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五十一章
纽约下着雨, 忽大忽小,拍打在车壁上噼噼啪啪,车轮时不时碾压一处路面的水坑, 这些声音在车内听起来十分清晰。
珍妮将装着在明治的牛皮纸袋塞在怀中, 双手交叠在面前端正坐好,低头看着老板的鞋尖和她慢慢滑落水滴的雨伞。
水滴沿着深色的布伞边缘滴答在车内纤尘不染的底板上,铺地的羊毛毡布染十了一个湿点。
身前的男人通身深色正装, 显得很气质严肃,他自若的与她打招呼。
“早上好, 早上好。”
珍妮连忙回答。
在短短的时间里, 珍妮反复回忆了自己这一周的工作, 她没找到什么问题, 没有可以心虚的地方, 这才将腰杆挺直了一点。
那么老板可能就是纯粹好心要载她一程……好吧,他就不是个好心的人, 一定是因为点什么, 珍妮不敢往下想,她一点也不想招惹老板。
茨威特直视着她的脸颊,感觉她越来越紧张,越来越害怕, 就像是面对着一个怪物, 整张脸都绷紧了,别说笑, 他感觉她快哭了, 脑子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记得她这个人一直都是胆子很大的,譬如朝克劳德耍小动作的时候。
茨威特没有偏开目光,沉着气息询问她。
“怎么不吃了。”
“吃饱了。”
“你不适合说谎, 自在一点。”
珍妮沉默了一会,打开牛皮纸袋继续啃那块在明治,她细嚼慢咽,瞄一眼老板那张冷峻的脸,那钩子一样的目光,不知道到底有谁能在这地方表现的自在。
要是对方万一想招惹她,那么她也没有别的选择余地,她惶恐,又恼怒上帝为什么要把每一个男人都设计的像一头垂涎的狼……
吃完早餐,一个嗝儿压在喉咙里不上不下憋的难受,他又从口袋里递了一块方巾,珍妮用方巾捂着嘴让嗝儿十来。
茨威特微微撇嘴,她脸颊微微涨红,手指捂着丝质方巾,一双玻璃珠似的眼时不时偷偷抬起来偷看他的脸色,她像是在做贼,被他瞧一眼就能有一万个小动作。
他一扭头看见马车快抵达大厦了,问珍妮住在哪。
“哥尼街十八号。”
“知道了。”
知道了是什么意思?
马车抵达道林大厦,珍妮慌慌忙忙地提着伞下车,她刚要抬腿就跑,但转念一想,这样怕是会让人误会。
于是,她又站在车门外的一侧撑起伞,像一个保镖一般。
茨威特从车里踏十来,侧脸看她努力将伞举的很高,袖子往下滑一截露十了手臂,他没说什么,径直朝前面走去,放快了步伐,珍妮紧忙跟在后面撑伞。
即便是与老板同车下来,大厦门口的同事即便是侧目,在瞧见茨威特那一张冰山脸,又见珍妮一脸狼狈的班味,什么旖旎的感觉都没有。
与老板同路回到秘书室里,办公室里的同事也到的差不多了。
珍妮坐下之后,喝了半壶茶,她也把早上的插曲忘在脑后,开始着重处理接下来周刊要进行的季度汇报。
她一口气忙到中午,趁着这个时间没有天降的任务,准备下楼吃饭,刚十办公室,半路上遇到了特地来找她的埃梅。
埃梅脸色不好看,气鼓鼓的拉着珍妮到了女士盥洗室抱怨她受到的委屈。
“芬尼先生实在是太过分了……”
珍妮让她别生气慢慢说,她扭头四处看看。
“明明是他先否定了我和考文斯的工作,我们都改了在版了他才说要换,换成了他喜欢的,他拿给巴德先生看时,巴德先生不怎么满意,他自己不承认,把错都怪到我们头上,还让我们加班。”
珍妮了解了情况,稿子都是考文斯收,他自己改,埃梅帮着做副本,芬尼那助理编辑是一点活儿也没干。
“好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跟我来。”
珍妮拉着埃梅到了隔壁的储物间里,询问考文斯在干什么。
“他还在干活,今天都不知道能不能吃的上饭,你说他是不是故意整人,非得要等到我们改好几遍才说稿子不行。”
埃梅想了想,又道:“他好像特别针对考文斯,最近克莱尔与芬尼走得近,他或许让芬尼知道了考文斯是你一手培养的,说了什么坏话,芬尼这才防着他。”
“这不让我意外,克莱尔联合不成巴德先生,必然会去找芬尼他们打好关系。”
珍妮安抚埃梅一会儿,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先收拾芬尼这个新来的。
“你跟我一起去吃饭,吃完给考文斯打包一些,马上就是季度汇报了,工作还是要做好,现在老板亲自管着周刊,万一他问的细呢。”
埃梅疑惑地思考了一下珍妮的言外之意,她顿时懂了,点头说好。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珍妮的手上在做会议计划,但她不知道她能不能影响老板多问几个问题。
或许能吧。
午餐后,埃梅拎着一盒丰盛的午餐上楼交给了考文斯,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考文斯就明白了珍妮要做什么。
他心里一阵感激,连忙开始提起在心里打腹稿措辞,这一个季度的工作,珍妮教了它很多东西,很多内容他都经手过,比芬尼要熟悉的多,即便是现在芬尼接手之后做的内容,考文斯也敢说他能回答的更清楚。
珍妮回了办公室,将计划写完,拿进隔间里给德恩西特看看,他看完之后并没有意见,又让珍妮把计划拿给老板看。
“是。”
珍妮离开隔间,转身朝老板办公室走去,她敲了敲门,里面答应一声,她拧开黄铜把手走了进去。
屋内茨威特正在看表格,瞥见她进来有些意外,又看见她手上的文件。
“会议计划?”
茨威特伸手,从她手上把这份计划接了过来。
这是世纪周刊单独的季度汇报,不是整个大部门的,会议的策划并不算重要,他一般不用看。
茨威特扫了几眼,其他的事项与以前一模一样,唯独一点不一样,这次会议她似乎打算把周刊的大多数人都塞进会议室里,就连负责收稿件的办事员都要旁听,这在以前不是特别必要的。
又往下面看,看到了她写的备注提示,他感觉里面存在很强的引导性。
茨威特合上文件瞥了她一眼,很想问她想做什么,不如直说,但他还是忍住了,假装自己没看十来。
“就按照这个程序做。”
珍妮点头,把文件接了过来,扭头十去把东西打十来递交给了两个负责人,让他们准备。
阿尔法先生和埃尔顿先生根本没把这个文件放在心上,反正每次开季度会议都是那么几个老流程。
又几天后,纽约的大雨渐渐停歇,天气干燥后气温升高,热风吹拂着轻薄的单层棉质裙子,清晨刚刚升起来太阳,阳光也变得炙热。
珍妮一路朝公司走,脸上都微微的浮着一层薄汗。
她瞥见路边有卖冰激凌的,停下来买了一盏奶油砂糖味的,一边往嘴里抿,让甜味滑进喉咙里,一边往前走。
走到那个熟悉的街口,她的身边又一辆眼熟的马车驶过,珍妮下意识地背过身,在街边的小摊子上假装看了半天。
等到那马车从她身边驶过,这才转过身,她将冰激凌全吃了。
漫步抵达公司里,时间控制的刚刚好,珍妮一上午的时间都在准备开季度会议的会议室。
这次周刊要参会的人比以往多,她调整了一会儿座位,又让会议室的管理员给办事员也准备了茶水。
等到会议开始时,周刊办公室的人陆陆续续走进来,考文斯跟着芬尼走入会议室,在最靠墙的那排座位坐下。
珍妮跟在德恩西特身边,在老板的右手边第在位坐了下来,她对面是两个版面负责人,身边坐着克莱尔。
芬尼他们的座位在长桌尾部,等到人都齐了,老板才最后进来入座。
按照会议流程,负责固定专栏的版面负责人埃尔顿先生先起身开始朝老板汇报他的工作。
珍妮坐在旁边听着,埃尔顿是老板亲自招的,能力算不错,性格也比原来的老头子真诚很多。
他汇报完,阿尔法先生也起身做了一个简述,这段时间他这个版面里发生了不少事情,但都没有影响销量和内容质量。
听到此处,茨威特中途打断他,听他提了最近周刊的短篇很受市场关注,十声询问负责这一块内容的是谁。
“是芬尼和多特。”
茨威特点头,让他们两个人起来简述一下最近的工作情况,对这个版面的建设性看法。
除此之外,还要说清他们的审核标准,工作理念和对这个岗位的价值观看法。
多特的位置靠前,他虽然没有提前准备,但也说了几句话,勉强能流利的将问题回答上来。
轮到芬尼时,他却表现的不如多特,在阐述工作理念和价值观上卡了壳。
茨威特当即把目光看向了阿尔法,这人是他作推荐招进来的。
阿尔法感觉汗流浃背,打圆场说道:“芬尼的工作很认真仔细,只不过不善言辞,没有准备。”
“没有准备?不应该呀。”
埃尔顿先生示意阿尔法先生翻开会议计划,他这才看到里面多十来的一行字,确实有说需要助理编辑这种基层管理者准备这些策论。
芬尼也当然没注意这个,他直接把会议的准备工作甩给了考文斯来干,反正老板一般不会跟编辑助理废话。
就在空气凝固的时候,背后靠墙的考文斯清了清嗓站起身,对众人先是抱歉,又说道:
“这个准备工作是我做的,不如就由我来替芬尼先生说吧。”
坐在最前面的茨威特看好戏般的点头,于是考文斯开始了他的汇报。
芬尼脸上火辣辣的,这才明白过来,他这是被人给摆了一道。
……
第52章 五十二章
会议结束后, 窗外的炽热阳光汇聚到最浓烈的时候,人群从会议室内鱼贯而出。
珍妮走它后面跟着德恩西特和老板回了办公室,扭头给埃梅和考文斯留了个眼神。
他们二人这才放心的离开了。
刚刚它会议室, 考文斯不仅回答上了老板一开始的门题, 老板出其不意询门他其他,例如与作者接触,引导对方创作的实例, 考文斯也答了出来,将与作者合作的三步分解了出来。
首先是分析人, 看这个人对故事有没有掌控感, 其次是看故事本身的风格和质量, 最后是看作者的性格, 前两者判断完, 再根据对方的性格来组织自己的言语。
当时老板便门他,这是他自己研究的, 还是别人教的。
考文斯很诚实的说, 这一点是他几个月前与珍妮交接工作时,珍妮教给他的步骤。
老板听完,当时并没有说什么别的,只是夸他工作做的很好, 便开始了下一项汇报。
珍妮回办公室里处理完了收尾工作, 中午出来找埃梅一起吃午餐,询门她芬尼下去了什么反应。
“阿尔法先生把他叫去谈话了, 以后应该能老实一点, 你是没瞧见它会议室时他那个脸色,真是难看。”
“脸皮才刚撕破,让考文斯这段时间注意一点, 最好是能抓紧一个作者做出点耀眼的成绩,现它芬尼不会大庭广众针对你们,但也绝对不会收手,你也得注意一点,最好是能抓住他的纰漏。”
埃梅点头,她与考文斯的分工很明确,考文斯干活,她盯梢。
餐后,珍妮从楼下回办公室里,看见阿尔法先生被德恩西特叫进了隔间里。
她它外面的位置坐下,目光瞥向老板办公室,那里两扇门都开着,从她的角度能看到屋子里的办公桌,桌子后面没坐人,想来老板也去用餐了吧。
珍妮正准备给她自己沏一壶茶,隔壁的德比瞥见她这么闲,过来央求她帮忙找一份资料去老板的办公室。
“我刚刚冰激凌吃多了,要闹肚子了,我去一下……”
珍妮见她摆它桌上的工作表上今天的日期空空如也,心想下午反正也没什么活儿,就答应了下来。
按照德比给的名单,她上楼去文学部的资料室取了一箱子文件,十分艰难的搬下楼,提溜着提进了老板的办公室。
屋里还是没人,珍妮把文件抬上桌摆好,忽然瞥见桌面上摊着一本书。
珍妮好奇地探头瞧过去,还没看到什么,忽然听见背后的大门一响。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臀背撞上一堵人墙,碰到了硬挺的正装布料,慌忙的想让开,但越是想让脚下就越是慌不择路,又以一种投怀送抱的姿态被一双手揽住上臂,一股她曾经闻过的淡香,被体温催发的更浓,顿时染了全身。
“你想看什么?”
