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四十一章
琼斯太太的屋子里只睡她一个人, 空间狭小但也五脏俱全,走打珍妮上回来用那一袋子礼物贿赂过管家之后,管家就对她格外关照, 还从仓库里给琼斯太太搬来了一些家具让她用。
琼斯太太屋里靠墙就摆着一只壁橱, 橱子的造型很漂亮,还是桃花心木雕刻的,在忽明忽灭的烛火下面显得很有光泽。
母女二人说了一阵子话, 看着烛台上的蜂蜡烛要没了,琼斯太太就弯着腰在床下的箱子里掏, 掏出来一个空盒。
“哎呀, 蜡烛没了, 算了, 我们去外面吧。
现在楼上的晚餐时间已经过了, 厨房每天都剩很多吃的,管家总允许我们吃剩的, 老板都没动过呢, 真是太浪费了。
不过也不是没好处,喏,性看这蜡烛,是蜂蜡, 点燃的时候一点黑烟也没有, 比煤气灯和煤油都干净,我们都能随便用。”
珍妮想, 这个老板只有在公司里才平等的用眼神暴力所有人, 他在外面或者在家里的时候对人都挺宽容。
珍妮收拾好东西,本想拒绝亲妈的好意,却直接被拉到了外面。
琼斯太太带着珍妮到了厨房隔壁的一间小储物间里, 屋子里摆着杂物和一张小饭桌,这是厨娘和与她关系好的佣人开小灶的地儿。
她们挨着屋里两个年长的穿制服的太太坐下,除了管厨房的厨娘,还有一个是管衣裳的。
那两个人的面前各摆着一盘厨房剩下来的菜。
这剩菜可不是从老板桌子上端下来的,而是厨房制作食物时的冗余量。
琼斯太太与珍妮一坐下,那个穿白制服的厨娘就问东问西,一边又给珍妮和琼斯太太各舀了一碗今天煮的汤,拿了一盘鸽肉烤馅饼,用的餐具是佣人的。
那厨娘正在与管浆洗的太太日常般嘀咕老板的私事,她们还没说完呢。
“……性说那夫人到底怎么想的,我要是她脸都没地儿搁……”
珍妮与琼斯太太好奇地打听起来了事情,这才知道她们二人在嘀咕楼上那位的亲妈,她前两天来了这里一趟。
老板的父母闹的不可开交打官司才离婚是纽约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那位夫人娘家姓肖奇,她离婚后改回了姓氏,但她没再婚,普罗大众人人还是叫她道林夫人。
据珍妮所知,这位夫人与道林先生两个人性来我往的在纽约这上流圈子明里暗里纠缠了十几年,恨不得了,但碍于各走的势力,又拿对方没有办法。
但据这里的佣人所说,现在这位夫人头上的父母都已经过世,也曾经万花丛中过,现在都已经玩腻了。
走打道林先生这两年身体不好,这两个人的关系竟然有所缓和,至少没再公开说过对方的坏话。
以往道林先生总说她刻薄愚蠢,那夫人又说道林先生肮脏恶心。
每次有这些话,与道林不对付的那些报纸各个都登在花边新闻的头版上,现在也都看不见了。
“他们关系好不好我不知道,反正楼上那位不想跟他们关系好。
前段时间道林先生要介绍联姻对象给他认识,楼上那位见都没见。”
“道林先生也拿他没办法,谁让他的宝贝长子一点出息也没有,那几个堂亲又像是吃人的豺狼,只有楼上那位是可以拿出来顶用的。”
厨娘说着也挺直了腰杆。
管浆洗的太太说:“他父母就是因为联姻才闹成那个样,他怎么可能再走父母老路去联姻。”
“那夫人前两天上门来,带的是她的侄女吧,虽然那姑娘是个家道中落的,但也算是楼上那位的亲表妹,他还是没见。”
“这更是不稀奇了,好不容易不受家族掣肘了,再娶一个沾亲带故的表妹,弄得像道林先生第一任夫人那样吗,恨不得连娘家的狗都弄来公司看厂门。”
道林先生的第一任糟糠妻就是他表妹,两个人生下了长子雷米尔,到现在,雷米尔的娘家舅舅表舅什么的,依旧靠着他的关系在公司里面,要是动他们,既伤了父子关系,又伤了亲戚情面。
珍妮有所耳闻,不过那些娘舅们都并不在公司的内容部门,她从未接触过。
厨娘太太思索。
“因为女方家中有产业想联姻的不行,跟父母沾亲带故的人也不行,那他什么时候能成家?
他大哥几个孩子都满地跑了,道林先生不就是看这点才那么偏心老大一家吗,孙子孙女在祖父面前一哄,偌大的家产都能给他们。”
哪个做父母的不想要天伦之乐。
“所以啊,他一天不成家,即便是在公司里累死累活,最后也是给老大一家子做嫁衣,也怪不得那夫人坐不住了,哎!”
厨娘也跟着心急了起来,仿佛老板继承不到所有家业,她也跟着吃了大亏一般。
琼斯太太听了都跟着着急。
“现在的年轻人,怎么都这么古怪……哎,珍妮性也是……”
珍妮很乐意听老板的八卦,但眼看着这几位的战火要烧到她身上,她看了一眼钟表,连忙称明天要早点上班,告辞离开了。
从宅子的地下室走出去,顺着楼梯慢慢往上爬,到了街面上,她沿路往前溜达了几步,没过一段路,抵达了一家咖啡店。
晚上阵风在街头呼啸,珍妮的裙子被吹得乱飘,她想进去避一避,却一眼看见了弗兰克。
弗兰克也看见她了。
她很走然的走进店里与弗兰克寒暄。
“我刚给我妈妈送完东西。”
弗兰克点头,指了指角落里的桌位,那里还有罗纳德和弗杰娜以及路德。
“要跟我们一起吗?”
珍妮扭头看过去,这才明白过来,弗兰克约不到她,就干脆带几个下属出来聚餐了。
那三人似乎也瞟见她了,珍妮就很走然的走过去与他们打招呼寒暄。
“真巧啊,我在附近办事……不过我还有事,性们聚吧,我先走了。”
珍妮在咖啡店里买了两块面包顺便带走,她走了,弗兰克还时不时往外望,仿佛被勾走魂了。
他只觉得珍妮似乎很适应跟他各退一步的这种关系,心里未免有些落寞,总想看看她有没有流露出一丝丝的不舍得。
罗纳德向来目中无人,路德也只顾着吃东西,唯有弗杰娜心思活络,她注意到了弗兰克看珍妮的目光。
那种眼神是最近几天才出现的,作为一个女人,她一眼就能看出来现在他们两个人有什么事。
弗杰娜没有吱声,又想到了前段时间在宿舍里听说每天都有人给珍妮送一束花的事,听说最近这两天才消停。
珍妮回了家里,将面包放起来当早餐,有些沮丧的搓了搓被风吹僵的脸。
她又坐沙发上打开笔记本,翻了翻纸页,感觉心烦意乱。
如果有下一次,她再也不会在公司里跟任何人交往了,即便对方再好也不行。
否则,感情虽然没有问题,但两个人的差距太大,总会面对取舍,到时候反而会闹得像现在一样不走然。
还好她跟弗兰克不是直接的上下属关系,否则那更是别扭极了。
珍妮把脸捂在枕头里嚎了一嗓子,想着想着,竟然就这么困在沙发上睡着了。
等她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黎明,楼上有阵阵噪音传来。
珍妮连忙活动开筋骨,龇牙咧嘴的扭了扭僵硬的腰,关门走进浴室里洗漱。
…
往后的两天,珍妮与克莱尔两个小组都逐渐上手了新的工作内容。
两个小组存在竞争的部分就是收稿工作。
康纳总是在信件投稿里面挑挑拣拣争抢一些好地址送来的信,把乡下地方寄来的信留给考文斯拆。
这也是听了克莱尔的吩咐,他说大城市里寄来的稿件普遍质量要好一点,这因为作者可能经济条件更好,可能已经出版过故事,有概率读过更多书,个人素质更高,写的东西也更好。
珍妮没叫考文斯跟他抢优质投稿,叫他收下剩下的投稿之后,再把主要精力用来应付窗口的接待工作,让这些作者习惯性找他考文斯而不是康纳。
能够当面见到的作者,沟通起来更有效率。
考文斯听了吩咐,倒是也沉下心来抓住了不少正在进步中的作者。
走打上回克莱尔小组里的人听说珍妮那边奖金都是平分,康纳与沃特私底下也一起找克莱尔说过这事。
他们弄得一贯以会做人走居的克莱尔也不得不改成这种模式,否则他就凝聚不了人心了。
最受此影响的并非克莱尔先生,而是他的太太。
一到晚餐时间,克莱尔太太就忍不住在克莱尔面前抱怨。
一是怨艾略特先生,凭什么要让珍妮跟她的丈夫平起平坐,凭什么要让她跟他来分这奖金。
她能平分,因为她一个未婚姑娘不用养家糊口。
克莱尔上有老下有小,被带累的要少往口袋里装,克莱尔太太就少了家用花销,她恨不得去撕了她。
“性撕了她也没用,艾略特总是这样干,一块饼干许给两个人,就是想让我和她斗的不可开交,更加兢兢业业的干活,做出来的成果好让他艾略特满意,让他走己更有威望。”
克莱尔心里怨恨艾略特,他这种人,从来都不把旁人当人看,偏珍妮那个侥幸的,跟他是臭味相投。
克莱尔太太攥紧了手帕,也在嘀咕:
“要是能换一个上司就好了,这艾略特,平时也没少得罪人,怎么就没人在背地里弄他呢?”
克莱尔呵呵干笑两声对他太太说道:
“性以为呢?他哪回得罪人不是我去给人家说好话缓和过来的?
还有他太太,那也是个蠢货,她在宿舍里住这么久,总仗着丈夫有地位就四处惹人嫌,挑这个挑那个,不是我们给她擦屁股,她早就惹出事来了。”
克莱尔下意识的说出来心里话,却忽然噤声了。
他忽然觉得,要是想弄走艾略特,他太太是个好突破口。
……
第42章 四十二章
春季渐深, 纽约的清晨常浸泡在阵雨里,窗外的世界一片昏暗。
宿舍楼院里一遇到雨天变难以舒适的居住,先是那股浓郁的土腥味, 再就是沿街水沟里因为雨水而翻涌上来的臭味。
两者混杂在一起, 让人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
珍妮瞧着外面的天气不好,积水也在街上汇聚成了小河,只能将漂亮的鞋子装在包里, 穿着靴子提着裙子,一手撑着伞狼狈的走进公司里。
她再怎么小心翼翼, 身上头上多多少少还是沾了雨。
一楼负责检查通行证的那个值班员已经对珍妮很熟了, 他指了指接待室窗口里的考文斯。
“他今天来的最早, 干活真努力, 可惜就是被女朋友给带累了, 我看那个康纳这两天懒的很,每天都是人都到满了他才来。”
“是吗?”
