厢中消失,朝拍卖台的方向掠去。
而三位正主,也在同一瞬间出现在了拍卖会后台的入口。
然后。
猝不及防地,撞了个正着。
后台的走廊里,灯光惨白,空气凝滞。
作为奥克帝国顶尖圈层的代表性人物,三个男人需要经常出席各种社交场合,故而在第一时间认出了对方。
但这显然并非是寒暄客套的时机和场景。
三人几乎是瞬间便敏锐地意识到,那其他两个人和自己一样,是为台上的小人鱼楚楚而来。
刚才和自己竞价的,也是他们两个。
气氛忽然变了。
厉渊停下脚步,目光从卡拉克西斯脸上扫到泽维尔脸上,眉毛拧成一个危险的弧度。
他语气不善:“怎么是你们两个?”
“陛下?怎么是你?”
卡拉克西斯的声音里压着一股火,“还有泽维尔阁下?”
男人那双猩红的眼瞳里满是不耐,反问道:“两位为什么要跟我抢人?”
然而泽维尔的语气比他更冲,那张俊美得雌雄莫辨的脸此刻冷得像千年寒冰:“究竟是谁抢谁的人?”
“她明明是我的楚楚,是我的女朋友!”
闻言,厉渊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胡言乱语。”
帝国暴君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本能想要后退的威压,“楚楚是我的女朋友。”
他顿了下,又补充细节来增加可信度:“三个月前,她每天跟我说晚安。”
听完两人的说辞后,卡拉克西斯几乎立刻就要发疯。
他左臂搭载的机械义肢发出细微的咔嗒声,那是在情绪剧烈波动时武器模块随之预启动的声音,“你们两个少在这里说梦话!”
“我女朋友楚楚跟我说过,她只有过我一个男朋友!”
话音落下,他自己却先僵住了。
不对!
为什么他们三个的女朋友,都叫楚楚?
“……”
“……”
转瞬间,三个人同时陷入诡异的沉默中。
死一般的沉寂中,他们互相审视着对方脸上的表情。
那种表情不是伪装,不是试探,而是实打实的,如假包换的愤怒和强烈的占有欲。
然后,某个可怕的念头,几乎同时在他们脑海中浮现。
三人一起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同一个名字,同一种声音。
是同一条人鱼的概率会有多大?
整整数十秒钟过后。
泽维尔率先开口,声音里压抑着某种即将碎裂的情绪:“她三天前跟我提的分手。”
“……在拉黑我跑路后,被人鱼贩子抓到了这里。”
卡拉克西斯暴躁地抓了一把头发,墨蓝色的碎发凌乱地垂落在猩红的眼瞳前,衬得男人的眼神格外阴翳。
“她是一个月前跟我说要分手,我没答应。”
“等我追过去,发现人可能掉进熔岩海没了,我还以为她死了!”
“我特么以为她死了整整一个月!还整天给她烧纸币!”
帝国君王没有立刻说话,可他的脸色却难看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另外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仿佛带着无形的重压。
良久,厉渊才开口,声音沉得像从胸腔深处碾压出来的。
“她是三个月前突然消失的。”
三个月。
一个月。
三天。
时间线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也无比残忍。
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远处拍卖场隐约传来的嘈杂声。
三个男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失而复得的惊喜,被某种更汹涌、更灼烈、更难以消化的情绪彻底冲垮,碾成齑粉。
——被骗了。
这个认知像一记耳光,清脆地扇在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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