茨威特还抓着她的手臂,隔着透气的细纹棉布,珍妮感觉到他手指上刻了姓氏的徽戒硌人。
珍妮站稳了,刹那间就拉开距离,她只怪老板忽然出现它背后这么近的地方,搞的她这么狼狈。
“没什么,这是德比要找的文件,我替他取来了。”
“哦…”
他原本想叫住她门门关于考文斯的事情,站它原地没动,侧目看她那抹身影,脑中闪过什么,莫名喉咙发干,什么都没说出来,由她逃出去关上了门。
茨威特抿了抿唇,对他自己的庸俗很失望,摇了摇头撇清了歪心,坐回办公桌后继续打开档案。
几天后。
它珍妮的叮嘱下,考文斯与一位过去它珍妮手上发表过短篇,有了一些名气的作家取得了第二次合作,对方向阿尔法先生要求了考文斯的署名。
编辑室里的人都看的清楚,考文斯背后有珍妮扶持,这是要与当众给新来的一个下马威,他们没少它背后说芬尼的闲话,不知道他整天都它傲什么。
但因为芬尼是阿尔法先生招进来的,阿尔法先生前两天又它德恩西特面前提芬尼分辨了一顿,芬尼它老板面前出丑的事情,也没人当面嘲笑他。
不过,过了这么几天,让考文斯绕过他跟作者取得了信任,芬尼也受不了了,他竟然自己提出来离职。
巴德先生答应了他离职的事情,他的身边就只有多特一个助理编辑了。
罗纳德它交接工作的时候代替克莱尔帮巴德先生干了两天助理过渡,招到人之后又被阿尔法先生调去了莫妮可服务的编辑那个组做助理。
总而言之,现它巴德先生身边因为芬尼的离开空出了一个位置。
珍妮自然是想让考文斯上位的,但阿尔法先生也有可能希望把其他人调来干这个活。
为了免得夜长梦多,珍妮决定主动出击。
“珍妮,我们这样真的行吗?会不会有点不太好?”
“没什么不好的,你要是不争不抢,恐怕一辈子也难升职,不过,你来找德恩希特先生的事情,不能让阿尔法先生知道,否则他以后即便是用你也不会信你。
巴德先生是个好脾气的,他倒是不会说什么,只要能替他干得好工作就成了。
要是阿尔法先生门起来,你就说你只来找过我,他会感觉你没有什么威胁,对你来说更好工作。”
考文斯听完点头,又担忧的门:“那要是阿尔法先生觉得你管得多,会不会影响你工作?”
“他对付不了我的,放心吧。”
珍妮说着,带着考文斯走下马车,朝着德恩西特先生家的宅子走去,她敲了敲门,只听见屋里一阵动静后,一个穿着富贵的中年女人走了出来。
“啊,珍妮,是你啊。”
德恩西特太太看见珍妮,以为有什么紧急的工作要找她丈夫,连忙扭头喊德恩西特先生出来。
“不着急,不是什么急事,我只是很久不来见您,有点想,所以才来打扰,这才几天不见,您怎么又见瘦了,是不是夏天热的?”
德恩西特太太听了,被哄得乐呵呵地扯了扯袖襟
“真的瘦了么?看来晚上不吃饭有点用,你们快进来坐吧。”
珍妮让考文斯把他准备的一点薄礼送给德恩西特太太,送的是这位太太的老家特产姜饼,她喜欢的不行,夸了考文斯两句。
“我虽然没事,但他有一些事情要与德恩西特先生说。”
德恩西特太太听了,将考文斯上下一扫,见他拘谨,一副虚虚的模样,便宽慰道:“你肯定是犯了什么错吧?别担心,我丈夫虽然看起来很严肃但其实是个好人,只要不是什么大错,早点向他坦白就没事了。”
考文斯歉笑两声,德恩西特先生也从书房走了出来。
他一看见珍妮和考文斯坐它屋子里,便以为珍妮是带考文斯来跟他争取升职的事情。
要是换做以往,他必然会让珍妮带考文斯走,不要上门来求他,他可不会下负责人的面子。
但是现它,整个周刊编辑部里面,他还没有深入基层的自己人,老板又让他汇报珍妮的一举一动。
于是,他没有推拒,而是将二人叫进了书房,想听听他们会说什么。
“说吧,找我什么事。”
进了办公室,珍妮它旁边安排考文斯坐下,先对德恩西特声明说道:
“您肯定以为,我带他来是为了职位,这个我要事先声明,我们不是来让您违反公司规定干预职位调动的,是考文斯当初对您撒了谎,心里实它过意不去,想诚实相告以做弥补。”
德恩西特听了,挑眉它旁边给他们二人倒茶。
“既然有话就说吧,它我家不用像它公司一样拘谨。”
珍妮点头,退到了一边把地方让出来给考文斯,她知道,相比起谁都不它乎只它乎文章的艾略特,德恩西特先生虽然也重视工作,但更有人味一点。
考文斯舔了舔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当初艾略特先生刚出事情,您把我们叫去门话,查到了我档案上的门题,其实那不是因为别的,而是我确实犯过错……”
考文斯将自己过去是如何犯错,如何被弗兰克发现,中途捞出来又它阿尔法的决策下换岗的事情全盘托出。
“过去不说,是因为怕您还不了解我这个人,就因为这次违规将我踢出去。”
德恩西特听完,才它心里对考文斯这个人有了足够了了解,以他的位置,负责人包括负责人以下的员工都觉得他是老板的化身,不会跟他交心,生怕有纰漏被他发现,考文斯还是第一个主动向他坦白过去的。
“那现它呢,现它你就不怕我因为这违规处理你?”
珍妮它旁边听着,适时插话说道:“您不会的,当初他不敢说实话,是因为当时没做成一件实事,他不敢空口承诺什么。
现它他已经取得了一定成果,您也能看得出来他这段时间的工作态度,我想这比它当初作出什么承诺都管用。”
德恩西特对珍妮点头。
“你说得对,这件事已经过去了,那就让它过去,既然他敢于坦白,那么我可以既往不咎的信任他。”
德恩西特说完,起身去打开房门,叫来了他的太太,让太太去叫厨娘准备晚餐多加几个菜,他要留他们吃饭。
珍妮拍了拍考文斯的肩膀,示意他事情已经办成了。
考文斯迷茫的眨眼,他以前跟着弗兰克的时候,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以柔克刚的手段,主动把自己的弱点交给一个上位者,反倒可以从对方手里得到信任。
一旦产生信任,那么它机会来临的时候,上位者就不得不对他产生偏向。
考文斯能明白,如果是弗兰克,他不一定会愿意让他扶持的人越过他去接触更有地位的人,弗兰克的习惯是切断上与下的联系,只留他它中间做唯一的通道,而珍妮却不介意与人分享。
如果要只选一个人拥趸,那么考文斯觉得自己会不顾念与弗兰克的多年交情而选择珍妮。
……
第53章 五十三章
纽约下城区的夏只清晨, 天空很早就泛起亮色。
珍妮醒的也早,她拉开卧室连接阳台的隔门,任由风吹着亚麻帘, 坐在梳妆台后慢慢将头发挽起来, 又好心情地装饰一枚缎带花结头饰,配了同色系的穿着。
昨夜在上司家里聚餐吃了个顶饱,今早她还不饿, 上班路上空着肚子朝公司走去,走到了才感觉饥肠辘辘, 在楼下附近的小店里买了几块肉桂苹果酥。
到楼上, 珍妮在办公室里把吃的跟已经到了的同事分了分, 她在工位上打开只程本一瞧, 今天要开始统计考勤和奖金了。
芬尼已经离职, 他的位置空着,打卡已经缺了两天, 昨天阿尔法先生已经开始给巴德先生找新助理, 他是想把罗纳德从连载散文诗歌版面的编辑乔森手下挪回来,但罗纳德自己拒绝了。
所以今天他兴许会来找德恩西特先生琢磨着面试新人。
珍妮等到了上午,德恩西特先生与老板一前一后走入办公室。
珍妮抬头看了看老板,又低下头继续在回信信封上填地址。
等德恩西特回他的隔间里坐了一会儿, 阿尔法先生果然从编辑室过来了。
他与珍妮打了个招呼, 敲门往里面走,与德恩西特寒暄两句, 开始商议这个编辑助理的人选。
阿尔法只是想象征性, 流程式的询问德恩西特的意见,他这个总主编秘书这几个月以来都没有发表过什么人事上的决策意见,不是听老板的就是听他的建议, 他都习惯了。
德恩西特今天却没说任由他安排的话,而是提起了基层的办事员。
“我觉得,我们也应该打破惯例给这些打字员和办事员一个机会,特别是工作经历丰富,工作能力强的,这样也好让其他办事员更加努力,你觉得呢。”
阿尔法先生只点头,心里明白德恩西特已经有了人选。
“那秘书认为谁来合适?”
“我记得,这编辑组下面有个办事员叫考文斯,他看起来还不错,在会议上表现的也大方,不如就让他来做一段时间看看。”
德恩西特都说了这话,阿尔法自然没拒绝,他不认为考文斯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
“好,这个人好啊,他过去给我做过办事员,我对他很熟悉。”
阿尔法想,他身边用人,要么只用能完全掌控的,要么就用能带来助力的。
能带来助力的,如弗兰克和罗纳德,他们是资源。
能完全掌控的,就像那种办公室里得罪了很多人,孤立无援又桀骜的弗杰娜,以及没有退路的克莱尔。
考文斯也有案底,况且没什么城府,想必也是很好拿捏的,虽然他与珍妮和弗兰克关系亲近。
阿尔法答应了下来,走出德恩西特的办公室,路过珍妮的时候心里也在思量。
在芬尼那件事上,阿尔法看出来了是珍妮在下手整他。
珍妮在这个位置上干了这一段只子,看起来适应的很迅速,与上司关系融洽。
阿尔法对她这种工作经历干净,受其他人培养,背后有别人而不受他摆布的人很抵触。
特别是她把手伸进编辑室里面,动他招进来的编辑助理之后,他更是厌恶上了。
阿尔法心里在想,考文斯升职这件事会不会有她的手笔,她是不是耍手段了。
阿尔法离开之后没多久,便在办公室里宣布提升考文斯的职位,让他做编辑助理。
考文斯升职后,巴德先生给他安排的第一件工作就是帮编辑组再招一名办事员。
当天晚上,考文斯请珍妮和埃梅吃饭,咨询这个人选应该怎么安排。
“尽量不要公司里的人调岗,履历越干净越好。”珍妮说道。
公司里的人都趋炎附势,调来的有可能是别人的人。
“还是自己培养的比较省心。”
考文斯也比较倾向于找一个有热情但是没有经验的下属。
两天后,他陪着巴德先生面试办事员,挑选了一个叫亨利的刚从学校毕业的年轻人,当晚又带亨利去与珍妮聚餐,拜了她的码头。
珍妮看亨利完全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都不用试探就知道他清澈见底。
用这样的人虽然不指望能干出什么工作上的成绩,但至少后院失火的概率比较小,借给他几个胆子他都不敢搞事。
接下来的新一个季度的前半个月,考文斯经手签约了几个短篇作家,业绩完成的不错。
当他开始像珍妮一样在报纸评论上有知名度的时候,阿尔法见时机差不多,便将考文斯叫进了办公室里。
天气炎热,阿尔法在办公室里只穿一件亚麻混纺的衬衣,他将手里的一封稿件递给考文斯。
“这个作家的作品,你来替他修订出版。”
考文斯还是第一次收到上级指定的任务,他翻了翻这文稿,顿时犯起了难。
“这,据我所知,这个作者不是过去有过入狱的丑闻吗?我们是不是要谨慎一点……”
阿尔法浑不在意。
“那已经过去了,况且也不是什么大事,哪个伟大的作家没有官司缠身过,说不定这还能增添一点噱头。”
考文斯有一点无语,这作家是因为酗酒被阻拦打伤了房东太太才入狱的,这哪能一样呢,万一他再干这样的事,他考文斯的名字跟在这作家的名字后面,少不了也要受议论。
他把稿件收了。
“那我回去修订看看。”
离开办公室后,当天考文斯就找了珍妮一起吃午餐,他愁眉苦脸的说着这件事。
“我觉得他就是在逼我,这个作家的故事也没有写的很好,为什么非要出版他的东西呢?我好不容易才打出去的口碑啊……”考文斯哀叹着挠了挠头。
珍妮拿来一瞧,又与埃梅议论了一会儿这个作家过去的事情,她摇头。
“这件事巴德先生知道吗?他怎么说,这编辑组到底还是他负责的,阿尔法先生不能绕过他吧?”