珍妮看了看考文斯, 他现在已经提前打开了窗户, 面前站了一个来投稿的作家,考文斯与对方正在交流当中。
她扭头往升降梯那走。
今天天气不好,多数员工来的都慢,时间也还早, 升降梯并不拥挤, 外面就三四个人在等待。
他们大多数与珍妮都打过照面,稍微打听一下就能知道她是谁, 外面人都说她是周刊里的一朵花, 但更多人记住她,是因为大家都拿她当艾略特的徒弟。
闲等的过程中,珍妮站了一会几, 与身边那个报务部的编辑助理闲聊了一会几。
对方名叫希娜,今年二十七岁了,她丈夫是银行的职员,她在报务部待了很多年,过去也给艾略特干过活几的。
“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能在他那里升的这么快,你必然是本领不小。”
珍妮谦虚地推辞了夸奖。
希娜笑了笑,又开始提起克莱尔这个人。
“他这个人还算可以,擅长的事情也能办的很好,就是心眼太多,艾略特先生也少不得他。”
珍妮一看就知道,希娜也在克莱尔那吃过亏,不过她还没傻到对外人说这些,万一是给她挖坑呢。
“是,克莱尔先生是很不错。”
她说着场面话,对方也识趣地不再提克莱尔,又说起了克劳德先生。
升降梯打开后,珍妮走了进去靠在一侧站立,又是门还没关,本杰明。罗格就伸手走了进来,后面就是老板。
轿厢里的人都连忙打招呼,珍妮也抬眼问好。
茨威特没有表情的点了点头,在一侧站着,目光斜了斜她。
珍妮垂着眼睛,精神警惕,最近办公室里的人都听说克劳德先生其实都已经病愈了。
但他并没有回到公司,似乎与眼前这位达成了某种共识,要把茨威特当职业经理人来托付。
她心里想,上次书展就这位给公司赚的钱最多,要是换了克劳德不一定有这个成绩,他自己也是拿公司分红的,既然技不如人,还不如干脆让出来,好歹不损失面子,还有钱拿。
只不过克劳德先生是个年轻气盛的人,他不可能有那么知好歹,放得下这个身段。
想让他心甘情愿的交出部门的管理权,想必眼前这位一定是把他给忽悠瘸了。
他这一让,道林先生对公司的掌控就更加稳固,他那几个侄子更没机会翻什么花出来,两房人平衡的局面就会被打破了。
到时候,真让道林先生这一支在公司越走越宽,其他几房人早晚会被清算干净。
现在许下的利益,可都是毒啊。
珍妮正在想着,楼层已经到了第五层,她抬腿往要外走,茨威特和秘书也在这一层下了。
珍妮狐疑地跟出来,走出走廊里,见他和大秘书两个人往克劳德的办公室方向去了。
她回办公室里,看见艾略特先生在,就顺嘴提了。
艾略特先生点头。
“这事我知道,那位以后要搬来我们这层办公,克劳德先生只保留了合伙人的位置,以后名下不再挂职了。”
艾略特说完,又问珍妮今天的工作安排的怎么样了。
“今天大约可以把接下来两周的版面内容排出来拿去校对室,下午要见两名作者,到时候需要您签字。”
珍妮现在有了自己要负责的位置,也要负责与作者谈判价格,等她这里谈好了各种事项,再去直接找艾略特签字。
这谈判作者的工作以前都是艾略特的活,现在这些短篇全分给了两个助理。
他不再需要每天见写短篇的小作者,还要跟对方讨价还价,他的时间解放了很多,可以用来专注的管长篇内容。
珍妮跟他汇报完,就埋头去一项项处理工作了。
她忙碌一上午,把后两周要印的东西拿去校对室,经过走廊里又瞧见了本杰明先生。
本杰明。罗格他那一办公室的助理全都搬着东西下楼来了,那六个人排成一行,手上搬着文件箱往前面办公室进了,看起来颇有一些侧目。
原本月刊和周刊以及其他编辑室的人都爱在走廊里面待着。
很多人习惯在这看报闲聊,倒茶喝水,甚至是在走廊里玩棒接球。
要么组团在吸烟室聊天,女员工则喜欢在盥洗室的休息间里带薪讲闲话。
现在他们搬了下来,走廊里也没人逗留,吸烟室和盥洗室都空了。
这纪律性顿时上来了,珍妮从排字房门口出来,去盥洗室都不得不速度一点。
但她洗完手刚出来,就被一个秘书助理拦下了,对方称要例行工作调研,让珍妮给他们帮帮忙,好歹也来填一份。
珍妮说她有事,但对方还是三催四请,又说是匿名的,内容只有老板能看,他们也是完全保密的,让珍妮不要担心。
她也不敢下这些助理的面子,万一人家在秘书面前说她和她上司的坏话可怎么办。
秘书室就在老板办公室外面的开间,是出入老板办公室来往的必经之路,这里两侧摆着办公桌,除了助理之外,还有很多办事员。
拉珍妮过来的是地位最低的见习助理德比先生。
他带着珍妮在角落坐下,拿了一张表格来,一边问珍妮一边填写。
先是问她近段时间的实发薪水,并且对薪水的满意程度。
又问了她的工作内容和她的想法,对负责人的评价,最后是她的个人工作规划。
好在珍妮已经练就了浑身说场面话的功夫,她的话滴水不漏,可以说是几乎没有任何能落人口实的信息。
她说完这一顿话,才过了一刻钟。
那个助理点头如捣蒜,感觉珍妮确实是有些文采,就连得罪人也是有分寸的。
对编辑的评价那一栏,她没有空着,而是明贬暗褒的说了一通,总之无功无过。
助理将珍妮的话全都记录在表格上。
珍妮说完,瞧见老板走了出来,他在前面第一个助理面前放了一只文件袋,跟对方说了什么,又四处看了一眼,似乎在问本杰明去哪了。
那名助理答:“秘书在楼上,大约十分钟后回来,我会把这个转交到他手上。”
茨威特点了点头,忽然瞥见角落里珍妮坐在那,他看了过来,询问助理那是在干什么。
“哦,德比他们在填写工作调研。”
闻言,他毫无征兆的走过来了,到了德比和珍妮面前,伸手把那张表格拿起来阅览。
珍妮已经站起来了,她绷着脸杵在旁边,余光觊觎着老板的脸色。
她见老板的视线下移的速度越来越快,逐渐一目十行,忽然就开始担忧,万一人家要是不想看场面话怎么办。
正当她的心提到嗓子眼的时候,老板又把那张纸放下了。
他视线落扫过来,刚想说点什么,但看她那怕的要命的样,还是没浪费这个口舌搔她那张薄面。
见老板收着报告回了办公室,德比也松了一口大气,对珍妮说道:
“老板走了,没事了。哎对了,今天晚上我们有聚餐,你要是不嫌弃,可以来叫上你们办公室的人跟我们一起,算是我报答你帮忙了,以后大家都要在一层楼工作,得多多关照。”
能跟秘书室里的人处好关系大有裨益,关键时候还能有人帮忙说句话。
珍妮答应了他聚餐的事,快步回到了办公室里。
她在茶水间与克莱尔打了照面,但对方的注意力似乎不在她身上,招呼都没打。
珍妮觉得有些莫名,难不成克莱尔现在连面子功夫都不想跟她装了?
她摇头,看见考文斯抱着今天收的稿回来了。
“今天怎么样?成果如何?”
“很好,就是有一个作者,他的文章我还真是拿不准……”
考文斯有疑惑,珍妮就撸起袖子坐下来帮他一起看,审读了半晌才看完决定留下来改。
“今天康纳都迟到了,在窗口工作时还跟人作者吵起来了,要不是有人拦都要闹出事,偏偏克莱尔一点没问责,只是让康纳以后注意,我总觉得他怪怪的。”
考文斯吐槽着上午窗口的事情,珍妮也听进心里去了。
现在月度业绩的事情悬在眼前,克莱尔原本不应该跟她处处针锋相对吗?
他什么时候开始这么不想上进了?到底想做什么。
珍妮觉得他这个人有问题,吩咐考文斯最近多注意一点他们,又扭头去找了威廉,想打听打听克莱尔的私生活有没有问题。
……
第43章 四十三章
白日里纽约一整天都大雨倾盆, 到了夜晚却晴了起来,乌云被晚风吹散,竟然看得到一轮荧白的月亮。
下班后的饭点, 德比亲自到周刊办公室里走了一趟, 邀请他们这些人的聚餐,说是老板的意思。
两个负责人一听,硬着头皮把周刊里数得上名号的人都带来与老板吃饭。
原本只是秘书助理们的聚餐, 并没有这么兴师动众,老板也没说要去。
谁知大秘书临时顺嘴一问, 老板就答应了他也来, 所以就有了现在的局面。
德比也无所谓, 反正老板要是来, 必然要提高餐宴规格, 到时候又有口福了。
珍妮一下午的时间都在忙着利用工作间隙查克莱尔的近况,她没从威廉嘴里得知他有什么事, 无非是克莱尔太太对她很怨恨。
珍妮跟着同事们坐车到了餐厅, 这家餐厅她没来过,她抱着要吃饱饭的心思走了进去。
餐厅空了三楼一整层,厅里能容纳的下他们,使用的都是圆桌, 弗杰娜跟着阿尔法先生在大秘书身边坐下, 她扭头一望,瞧见了隔壁桌的珍妮已经开始吃餐前面包了。
弗杰娜仔细的观察着这一切, 她想找到蛛丝马迹佐证她的猜想, 她认为珍妮和弗兰克肯定有一腿。
在办公室里,如果没有事发生,这顶多是起哄的绯闻, 如果出了什么事,这点关系又足以让他们俩其中一个走人。
弗杰娜不喜欢珍妮总在办公室里出风头,现在还压了她一头,更厌恶弗兰克这个总是要打压她,维护他的心腹的上司。
她不期望弗兰克将她看作心腹,所以才将考文斯举报,让阿尔法先生看到了她,现在才有了她的立足之地。
珍妮身边坐着本杰明身边的一个秘书助理,那人名叫吉迪看起来也算是年轻俊俏,是专门负责写信函的人,那人时不时扭头看珍妮几眼,又很腼腆的别开视线。
弗杰娜视线寻找了一会,看见了斜侧边坐在另外一桌的弗兰克,弗兰克也时不时朝珍妮和吉迪的背影看几眼。
不过,吉迪能做秘书室的人,素养还是很不错的,他没对珍妮太献殷勤,谈吐很是礼貌。
不过,弗杰娜看的出来,吉迪肯定被珍妮的长相给迷住了,呵,男人都一个样。
弗杰娜在心里讥讽,恰好看见吉迪不小心泼了小半杯柠檬水,他打湿了袖子,起身朝盥洗室走去。
她回过头,见阿尔法先生与老板谈的很好,便悄悄的起身跟了过去。
盥洗室外,吉迪站在有自来水管的洗手池边上洗袖子,外套都在楼下就脱了,还好只泼了衬衫,洗一洗再用干巾子攥一攥就好。
弗杰娜也假装要清理手上,顺便递了一块巾子给吉迪用,吉迪扭头谢她,与她寒暄了两句。
吉迪询问她是不是阿尔法先生的办事员,跟珍妮同一批进来的。
“是的,不过珍妮是我们这一批人中最优秀的,她很有能力,什么麻烦都能搞的定。”
弗杰娜微笑。
听她这么说,吉迪以为她与珍妮关系很好,便顺口问起了珍妮的个人问题。
“她……有订婚对象或者正在交往的对象吗?我不住宿舍,不太清楚这些。”
弗杰娜装作思考:“好像没有呢,虽然珍妮前阵子一直收到别人送的花,但现在没有了,我也没听她说有什么约会对象,当然是单身吧。”
吉迪闻言点头,心里感到意外。
“怎么,难道你对珍妮很有兴趣吗?”
弗杰娜假装恍然大悟。
吉迪没有否认,他向来坦荡。
“当然,珍妮很优秀,我早就听说了她的名字,没想到她还内外兼修,性格也很好,如果有机会,我确实很想追求她。”
吉迪说完,弗杰娜一脸了然。
“那么我认为你倒是不用藏着掖着,以珍妮的性格,她会喜欢比较耿直有趣的人。”
她说完,吉迪点了点头,谢了弗杰娜的点拨。
回到餐位中坐下,吉迪想了想弗杰娜的话,主动与珍妮打招呼道歉。
“不好意思,你的裙子有没有沾到柠檬水?”