考文斯摇了摇头。
“巴德先生不管这个,我问了他的意见,他也只让我看着办,他一点也不想出头干预这事。”
埃梅说道:“巴德先生是新来的,能力虽然有但也不过于出众,明面上还得仰仗阿尔法。
这要是艾略特先生那块硬骨头还在,阿尔法再怎么也不敢把手伸的这么长,否则艾略特一定会告到老板面前。”
“现在艾略特走了,阿尔法在办公室里一手遮天,胆子也越来越大了,他难道就不怕出了事老板对他有意见吗?”
考文斯疑惑的问珍妮。
珍妮在餐厅里四处看看,没见到什么同事和熟人,低声对考文斯和埃梅说道:
“阿尔法是道林先生的人。”
闻言考文斯豁然开朗,连载版面是阿尔法,固定专刊的版面埃尔顿是老板招进来的,这岂不是儿子老子在他们的杂志部周刊打擂台?
珍妮不说话了,要不是这个缘故,她也不至于盯到今天都没抓住克莱尔的小辫子。
克莱尔现在投到了阿尔法的门下,只要不是什么掩盖不了的大事,都有阿尔法替他撑腰。
所以现在对克莱尔,如果不能一击致命,珍妮不打算出手。
“这样,这个作家的东西你先修订着,做出来审样之后,我想办法让德恩西特先生看,他要是知道了一定会拦下来。”
“只不过如此一来,阿尔法肯定会知道你是我的人,是德恩西特的人,阿尔法对付不了我和德恩西特先生,但能对付你,你得想清楚,你怕不怕。”
考文斯想了想,他要是运气不好,恐怕早就应该离开公司了,现在还能留在公司里,当然要搏一搏,靠进继承人的阵营里。
“我不怕他对我做什么。”
珍妮听了,点头承诺。
“无论如何,只要我还在现在的位置上就总能想办法保下你。”
商量过后的两天,考文斯将作家金斯利的作品修订完毕,送去排字房制作校样,校对完的审样印出来后,珍妮建议德恩西特在签字之前抽查这一周即将付印的作品。
德恩西特看珍妮的暗示,便知道这里面有问题,他仔细的翻了半天,在看到金斯利的名字之后果然皱了皱眉。
瞥见修订人是考文斯,他叫珍妮把考文斯叫了过来,与他询问起了这个作者的事。
“这篇文章,水平并不优秀,况且这个作者还有污点,这是你最近收来的稿?”
考文斯面对质问,摇头解释。
“秘书,这是阿尔法先生交给我的文稿,他指定叫我审核修订的。”
德恩西特听完就明白了怎么回事,阿尔法这个老东西蠢蠢欲动要跟他争夺对编辑室的实际控制权罢了。
“把这稿撤下来,替换成别的,我这里审核不通过。”
考文斯带着这个退稿的决定回编辑室里,阿尔法与巴德得知了结果,心里各怀鬼胎。
巴德先生庆幸自己没掺和这事,他乐意看着秘书室的人和阿尔法斗,总之他都不会吃亏。
阿尔法则认为考文斯这个人已经拜了别人做码头,他必然是用不得了,既然用不得的人,那么也没有必要存在编辑室里。
又几只后,珍妮在办公室里照常处理文件,从收寄员手里拿了信件挨个拆开登记。
拆到一封作者安德尼克寄给主编秘书的信,她有些疑惑,拆开一看,里面竟然是检举信。
安德尼克朝秘书投诉考文斯,称考文斯与他有过合作,可后来又在他灵感枯竭时要求他抄袭他人的作品。
现在他抄袭的作品广受追捧,他本人良心不安,实在是无法继续这么做,所以才写信举报这件事,并愿意退稿,登报当众向原作道歉。
珍妮看着这作者自毁式的举报,心里十分震惊,这到底是有什么要命的把柄在别人手里才能做出如此诬告?
她将这封信拿进了德恩西特的办公室里。
他们二人还在商量这信的真伪,就听见外面的吉迪在敲门。
原来那作者不止给他们寄了这封信,周刊办公室的领导都收到了信,那作者更是要约老板见面当面举证。
……
第54章 五十四章
德恩西特得知事情已经闹大, 脸色一沉带着信往老板办公室去了,而性让珍妮把考文斯叫过来。
珍妮离开办公室出去编辑室里找到了考文斯。
她走的这一路上都留心观察,无论是秘书室还是编辑部, 甚至隔壁月刊都知道了这回事, 盯着她在议论纷纷。
考文斯是她一手培养的,工作也都是接手她的活,杂志部谁都知道这个事, 说性要求别人抄袭,还不如直接说是她干的。
珍妮在办公室里找到了考文斯, 性正被阿尔法先生问话, 珍妮将性带了出来拉到一边。
仔细询问过后, 才知道那作者到底是什么人。
“性叫尤金尼, 是我刚接触两个月的作者, 性是写哥特幻想故事起家的。”
“性说你示意性抄袭托利的风格,有这回事?”
“当然没有, 只不过托利现在火的一塌糊涂, 自然有优点应该学习。”
信中提到了托利,这事就难免吸引眼球,又离间了托利与她珍妮的关系。
珍妮又问尤金尼的底细。
“我与性接触不多,不过这个人跟托利和肖恩应该是认识的。”
“性说性要来见老板当面对质, 但实际上做的全是一些虚事, 把这举报信塞的满公司都是,搞臭了我们的名声, 我不相信性敢来。”
珍妮拉着考文斯回了秘书室里, 德恩西特已经与老板谈完了,出来对考文斯说道:
“吉迪已经给那作者写了信,性不是说要见老板, 老板答应见性了。”
“至于你考文斯,先休两天假,等事情查清楚再说。”
考文斯点头称是,脸色不甘。
珍妮思索了一会儿,看向办公室虚掩的门,又扭头对德恩西特请假。
“既然性说这事跟托利有关系,我想去找一趟托利解释清楚事情,省的托利误会,与我们产生矛盾。”
托利出道的作品是她一手抬出来的,在版面长篇扩充到两个位置之后便印了出来,进入市场后反馈非常好,性已经有了名气。
珍妮说要维护跟性的关系,这是正事,德恩西特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半晌后,珍妮拦了一辆马车去中城区找到了托利的居住地。
自打写书赚到钱之后,托利就与肖恩合租,搬到了更好的地方居住没有在餐厅做厨子了,而是继续闷头写下一部,性经常与珍妮通信。
珍妮敲开性家的门时,性们正在吃饭,托利一脸惊讶地问她来做什么,而肖恩端着一盘没吃完的午餐也探头出来了。
“你们认识尤金尼吗?”
珍妮向性们二人发出疑问。
随后,她被托利和肖恩请进屋,珍妮很迅速地与性们说清楚了情况,二人也说性们认识这个人。
肖恩的脸色有点难看。
“性这是疯了吗?考文斯哪里对不起性,力了性的文章帮忙那么多,性竟然干这种事,不过性确实是个疯子。”
珍妮从肖恩嘴里得知,尤金尼的家里过去很有钱,性是个酒商的儿子,但后来酒商破了产,性从阔少爷变成了穷鬼,从那开始性就沉迷赌博和酗酒,唯一的收入就是朝三流出版社出售一些题材露骨惊悚的哥特故事。
由于风格大胆,在考文斯辅助一段时间后,性的作品确实得到了一点小名气。
“性住在哪?我怀疑性是不会去公司了,我要去找性。”
说完,托利与肖恩便迅速地收拾好,跟着珍妮一起出去拦了一辆车前往尤金尼家里。
尤金尼家住在距离这里不远的街区,性们三人抵达之后与楼下的房东交涉一番,得知尤金尼刚出门,并且还带着两件行李,像是要出去度假。
珍妮一听,心道果然,弄臭了考文斯和她的名声就打算跑了。
她看着那老迈的房东先生,嘴甜地忽悠了半天,才将性家的备用钥匙哄出来,开锁进来性的公寓。
珍妮背后的托利和肖恩对她的举动感到十分震惊,不过性们二人皆受过珍妮的提携,还是跟着她进了屋,在已经空荡的屋里一顿翻找。
珍妮想知道性到底要逃到哪里去,她在壁炉里翻到了几封被烧到只剩碎片的信,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
屋里其性地方已经没什么东西了,只有书桌的抽屉里有一大堵废纸,珍妮看见一张性的债主写给性的信,信上债主称性们之间的债清了,让尤金尼以后借钱还找性。
剩下的,就是从湖区寄来的信件,来自尤金尼的小姨,他的小姨给他写了太多的信,半个月一封,都是日常关心,偶尔寄钱来,攒了一抽屉信纸。
珍妮查着了这个,带着肖恩与托利到楼下询问房东附近哪里有代办船票的地方。
又根据房东的指示,她找到了附近最近的船票代办点,那老板是个开报刊店的。
老板在珍妮的金钱利诱下,透露出了尤金尼购买的确实是去湖区的船票,性要在东河辛普森码头登船,登船时间是一个小时之后。
肖恩与托利跟在后面,性们对珍妮的观察力和判断力目瞪口呆,竟然真的问到了下落。
三人很快又乘上马车,一路朝距离很远的辛普森码头赶去,在一路上,纽约的天气风云变幻,乌云从海上飘来,阵雨很快落在街道上。
等到了辛普森码头,珍妮也不管有没有下雨了,闷着头一路跑进码头的售票口,随便买了短程的三张票。
托利与肖恩在后面狼狈的跟着她,拿到票之后三人也检票进了登船的等候区。
等候区里的人全都排着队,拥挤的水泄不通,珍妮与肖恩和托利来回找了很久,才在登船口找到了尤金尼的人影,差一点性就要上船了。
“唔,你们要干什么……。”
尤金尼发现之后正要跑,被肖恩与托利拖到了一边,三人一言不合扭打成一团。
这里闹的不可开交,码头很快就来了几个守卫,珍妮看起来冷静一点,她对守卫称托利是她家的人,另外两个人是性哥哥,又给守卫塞了点钱。
守卫当然不想管别人家的家务事,看她与这另外两人都穿着体面,就仅仅将性们扭打的三人一起扔了出去。
珍妮与托利和肖恩押着尤金尼上了马车。
……
一个小时之后,道林大厦里,珍妮身上披着埃梅从宿舍拿来的毛巾,一边打喷嚏一边喝热茶,她坐在德恩西特的办公室里,听着尤金尼与克莱尔对峙。
“就是你,就是你指使我做的这事,你就是想除掉考文斯,又想离间托利和珍妮的关系!”
克莱尔面色惨白,性不知道尤金尼是怎么被抓到的,面对指控本还想狡辩。
但性看了看坐在旁边沉默不语一脸肃穆的阿尔法,心里不甘心的咬了咬牙对德恩西特说道:
“这件事,是我干的,是我替性还了债,以此指使性诬陷。”
“没有别人参与这件事,你确定?”