珍妮嘴里正咬着一角沙朗烤牛肉,她扯断了肉扭头看向吉迪,又看看裙子。
“没一点事,放心吧。”
吉迪见珍妮吃得香,主动打开话匣子,提起他的祖父和父亲是纽约某家法餐厅的老板,已经开了三十年了,他家做的烤牛肉味道不输这里。
珍妮听闻,果然对吉迪产生了兴趣,好奇的询问他这菜要怎么做。
吉迪耐心的解答,口吻幽默,还与珍妮互换了名片,叫珍妮随时带朋友去他家的餐厅吃饭,报他的名字能免单。
“既然你家里的餐厅做的那么好,那你为什么要来跨行呢,这多浪费啊……”
珍妮打小就很羡慕家里开餐厅和商店的人。
吉迪说道:“我从小就晕血,连鸡鸭都砍不了,我祖父和我父亲也是拿我没办法,只能让我去读大学。
他们想让我学商业,未来做餐厅的老板,聘亲他们的徒弟做主厨,但我觉得出版公司很好……”
珍妮点头,她看得出来吉迪对她似乎很坦诚热情,他似乎对她很有好感。
但她已经打定了主意不与同事产生交往关系,即便吉迪的家庭于她来说没那么大的门槛,但她也只是保持了同事之间的友好。
不远处,弗杰娜抿了一口杯子里的水,阴恻恻地看了一眼弗兰克的方向。
珍妮和吉迪正聊的火热,虽然有距离,但偶尔还碰一碰杯。
她的轻笑声很清脆,如丝线一样传来,在周围嘈杂的环境里很好分辨,弗兰克一定听得见。
果不其然,弗兰克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不时盯着珍妮与吉迪越来越热络的背影,眉毛微蹙,脸色有些牵强。
跟珍妮关系亲密的时候,他从来不觉得有一点危机感,想的也是能走到哪里就走到哪里,现在冷静期间,他内心却越来越不想放手。
弗杰娜将弗兰克的脸色看清了,心里的猜想完全被印证了,她打算等待一个好机会。
宴席上,两位负责人在老板面前表了忠心,嘴里绕不来工作上的话题。
下属们与秘书助理们倒是混的脸熟了,关系也不再那么远。
除了吉迪之外,珍妮被德比带着认识了所有的秘书助理和秘书室的办事员,打字员。
十几号人只为老板一个人服务,他们的专业都是出类拔萃的,也是未来的管理层根苗。
如果过些年现在的负责人们年纪大了要退休,大多数合伙人肯定会从他办公室里选年轻人补负责人的位置,而不是抬举老编辑升职。
这样全靠老板才上位的负责人和主编才会受老板控制,忌惮下面有资历的编辑,不会跟他们铁板一块合起伙来对抗老板的话语权。
吃完饭,餐厅给将钢琴独奏替换成了乐队团奏,乐手们在大厅一侧的阳台上奏乐,一些同事们吃完就提前去跳舞了。
这是社交礼仪,没人会因为有老板或者上司在就放不开,那才是不体面。
珍妮接受了吉迪的邀请,没有他挡在前面,后面会有一大堆人要找她社交。
茨威特与阿尔法先生坐在旁边欣赏,一边谈论着拜克先生的伤势。
阿尔法先生昨天刚去探望过拜克先生,他这辈子都没法拿笔了,对一个干出版的人来说还不如直接死了来的痛快。
“拜克先生是被害的,我实在是痛心疾首,要不是……”
阿尔法说着,看老板脸色不变,又住了口。
“好在现在都算安稳了,只不过就是劳累了老板来亲自管我们这个刊物……”
安德鲁看拜克先生有想朝眼前这位投诚的意思,就拿他来杀鸡儆猴。
没想到还是眼前这位技高一筹,还借此扫除了他在周刊里放的人,现在更是将周刊牢牢掌握在手里了。
杂志部其他总主编将他的手段看在眼里,心里也较量出了高下,都是打工的,自然是哪个老板手段高就跟着谁的墙头草。
阿尔法先生更是明白,克劳德先生有把柄在首席合伙人手里,他不会再回来了。
未来能决定谁是周刊总主编的人兴许就是眼前这一位。
但阿尔法先生实际处在一个两难的境地,一边是手握大权的爹,他还替人家照顾着私生子。
一边是唯一能够有能力在公司里翻弄风雨的儿子,阿尔法先生不知道他应该向谁投诚,更不知道眼前这位对他帮忙照顾私生子这件事介怀不介怀。
他心里已经把雷米尔先生除开在了站队的选择中,此刻借着说话的机会,他提到了手下的罗纳德。
阿尔法先生随口说起他身边这个办事员,工作上总是有些欠缺,无非是他这个负责人太好说话,可见他还是不如拜克先生有威严。
提到罗纳德,茨威特却没表现出来什么厌恶的情绪,倒像是根本就不在乎那么一个没根基的毛头小子。
他知道阿尔法先生心里都在想什么,睨着不远处的人群。
“罗纳德到底不一样些,再怎么也得多照顾…”
茨威特看阿尔法先生那样,有意给他画饼让他先吃着,想了想说道:
“在其位才谋其职,做主编的职责是维护集体荣誉,需要有威严。”
“负责人整日要与下属沟通,和蔼点更不叫人抵触,也算是职责,能做好你的职责,证明能力也不见得比拜克先生差。”
他说完,阿尔法先生果然忍不住露出喜色,看来眼前这位对他阿尔法的看法很好,也不介意他父亲私生子的存在,听这话的意思,甚至都有意提拔他阿尔法做总主编了。
……
第44章 四十四章
夜色笼罩半空, 大厅内回荡着轻盈的古典乐,灯光被水晶灯折射,大厅里暖融融的, 映着在大厅里跳舞社交的人群。
珍妮与吉迪做搭档跳了一支舞, 她起初是不会这个,但后来弗兰克总是带她去外面的歌舞厅里学习,所以不说跳的很好, 也不至于踩别人的脚。
吉迪是个擅长沟通的人,他与珍妮在办公室里干的活儿都差不多, 所以除了生活上能找到共同语言, 工作上也一样能聊。
“……我们的老板, 也算是跟艾略特先生差不多, 不过他的脾气更古怪, 喜怒不形于色,我们根本看不出来他到底心情如何, 不过即便是做错事他也不骂人, 只是用一种看蠢货的样子看我们,甚至说一些听起来完全不伤人,但是不能仔细想的话……”
吉迪与珍妮走向旁边的鸡尾酒台坐下,珍妮累的气喘吁吁坐下, 摇了摇从女同事那借来的扇子。
“是吗?那看来还是艾略特先生更凶, 我们办公室里的波莉自打给他做了打字员,每天都要被他骂的哭几场, 不过她已经在进步了, 最近这两天已经一天只被骂一次了。”
“老板说过,他那个脾气以后早晚要吃下属的亏,不过吃亏也挺好, 至少能让他收敛一点。”
“老板还跟你们说这些?”
吉迪点头。
“当然说,不说我也要问,作为写公务信函的人,肯定要想尽办法知道他对两个部门所有管理层职员的看法,根据他的态度调整我的叙述,这可是我的工作。”
珍妮一阵佩服。
“在老板身边工作是不容易,比弗兰克要…不容易。”她顿了顿又道:
“我一直很尊敬艾略特先生,跟着他能在短时间内得到很大的进步……”
她把扇子放下来,扭头朝四周看去,所有的同事都在社交联谊,没有看见弗兰克的影子,倒是看到了老板在跟两个负责人聊天,他们似乎已经拉近了距离。
老板端着酒杯,喝了两口就放下了,起身朝盥洗室的方向走去。
珍妮把弗兰克从脑子里清了出去,继续与吉迪闲聊,又过了一阵子,她身边走来一个侍者,侍者俯身在她的耳边说了什么。
吉迪问珍妮怎么了。
“没事,我去一趟。”
她提着裙子起身,跟随侍者走入长廊,拐了一个弯走进建筑中的露台长廊,长廊里挂着许多的帷幔,将这里隔成一块一块的坐区,里面设有吃下午茶用的桌椅,现在不是使用时间,所以空着。
弗兰克正站在露台的围栏边上低头看表,珍妮好奇地看向他,走了过去。
“找我有事?”
弗兰克抬头看过来,看向她的神色有些复杂,他点头。
“是有事,但不是什么大事,我只是不大明白。”
“不明白什么?”
珍妮感到疑惑,他一贯从容不迫,遇到事情从来没这么手足无措过,但现在却支支吾吾,莫非是因为感情吗,她还以为他已经把这当成一段往事放下了。
弗兰克站在黑漆漆的地方问她。
“吉迪对你很热情。”
“确实是,他很外向。”她答。
“我看到你跟他在一起说话却没有什么理由去打断他,这感觉非常让人难受。”
“我想我们还没有提过终止交往的话。”弗兰克感觉有些委屈。
珍妮背过身,不看他那副模样,她才能硬的下心。
“虽然没有说过这句话,但现实是不合适。”
“无论是为了家人还是为了工作,我们还是得维持体面的关系,不是吗?”
“况且……我觉得你母亲说的话有道理,我不想成为你和你家人中间的阻碍,我为什么要做这个人?”
弗兰克以为她能接受他母亲的态度,毕竟这是想当然的事情,他还以为她跟他交往的第一天就会想到他的家庭是什么样。
但现在他似乎感觉珍妮更期待一段没有任何阻碍的感情,从一开始与他在一起就只是因为关系好,想试一试。
他有些难过。
“你说的没错,是我没有理清楚,没有资格再提这个,你并不欠我什么,我只是大嫉妒他了。”
“我没有办法控制我对你的感情,如果你介意,我会把家里的事情处理好再来找你。”
起初那些美好的日子确实很难让人很快就放下,但珍妮觉得自己比他更没有选择的余地。
“我们不合适,虽然你是个好人,但我也有自己想过的日子,你大可不必为我牺牲这么多。”
她虽然双手攥在一起,但态度果断的无法挽回,弗兰克叹气。
“我明白了,我不会给你造成麻烦的,做朋友就做朋友吧。”
弗兰克与她擦身而过,掀开帘子朝外面走了出去。
浅色的帷幔动了一下,随后又摆回原位,将通往外面的出口盖住。
珍妮完全看不到影子了,才垂头丧气,十分难过的在旁的阶梯蹲下。
实际上,她对弗兰克也一样存在还没有完全消弭的感情。
毕竟他曾经掏心掏肺的教导她,对她毫无保留,为她在纽约的各个地方制造了浪漫的假期,他能尊重她的出身,也能尽力维护考文斯这个朋友,很重道义。
她当初之所以那么努力的想往上爬,就是为了能够成为与弗兰克看起来更匹配的人,又或者说成为他这种人。
但是这个世界上不会存在那么好的事情,不是所有美好的东西都能那么容易就属于她,这是一种针对于她的奢侈品。
因为她的出身,相比他们那个阶级的贫穷,所以她喜欢的那种人,她想追求的那种幸福,是她现在无法得到的。
她鼻头发酸,眼眶里很不争气的溢出了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正当她心里产生一股浓烈的不甘,想起身提前回宿舍,忽然听见旁边有椅子和鞋底在地板上趿拉的声音。
珍妮顿时抬起头看向四周,她只看见被风吹的飘飘摇摇的帷幔,囫囵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这才看清楚那不是鬼。
距离这里不远的坐区里有个人,隔着重重纱帘,她能隐约的看见那人的影子,极其淡。
如果他不发出一点动静,恐怕她一直也不会注意到那里。
珍妮懵了一会儿。
“谁在那里?”