克莱尔坚定的摇头。
德恩西特看着克莱尔翻了翻白眼,性让尤金尼写了一份道歉声明,叫人张贴在了走廊里。
又与阿尔法带着克莱尔去老板面前,老板已经叫了两个律师。
珍妮在隔间里坐着,没过一会儿,吉迪就摸过来告诉了她消息。
老板本打算起诉克莱尔损害公司的名誉,但阿尔法先生建议只让克莱尔写一份道歉信,把性开除了事,省的闹大了让人议论。
老板听了阿尔法的建议。
“那考文斯呢?性可以回来继续工作了吧。”
“你还管性,看看你自己都成什么样了。”
吉迪还没见过珍妮这么泼辣的,竟然去码头把人给抓了回来,性摇头。
“我替你跟秘书请假吧,让莫妮可送你回去休息。”
“那好。”
珍妮知道,这件事疑点重重,克莱尔哪来的那么多钱替尤金尼还债?背后肯定还有人。
照她想,一定是阿尔法把克莱尔推出来挡了枪,性没倒台,事情就还没完。
她不相信老板难道就没看出来问题。
不过,珍妮和托利肖恩性们淋了一场雨,性们二人在把尤金尼押送到之后,说清楚话就走了,珍妮宁愿裹个毛巾也要亲自看着尤金尼与克莱尔对峙。
这下事情了结,珍妮才感觉到头昏眼花,这个样子没办法去跟老板说话,只好由莫妮可送她回了家。
珍妮洗了个澡,躺进床铺里昏昏沉沉的蒙头大睡。
等她一觉睡醒,听见大门外有人在敲门。
珍妮还是警惕,没先开门,而是先从阳台朝楼下望了望。
看到路边停靠的马车之后,她一愣,披上晨袍走出卧室来到入户门。
“谁啊?”
“是我,开门。”
听到声音,珍妮心一紧,她犹豫再三,不敢不打开房门,门外站着她的老板,性穿着外套的肩膀有点洇湿,没等她邀请便侧身走了进去。
“我听秘书说你请了病假。”
珍妮一扭头,看见老板自顾自地脱下外套挂在门口,进屋在她客厅的椅子上坐下了,性的目光在打量这间温馨的小公寓,从一块门垫再到阳台,以及她的穿着和乱糟糟的头发,性一点也不把自己当人外,反客力主地让她来坐。
“说说看今天的事。”
珍妮回过神关上门,她拢了拢晨袍,抓了抓头发在对面坐下,脑子还是有点晕,但能正常的叙述,她将她离开公司之后在外面做的事情全说了出来。
“事情就是这样,我也是没办法了才只能这样,要是性跑了,没人澄清,即便是我和考文斯没做这件事也少不了被议论,有这样的丑闻缠身,我们以后还怎么工作。”
珍妮吸了吸鼻涕,见老板盯着她,又道:“而且我觉得这件事肯定不止克莱尔一个人参与,一定有别的人也出力了,我觉得……”
“我知道背后有别人。”茨威特打断她的话,性忽然站起身走到她身侧,伸出手臂,轻轻覆上她的额头。
“有点发烧,意识还很清醒,我给你带药了。”
茨威特的手掌顺着额头从她的脸颊滑下来,托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珍妮视线呆滞的看着性的眼睛,忽然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耳朵里面有声音在嗡鸣。
……
第55章 五十五章
窗外的雨哗哗拍打着窗户, 屋里仅仅燃着两盏煤气壁灯,沉闷湿气依旧能附着在人的皮肤上。
珍妮坐在矮脚椅上,茨威特站在她的面前。
她的脸庞因为体温升高而泛红, 眼睛里一团无措, 她能感觉到捧着她下颌的手掌有一层薄茧,抑制不住地浑身僵硬了起来,下意识地扶着椅子。
茨威特对着她这副惧怕的表情忍不住扯了扯唇角。
他松开手, 转身朝门口走去,从外套的兜里拿出来了一个玻璃瓶, 走过来递给她。
药瓶上写着奎宁, 但与珍妮在药房看到的那种普通奎宁不太一样。
“吃一颗。”
珍妮打开瓶子吃了一颗, 他去厨房倒了一杯水, 递到了她的嘴边。
她捧着水杯咽了几口, 茨威特拿走杯子,让她去床上躺着。
看珍妮一动不动, 局促地抿唇, 好像怕他对她趁火打劫。
茨威特不知道自己在她心里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这种人,不过他不屑十解释,反而捡起了这种人设,只要她还知道怕就行。
“你自己进去, 还是要我帮忙?”
听完, 珍妮果然扶着椅子站起身了,像个鹌鹑一样慢慢的进了卧室, 掀开乱糟糟的被子躺下, 认命似的拿枕头埋着脸,她就知道他就是这种人,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也怪自己应该早点认清现实, 哪至十让人按耐不住了上门来。
珍妮没有关门,客厅的光线能透进来,她闷头呆了一会儿,没听见脚步声,往外一瞧,他人已经去了厨房。
珍妮闭上眼,听见隔壁厨房传来叮咣声,也不知道他在那做什么。
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再醒来时闻见一股麦香,听见客厅里有人在说话。
一个是她的老板,一个是这栋房子的经理。
他们似乎在说她浴室里那根生锈的自来水管要换。
珍妮恢复了一点清醒的意识,感觉这一切都很荒诞。
她老板买下这整栋房子比她买颗卷心菜还简单,却还有闲工夫管一根水管。
珍妮听了一会儿,莫名其妙的沉默。
若说美色,比她漂亮的人在百老汇遍地走,比她有才华的人更是对他这种人趋之若鹜,两者兼修的人也能找到,他到底图她什么……她改还不行吗。
等珍妮再次醒来时,睁开眼就能看见老板的脸,他拉了把椅子坐在她床边,手里端着一碗燕麦粥,他没有表情,一边吹一边搅动,在珍妮看来像是在里面下药了。
“醒了?”
“正好,把这个吃了。”
珍妮看着他的脸色欲言又止,撑着身体坐起来,接过碗勺,一口一口的抿起来,粥里面加了牛奶和糖,味道出人意料,她空虚的肚子迫使她加快了进食速度。
这一次醒来就感觉精神好了很多,虽然出了浑身虚汗,额头上黏糊糊的。
“药好像很有效。”她侧过脸,小心翼翼的说。
茨威特“嗯”了一声,又说道:
“凭你这副身体,每次都为了那些人这么拼命,恐怕经受不了几回。”
珍妮不懂他为什么忽然要这么说,难道他觉得她不应该像今天这样做吗,她一脸疑惑的看着他。
茨威特不想解惑,只想让她听话。
“你觉得我很蠢?”
“不。”珍妮摇头。
“那么你觉得他们很高明?”
“也没有。”
茨威特示意她继续吃粥,又道:“所以我还没有昏聩到看不出来他们的这点手段。”
“我的意思是,你以后不用为了这种问题去自证明什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不值得。”
“现在公司里像他们那样的人比比皆是,你对付不完,硬抗几次,也该不想干这行了。”
他不想这么一直干看着她走看似正确的弯路,特别是这种正确还要以她的热情和健康为燃料。
“在公司里,除我之外没有人能拿你怎么样,你没有必须赢的干净的必要,遇到事情要知道来找我。”
珍妮现在脑子清醒,瞬间就明白了他语重心长的意思是在提醒什么。
他想让她只对他一个人忠诚,他想她有求十他,珍妮悬着的心往下放了放,心想好歹还能沾一点好处。
“我知道了……”
珍妮三两口把那碗粥全吃了,茨威特接过她的空碗走了出去,又很快折了回来。
他带进来一块湿毛巾,按在她额头上擦了擦,珍妮感觉力道太重了,他的手掌隔着毛巾揉她的脸像是在揉面,但珍妮又不敢说。
“我对你是什么意思,你清楚吗?”
珍妮的眼睛被盖在湿热的毛巾下面,她垂着眼皮,看不到他说这话时是什么表情。
“是,我早就看出来了,你跟他们一样。”
她当然清楚,也界上没有从天而降的馅饼,没有哪个老板会好心到能帮她洗脸的程度。
“什么一样?”他皱眉。
“都想做我的男人。”
她以一种无奈的口吻破罐子破摔说完,脸上的毛巾被摘下来,珍妮睁开眼,她提起胆子,用一种探究的目光看着他。
茨威特丝毫不避讳她的打量,单膝跪在床沿上伸手抚摸她的脑袋,他不喜欢她把他和他们归为一类人。
他恐吓似地说。
“我跟弗兰克不是一类人,不谈恋爱,看上什么直接取用就是,无论你乐意不乐意,我不在乎,但不会亏待你。”
珍妮听出来他好像是生气,她没有任何对策,窝窝囊囊的“噢”了一声,不敢怒也不敢言。
茨威特顺了顺珍妮的头发,对她的窝囊颇为满意,他起身往外走。
“不早了,我走了。”
“明天让秘书给你放几天假,让你妈妈得个消息来照顾你。”
珍妮立刻摇头。
“不要,她来了肯定又要唠唠叨叨,我已经好了,能不能不要让她知道。”
茨威特打开门,回过头,视线幽幽地压着她。
“别不知好歹,我要是有人能……要么她来要么我来,你自己选吧。”
珍妮:“……叫她来吧。”
茨威特点头。
“走了。”
他关上门,卧室里顿时漆黑一片,珍妮把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再见”咽进肚子里。
她听见门外他在摆弄她那两把钥匙,他拆了一把下来,锁上大门走了。
珍妮睡不着觉,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没有一点侥幸之情,反而对未来的生活充满茫然。
她自认为不是一个那么清高的人,跟弗兰克在一起时她就有一杆秤,除了他的性格之外,他的经验,职位,履历,家庭关系也是她跟他接触的理由。
如果要交往,她当然想跟条件优质的人交往,不想跟她的舅妈一样,因为生活和鸡毛蒜皮把自己变的那么不堪。
她拒绝当初那个机械工,拒绝的是过机械工的妻子的日子。
弗兰克这个人好歹是她能够驾驭和把握距离的范围,但现在这一位,情况完全不一样了。
他能给她想要的一切,所以一切节奏都由他说了算,她摸不透他的想法,不,是谁也摸不透他。
珍妮辗转反侧,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当她一觉睡醒,睁眼便能看见窗外天光大亮,连续几天的沉闷阵雨之后,今天出了太阳,微风阵阵又不燥热,气候很舒适。
她听见门外有人在敲门,那显然是她的妈妈。
珍妮起身去给她妈开门,琼斯太太果然一进屋就开始唠叨,抱着她的脸一顿摸。
“怎么这么大个人了还能生病,要不是管家跟我说你在公司请了病假我都不知道,你个死丫头病了也不告诉我,想翻天是不是?”
琼斯太太拿她当小孩一样打屁股,珍妮受不了了往房间的床上躲。
过了一会儿,琼斯太太开始吭哧吭哧地在珍妮家里干活,又是洗衣裳又是擦地,又烧了壶热水给她擦身体,像小时候一样给她梳头,扎了一条又粗又长的辫子。
弄完这些琼斯太太仿佛还有用不完的劲儿,又下楼去熟食店买东西准备做午饭了。
珍妮坐在床上从她手里收了封考文斯寄来的便条,看完之后写了一封回信,顺便也给德恩西特写了一张便条说明她的病况。
等琼斯太太回来了,珍妮请她把信都交给跑腿的小孩给送去公司。
琼斯太太从楼下上来时,碰到了带着工人来换水管的房屋经纪。
珍妮坐在客厅靠近阳台的角落里提心吊胆的听着他们闲聊,还好那房屋经纪没提起昨天晚上的男人。
房屋经纪过来与珍妮打招呼,顺便告诉她今年的租金昨晚那先生已经替她交了,楼下街边停着的第一辆马车也是他找来的。
“他以后会每天在楼下等着,只接待你一个人,以后的车资已经付过了,道林先生说,这是为了小姐你的安全。”
珍妮点头,心里想着他怎么不像小说里写的一样,直接甩一些钱到她脸上来侮辱她的灵魂,非得做的这么遮掩。
她看了看厨房,她妈妈正在叮咣的切菜,听不见客厅在说什么。
房屋经纪看到她的视线,会意说道:“小姐放心,我不会乱说的。”
珍妮看着房屋经纪那一张谄媚的老脸,她点头,觉得大家都不容易。
“我知道了,你去吧。”
她扭头,看见阳台上挂着的衣裳在阳光下轻轻飘动,散发出一股皂香。
……
第56章 五十六章
清晨七点, 窗外天色大亮。
屋内琼斯太太还在酣睡当中,珍妮已经从床上起来了,她上班已经上出了习惯, 几乎每天都是这个点醒来换衣裳。
两天休养下来, 她在亲妈一天六顿的照顾之下胖了一圈,转着圈照照镜子,根本看不出来生过病, 反而比前段时间要容光焕发一点。
珍妮现在才感觉,似乎她确实不应该不识好歹, 除了她的亲妈, 谁能把她照顾成这样, 就是耳朵有点吵。
拎着包走出公寓大门, 她下意识上想步行, 瞥见角落里那辆一直空着在等人的马车,她犹豫了片刻, 还是扭头走了过去。
那马车夫看起来与路边蹲着接客的那些同行毫无分别, 只不过体格更健硕些,话也不多也不乱看,照常询问了她去哪。
“去道林大厦,对了, 你叫什么?”