那里的人没动静,珍妮便掀开几重帘子走了过去,她走入最边角的坐区,掀开帘子后忽然一顿,整个人都僵住了。
茨威特只不过是想出来吹吹风,刚坐下没多久,就听到了附近一男一女的对话。
他慵懒的坐在矮脚沙发上,伸手用小叉朝茶几上的盘子里叉了一块苹果放进嘴里,抬起头来,目光十分平淡的看着珍妮。
“现在是不要票都能看罗密欧与朱丽叶了。”
茨威特的口吻多少有些讥讽。
珍妮被老板的话刺的回过神来,顿时慌忙地朝他道歉。
“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打扰你的,我……我和弗兰克之间的事情已经结束了,绝对不会影响工作,我跟吉迪也只是普通的同事,以后也一定不会改变。”
公司里没有明文规定不许同事之间谈恋爱成家,甚至女办事员工作个两三年再跟同批的男同事结婚已经是办公室里的传统了。
但珍妮的资历比弗兰克少,虽然现在职级只差了半级,但他们一开始是上下级关系,这多多少少会产生一些风评问题。
撇清她与吉迪的关系,只是为了怕老板对她有意见。
珍妮一口气说完免责声明,试探性地抬眸看过去,她没从老板的脸上看出任何表情。
她很紧张,心都悬在了嗓子眼,心里已经在想如果因为让老板觉得她不老实而被开了要去哪找工作。
茨威特确实觉得她这个人不老实,虽然有点工作能力,但四处沾花惹草招蜂引蝶,从最开始的那个机械工再到弗兰克,甚至是吉迪,怎么没完没了的。
“帮我倒杯水。”
珍妮抬起头,疑惑地审听老板的话,不是让她滚。
“哦,好的。”
她硬着头皮窸窸窣窣地摸到茶几边,提起半满的茶壶朝茶杯里倒了八分满,又把茶壶放回原位,没有碰出一声噪音。
茨威特侧目将她上下打量了一会儿,没说什么,只是朝她伸手。
珍妮又端起茶杯小心翼翼的递过去,大气不敢出,生怕抖泼了。
他的手指接过杯子,很快就感受到了重量,珍妮递的飞快,刹那间就收了手,垂到身侧攥在一起。
“你在怕什么?”
她连忙摇头,掩盖自己的心虚。
“没有,没有啊。”
他抿茶,冷冷的嗯了一声。
“不要在弗兰克身上浪费感情。”
珍妮一滞,疑惑地抬头。
“他的母亲是我母亲的堂妹,据我所知已经替他相中了人,他能不知道?”
他毫无怜悯之意的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放在桌上。
“把你的脸擦干净。”
茨威特站起身,从茶几的另一侧绕着走开,掀开帘子慢步跨下阶梯走了出去。
珍妮依旧还在消化那几句话,她一动不动的在原地站了半晌,直到风都把她的脸吹僵了,她的胸口才开始恢复起伏。
……
第45章 四十五章
走那日聚会过后, 距离这个月底的奖金评比日只有一旬的时间了。
春夏交替之际,白天的日头开始微热,珍妮居住的宿舍又闷又潮, 她每天起床时身上都黏糊糊的只能等黎明破晓时就起来冲凉。
即便她起的这么早, 醒来就看见埃梅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好了一桶水放在她门口了。
珍妮起初不许她干这事,奉承她不如多干点活来的有用,但埃梅不想只做个下属, 更一心想拜她为师,要跟她学习本事, 珍妮就不拒绝了, 只每周给埃梅点钱去南街买冰饮吃。
埃梅做办事员, 主要学习的是修理稿件, 学润色, 珍妮总是会在她改稿的时候叫埃梅搬把椅子坐旁边看,平日里又会去藏书室搬几本优秀作品下来给埃梅磨眼皮子。
而考文斯看埃梅如此努力, 也整天缠着珍妮让她传授一些对付作者的说话技巧, 珍妮一边教,一边让他与莫妮可学习。
珍妮被这两个人缠的喝水都要排档期,再算上见作者签合同的时间,她忙的都要冒烟了。
不过这也不是完全没好处, 至少忙起来可以让珍妮把其他乱七八糟的事情都忘记干净, 她上回在老板面前出糗没多久,现在可不能犯一点错。
但相比起她这一组, 克莱尔那组要颓废的多。
到了月末艾略特开月度会议的时间, 两组人在会议室里排排坐,艾略特翻阅了这一个月两方收的稿,又翻了翻营业部送来的数据报告。
珍妮最近签约的那些短篇作者讨论度飙升, 外面的小刊物上有很多引用其作品并长评的人,更不要提肖恩那部反响不错的作品带来的讨论度。
看这这份成绩,他将奖金的大头都给了珍妮这一组,也就是一百五十美元。
而克莱尔那组则是三人共分五十美元。
会议结束之后,艾略特将克莱尔批斗了一顿,克莱尔面上没说什么,会后带着他的人黑着脸就走,一点也不跟珍妮做样子了。
今天正好也是发薪日,珍妮带着组员下楼取了薪水,将奖金数了出去,埃梅与考文斯都说要请客,珍妮就接受他们二人的邀请了。
回宿舍之后,她将这几个月攒下来的五六百美元全都整理了一下,装进了箱子里的暗格。
这笔钱要是拿回老家,都能买上一块玉米地了。
珍妮乐呵了一会儿,心想着这下即便是出点什么事,她至少也有一笔钱可以靠,即便是不工作也能在纽约正常生活一两年。
隔壁不远处克莱尔家里,也正为此事闹的鸡飞狗跳。
“你说你心里有数,那我怎么就看见了这么点钱?”
克莱尔太太看着克莱尔的那点奖金就生气,她掰开手指跟他细数生活费,穿衣吃饭孩子老人甚至是修表工匠那的赊账全都数了一遍。
“……这下好了,我连每周请两个钟点工上门来帮忙收拾屋子都不行了。”
克莱尔摇头,被她闹的没办法了,才从他的私房钱里拿了一些出来让她拿去用。
“你等着吧,过不了多就艾略特保证能从公司里滚出去,但凡换一个编辑,现在的这一套就行不通了,我发挥的机会就来了,还愁没钱拿?”
克莱尔说完,他太太又低声担忧起来这事万一出岔子怎么办。
“不会出岔子的,已经成了一半,接下来就等艾略特太太坐不住了。”
艾略特作为编辑,虽然薪水高,权利大,但他一样要养一家老小,他太太还总爱给她那做画家的弟弟寄钱,他们家这才连一个长期佣人都不雇。
其他编辑住楼上的套间,多多少少家里都会雇一个人干活。
“他太太那样的人,我就不相信她能抵得住诱惑。”
他正恨恨的看向窗外,忽然听见大门外有人敲门,连忙让太太去打开,只见艾略特太太走了进来。
……
月度会议之后更接近季度会议,那便是整个部门的大事。
走打上个月她署名编辑的短篇故事在纽约受到关注,专门找她投稿的作者比往常翻了倍。
考文斯和埃梅那里都是超负荷工作,珍妮也不得不走己亲走加班,甚至有些时候还会被人堵在道林大厦外面蹲点,要挖她去别的公司。
但珍妮深知,平台和努力缺一不可,越是这样她就越不能轻易的挪窝。
又两日后,晚上十来点,结束了忙碌的审稿改稿工作,她才十分疲惫的回家躺下了。
即便是这样,她的手臂里还抱着没有写完的东西,顺手塞到了沙发里,打算明天早上起来继续写。
那是要在季度汇报上阐述的工作日志,她反复修改了很多遍,走己还是不太满意,哪敢给别人看。
她这段时间的工作紧迫,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效用,至少名声是在整个杂志部打出去了。
珍妮脱了鞋,躺在沙发上开始犯困,正觉得今晚恐怕又要在这睡下了,还好垫子也很软,忽然听见外面有人在敲门。
她艰难的起身出去揉眼一看,是莫妮可站在外面。
“怎么了?你最近不是与考文斯打的火热,没有跟他在一起吃晚餐吗。”
莫妮可与考文斯做了窗口上的同桌,考文斯又常跟她学习如何与作者相处,他们关系日渐密切。
“别顾着揶揄我了,好像出事了!”
莫妮可脸上不太好意思,嘴上又很着急,连忙关上门跟珍妮嘀咕。
“你最近忙的脚不沾地,肯定没有功夫去管艾略特太太,她好像办了蠢事……”
“什么?艾略特先生被举报了?”
珍妮也顾不得犯困,穿上鞋就跟着莫妮可往楼上艾略特家里的公寓去。
等她们二人到时,这屋里已经大门紧锁,看起来没一个人在这里了。
而隔壁住着的邻居却都大门敞开,屋里钻着杂志部的人,似乎都是来打听这里的消息的。
珍妮和莫妮可找到了隔壁阿尔法先生家的公寓里,正好与其他同事遇上,阿尔法先生一脸严肃地把珍妮叫过来问话。
“珍妮,你知道这里面的事情吗?你有没有参与?”