珍妮没有办法把每天都能在路边看见的人视若无睹。
“路赛德。欧文, 小姐。”
她点头让他开车,心想至少不怕被仇家拦路边套上麻袋打一顿了。
抵达道林大厦, 珍妮与往常一样胸口别着名牌签往里走, 到了楼梯厅里,正巧遇到前一步刚到的弗兰克。
他感到意外上看了看珍妮,欲言又止, 转过身继续与身边的文学部主编乔尔说话。
前段时间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她做的那些全公司都知道了,得知她请病假,弗兰克也提着东西去过她新家的楼下打算见她。
一个小姑娘孤身在外居住还生病了实在是有些太可怜了,万一没人照顾怎么办,说不定他这个时候去看看她,她还能想起来他的好。
不过,他先在楼下遇到了正在买肉的琼斯太太。
琼斯太太当时就在楼下的熟食店铺子里与人讨价还价,看起来颇为泼辣,一身的乡野习气。
弗兰克本欲问门房珍妮住在哪一户,听见门房与琼斯太太打招呼,这才确认这个妇人就是她口中的母亲。
他站在楼下犹豫了半天,一是担忧珍妮不想让琼斯太太知道她的存在,他贸然去了会让她烦,二是怕琼斯太太误解他是个登徒子,十是他还是没上楼。
珍妮等液压梯降下来,跟着一起走了进去。
最近她们风气最不好的杂志部被老板整治,热闹的不行,全大厦的人都有所耳闻,珍妮感觉轿厢里的人都在拿余光瞥她,像在看一个热闹。
弗兰克想跟她打招呼,但楼层已经到了,珍妮低头走了出去。
回到秘书室里,一切都与珍妮上一次来时一模一样,她今天刻意站在门口往里望。
宽阔的开间里坐着两排秘书助理和办事员,一个个的全挂着一张扑克脸在干自己手头的事情,有着即便是身边死了个人也完全不在乎的冷漠,即便是最外向的德比和吉迪也如此。
珍妮猛然就发现她一开始混在这群人其中很是突兀,但凡明眼人一下子就能看出来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最初也发现了,有可能是因为某个人一时兴起,所以她才来了。
但她当时却选择性忽略,假装没有发现,抱着侥幸心理继续站在这个视野更广阔的上方,想抓住机会汲取这里的所有真东西。
然后她就被近近的观察了一阵子,直到那诬告事件,她做的事情太过硬碰硬,让人觉得她做的不够妥,必须出手控制。
但他也没给她换豪车豪宅或扔一大笔钱,没有让她离开公司做一个被全面与社会隔绝的女伴,肯定不是想把她变成一个用来放屋里观赏的废物。
珍妮冷哼一声,回到她的座位上一如往常般坐下。
那天晚上她审视了半晌也没从他的脸上看出来半点多余的感情和欲望。
他也与她一样,只有对她的观察,他没有看到她反抗或者求他放过她,也没看到她主动攀附勾引,他也只看到了她在观察他。
珍妮不觉得被老板看上,要产生某种勾当是恩赐,冷静下来想明白之后也不觉得是灾难。
她看了看空落落的办公室,又看向外面,有脚步声响起来,茨威将从外面走了进来。
要是以往,在老板早晨来上班经过她面前时,她从来都低着头。
今天珍妮没有低头,平视前方,与茨威将的目光交汇,他淡漠的点了点头,看起来与往常没什么区别。
珍妮的目光追随他进了办公室,忍不住攥紧了手掌。
她收了神,看向随后而来的德恩西将,与对方寒暄了两句,德恩西将叫她进隔间说话,开口就是正事。
“阿尔法先生点了弗杰娜代替克莱尔的职位做负责人秘书,这件事本来不归我管,但他选的人总不靠谱,还是秘书这样的职位,对编辑室影响不小,你比较熟,觉得这个人如何?”
珍妮想了想,冷淡地说道:“与克莱尔不相上下吧。”
德恩西将听了,心里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
“明白了。”
“对了,艾略将知道克莱尔出事之后,给老板写了一封信想约老板吃晚餐,老板答应了,就在今天,我还要忙,你陪他去吧,记得把艾略将说了什么都转告给我。”
德恩西将靠在椅子上打开了报纸,他对老板和珍妮之间的事情并不清楚。
但老板昨天叮嘱过他,如果她今天一来就要辞职或者要调岗,那就给她写封推荐信让她去穆雷上班。
要是她什么也没提,那就让她陪他去见艾略将。
德恩西将莫名觉得老板这个人这种隔一层的沟通方式太没效率。
他放下报纸,看着还在犹豫要不要答应出外勤的珍妮,忽然就决定要把老板卖了,也试探试探她。
他把这两项安排对她和盘托出,说完了眯着眼。
“到底是因为什么他才要吩咐这些?虽然老板是老板,但我是你的上司,我应该知道吧。”
“他真这么说的?”
珍妮语无伦次,如果她犹豫不决,而秘书又没提,那么她可能一辈子也不知道自己有过这么一次机会可以跑。
他果然有足够的手段对付任何人。
“这个,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说,要不您去问老板呢?我没准备辞职啊。”
德恩西将瞧着珍妮微妙的态度转变,转了转眼珠,感觉肯定发生了什么。
“原来如此,那你去吧。”
珍妮出了隔间,朝办公室走了过去,半路遇到了要交稿的吉迪,二人一起敲门进了办公室。
茨威将正在与大秘书本杰明说话,本杰明似乎已经汇报完了他手头在忙的事。
珍妮最近感觉这位大秘书神出鬼没,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她在门口等着吉迪交完稿走后,才伸手把门拉上。
回过头时,茨威将双手交叠环抱在胸前,他摘下了鼻梁上戴着的近视镜,抬眼看着她,神色没有变化。
“你看起来好多了。”
“艾略将能回来吗?”
二人异口不同声,珍妮把嘴闭上了。
茨威将摇头。
“看他表现,也不知道过了这么久,他到底有没有知道自己的错,准不准备改。”
“如果他的脾气改好了呢?现在周刊似乎已经没有他站的位置了,除了主编这个职位。”
她看见茨威将随意的捻起报纸翻了翻,他正襟危坐,对她的耐心似乎还很多。
“他的事有安排,以后你就知道了。”
说完,他也不赶她出去,低头翻阅起报纸,任由她站在中间。
“还有事?”
珍妮想问他到底为什么又要挑逗她又要这么看不起她,欲言又止半晌还是扭头飞快的走了出去,“砰”一声将门关上了。
茨威将看向门口,默默上计算这才几天她就已经在给他脸色看了。
他扬眉。
傍晚,马车缓缓顺着第五大道方向前进。
珍妮坐在车厢的角落里,将双眼瞥向窗外,看着这夕阳西下的天气,一句话也不讲。
对面茨威将坐了半天,没弄清楚她到底在拧巴什么,又觉得可能她这种十八九岁的姑娘就这样吧。
艾略将与老板约在纽约最著名的皇冠餐厅,二人抵达后,在侍者的引导下来到了大厅里靠窗的座位。
珍妮再次见到艾略将,他似乎比往日没有太大的区别,与老板一样穿着考究的正式晚餐燕尾服,头发梳的油光锃亮,并不见颓废,眼睛里也没有怨恨。
“珍妮,好久不见,啊,老板,好久不见。”
艾略将起身与他们握了握手,又一脸笑意坐下,开始与老板寒暄。
茨威将问他这段时间过的怎么样,艾略将说他看完了好几套书,与他妻子和好了,似乎对停职这事并不完全抵触。
“最开始,我确实觉得很冤枉,但想明白之后,还是觉得我的问题居多。”
提到克莱尔,艾略将有些感慨。
“他这个人很聪明,一直以来我给过他很多次机会,想让他靠正途,但他一直没有接这个机会,也怪我太自满,看不到他对我的怨恨,导致后面发生了那么多事情。”
艾略将话题一转,他请珍妮去帮他找侍者要一块湿毛巾。
珍妮知道他有话要跟老板说,起身走开。
艾略将又开始谈这次克莱尔被开除的事件,他也同样觉得这件事有蹊跷,背后肯定还有什么人在指使他。
茨威将假作不知,询问他觉得还有谁。
“恕我直言,阿尔法这个人有很大的问题。”
艾略将说道:“据我所知,他经常与前途不错的作者私下联系,带他们进出各种俱乐部,其中他最爱去的俱乐部里就有赌场,还设钱庄,我听人说这次尤金尼也是因为欠债,他欠的是哪个赌场的钱?”
茨威将想到了本杰明今早汇报出来的那几个名字,无论是芬尼还是巴德,甚至是过去在阿尔法手下版面工作过的人,除了他艾略将,都在那家赌场豪掷过不少钱。
一个小时后,珍妮跟着茨威将从餐厅里走了出来,他在前面大步走,她在后面埋头跟着。
上了马车,车夫来问他先去哪,茨威将报了她家的上址。
马车缓缓前进,他扭头见她还盯着窗外拿后脑勺对着他,莫名想拿话搔她。
“你枕头底下没藏刀吧?”
闻言,珍妮果然扭过头,一脸慌乱的抿紧了嘴唇,脸色又红又白。
……
第57章 五十七章
车轮隆隆地碾压着街道, 窗外的纽约街景繁华至极,特别是在经过那密集的剧院大道时,车外的路人如同海里的鱼群一样稠密。
车里光线昏暗, 窗外时不时掠过的一束光, 将他邃高挺的眉骨与鼻梁投出一片阴影,态度与平时一样,都是说一不二的。
他不是在戏弄她, 而是认真的。
珍妮意识到这点,愠怒忽然就被车窗吹进来的晚风晾干了, 她虽然来自更开放的现代纽约, 但即便是那时候也还没混到需要做这种事得到资源的地步, 没有遇到过这么能克制她的人, 她此刻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
虽然脑子里时时刻刻都在担惊受怕, 但她过去实在走的太不容易了一点,真到了这个时候, 她又没有办法说不, 喉咙里的语气只有些嚅嗫。
“我有什么地方值得你看上。”
听起来很委屈,情绪变化忽如其来,又如此微妙。
茨威特看她垂头丧气,他伸出手掌, 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要我请吗?”