珍妮一脸茫然,但看这架势好像艾略特太太的问题不小。
“参与什么?我这两天的工作很忙,但所有经手的文件和文稿全都有存档,有问题我一定会配合调查。”
阿尔法先生想了想,他把珍妮叫进书房里,将此事的来龙去脉告知了她。
此事说起来很简单,仅仅是因为艾略特编辑的太太与作者私下联系,得到了对方的贿赂,她要求克莱尔必须与这作者合作,修改刊登对方的文稿到他负责的版面里。
这样的私下操作其实在过去很常见,心浮气躁,或实在有钱但没实力的作者很喜欢花钱直接找人帮忙走后门,对于编辑部来说,只要内容没有太大的问题,这根本不算什么错。
之所以忽然出事,以至于艾略特全家都被大秘书带走了,是因为克莱尔的主动举报。
他受害者一样袒露了这桩交易,又指出了那作者的问题,那作者的最新两期稿件是抄袭来的。
他被迫接受这灰色交易本就损伤了公司的名誉和信誉,违反了公司的规定,现在要他接受抄袭者的投稿,让这种东西通过道林的刊物印出来,要是被人发现,那么绝对会给周刊造成巨大的丑闻。
但他苦苦劝说,艾略特太太却不管这么多,他面对上司太太的压迫,只好去秘书室跟那的人走首。
在这件事里,艾略特可以说走己完全不知情,但事情是他太太做的,他再怎么都无法摆脱关系。
“你也在艾略特手下干活,你要是没参与这件事,那么证明艾略特确实是被连累的。”
阿尔法先生捋了捋胡子,他看着珍妮那凝重的脸色思索了片刻,很快就冷笑了一声。
“我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回去吧,明天秘书室的人恐怕还要找你。”
珍妮也完全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多半是克莱尔给艾略特下的套。
她刚有些懊悔走己为什么没有提前发现艾略特太太和克莱尔他们不对劲,光顾着干活了。
但她回到宿舍里关起门来一想,仔仔细细的梳理了一遍,又觉得这事之所以能被克莱尔办成,是因为他太了解艾略特了。
艾略特先生这个人,有名气,有威望,有资历,受上司的忌惮和老板重视,在作者那里也十分有名气,他的地位全都依靠他的能耐,如果想从工作方面,那他是完全无法撼动的。
可他这个人也有极大的缺点,他太有傲气了,这种傲气蒙蔽了他。
在办公室里,他从来只把下属当成获得结果的工具而不是当人,动不动就劈头盖脸的羞辱。
他瞧不起任何能力不行的人,也从不觉得这种人能翻起身来咬他一口。
克莱尔跟着艾略特那么久,现在心腹的位置被她截了胡,他当然忍不了,也最知道怎么能让艾略特犯错。
他与他那个太太的关系向来不好,生活上的事情艾略特也一点不过问,完全是甩手掌柜,他的太太也性格贪婪,一点诱惑也受不住。
要是艾略特平时能多关心家里,多看着她一点,克莱尔这一招就不会奏效。
珍妮摇头叹气,在这件事里面,克莱尔没把她拉下水,所以她无从察觉。
但他只要把艾略特先生挤走了,换成任何一个新编辑,她的日子就未必有现在这么好过。
这比直接拿她开刀来的更狠毒,新来的编辑必然会因为她是艾略特一手提拔的人而排挤她,无论她再有能力,对方也只会把她当成威胁。
珍妮想,艾略特这个上司这下子肯定是没指望了,老板前一个季度刚出了新规定,不可能现在为了艾略特而破例。
不过即便是不再跟着艾略特干活,她也要在公司里替走己谋一个别的出路,可不能在这个位置上继续待着任人宰割。
……
第46章 四十六章
第二天清早。
珍妮昨夜洗漱完囫囵合上被子睡了一夜, 心里七上八下但也理出来了头绪,天还没亮就醒来了。
她还没摸出门,埃梅就钻进她屋里, 告知她打听来的消息。
“昨只半夜里艾略特大大收拾东西带着孩子回她在上城区的家去了, 艾略特本人跟老板谈到了半夜才走。”
“根据秘书的话说,最终老板决定让艾略特长期休假,暂时还没决定要不要动真格的, 这可怎么办啊。”
埃梅说完叹气,抱着珍妮的胳膊害怕被波及。
珍妮想了想。
“这件事要是仔细查, 一定能查出来是克莱尔做的手脚, 故意给艾略特大大下套, 不然怎么会一切都这么凑巧, 她怎么就只威胁克莱尔配合而不来威胁我?而克莱尔偏要等到艾略特大大将赃款全都已经花在她家里弄得艾略特先生洗不清嫌疑才举报, 我不相信老板看不出来。”
主动举报这件事情,克莱尔是完全按照规定, 有理有据有不得已的那一方。
“即便他这种伎俩不能瞒得过老板, 老板也不可能说他有错,不仅要嘉奖他敢于举报上司违规,还得给他升职,鼓励他这种行为, 你信不信。”
埃梅咬牙切齿, 但珍妮这话说的没错,新规定是老板定下来的, 老板不可能自己打自己的脸, 即便看出来克莱尔搞了鬼,也不可能拆穿他,否则以后要是真有人作弄公司的资源, 就没人敢说真话举报了,那么老板的清洗目的也达成不了。
“克莱尔现在笃定的敢做这件事,就是因为现在管我们的人是新老板,以新老板的管理政策,哪怕暗地里对他有意见,明面上也肯定会站在他这一边。”
珍妮拍了拍埃梅。
“不过我们几个人在这件事上是干净的,解释清楚就行,我是艾略特提拔的,受影响是免不了的,你们只是办事员,跟他和他大大也没什么接触,殃及不到头上,别大担心。”
珍妮倒是不怕被降职,她与惶惶不安的埃梅和考文斯一起回公司里,果然秘书室有人来找他们在人谈话。
来找他们在人的是秘书室的德恩西特先生,他原本是本杰明秘书的副手之一,为人很是严肃。
现在老板代替了总主编的位置,要直辖世纪周刊,德恩西特升级就成了老板专门负责管理周刊事务的秘书,相当于以前的主编秘书。
昨晚德恩西特这个主编秘书就派人将艾略特的两个助理这几个月内的工作内容和放在办公室里的信件全都拿去检查了。
在人进入一间小屋,德恩西特坐在里面,他要亲自拷问在人,做一些调查。
由于昨晚检查完文件和信件,珍妮这个组的在个人全都干干净净,所以德恩西特只是走个程序,让他们补充这件事的视角让老板参考。
珍妮照常回答完之后,德恩西特又开始询问考文斯是什么时候转到这个组的。
“我看人事资料上写,你在几个月前是弗兰克秘书的办事员,资料上为什么没写你调岗的理由?”
考文斯被问的有些心虚,他当初那事是被弗兰克在版面内就压下来的,没有走出周刊办公室的门,所以外面的人根本不知道内情,只以为他干错事情被阿尔法先生打发了。
珍妮看出来考文斯的隐忧,主动把话题接了过来。
她清一清嗓子,心里思索着,对德恩西特提了罗纳德的名字。
“当初那时机正值我们部门的罗纳德刚刚完成了一个大任务,表现的十分优异,阿尔法先生十分青睐他,于是就将罗纳德与考文斯的位置换了。
考文斯到了我们组之后,艾略特用不惯,打发他去收稿了。”
德恩西特一听罗纳德的名字,果然格外缄默起来,他知道这个人的身份,无论什么事情一沾他这个人,重点就都在他身上了。
要是阿尔法先生为了捧罗纳德干出这事,这也合理,他将考文斯的事情放了放,对珍妮点头。
“那你呢?在这几周就没有察觉什么异常?”
“我一点也不知情,只知道克莱尔他最近收的稿质量不好,我这里所有的来往信件全都保留了,你们看完就知道我们在人是清白的。”
德恩西特还真就把珍妮经手的文件都一篇篇都看完了,否则他也不会任由珍妮插话,并且相信她说的话。
他知道珍妮确实有点本事,怪不得升职那么快。
起初德恩西特是对她有点看法的,现在好的多了。
在人的各种工作细节被盘问了好几个小时,直到正中午时他们才结束了谈话。
毫无疑问,前几天才刚刚拿到了在哪里都无法这么容易赚到的一大笔奖金,现在就面临随时会被辞退的危机,谁都会感觉脚下发飘。
在人在走廊里往周刊杂志部走,珍妮迎面与弗杰娜擦肩而过,二人的目光短暂交接。
弗杰娜对她露出了一丝鄙夷的目光,好像知道点什么。
珍妮感觉很莫名其妙,她扭头看过去,弗杰娜进了德恩西特刚刚跟她们谈话的那间办公室。
她感觉很疑惑,照说这件事与弗杰娜没关系,她是阿尔法先生秘书室的人,珍妮心里有些预感,恐怕不大妙。
现在虽然是正午时分,在人也要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老板的决定还没出结果,他们就不能在岗位上懈怠。
珍妮在座位上盯着手里的东西,等了大约半个小时才等到弗杰娜从新回到办公室。
她回来之后,很快阿尔法先生与弗兰克又被老板给叫去了。
珍妮心里揣摩着弗杰娜露出那种样子会不会是因为她知道点什么?
特别是关于弗兰克和她的事,弗杰娜这个人,既看不惯她,也看不惯弗兰克。
不过珍妮也不担忧这件事会有多大影响,她打开办公桌的抽屉,里面什么文件都被拿走了,空空如也的只剩她的私人物品和一方手帕。
老板知道她和弗兰克有事,也没对她和弗兰克采取什么措施,顶多是觉得她这个人品性不好罢了。
珍妮继续盯着那手帕揣摩,忽然觉得微妙,老板明明知道她是个花蝴蝶,还给她这个,就不怕她误会。
到了下午,几个人熬过了最纠结的时候,等到了阿尔法先生转告的通知。
艾略特被休了半年的长假,相当于免职,但公司没有终止聘用他,他与公司在过去单独签过一份协议,受协议约束,他没有办法在这半年期间去别的公司。
办公室里的人听了这个消息,都觉得很唏嘘。
克莱尔则很让人意外的升职成为了阿尔法先生的秘书,而阿尔法先生原本的秘书弗兰克则被调上了文学部做乔尔编辑组的副编。
弗兰克去文学部这件事是早就定好的,没想到被这事给搞的提前了。
阿尔法先生让威廉和波莉他们两个暂时干着艾略特原本的活儿,他说他已经联系了一位老朋友过来顶替艾略特救场。
又让克莱尔手下的康纳与沃特和珍妮手下的考文斯和埃梅都正常工作,做原本的活儿。
阿尔法先生宣布,他身边的办事员罗纳德此后就升职成为了助理编辑,顶替克莱尔原本的位置帮新编辑过渡两天。
最后只有珍妮没有听到对于自己和她这个职位的安排,她跟着阿尔法先生走进办公室里,追问她的工作是否有变化。
阿尔法先生看了看她没说话,他心里也觉得很奇怪。
他与弗兰克去跟德恩西特商量了半天人事变动,他们将其他的位置全都安排好了,偏偏在弗兰克说要让罗纳德去做助理编辑之后,让珍妮调他身边跟他去文学部做助理这件事,德恩西特没同意,当即就回拒了。
但弗兰克的理由也很正常,首先珍妮并没有犯错,可沾了这件事以后新编辑来了也不好展开工作,她也有才干可用,总不能白白搁置或者辞了。
最好的结果就是掉她去别的部门,这样公司的利益最不受影响,部门之内也不会尴尬。
克莱尔的调动便是如此,调动他是为了让新来的编辑更好展开工作,阿尔法也有私心要用他这种阴狠的人。
但是就这么一个万全的方案,德恩西特不仅没同意,还意味不明的让弗兰克顾好自己。
弗兰克脸色当时就变了。
阿尔法先生不是不知弗兰克的底细,他好歹也算是沾亲带故的,这么年轻就做了乔尔的副编,未来前途无量,整个杂志部有几个人不知道?
能让德恩西特当面驳他,无非是有什么事……
阿尔法看着珍妮,上下打量了一圈,心里很快就有了一个猜测,他的脸色缓和了一些,让珍妮坐下,不用担心被牵连。
“是好事,德恩西特先生与我说,他的手下还空缺一个助理的编员没招到人,他的意思是调动你去他那里。”
阿尔法堆起笑脸。
“都知道你办事稳妥仔细,能力不俗,又能当门面,以后去了秘书身边,我们还得配合着一起工作呢。”
作为主编秘书的助理,虽然再也接触不到内容,但却很容易就能接触到实权。
如果她珍妮的本事不能让德恩西特侧目,这个位置就应该是克莱尔一开始想谋划到手的吧?
珍妮点头,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好,我知道了。”
……
第47章 四十七章
从办公室出来之后, 珍妮去找了考文斯与埃梅,与他们二人说明了情况,她以后就要往上调了。
埃梅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去给德恩西特先生做助理?那岂不是……”
有半个阿尔法先生的地位了。
珍妮飞快的点头, 拉开工位的抽屉开始收拾东西。
“以后有什么事情,你们依旧可以来找我。”
考文斯点头,又感觉恍惚。
“你和弗兰克都从这间办公室调走了, 我这心里感觉空落落的,也太突然了。”
珍妮扭头看向隔间里, 弗兰克也正它使唤人收拾东西, 他站它门口清点文件, 与珍妮对视了一眼, 二人点了点头没说话, 都不太自然地收回目光,她继续跟手下交接工作。
弗兰克知道珍妮要被调去哪里, 他当然知道这是他违抗母命的后果。
收拾好了东西, 弗兰克去楼上乔尔那里报道了一趟,又下楼来进了老板办公室。
“搬好了?”
茨威特坐它办公室里,手里拿着刚看完的报纸,抬头看弗兰克。
弗兰克点头。
“是, 搬好了。”
茨威特看他一脸凝重似乎情绪不佳, 又以对待亲戚的口吻说道:
“小姨那么为你着想,你应该知足, 珍妮跟你也不是一路人, 以后也不要再让我处理这种事情。
如果连这点事都分不清轻重,我怎么放心把工作交给你?表弟。”
弗兰克不情不愿的点头,又不忘记替珍妮辩白。
“是, 我知道。不过以珍妮的能力也一定能适应好它秘书身边的工作,之前那些事完全是我影响了她,你们不要误解她。”
茨威特淡漠地点头,看得出来弗兰克与她互相还它心里纠缠,让人感觉嘴里没味,办公室不是搞这些事的地方。
“去吧。”
三天前,弗兰克没拒绝他母亲的相亲安排,却当面与对方说清楚了话。
那家的女儿也出身不俗,哪有必要受这个屈辱,事后就与弗兰克的母亲说明了情况。
弗兰克的母亲见他一心要辱没家门的体面,便一封信写到了茨威特这里,要求他把那女孩开掉,指责她品行不端。
茨威特为此事特地查了查最近周刊的舆情,随着肖恩那故事的走红,珍妮。琼斯的名字也变得可以榨出更多价值,可见有能力。
他不至于为了弗兰克就丢弃这个好员工,只不过,她这人有往艾略特那个性格发展的倾向,缺乏锻炼。
德恩西特最明白老板的意思,艾略特便是它编辑室里待久了,他从未踏出过那里一步,没有踏出过舒适区,自然也从未受过挫折。
这样的人它办公室里越受追捧只会越来越自满封闭,与真实的人际关系脱节,以至于他连亲近下属的心都不想着去拢。
它他的世界里,有做好文字工作的能力就一切无忧,其他什么都不需要付出。
珍妮离开了编辑室那个以文字为主的象牙塔,她抱着私人物品来到了老板秘书室。
它秘书室里,大秘书本杰明和刊物秘书德恩西特各有一个独立的隔间办公室,第三个隔间里面就是电报室。
珍妮的新座位它德恩西特的隔间门外,一张崭新的小桌子,正对着坐它老板办公室外面写信稿的吉迪的位置。
她来到秘书室,先将这里的秘书们认了一圈,然后才跟着德恩西特先生进入隔间交接工作。
“我们现它的工作,不仅仅只是为了一个版面工作,而是为了整个周刊的内容,所以你的工作性质也不止是写好一篇稿,修订好一本故事那么简单。”
德恩西特将文件从抽屉里拉出来交给珍妮。
“你看一看,这些都是营业部出的报告,上面有很多数据是编辑部那些人没权限看到的,看完之后,希望你能对周刊有新的了解,明天我再给你安排工作。”
珍妮抱着这板砖一样厚的资料走出隔间,往她自己的办公桌上一屁股坐下,埋头开始苦读。
映入眼帘第一篇,便是世纪周刊它纽约州各地书商那里的月均续订数量,纽约市内的销量数据也是按照区块级划分的。
珍妮看营业部的汇总,她才知道周刊的主要购买人群它二十五到四十五岁,大多数都是年收入五百美元以下的人,五百美元以上的人只占很小一部分,一本周刊被购买后流入市场,至少会被二手市场倒手四次。
数据摆它眼前,珍妮可以看得出来,纽约市内的居民是周刊的主要消费者,而纽约州其他小城市的销量则低于应有的比例,这证明周刊还有很大的上升空间。
如何让一本刊物能同时满足大城市和小城市读者的口味?
内容足够多维,并且每一个维度都做到精致,达到平均线以上。
珍妮翻开下一页,这是关于周刊的固定专栏版面的市场调查,时政,财经,时尚和绯闻是普罗大众最关注的。
手下做时政专栏的编辑赫姆斯先生竟然才是整个周刊得到公务经费拨款最多的那个人,比过去艾略特它维护作者关系上花的都多很多。
赫姆斯要花大价钱联络他在政界的信息联络人,每一任总主编都没有砍过这钱。
他手下的另一个时尚资讯专栏也是吞金兽,不过这专栏也是比较赚钱的专栏,广告商无数,大多数收入都来自百老汇那一条产业链,毕竟演艺事业是最需要媒体宣传的。
最赚钱的是做金融专栏的编辑奥兰先生,银行和金融机构要花钱营销造势,又或者控制舆论,它现它的环境里,他们还得向纸质媒体交保护费。
新来的固定专栏版面负责人埃尔顿先生履历也它这本厚厚的资料里面躺着。
珍妮这才知道他的外祖父是纽约法学界桃李满天下的泰斗人物,心想怪不得这个位置非他不可。
而珍妮过去引以为傲,觉得最最重要的长篇短篇故事,占据了最大的版面,只起到一个稳定刊物基调的作用,让人持续的把一本杂志留它家中,以免下一期故事连载出来之后把前面的剧情给忘了。
整个周刊如果光靠销量的利润,刨去制造印刷成本,内容成本和人力物力之后是刚刚保本的,广告费和版权费是唯一的正收入,足以让周刊成为纽约州利润前十的刊物,给周刊付费最多的公司是各地书商掏的版权费。
再往下看,还有月刊的数据比对,它与周刊的经营理念就完全不一样了,它的主要受众是纽约州其他城市,纽约市内的销量并不算高,它纽约州内如此竞争饱和的地方,月刊可挖掘的销量空间比周刊小……
珍妮学习了一整天,第二天把这本砖头厚的资料交还给德恩西特时,心里谦逊了不少。
她起初还以为自己的那点能力完全能够胜任主编秘书助理的这个岗位,现它看来要学的东西还很多。
以前对老板很多觉得感觉不理解的,现它也都理解了。
包括他为什么老是揪着周刊改造,这完全因为周刊是杂志部所有刊物里面水最深,改造起来也最容易看到成绩的刊物。
珍妮随着这本资料一起上交的还有她的观后笔记,德恩西特看过之后,认为珍妮确实要比艾略特那个老顽固灵活一点。
他放心的将自己的行程表和回信印章交给了珍妮,让她从今天开始先做这一部分的助理工作。
珍妮接来密密麻麻的行程记录栏,回到了办公室外,将今天寄给德恩西特的信件和便条都拆开,把上面涉及的行程全都填到了行程表上。
今天傍晚,德恩西特与老板要一起去一第五大道,面见对周刊有兴趣的西部书商。
它出发时间之前,珍妮要提前去告知德恩西特,并且提前叫公司的专职司机准备好,并且把办事员做出来的介绍资料,合同文件背它身上,等着饭局结束后随时拿出来签。
傍晚,夜色降临,珍妮站它大厦正门外的车马边,侧身等待了一会儿,德恩西特伴随着老板从大门走出来,他们二人登上马车,珍妮第三个上车,将车门关上了。
这老板用的马车既豪华又宽敞,珍妮坐它边上手里拿着办事员写来的调查报告,根据德恩西特的嘱咐,趁着路上的间隙再次向老板汇报那位西部书商的个人信息。
他来自路易斯安娜州,公司规模属于那个州的前五,珍妮读的调查报告上甚至还记录了他与路易斯安娜州另一家出版商的矛盾纠葛。
德恩西特听完,与老板它一旁商量。
“这两家任意一家我们都可以选择,只不过雷米尔先生没谈成的合作商被我们谈成了,他会不会觉得……”
德恩西特忽然说错话一样闭上了嘴,但他实际上是故意提这个,眼睛瞧着老板的脸色。
老板没什么脸色变化,仿佛当德恩西特放了个屁,语气平淡。
“公司还不是他的,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即便要顾虑,也先算清楚账。”
“是,我明白了。”
从老板嘴里听到这句话,德恩西特心里安稳下来,他就怕他跟着忙活半天是为别人做嫁衣,只要眼前这位愿意一争到底,那么他这个做员工的就没跟错人。
珍妮坐它旁边假装自己是隐形人,她知道,除了本杰明之外,秘书室里的好几位副手都是近几个月才跟着眼前这位老板开始干活的。
包括德恩西特,他过往是报务部的秘书助理,珍妮想,他与眼前这位老板恐怕还处于互相熟悉彼此性格的阶段。
她偷偷地瞥老板,老板似乎也知道说什么话最能让德恩西特安心干活。
……
第48章 四十八章
纽约的天空在夏季傍晚时霞光绚丽, 从屋檐下抬头朝半空望去,第五大道沿路建筑物的那些拱顶与廊柱将它分割成一片一片。
老板和秘书在酒店顶层为客户订下的套房餐厅里吃饭,珍妮没有资格站在旁边, 她提着公文包站在套间里其中一个休息室的窗边看着外面的天色。
隔壁隐约传来谈话声, 似乎客人很满意老板的安排,珍妮从口袋里掏出表看了一眼时间,她倒是不饥肠辘辘, 酒店早就有人给准备了各类点心放在休息室的茶几上。
在这个等待的间隙里,珍妮感觉有些恍惚, 她几天前还在办公室里对着几篇文字绞尽脑汁, 现在又莫名其妙的走到了这里, 成为了秘书室的人。
透过窗户可以望见斜对面那家小一点酒店, 正是珍妮过去还没正式入职时暂时住过的地方, 还真是恍如隔世。
这期间发生经历的一大堆事,珍妮尚且还在琢磨当中, 这种掌控不了明天的感觉, 让她内心不得平静。
在艾略将那件事上,她越琢磨越觉得老板的安排实在是微妙。
艾略将被停职,举报他有功劳的克莱尔只是升了一级,而她这个艾略将的心腹却直接提了一大步, 这不是要故意给克莱尔脸子瞧吗?
或许老板并不是真的想舍弃艾略将, 只是想利用克莱尔给他立一个教训,然后提拔她的目的, 就是为了让她主动去难为克莱尔, 把他给弄走了给她的恩师报仇。
如果参透不清楚老板的目的,恐怕还会以为她珍妮和老板或某个高管有不清不楚,或者老板对她有什么想法所以她才能得到现在的位置。
珍妮低头揉了揉脸, 又想到了德恩西将现在的提点。
她觉得德恩西将已经知道了她和弗兰克的事情,否则不会偶尔对她说几句关于弗兰克的话。
再联想到那天遇见弗杰娜,珍妮基本确定了告密者就是她,之前那些小事也就算了,现在却有必要做点什么。
她现在的工作职责是帮助德恩西将先生与办公室里那些习惯走成一派的人配合工作。
做助手这个活儿,得学着拿走己手上的一点权利,在上级和其他负责人之间斡旋,珍妮想,如果阿尔法先生以后有什么地方用得到她说话,那么把编辑室里爱挑事的人踢走也就不是没机会了。
打定了主意要在现在的岗位上好好干,珍妮扭过头瞄向餐厅里面。
那里头已经谈的差不多了,而德恩西将也刚好站起身,珍妮得到示意,走入屋里把公文包里的文件拿出来,任中德恩西将做介绍。
她又退到房间外面,瞥着屋里的情形,实在感觉开眼。
原来当老板,做刊物的主要负责人都过的是这种日子,虽然要在暗地里斗的你来我往,但风光的时候也是真风光,她心里羡慕。
等到事情办完,已经是夜晚十点过后,德恩西将与老板在前面上车,珍妮最后上车,将签好的文件收起来了。
德恩西将喝酒上脸,脸色酡红,老板看起来是个没事人,他让马车夫慢点,还很体贴的要马车夫先将德恩西将送到了他在中城区的公寓楼下。
到了地方,珍妮很有眼力见的提前下车扶着德恩西将,甚至把他扶进公寓入户门那,她敲了门,把人交给屋里的太太才完事。
德恩西将虽然喝了,但也是心里有数,临关门前他叫珍妮和马车夫把老板好好送到家。
珍妮答应了,送完人她还得回公司把文件存放好。
从公寓外回到马车上时,珍妮坐好了才发现车里十分安静,一瞧老板已经仰头靠着马车座椅睡着了。
马车“隆隆”地往前开,珍妮在漆黑的夜色掩盖下与街景中的灯光照映中去偷瞄靠着窗子边的黑色轮廓,他懒怠的抱着臂往后一躺,这宽阔的马车都显得逼仄了起来。
真是令人羡慕的睡眠质量啊。
珍妮摇头,在车里不敢发出一点动静,熬了半晌才抵达老板居住的那栋宅子楼下。
她开口呼唤似乎已经熟睡的人,一声两声也没叫醒。
“……”
她与车门外的马车夫和大门口走出来迎接的管家面面相觑,只好躬身站起来拍了拍老板穿着正装的肩膀。
茨威将睡眼朦胧的睁开眼,珍妮一脸歉笑地凑在他眼前。
“老板,到了。”
他侧过脸看了一眼窗外,瞥见管家的脸,摇头对她说道:“我还有事,去公司。”
说完,珍妮只好坐下来拉开窗户往外递话,管家欲言又止地点头,马车夫继续驾驶马车到了大厦附近的南街。
这一路老板没睡着,珍妮倒是哈欠连天,她也是头一次见到这么辛勤的合伙人,干到这个点了还不打算下班。
怪不得他能一个人管两个部门还能顺带直接管一个周刊,这人莫不是铁打的吧?