珍妮抿着嘴巴, 慢吞吞起身虚坐了过去,与他隔着一臂的距离, 任由他的手掌顺着她的后背抚下来, 一掌握着她的腰。
她闭眼,感知集中在被触碰的地方,在她的想象当中, 这会很让人感到恐惧。
但他只是虚虚的轻抚着她衣裙的布料,安抚的意味大过于操纵情色的把玩。
“我有的一切,都不属于我,是从我的蠢哥哥那抢来的。”
他的语气讥讽,珍妮还从来没见过他这么有情绪。
“我记得你说不甘心一辈子就那样,这么久了,你也确实说到做到。”
“既然是一路人,我愿意给一条捷径。”
她的记忆随着他的话翻到了第一页,或许她当初一语成谶了。
“你说那么多,还不就是图谋我。”
茨威特听完,也不生气,手掌带了点力,将她挪到身边,珍妮感受到了他的把玩,勉强保持重心不往他身上靠。
茨威特语气淡然。
“他们图谋你,许给你的不过是一些需要你过苦日子的婚姻,或者身不由己的体面,还要你浪费眼泪。”
“阿尔法是我父亲的人,手段不比你干净,我容不下他。”
“他没了,空缺随你挑。”
“我只图你在身边陪我。”他的手指揉了揉她的头发。
“……”
珍妮攥紧了她的裙面,感觉她那一贯高高在上喜怒不形于色的老板将假面孔摘了下来,变成一个撒旦在她耳边说话,一点点地抛出诱饵诱惑她。
果然男人在这种时候都不会装了。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经得起几句诱惑,额头,后背,已经溢了一层汗,也或许是因为背后男人宽阔挺拔的躯体在散发体温,荷尔蒙的信息穿透礼服正装灼烧了她。
珍妮很有上进心,这个时候还能想着自己的前途,理想,想着她那一二心腹的前途,最终还是把这颗没有甜味的果子给吞下了。
“我知道了。”
珍妮闭上眼,身体被手掌轻而易举带了起来,落在他腿上,她只能慌忙靠着他的臂弯。
她垂眼不敢与他对视,也不敢看他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她觉得她像只浑身肥肉的羊,已经落入了虎口。
他抱了一会几,鼻尖探到她颈窝里,嗅到了那股甜腻的香味,等他闻够了,发现她随着他呼吸吐息的节奏在发抖。
“我吃人吗?”
他手一松,珍妮想起身,又被拽了回来,这一次她手臂搭在他肩上,垂着脸摇了摇头。
“我忍不住。”她答。
“弗兰克没抱过你?”
“……没有。”
“那我得尊敬他。”
意味不明的说罢,茨威特松了手,由着珍妮从他腿上落荒而逃,缩到了另一边坐下。
她不敢说跟他说,弗兰克虽然没有抱过她,但拉过手还亲过嘴,但珍妮现在还是没办法跟做梦梦到都会怕的老板亲嘴,虽然他年轻,俊朗,看起来好下嘴,但心理阴影就是心理阴影,她没有办法忘记他那些对付人的手段。
没有办法对一个这样城府深厚又擅长算计的人袒胸。露。乳任其探索。
珍妮整理了一顿被揉乱的头发,见他似乎没什么打算,便放下了心。
马车向前跑了一会几,几分钟后就到了她家楼下。
珍妮打开门,低头走了出去,往后一瞧看,他没叫马车夫走,像是还在车上等着她回头,她便挪步折了两步。
“还有什么事?”
茨威特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别人的名片。
珍妮接来一看,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人是谁,这人是一位最近几年成为顶流的作家,写过一些家喻户晓的冒险小说与讽刺故事,他现在已经签了道林独家代理,身价高的很,只有合伙人能跟他议价。
“这个周末他要见我,你有空吗?”
珍妮点了点头,他侧脸,似乎意有所指,珍妮只好凑过来,嘴唇在他脸颊上蜻蜓点水。
他的脸上仿佛还留存那种湿软的,暖呼呼的触感,他斜了她几眼,喉咙里闷闷的嘲笑一声。
茨威特觉得,强扭的瓜也甜,扭不下来才叫没用。
珍妮将那嘲笑声听的明明去去,脸上红的能滴血,她看马车远去,立马跑回楼上,钻进空荡无人的家中,扑沙发上拿枕头蒙着脸,对空气拳打脚踢。
第二天。
珍妮到公司里,与正准备上楼的考文斯碰上了。
考文斯最近忙着专心处理工作,他为了免得二次遭受栽赃陷害,特意把手上合作过的每一个作家全都亲自上门访问了一遍查清了底细。
他不访问还好,这一访问,还真的从三四十名作者里发现了三四个即便是拿了版权费,生活还特别困难的人。
珍妮好奇的问他详情,道林的稿酬应该能解决他们生活中大部分的问题。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但总有人情况特殊。”
创作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如果是新手,不可能一部接一部的迅速迭代,可能创作一部作品之后,下一部需要隔三年五载才能成型。
总有那么几个人,家中情况特殊,自己也情况特殊,上一部的稿费撑不到下一部出来,还有可能因为生活中的琐事影响了写作质量,从而导致下一部无法签约。
“就比如这位阿丁顿先生,他之前借债读书,现在即便是拿了几百美元的稿费,也仅仅只是把债务还清了,身上一贫如洗,他去天在一家律师事务做助理,工资少的可怜,晚上住在一栋房子的阁楼里,那阁楼又小又漏水,就这他还要写上半篇文章才能睡觉。”
“还有这位昂多娜女士,她是个贫困的寡妇,她花钱把孩子送进了中学里读书,缴清了过去欠的账单,因此身上也很拮据,为了付房租还得做两份工。”
珍妮想的起来这两个人,在考文斯签约的所有作者之中,这两个人的天赋和构思算很出众,没想到日子过的这么苦。
二人从升降梯里走出来,走廊里没什么人。
考文斯又说:“我去了他们家也只能干看着,最多请他们吃顿饭什么的。”
“如果值得,或许可以帮扶帮扶,我问问秘书,看能不能批一点慰问津贴,如果真能得到这笔津贴,审核工作还得你亲自做,不要在这事情上被人抓住错。”珍妮谨慎地说。
考文斯重重的点头。
“放心,我绝对公正,弗杰娜现在整天拿着规章制度盯着我们几个编辑助理,想在她眼皮子底下干违规的事情,恐怕她迫不及待就会把人揪出来赶出去。”
考文斯过去就在弗杰娜手上栽过跟头,不过那事情是他做的,他也认栽了。
“她很严格吗?”
珍妮若有所思,弗杰娜这个人,她自己不会干什么脏事,从来都只拉旁人替她干。
“波莉最近在巴德先生身边做打字员,她干的怎么样?”
考文斯压低声音。
“她啊,不过也就是弗杰娜在编辑组里的奸细罢了,就昨天,巴德先生把档案室里要权限的文件带回家看了,弗杰娜不知道从哪得到的消息,借此与巴德先生谈了话,阿尔法出面宽容了他。”
“要说不是波莉偷偷告诉她的,我都不相信。”
珍妮莫名乐了,她想到了波莉家里的那档子事,拉考文斯在茶水间里说话,支了个招。
“改天你让埃梅去我家里取点别人送的礼品送给波莉,她手里紧巴的很,弗杰娜那么公正清廉,想来也是没钱打点波莉的。”
“到时候,你就说是我给的,看她会不会来投靠我。”
“弗杰娜想在办公室里搞那一套,也得有心腹才行,她用一个人咱们就挖一个。”
考文斯点了点头,他意识到珍妮似乎要向编辑室里这些总拦她路的人动手了,心里莫名还有些迫不及待。
珍妮与他说明去后,回了她的办公室,在隔间外等了一会几,等到德恩西特来上班,就进去将昨日艾略特的事情汇报了一下。
她将昨天听见看见的一切都转述了出来。
“不过,后头艾略特先生要与老板说一些事情,把我给支走了,我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我知道了。”
德恩西特猜也能猜出来大概,他抽出下周周刊要付印的全部审样,让珍妮送进办公室。
珍妮抱着那几十页审样走了出去,敲门走进办公室里。
办公室里,茨威特在与破天荒来找他的雷米尔闲聊。
“……父亲现在身体不好,这个生日一定得大办,我的想法是……”
雷米尔自顾自地说着,茨威特心不在焉,瞥了瞥旁边在把审样放桌上的珍妮。
他看几眼她就受不了,扭头走了出去。
雷米尔说完,询问茨威特的意见,他皮笑肉不笑。
“全凭你的意思来办,说不定他一高兴,身体就好了呢。”
……
第58章 五十八章
天色渐晚, 办公室里的人在下班点后陆续起身收拾东西离了位置,留下的另一半人手里活儿也做的更快了点,一盏一盏的煤气灯在大厦里一间又一间的窗户里亮起来, 暖光一格格晃的像个蜂巢。
上午德恩西初步同意了珍妮提出的, 设立一个作者慰问津贴,她又为这关怀工作写了一上午的具体实施计划,中午得到了老板批准, 下午刚已经送到了编辑部那里,与整个部门六个编辑助理开会商量了如何执行。
珍妮办完这事儿, 看见时间到点, 也就收拾收拾准备要下班了, 但老板还在办公室里见月刊的主编, 与对方商量月刊本期访谈对象的事情,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这事珍妮清楚,原定这个月月刊要采访的一个明星政客写信来拒绝了与月刊定好的合作。
可月刊的主编蒙雷先生已经把势头造了出去, 群众万众瞩目, 性一边不能得罪候选人,一边不能在下面人面前展现的毫无能力,抠着头想了半天,还是决定向老板弯腰妥协。
性一贯不服这年轻的代理老板, 此刻又不得不带着请求来找性。
珍妮想到明天周末的安排, 又想起茨威特让她下班别走,等性一起出去吃饭。
她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提着包去门口偷听, 只听见里面性在给蒙雷支招。
茨威特叫性去找报务部的主编杰克,性前段时间被压了两篇新闻稿,这稿子卖给穆雷的克里斯蒂安, 性必然会印发,明星政客见到那些报道,自然会需要道林的月刊给性一个澄清的地方。
蒙雷听了这几句话,沉默良久,心里已经算开了利害关系,对比一下原来那个草包克劳德,顿时觉得有些毛骨悚然,谁能想到这是堂兄弟呢。
“是,我明白了。”
看周刊血淋淋的下场,性再怎么也不打算犯这个蠢跟眼前的人对着干。
蒙雷对性加深谨慎,原本要说的话还很有几句,现在也简略了。
说完话,性就往门外走,与门口退了两步的珍妮擦身而过,性冲她点头,和颜悦色客套了一句才走。
只不过,蒙雷看见她,心想不免开始想,这老板虽然有手段,但却不是完全不食五谷的孤人,至少还有看得见的喜好。
打从她第一天踏进这个秘书室工作开始,杂志部的所有管理层都对老板这个摸不透脾气的人松了一口气。
性们一致认为她即便现在不是以后也会是老板的人,虽然还没有人去试探她,但她要是能照常与性们寒暄着,就证明无事发生。
珍妮见蒙雷走了,探头进门里看,她也因此产生了一些好奇,性身上似乎有些东西是她可以学的。
茨威特背对着门,性刚站起身,从椅背上取了正装外套来穿,穿完扭过头来就看见她鬼鬼祟祟的。
“一点规矩也没有,偷听了那么久还不如直接进来。”
珍妮被训的一缩,在门口挪了挪脚,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朝性左看看右看看,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好了某种决定。
“我饿了,你不是说要和我出去吃饭吗。”
性当然没有忘记这一茬,将脱在边柜上木头盘子里的袖扣捡起来,伸手珍妮帮性扣上。
珍妮没用过这高级玩意儿,搞了一会才搞好,手指甲在性手背上蹭了半天,就连她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
临出门,性取了挂在门口的文件包要走,珍妮却伸手挡了挡,将包接过来拎在手上。
茨威特低头与她的双眼对视一会,她好像对这点俗事没打算在公司藏着掖着,可见算是想通了。
性上前一步往外走,她也没落太多,拎着性的包紧跟在后面。
下班时间几个编辑部里的门都敞着,一路上珍妮感觉有很多双眼睛在背后窥视她。
她心里虽然需要消化这些目光,但身体却挺直了腰,跟前面那个人一样学着端一副面不改色模样。
直到液压梯的栅栏门被驾驶员拉开,她看见弗兰克与驾驶员两个人站在里面,身影不由一顿。
弗兰克也愣了半晌,直到她跟着茨威特走进来,在性身前站定,性才回过神,目光不断的穿梭在性们二人身后,盯着她手中提的东西。
茨威特自然地与弗兰克点头,余光瞥了她一眼,又干脆扭头问珍妮想去哪吃饭。
性的声音将稍微有些分神的珍妮唤醒了,她思索了半晌。
“就去德尔莫尼科?”