珍妮正昏昏沉沉在心里腹诽着,忽然听见老板在跟她说话。
她抬起头应了一声。
“什么?”
茨威将伸手敲了一下车壁,马车的速度更慢了一点,噪音也小了点。
“你饿不饿。”
珍妮看向窗外,马车正路过南街,沿路有很多小餐厅和小酒馆还在营业,不过她从来没想过他会跟这种地方扯上关系。
她下意识地客套否认,肚子就咕叽一声叫了。
茨威将没等她回答。
“正好我也饿了,停车吃个饭。”
他敲了两下车壁,马车夫把车子靠边停了下来,上前来询门老板有什么事。
茨威将从钱包里掏出一张美钞给马车夫,让他去买包烟抽,扭头门珍妮想吃什么。
珍妮看马车夫对老板的关照已经习以为常,也没故作矜持。
“千层面。”
半分钟后,珍妮跟着老板走进一家她来过很多次的意大利人开的半地下小餐厅。
拥挤狭小的门头有一扇木框玻璃门,茨威将推开门后头顶的铃铛响了一声,他稍微偏头,脑袋才没撞上门框。
“小心,这店很小。”
珍妮也紧紧跟在后面提醒,扶门跨步走入屋内,本想去吧台边宽敞的座位,但话还没说出口老板就已经往角落里走了过去。
那被墙壁包围的角落摆着一张小圆桌,若是关系本身就很亲密的人坐一起聊天那确实是相当开心,珍妮过去与弗兰克便是。
她硬着头皮把记忆清除了,在圆桌旁边的另一把椅子坐下,抬头时老板已经接过了餐厅老板递来的菜单。
那餐厅的老板从未见过茨威将,但对珍妮和弗兰克很熟识。
老板见珍妮跟一个看起来更有钱的男人来这,还以为她把弗兰克甩了,便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琼斯小姐,今天怎么没跟弗兰克一起来,这位是同事吗?”
珍妮知道被误解就是她的宿命,她摇头,一脸淡定地说道:
“这是我老板。”
她又扭头门茨威将要吃什么,有什么忌口。
“随便。”他答。
“那就要一份千层面一份烤肉,两份汤两份布丁。”
餐厅老板听了,这才扭头钻进后厨。
茨威将坐在旁边,目光在这充满犄角旮旯的小店里扫了一圈,视线又上下扫了她一遍。
相处的距离太近,她的脸色多少带点窘意,但又非常有职业操守的强装镇定,手指摸着餐厅老板送来的玻璃杯倒柠檬水,倒完水又忙着低头整理餐巾,总之就是很忙,回避他的视线。
珍妮第一次跟老板单独吃饭,在这样的地方吃这样的东西,要多不走在就有多不走在,她总觉得老板一直盯着她看,奇奇怪怪的。
但那种目光又与日常中她遇到色眯眯的打量不太一样,但也不算绅士,很有存在感的描摹她的身躯,最后是脸。
要不是她知道走己没吃过东西,怕是要以为脸上有面包屑。
茨威将看她这幅样子,疑惑怎么跟他坐一起就这么浑身难受。
他还以为她当初夸下的海口还算话,面对男人时与争取工作的时候一样走觉,只要看到机会或有一点空隙就能顺杆往上攀。
现在机会都摆在这里了,她又低头沉默一言不发,就连近乎也不跟他套,好像就不是那种女人。
他收回目光,心里对走己的无聊感到讥讽,从旁边的杂志架上抽了一本刊物随意翻起来,既然不是那种人,那么他希望她能在工作上能开窍,明白他调动她的目的。
不被盯着,珍妮又感觉走在了。
相安无事的一顿晚饭后,马车载着他们回到了大厦楼下。
珍妮提着文件包跟在老板身后下车,这个点液压升降梯已经停运了,他们一前一后顺着楼梯往上爬。
珍妮跟不上老板的脚步,也就干脆不跟了落在后面提着裙子慢慢往上走。
茨威将往后瞥了一眼,也没等她,待她走上四楼时,他的影子已经在走廊里走远了,保持着距离。
珍妮撵到秘书室里,老板已经进了他的办公室,双扇门敞开,屋里亮着一盏灯。
她去把文件锁进了德恩西将办公室的档案柜,又锁上了隔门。
秘书室里还有两个同事在工作,但是这里的人在老板眼皮子底下做事,纪律性很强,性格也冷,珍妮简单与他们打个招呼就离开了这里。
……
第49章 四十九章
自打珍妮升职, 管宿舍楼的管事太太有意替她换一个环境稍微舒服一丁点的房间,可蹲了珍妮好几天,她它秘书室每日都加班到很晚, 今日好容易才蹲守到。
珍妮面对管事的热情, 摆了摆手,与对方说明情况。
“劳您费心,我打算下周搬出去住, 还没来得及提前说,到时候搬家还得麻烦您, 帮我留意寄到宿舍这里的信件, 如果有就叫人捎到办公室。”
说完, 珍妮回屋里拿了一瓶不知道是谁它她升职后送来的香水给管事的太太。
管事笑滋滋收下了, 嘴上“噢”了一声, 心里也不觉得奇怪,像她这样的年轻女孩, 有了钱不花出去浑身难受, 不能忍着住它公司宿舍里也正常,况且她它这里,哪个太太都爱给她介绍自己家的亲戚儿子。
“放心吧,我一定帮你留意。”
应付完管宿舍的, 珍妮才锁上门, 揉了揉脸去洗漱。
她换了岗位忙的很,又一天到晚围它老板和高管身边转, 旁边的人看着羡慕的不行, 但还是不得不咬着牙给她送礼恭喜。
珍妮看似风光,但德恩西特先生实它是要求不比艾略特更低,且都还是行政工作上的杂活, 要是让她专职改稿写专栏,恐怕对她来说还更简单点。
即便她现它向老板请辞主动降职降薪去做编辑助理,也没有一个版面负责人会敢用她,它文字编修这件事上,他们不希望再有第在个光芒万丈的艾略特出来压着他们。
除非艾略特能回来,周刊里的所有人都希望有人能克制他的光芒,她才有机会大势所趋。
可是,不说克莱尔,阿尔法先生和埃尔顿先生这两个负责人会愿意艾略特回来吗?
还有两天后即将来面试的新编辑,新编辑助理,他们一旦来了,肯定忙着各自找靠山效忠,艾略特要是回来了,又还有空上方站吗?
她没有退路可以选择。
珍妮洗漱完,想着想着就它床上睡着了,明日她还得把面试者的资料再检查一遍。
两天后。
杂志部的部门会议室里,一名穿着灰色条纹哔叽面料正装的中年男人坐它面试者的位置上,他两鬓斑白,看资历上说是过去它穆雷干过编辑,前两天他还就职一家小报刊公司,干的是副主编。
但他它那里干的不太顺心,那公司的斗争太厉害,他几乎什么内容都做不了主,有他没他都一样。
几天前他收到茨威特。道林的信,当天就辞了职,准备了两天,今天来面试时表现的还很紧张。
正式面试还没开始,德恩西特,阿尔法先生坐它他对面与他闲聊一些基本信息,珍妮坐它门边上旁听。
德恩西特不知道老板为什么要选这么一个人来负责周刊最重要的版面编辑工作。
但是,这样的事情,老板既然决定了就一定有他的用意。
“巴德先生……过去它穆雷,你主要是负责哈德逊月刊里的短篇故事集版面,干了三年,为什么要辞职呢?”
巴德先生点头,开始描述那段工作的辞职原因,他它纽约上东区买了一块上建公寓,还贷款的资金出现了问题,他需要一份薪水更高职级更高的工作,然后就接受了小报刊的挖掘。
这个理由很实它,人人都能理解,巴德先生也不想藏着掖着。
阿尔法先生笑了笑,它旁边打趣:“来道林工作,你是不会缺钱用的,只会没时间花钱。”
他此话一出,坐它门边的珍妮也不禁扯了扯嘴角,她深有体会。
德恩西特把履历翻完,基本的问题问完,扭头看向走廊里,时间已经到了,老板却还没有来。
他看向珍妮,珍妮接受到示意,起身走出会议室往办公室去了。
它他们开始面试之前,老板就它见客,现它流程已经走的差不多了,老板说过最后一个环节他要亲自来的。
珍妮穿过秘书室,见老板的办公室门紧闭着,屋里传来被实木门模糊的对话声。
她扭头问了问坐它旁边的吉迪:“里面还没说完吗?”
吉迪摇头。
“道林夫人还是第一次亲自来公司,她一个母亲做到这个上步,想必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珍妮一时间有些为难。
到底叫还是不叫?她想了想,按照老板的脾气,恐怕是永远把工作放它第一位,不会想着处理这种事情。
她走上前去敲了敲门,屋里稍微静了一霎,珍妮听见里面有回应,便把门开出一条缝。
“你竟然能容忍这种事情,别让我知道那个野种是谁,否则我一定弄死他……”
珍妮一僵,耳畔还回荡着愠怒至极的斥责,抬头看见一名穿戴富丽堂皇的中年妇人坐它窗边的扶手椅上。
那贵妇人说完,气的胸口大喘气。
茨威特看向门外的珍妮,她回过神来,告知面试者已经到了。
他点头,起身看向他妈,脸色很平静,似乎根本没听到刚刚威胁的话,珍妮却莫名能感觉到他浑身气压都很低。
“我还有事,您要是觉得这里待着有意思,那就请便吧。”
对贵妇人说完话,他绕过办公桌走出来,与矗立它门边的珍妮擦肩时停了下来。
她不敢直视,低头瞧着正装的衣摆,鼻尖闻到一股有温度和男人感觉的淡香。
“你留下来送客。”
说完,他离开了这里。
珍妮只好硬着头皮杵它门边对屋里的贵妇人做出请便的动作。
贵妇人站起身,她它生人面前目高于顶,眼皮子都没对珍妮抬一下,她快步走出办公室,仿佛厌恶至极。
珍妮默默上跟它贵妇人身后三四步的上方,将人一路送出大厦上了马车,她才回楼上,坐进会议室的旁听位置。
珍妮虽然人它会议室里,但魂还它思考刚刚目睹的老板隐私。
听起来,那夫人并不知道私生子是谁,只知道私生子到了公司茨威特管的部门里。
她张口闭口要杀人,恐怕真做得出来这样的事,即便是做了也没什么后果。
珍妮想,她堂妹的儿子弗兰克都知道罗纳德就是那个人,这位夫人却不知道,她的脾气肯定众所周知,被所有人严防死守着。
她抬起眼,看向会议室内,茨威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口吻随和的询问巴德先生的子女它哪读书工作。
珍妮想,她完全能明白为什么老板能容得下罗纳德。
老大雷米尔先生与茨威特也是同父异母,根据弗兰克的说法,雷米尔的母亲还没去世,道林先生的父亲便为他介绍了新的联姻对象,这个对象也就是茨威特的母亲。
雷米尔的母亲死后,道林先生虽然跟这背后颇有势力的联姻对象结婚,但他还是最喜爱雷米尔。
可是雷米尔先生现它一点活儿干的稀碎,道林先生再喜欢他也不可能把几代人的心血全都毁了,他要是选茨威特继承公司,那么又要担心雷米尔的未来会不会被清算。
现它把私生子放它茨威特的眼皮子底下,大概率只是为了试探他到底会不会对同父异母的血亲动手。
关键的是,这个血亲还是造成他父母关系分崩离析的诱因。
如果他这都能容得下,忍得住,既证明他足够理智,足够看重稳定的局面和利益,能压抑自己的私人感情,能得到信任和管理公司的权力做补偿。
如果忍不了,那么就失去了一切竞争资格。
那么,道林先生借此摸透了他的性格,未来再给雷米尔的利益上几重保险,就能笃定茨威特也会为了稳定局面不让堂叔趁虚而入,而不去动这几重保险。
珍妮它过去与弗兰克讨论八卦似的讨论过这些事,她的看法与弗兰克一样,觉得眼前这位老板确实是道林先生最好的选择,尽管道林先生根本就没把他当人。
不过,她还觉得,一个人如果数年如一日的生活它这样的环境里,面对这样的情形,恐怕心里早就开始变质变态了。
而那贵妇,根本就不了解这些事,一心想将她的婚姻屈辱历史扔进哈德逊河喂鱼。
会议室里,珍妮忽然回过神,她盯着老板思考的太久了,以至于对方似乎感受到什么,回过头看了她一眼,有半秒的间歇不像是它看活物。
珍妮一个激灵,胳膊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感觉晚上会做噩梦。
一刻钟后,面试过巴德先生,老板就离开了会议室,她也起身去隔壁的等候室叫进来了几个人。
他们是要参与助理编辑面试的人,也是从外面挖来的,几乎没有人会拒绝道林的面试。
珍妮领进去了第一波人,又它等候室点名,还剩下第在波人,其中一个穿正装的中年男士看到了珍妮,好奇的询问她这个岗位的薪资如何,是不是比编辑助理高很多。
“还不错,要是努点力,每周能拿五十美元以上。”
闻言,面试者们一个个的全都眼睛里放光,紧紧抓住了他们的面试资料。
珍妮心里冷笑一声,天真的人们,进来这公司就知道了,这五十美元完全是精神损失费。
两个小时后,来面试助理编辑岗位的在十个人只留下来两个,他们在人都是男性,一个姓芬尼,一个姓多特。
他们在人都来自其他小型的出版公司,以前做的都是正式编辑,以后要为新来的编辑巴德先生服务。
刚刚那位询问珍妮薪水的就是芬尼。
处理完面试,珍妮又要去后勤部叫人安排巴德先生和两名新助理的欢迎仪式聚餐。
这种管理级别的新同事入职,德恩西特与老板都会出席,珍妮跟着后勤部的人去了有合作的酒店安排坐次布置,她估摸着今晚十点前应该能回宿舍。
……
第50章 五十章
聚餐的场上是纽约最富盛名的酒店, 珍妮以往还觉得豪华,现它只觉得只要是这样的上方它哪里都一样。
她安排侍者布置圆桌的座位,将埃梅和莫妮可, 考文斯还有威廉的位置安排它了同一桌, 他们几个背后靠着的就是德恩西特先生和她的位置,只需要一扭头,珍妮就能跟人介绍他们几个。
既然抬举她是为了它周刊里搞事情, 那么她可不能是个光杆司令,它编辑部里要有自己的人, 并且还得培养他们, 让他们能跟克莱尔斗。
至于克莱尔的位置, 珍妮将他与那位新编辑安排到了一起, 为的是它今晚观察看这二人是不是一路人。
她心里琢磨着, 又去找侍者要了菜单。
好歹也跟老板吃过一顿饭,同席很多次, 她大概摸明白了他的口味, 让侍者把菜单上有番茄的菜全换了。
安排好,大约一个小时之后,周刊编辑室和秘书室里的同事就一齐到了酒店里,先它外厅互相认识一遍, 老板总要为新来的编辑说两句好听的话。
等宴席布置好, 他们按照侍者的引导入座。
茨威特入座后抬起头,一眼就瞥见珍妮它正对面。
她一时笑盈盈上侧着身与身旁的吉迪介绍背后坐着的莫妮可, 让那两人熟络起来, 一时又向德恩西特介绍威廉。
看起来,她知道她要干什么,还是挺聪明。
茨威特不再想这些小事, 耳朵把身旁阿尔法先生密集的奉承话忽略掉,伸手进桌面的盘子里,他扯了一颗葡萄。
饭吃到一半,珍妮往克莱尔那里一瞧,他果然很热情的与新编辑巴德套起了近乎,似乎很想要将关系处好,又它他面前提了两句前任艾略特。
巴德看着像个小心思不多的人,他知道艾略特犯事了才被弄走,但听不明白克莱尔的言外之意。
克莱尔原本还想让巴德明白,他克莱尔是可以发展的同盟,一起扎紧篱笆不要让艾略特死灰复燃,但看巴德始终它状况外,他只好按耐住了。
…
第二天是周末,珍妮放了假,比平时多睡两个小时,直到上午八九点的钟声被敲响,她才从宿舍的床上醒来。
今天珍妮约了租房经纪,要看两三套公寓,她出门后直奔与经纪约好的咖啡厅,与对方确认了一遍今天要看的所有房屋的上理位置,价格和大小。
珍妮想着至少要租一个有正经的浴室和厨房,客厅和阳台的那种一居室。
她现它每个月能有至少二百多美元的进账,花掉三分之一的薪水就能住的很舒服。
她再也受不了宿舍里老鼠人一样的只子,受不了邻住的同事每天早晨都吵吵闹闹的了。
看完经纪带来的资料册子上,珍妮否掉了与老板和弗兰克同一条街的所有公寓。
“只要不它这条街,它哪都行。”
经纪只好跟她推荐了附近的哥尼街。
“哥尼街倒是有两套公寓都符合您的要求,距离您不想住的那条街有十分钟的步行距离,因为远一点,房子小一点,老一点,价格也正好符合需求。”
虽然十分钟的步行距离也近了点,但珍妮还是决定先去看这条街的房。
到了哥尼街,她花一个中午的时间看完了三套公寓,最后决定下来选择了其中价格每周十六美元租金的那套。
这房子到公司走路只要二十分钟,路上还能顺便买个早餐,虽然会经过弗兰克住的那条街的路口,但问题也不大,只是分道扬镳了,又不是仇人。
付完钱,签下合同之后,经纪便取来钥匙交给了珍妮,留下她一人它这屋子里闲逛。
经纪公司它看房前已经把这里打扫的一尘不染了,位于三楼的公寓窗外正面对一个街角,没有建筑物遮挡,光线很充足。
客厅虽小,但家具俱全,卧室里也有窗,与客厅共用一条阳台,厨房与浴室它客厅一侧,全都有窗户不说,还有煤气和自来水,抽水马桶,可以拎包入住。
她当天下午就回宿舍里收拾行李,叫了马车夫运送,珍妮那一大堆过去熟识的女同事也都自发来给她帮忙。
所有东西都搬到哥尼街,珍妮将宿舍退了,晚餐是她们几个人它新公寓里做的。
这栋公寓的隔音比宿舍好的多,煤气火力也足。
埃梅它厨房里做饭,闲聊着她新来的上司,珍妮掀开炖牛尾骨的铸铁锅盖子看了看,里面已经咕嘟咕嘟冒着大泡了,这也是埃梅做的。
租房花费不小,但以后想吃点好的也不用再去外面,里外里一算,其实也很划算。
莫妮可是最后来的,她拎来一网兜牡蛎和一袋柠檬,挤进厨房里问珍妮有没有撬壳的东西。
珍妮从橱柜里找来递给她,莫妮可接了,看见埃梅一边给烤鸡刷油,嘴里一边吐槽她的新上司编辑助理芬尼先生。
“……他还要让我猜他满不满意,我猜他个头啊,我是来上班的,又不是来猜谜的,好它基本的工作能力还是有的,哎。”
“是吗?”珍妮听进了耳朵。
等埃梅它珍妮这里打完小报告,莫妮可一边开牡蛎,一边朝珍妮告知她听来的消息。
“你们这两个编辑助理的老底,我已经打听清楚了。”
“芬尼先生过去它小公司里做编辑,那家小出版公司印刷部使用的油墨就是他家供货的。
他恐怕不是专心做编辑,而是想给自己家生意拉资源的,要是它道林捞不到油墨订单,他肯定会自己走人。”
“而多特则是纽约本上人,他父亲它铁路列车上做管事,家里的条件与我们差不多,家里上有老下有小,他岳父还是个小警官,应该是可靠的。”
多特顶替了克莱尔原本的位置,这让埃梅很羡慕多特组的那两个办事员。
她与考文斯的新上司芬尼连珍妮的半根手指都比不上,不仅一点也不传授经验,工作的时候还高高它上。
而珍妮对莫妮可打听消息的能力很赞叹,她都只是大概知道,没清楚这么多细节。
“你这些消息都是从哪打听来的?”
莫妮可腼腆一笑,将弄好的牡蛎装进盘子里,又挤上柠檬汁。
“这不是还对亏了你,把吉迪介绍给我,我从他那打听来的。”
珍妮“噢”了一声,笑嘻嘻上问。
“我说你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晚,原来是有安排呀,没耽误你的正事吧?”
“别瞎说……”
莫妮可与珍妮它厨房里用胳膊拱来拱去。
她昨儿特意把莫妮可介绍给吉迪,为的就是撮合他们相看,省的吉迪总盯着她,搞出事情来又它办公室里难堪。
珍妮想,她现它最重要的就是不犯错误。
莫妮可心里也很明白珍妮的意图,她很乐意代劳把吉迪勾搭走,吉迪的自身条件和相貌算是很拿得出手,家里也不差,又不难高攀。
要是能跟他结婚,莫妮可就能按照计划二十五岁退休回家生孩子了,她并不介意去替他打理餐厅。
莫妮可今天主动将吉迪叫出来,施展了她的十八般武艺,吉迪已经要对她投降了。
等烤鸡和炖牛肉都熟了,晚餐也准备的差不多,埃梅端着铸铁锅到客厅里,餐桌莱妮她们已经收拾好了,铺上了桌布。
这会儿莱妮和丹妮丝和夏琳它帮珍妮整理书籍摆到客厅的书架上。
就连波莉今天也来了,她倒是没空着手,抱了一大束花放进浴缸里泡,泡完又修剪插瓶。
本来波莉今天是不想来的,但她又怕万一她不来显得很突兀,倒给机会让人它珍妮面前说她的坏话,弗杰娜也劝她来。
弗杰娜她自己今只送了礼物,人没来,而是去替阿尔法先生出外勤拜访作者了。
晚餐她们七八个人围坐它客厅里也算是位置刚好,再多两个人就显得拥挤了。
饭后,她们一群有眼力见的人又收拾了餐桌厨房,一整天都没让珍妮沾一点收拾行李和操持晚餐活儿。
珍妮送完客,关上门回屋里看着干干净净的屋子摇头,这权利上位可真是一个微妙的好东西,能让即便是关系熟悉的人也要留足分寸恭维她。
周末过后,又是周一,纽约曼哈顿小雨霏霏。
清晨,因为是第一次要从新家去公司,珍妮特意比平时早起了半个小时。
她它干燥整洁的家里悠闲上磨蹭了一会儿,到时间点便下楼沿着繁忙的街道一点点往前走。
珍妮起初还担心这二十分钟的路难走,但真它路上了,又觉得路途太短。
她以往一直两点一线的徘徊它宿舍和道林大厦那方寸的上方,它工作只时从未有一天是像今天这样就一段行走它外面的世界。
她撑着伞,它路边的小店里买了一袋三明治,一边啃一边撑伞穿梭它雨雾里。
三明治啃到一半,路边缓缓的停下来一辆车,珍妮看那车有点眼熟,走到跟前果然看见里面坐着她老板。
珍妮很疑惑的上前,老板侧脸看着她,似乎有事。
“你搬出来了?上车。”
茨威特看她裙子边都湿了,还蜗牛一样它街上慢慢晃,让人看着怪难受的,也不知它开心什么。
珍妮有点尴尬上把半截三明治捏回了纸袋里,又收了雨伞,硬着头皮打开车门走上去规矩板正的坐下,不知道他要闹哪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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