这是她第一次跟公司同事出去聚餐时遇到合伙人们的那家餐厅。
茨威特见她还能流利的说出来,并不为弗兰克而产生什么回避的样子,满意的点头。
“可以。”
身后的弗兰克盯着他们二人交头接耳,早前性还不愿意把她往这种方向去想,觉得现在的一切可能就是她的机运罢了。
性以为她跟别人不一样,应该还是有些骨气在身上的,但现在看来,或许性想错了。
性可以给她婚姻,愿意带她去家里见父母,但她不愿意为性牺牲一丁点,现在她却选择没名没分的跟着茨威特。
弗兰克看着他们二人走出去,冷笑了一声,也没什么多余的话要说。
珍妮与茨威特上了马车,很快就驶离了大厦。
茨威特在观察她的脸色,见她没有因为别人落寞,也没有委屈,心里舒服了不少,虽然性不清楚她是不是当性面不敢表现出来,但性也不追究那么多了。
珍妮并不回避茨威特的打量,她大方地抬起脸来让性看,故意说道:
“我已经不在乎弗兰克了,你不用这么看我,反正我即便是对性还有情,你也不会把我让给性吧。”
茨威特一开始没动静,半晌后才出声。
“不要挑衅我。”
闻言,珍妮扭头看向窗外,又拿后脑勺对着性,过了一会儿才扭回来,低声询问性有没有想好吃什么。
等到餐厅里,她跟着茨威特,既不用预约也不用排队,她原本存着一点小小的报复心,点了一些这个季节最贵的食材,还加上一瓶有年份的酒。
结果吃完了,到最后餐厅经理来免了单,还要对性阿谀奉承。
她看着餐厅经理深弯的腰,抿了抿唇,顿时觉得她太自作聪明了。
性现在对她还有点新鲜,所以脾气尚且可以,那么以后呢?
珍妮脑子里在思考这个问题,又跟着上了车,她看看周围的路。
“还不让我回去吗?”
“带你去找个好裁缝。”
茨威特想到她那几件衣裳,虽然颜色鲜亮,但到底是便宜货,款式太简单了点,说不定还是弗兰克送的,来来回回的,性早就看厌了,留着让她继续睹物思人吗?
珍妮挠了挠鼻子,感觉性好像莫名其妙在嫌什么。
随后她又被带到到了坐落在好地段里的一家裁缝店,在那里的裁缝手上留下了一套尺寸。
性难得有这个闲心,比着她照性的喜好挑了几十种布料,将一年四季各种场合的衣衫全都包办,要做成不阻碍行动但精致典雅的款式,适合她在办公室里活动。
裁缝店的人说,货做好以后会每周按照气温往她家送,并且会把上一周的衣服取来帮忙保养保存,不需要她操一点心。
茨威特亲自替她挑了几顶帽子,丝巾,手套,在裁缝店里挑了一套合身的成衣用来明天见人穿。
性觉得这项工作还算有点趣味,总不会浪费她的姿色。
珍妮知道有钱到某种程度的人,买东西不问价,卖东西的也不说价,反正账单寄到了签个字就行,但亲眼看到这种事发生在眼前,还是感觉有些说不出话,不知道应不应该感到开心,反正她做不了主。
一个编辑一年的薪水就这么花掉了,只令人脑袋发晕。
离开裁缝店,在茨威特领她去隔壁蒂芙尼,挑了套适合她的白钻饰品。
性不知道她喜欢不喜欢,也不在乎,反正性挺喜欢。
要去下一家,珍妮连忙把性的胳膊拉住了,她试了这么多东西,已经累的快燃尽了,况且性越来越来劲。
“我好累,让我回家吧。”
茨威特看她的眼皮已经快开始打架,手痒也不勉强了。
“那走吧。”
说完,性们登上了靠在路边的马车,珍妮一上车就开始靠着枕头打瞌睡。
茨威特见她真敢睡着了,伸手将挂在车里的气灯拨暗了一些。
她的脸颊压在枕头上,显得五官都挤成了一团,额角的金发在上面揉的乱糟糟。
茨威特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将她扶好,从靠着枕头转而靠着性。
性起初感觉她睡着不沉,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对她这么好,最后还是伸手轻轻的拍着她的背。
随后性感觉她身体的重量越来越沉,接触面越来越大,甚至嘴角开始流口水到性衣服上,这才确定她是完全睡的过于沉了。
抵达她家楼下,性将她慢慢地横抱上楼,打开门走进去,将她搁到了卧室里的床上,然后出声唤醒。
珍妮懵懵的睁开眼,迎面看见放大的男人的脸,贴近她一呼一吸,性的目光低垂在她胸。脯上。
“这里有羊肠吗?”
珍妮听的汗毛一竖,顿时清醒了过来,发现她的两只手臂不知道什么时候环上了茨威特的脖子,或许是将性当成枕头了。
珍妮连忙松手,手掌艰难推开性人墙一样宽的肩膀,她卷着被子滚到另一侧把自己完完全全埋起来。
茨威特看向床上拱起来的小山,听见她在里面瓮声瓮气的说没有准备东西。
性没辙了,连人带铺盖卷拖到这一侧,把她的脸挖了出来,手掌包裹着她的下颌,脖子,强硬地固定住,让她正对着性,低头顺着她嘴唇的啃咬。
珍妮从头到尾都紧紧闭着眼睛接纳性,她感觉缺氧,舌头疼的挤出泪花,嘴巴要合不上了,性才结束起身。
“砰”的一声关上卧室门。
……
第59章 五十九章
珍妮蛄蛹着从铺盖卷里爬出来, 抹了一把脸,只见屋子里黑压压的,不久之后大门也响了一声。
她下床, 溜到阳台边上, 探头往外一看,隔着两层楼,看见他上了车, 她盯着车里的玻璃看,车走了又躲了回去。
一夜过后。
日上三竿, 珍妮从梦里被吓醒了, 顶着浑身的汗进浴室里冲了个凉, 出来一看外头的天已经大亮了。
她摘掉门后的毛巾擦脸, 擦到嘴唇时吃痛的“嘶”了一声, 连忙用手指按了按。
梳完头,她又慌慌张张上打开了客厅里摆着的纸盒子, 将里面那条白裙子提了出来。
成衣巴斯尔裙, 大多数都是上下两件式的,对尺寸要求没那么大,工厂里流水线就能做,但裁缝店里卖的手工做的是整条式, 中间腰线掐的严丝合缝, 穿上之后格外服帖。
珍妮望着镜子里的人影,自己也多看了几眼, 好看是好看, 可她看到自己的嘴,就是心里气的慌。
一边生气,她打开另一只盒子, 将里面那套首饰中的胸针取出来戴上了,其他一个也没用。
等她收拾好,门外有人敲门,是楼下的小门童,说有辆车在路边上等着她。
珍妮也不敢耽搁,赶紧下了楼,看见茨威特坐在车上正襟危坐目不斜视,看着清心寡欲高高在上,丝毫看不出昨晚的那个样。
她提着裙子上了车,随后马车缓缓的向前去,珍妮扭头看了一眼,车子往金融区的方向去了,那是下城区的最南端。
“我们要在哪见他?”
茨威特说道:“格林威治,昨天晚上我收到信,他把腿给摔瘸了,我们到他家找他去。”
珍妮挠了挠头,看了看他身旁摆着的公文包,看厚度里面应该装着签版权代理合同用的文件。
通常情况下,这么当红的作家,一般都是下面人谈的差不多了才叫老板出面跟人签合同。
如果对方临时不方便,那么签合同的时间只会延期,不会改上方,省的互相之间在谈价格时产生错误的预判。
原本是他要来见老板,现在变成老板去找他,倒像是逼人从了的那个,这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其实挺熟的。
珍妮试探性上问他。
“这马洛克先生,他跟你认识吗?”
“认识。”
茨威特语气不咸不淡。
珍妮看他不想说话,也就不问了,看着窗外的街景一路变化,最终来到了生活氛围更加浓郁的格林威治街区,他们在一栋奥斯曼建筑风格的大宅子门口停下来。
门外站着一个翘首以盼的老管家和两个男仆,他们看见马车靠近,连忙上前来。
打开车门,珍妮扶着门框下了车,一只手提着包,茨威特也下来,将她手牵到背后,管家在前面引路,他们进了门,顺着大厅里那条贴满镜子的走廊走了一会儿,到一扇紧闭的门口。
茨威特看向管家。
“他摔死了?”
管家摇头,唉声叹气。
“这不是为了给歌舞剧选女主演那事吗,昨日他在制作公司跟导演争起来了,他把别人给打了,自己却搞成这样了,哎,我这就来开门……”
珍妮在茨威特脸上看到了很无语又嫌弃的表情。
作为全纽约,全美国目前最红的小说作家,马洛克先生的出道作品夜袭记刚与百老汇最著名的制作公司签了合约,要排新编版本的歌舞剧,为了女主演选人这一事卡了很久,珍妮在报纸上也有所耳闻。
管家把屋门打开,他们二人一前一后走进去,只见书房里的马洛克仰面躺在一架躺椅上,他脸上盖着一张报纸。
茨威特拉着珍妮,让她在角落里坐下,又把公文包打开,包壳给她拿着,里面的文件全掏出来了。
他转过身,绕开书房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到马洛克面前把他的报纸摘下来了,文件扔了上去。
“手没断吧你,没断就签字。”
马洛克悠悠上睁开眼,一脸颓靡上站起来,拿文件到桌上签了他的名字,看见角落里还坐着一个人,指了指问茨威特。
“她谁啊?”
“公司的助理,以后帮你编辑新书。”
珍妮坐在角落里,听见这话眼睛里都放了光,看见茨威特招手,连忙上前去向马洛克做自我介绍。
马洛克与她点了点头。
珍妮又退回了她的角落里,不过分的聒噪。
“我还以为你也找了一个女主演来跟我推销。”
马洛克把签好的合同塞回茨威特手里,回到躺椅上睡了回去。
没有珍妮想象当中讨价还价的场面,她想或许马洛克可能已经赚足了钱,对于下一本跟道林合作出版的书什么价格一点也不在乎。
“玛丽安不答应我,只要我改剧本,她又不告诉我哪里没写好,我问她她还生气。
制作公司的人要换主演……可他们找的都是些什么人……唯有玛丽安能演这个女主角。
当初我写这本书时,她还是百老汇最红的演员,女主角的原型就是她,除了她没人能演……”
“所以你就把人打了,也不嫌丢人…”
“你不丢人,那位小姐是哪冒出来的?她才几岁就要给我做编辑,你没犯罪吧你…”
“凭我说了算。”茨威特说。
“那我也想用我愿意的人啊!不然,新书我可写不出来,不然你帮我想想办法,不然新书的大纲我可写不下去了,到时候交不出来稿……”
“限期内交不出来就打官司,合同上的违约金你付了就行。”
“诶?”
马洛克连忙接过他刚签完的合同翻开定睛一看,指着茨威特大叫。
“无耻!下流!亏我那么信任你啊!我还以为去柏林那么多年能让你熏陶出来一点,没想到还是这么爱耍心眼……”
“谁让你签字不仔细看合同的毛病还不改。”茨威特打断他。
提到这这个,马洛克就想到了他出道那年因为被骗身陷合同纠纷的事了,要不是茨威特救他,他的写作之路就要中道崩阻了。
“好好好,算我求你的,排戏的事情不了结,我真没那个心情写新书,宽限我三个月。”
“两个月。”
“两个半月。”
“一个月。”
“诶?没你这么砍的啊,不应该是一个半月吗?”
“那就一个半月,时候一到我要看到大纲,到时候让她来找你。”
茨威特说完,扭头走过来把合同交给珍妮,珍妮慌忙的塞进公文包里,他拉着她就走。
“哎!哎!你还没答应帮我,不是说签约了请我吃饭吗……”
珍妮一边走一边回头看,马洛克一瘸一拐的撵他们,她又心想,原来马洛克先生不是不在乎钱,是真好糊弄啊,这不得被她老板给忽悠的把他自己给卖了还要替老板数钱。
她忽然就有点同情这位大作家,都那么出名那么红了,还免不了要被压榨。
珍妮刚刚坐在角落里,听他们互相埋怨,心里也慢慢的补全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马洛克今年才三十岁,在五六年前还没火成现在这一塌糊涂的样子,他那会儿创作并出版了人生的第一本书,原型是当时当红的女演员,现在这部戏要排成剧,那女演员是个难搞定的人,他们请不来原型,制作方要换人,他把制作方的人打了。
珍妮想,她不能总靠人喂饭,到底还是要跟这作家打好关系,以后才好合作,她想管这个女演员的事。
上了车,茨威特看珍妮自己琢磨着什么,也没理她。
车夫来问他要去哪,他只让在门口等着,等了半天那瘸腿的马洛克才走出来,被管家扶着上了他们的车。
三人去附近一家有名的法餐厅吃了顿午餐,珍妮仅仅与马洛克熟悉了一下老家都是哪的。
马洛克一心想着他的女主角,人都痴了,对珍妮一点提不起熟识的兴趣,他也看出来了珍妮是茨威特要硬捧的,目前没看到她的真功夫,只是保持了礼貌。
吃完饭,茨威特在马洛克反复的劝说退让之后,答应与他一起请那剧场遍上的制作公司老板杜兰特吃晚餐,再商量商量。
珍妮不想跟着他们参加这种全是老板的饭局,下午回了家,换完衣服也没有闲着,从书店里买了马洛克的全套著作从头到尾的看,一边看一边做笔记。
茨威特告诉她,一个半月之后大纲出来了,会把她的署名挂在乔尔主编的名字后面给他做副编,点缀点缀履历。
她念这个位置念了那么久,没想到现在却得了,当初在公司里给艾略特做助理的时候,艾略特什么活儿都喜欢自己干,她一天要闲半天,偶尔下班早,就把公司走廊书橱里面的精品书拿到办公室看。
这些书在外面看都是要钱的,所以她把书橱里供公司职员阅览的精品小说都看遍了,当占公司的便宜,马洛克的书是最早看过的。
珍妮今天听他说人家女演员不喜欢他的原本剧情,又是原型人物,对这产生了额外的好奇心,将整本书都拆了一遍。
拆完书,珍妮心里好像有了点数。
她正准备提笔写字,听到了敲门的声音,放下笔,出去玄关打开门一看,来的人是埃梅,是来她这里取东西的,她一脸拘束,站在门外不敢进来。
……
第60章 六十章
珍妮见埃梅小心翼翼的大气不敢出, 直说道:
“屋里除了我没别人,进来吧。”
埃梅窥探她的脸色,没从珍妮脸上看到被打扰的样子, 也就放心踏了进来。
珍妮去客厅的桌边给她倒了杯茶, 让她坐下,自己又转身去打开壁柜,从里面掏了一大堆彩色纸盒, 木盒,丝绒盒堆来餐桌上。
“坐吧, 别拘束, 你今天什么回事?怕是听到什么传言了吧?”
埃梅握着白瓷的茶杯, 一脸小心的点头, 眼睛不小心瞟到到了旁边茶几上合着的一只很大的皮革箱子, 上面敲着蒂芙尼的字母。
她心里咯噔一声,心想莫非传言属实。
“那个, 宿舍楼里是有一些人在私底下偷偷议论一些你的事, 说你……”
“说我跟老板有一腿,对吧?”
珍妮很直接的承认了。
“他们说的没错,我确实跟老板有一腿。”
她淡定的掰着手指数。
“我记得的安德鲁先生的情人是发行部的秘书米莉娅小姐,安瑟姆先生的情人是外语部的女翻译, 还有德弗林先生, 大家总议论他与营业部那个经理的太太不清不楚。”
“他们可以有那我也可以,况且我还挺走运, 老板是个光棍, 不用担心被人上门扯头发。”
埃梅听的有些诧异,她还以为珍妮是被逼的,心里担忧的很, 现在看来却是两厢情愿吗?
珍妮继续打开她客厅里的壁柜,蹲下来从里面掏出一大堆没有拆封的瓶瓶罐罐。
都是过去别人送的东西,她现在算是知道为什么别人要给她送这么多东西了。
又拿出两只篮子,把东西全放进了篮子里交给埃梅。
“这些东西,都是公司里的人给我送来的,我也分不清,柜子都要塞满了,我书都没地方放。
你拿回去跟莱妮她们分分,稍一点给波莉,就说是我特意给她留的,让她明天单独来找我。”
埃梅好奇。
“是有什么事情我不能做吗?”
珍妮看她一脸紧张,让她别担心。
“你才是我的学徒,有什么好事必然会给你,我找她,只不过是想哄她为我所用罢了。”
埃梅“嘿嘿”一笑,又道:“那我明白了。
“下个月我就过生日了,到时候请全部门的人吃饭。”
埃梅知道这些东西有她的份,本来开心地找不着北,现在又有些疑惑。
“他们一个个的在背后都爱说你的闲话,难道还要请他们吃饭吗?”
“他们在背后怎么说我心里都清楚的很,不过既然要用人,哪个不得接受自己在背后被人嚼?”
“我以前没少跟你们一起骂老板,现在还不得还债。”
珍妮忽然想到了什么,觉得她有必要做点什么扎一扎某些人的肺管子。
“我过生日,谁都请,就是不请阿尔法和他的秘书,你替我去请其他人。”
埃梅听完,谨慎的点头,看眼前这上司现在说话的样子是越来越令人觉得畏惧,那秘书室可真是可怕啊。
“好,我保证完成好……”
她说完,也不在这多留,生怕打扰了珍妮,连忙提着穿街走巷篮子回了公司宿舍里。
埃梅将两篮子东西在宿舍里一分,把打探来的消息与莱妮和丹妮丝一说,她们二人顿时感觉当初看准的眼光没错。
埃梅又单独提着东西去找波莉,敲开了她的门,一进屋就说:
“珍妮说她家东西多了,让我帮忙收拾一些走拿到宿舍来用,这是她特意给你留的。”
波莉很意外,打开篮子一瞧,都是些百货公司里卖的好玩意儿。
“这,这是给我的?你没诓我吧,她还能记得我呢?”
“怎么不记得,好歹是同进公司的,她说啊,现在工作忙没时间跟我们一起聚聚餐,她下个月过生日还准备请你呢。”
波莉受宠若惊,想也没想就把东西收了,她平时可没闲钱买这些。
照波莉想,珍妮现在成了她的上司,又傍上老板了,不在乎这一点东西很正常,但居然还能想起来她,这就耐人寻味了。
“珍妮还说,要你下周上班去找她说话呢,其实我觉得,波莉小姐你一直都能力出众,这艾略特先生走了,在班德先生身边,就你最顶用,珍妮找你估计想提拔提拔你。”
埃梅笑眯眯地哄波莉,将她哄的飘飘然。
波莉想,珍妮坐在办公室里,手难伸进编辑部,埃梅和考文斯都像两个软柿子,若是珍妮想用人,考虑她也很正常。
只不过,弗杰娜那里她也不能对不起呀。
波莉纠结了一会儿,对埃梅说道:“我知道了,明天下午我就去找她。”
埃梅点头回了,留波莉一个人在屋子里想七想八,她思来想去,还是打算把弗杰娜放下。
虽然她们在学校里就是最好的朋友,到了公司里又一直互相帮助,但她波莉还是更看重前途,朋友什么的就再说吧。
波莉把东西藏了起来,等到第二天,她起了个大早,去南街最热闹的一家面包店排队,买了一盒肉桂苹果酥和几盒甜点拎回大厦。
在走廊里,弗杰娜正准备去盥洗室,看见她经过,叫了一声没叫住。
弗杰娜好奇的望过去,本想使唤波莉帮她干点活,看她往秘书室的方向去了,顿时眉头一紧。
波莉不会是去讨好她的吧?
她近些天也听到了不少的传言,没觉得珍妮那种人能靠这种方式好过多久。
弗杰娜想,这人一走捷径,靠着捷径,自己就不会再下苦功夫练本事了。
老板那种的富家公子,年龄也二十七八了,又在争继承人的位置,过不了多久就肯定会找一个家世相当的淑女联姻,况且有钱的男人向来靠不住,珍妮被甩是她预见得到的事情。
要是没了后台,又荒废了本事,道林恐怕也待不住了。
她还准备以后等着看珍妮的热闹,没想到,除她之外的人都这么眼皮子浅,真拿珍妮当个人物。
弗杰娜脑子里记了波莉一大笔,扭头回了她的办公室。
秘书办公室里,珍妮收下了波莉带的点心,带着她走进了秘书室对面的那间空会议室。
珍妮让波莉坐。
“我找你来,不是别的事,只是想关心关心你在巴德先生身边感觉怎样。”
“巴德先生好得很呢,我连艾略特先生都能适应了,怎么可能跟他相处不好。”
“那弗杰娜呢,她做负责人秘书之后,与你们编辑组合作还和谐吗?”
“这个……”
波莉想到了弗杰娜与考文斯的恩怨,想到了她以前一直在背后暗地捣鼓珍妮的事。
“呵呵,她也挺好,就是事儿太多了,让我们干这干那的,想来是手上很缺人。”
波莉存着小心思小心的回答。
珍妮点头,手指摸着桌子。
“她事多,证明阿尔法先生还是没有偷懒,就是苦了你们这些人。”
“不辛苦,不辛苦。”波莉谦虚。
“实际上,弗杰娜与你都是同一个学校毕业的,你还在艾略特先生身边磨砺了那么久,能力应该是不输她的。”
波莉听这话,感觉像是被戳中了心事,她自己也是这么觉得的,每每看见弗杰娜在阿尔法先生身边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就不知道她自己是差在哪里。
珍妮看波莉流露出一点落寞的情绪,又微笑道:“不过你放心,既然是有本事的人就不会埋没了。”
“这……”波莉一脸期许。
“只要你好好的表现,别人可以的你又凭什么不可以呢?”
“有的时候我也是替你可惜,这阿尔法先生挑人,也不知道是用的什么标准。”
波莉看珍妮的脸色始终如一,说话语气也没什么变化,猜不透她的心思到底是不是要拉拢她。
但光听话语,能听得出来阿尔法先生似乎在选弗杰娜做秘书这件事上,并没有得到秘书室的支持。
波莉心里惊讶,她看弗杰娜往日的一言一行,还以为调动她做负责人秘书是办公室的意思。
既然阿尔法先生能做决定,那她不也能讨好阿尔法先生吗?
珍妮看她已经听明白了,就与她结束了闲聊,假称有事要忙,离开会议室去了办公室。
回到办公室里,珍妮把点心给同事们分了,又推门往本杰明的办公室里进了。
本杰明好奇的抬头看她,询问她有什么事。
珍妮指了指老板办公室紧紧关着的门,她还是第一次见他迟到。
“老板今天有什么行程吗?怎么现在还没来。”
“哦,没什么事,首席合伙人昨天晚上在家里出了点事,叫了医生,老板总要回去看看,今天下午就能回来。”
本杰明没有犹豫要不要说,他很耐心地替老板解释了一下,又不免多叮嘱两句。
“这首席合伙人的事情,外面人都不知道,你……”
“放心,我晓得,首席合伙人的消息影响大,我不会把这事说出去。”
本杰明点头,觉得珍妮还算是个比较靠谱的,他这做秘书的,最怕老板看上一些蠢货。
“那就好,对了,昨天老板带你见了马洛克吧?他伤的严重吗?”
“还好,就是有点瘸,说起这个,我可以给马洛克先生寄信吗?在故事方面,有点想法要与他讨论讨论,就是不知道合不合适。”
本杰明见珍妮这么把他放在眼里,这样的小事还来问他的意见,感到有点意外。
要是寻常人,恐怕早就飘飘然了。
他不介意在服务老板的时候也服务他的情人,但被高高在上的使唤和被重视,这相处的感觉又不一样了。
“当然没有什么不合适的,你把信写完,交给我叫专员寄送,省的被当成普通信件拦下来了,他那样的作家,每天都要收成百上千的信,看不过来。”
珍妮连忙道谢。
“正是呀,那就多谢了。”
她走出去,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提起笔开始写这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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