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于是约会就选在了家里。
当然,没点上好心邻居黑田家送的蜡烛——还是白天呢,用不上。
甚尔打开房门把凉和小海胆迎进门时,姿态竟还有些出乎意料的微妙拘谨:“最近在高专忙没怎么回家,只是随便搞了一下卫生……不过拖鞋前两天刚从鞋柜里取出来洗过,是干净的。”
“我之前离开原来没把这双拖鞋带走吗?”东山凉低头蹬上鞋嘀咕,“早说你与其一个人继续住在这里,不如退掉房子搬去高专。至少高专也能给你包吃包住,省下一大笔生活开销。”
“不要。”甚尔道,“这里和高专又离得不远。”
凉从玄关熟门熟路往前走,路过左侧的厨房,还没走进客厅,忽然在客厅入口停下脚步,视线慢慢四处逡巡。
之前都是甚尔放假跑去横滨蹭她的免费宿舍。如果她回东京也是直接去的咒术高专。如今开源节流中,能省则省,多的是地方能蹭吃蹭喝。
算起来,她已经差不多一年没回这间公寓了。
与她一年前在星浆体事件后愤怒搬走时的狼藉模样不同,一年后的房间已经被细致收拾得干净如初。
【从玄关过道往里走,左手边是个开放式厨房。】
厨房里被她拆掉的刀具架重新装了回去,餐桌上的花瓶里插着新换的新鲜的花。
【客厅外带着一个小阳台,还有余地放了一把大大的懒人椅和一张毛绒地毯。】
地毯的花色比最初的要浅一些,懒人椅倒是一模一样的款式,阳台上晒着几件衣衫。
【没人看的电视机亮着,随机播放的搞笑节目里,观众们被逗得捧腹哈哈大笑。】
修好的空调嗡嗡运转,整间空荡单调的房子里也好似配合地热闹起来。
东山凉忽然有些恍惚。
记忆与眼前景象重叠,隐约浮现起小朋友趴在地毯上玩耍,黑发青年懒洋洋盛满整个懒人沙发的画面。
这阔别一年的旧居,在此刻似乎又回到了最初的时间线。
“要喝饮料吗?”
厨房里响起开冰箱门的声音。
东山凉回头,甚尔从冰箱里提出一扎可乐,朝她晃晃:“今天刚冰的。”
比记忆里蹿高一截的小惠踮脚趴在他身边的流理台上,小手揽过三个玻璃水杯抱在怀里,噔噔噔跑到小茶桌上放好。
“Ryo,坐这里。”小朋友就地坐下,熟练地拍拍自己旁侧地毯的位置。
东山凉慢吞吞跟着捧起水杯,左看看一脸贤惠端着饮料走来的男人,右看看乖巧懂事在帮忙加冰块的小惠,突然忍不住道:“我们现在好像离婚阔别一年后带着小孩尴尬聚餐的一家三口。”
离婚后独居的单身父亲;
因为离异家庭而倍加懂事的小孩;
以及事业有成稳重靠谱温柔善良的现役独立女性。
“……”甚尔偏过脑袋,幽绿色的眼珠似是回忆般停了停,随即疑惑:“还要继续给别人免费打工一年的【事业有成】?”
咔哒。
东山凉轻轻放下玻璃水杯,小惠默默低头专心饮水。
“你以为我是因为谁才在免费打工啊?”东山凉面带微笑,像扛沙包一样扛起甚尔旋转一百八十度,从楼上阳台狠狠砸了下去!
咣!
楼下传来一声猛烈的撞击。
一分钟后,公寓大门口传来两声节奏的敲响。
小惠迈着小短腿悄悄溜过去开了门,被丢出去的沙包一溜烟地又蹿了回来。若无其事地提起一个西瓜,说着废话:“在楼下附近水果店有碰到卖冷藏西瓜的诶。”
东山凉双手环胸瞪他。
彼此交完底后,双方都不必再收敛伪装成普通人,她连发小脾气的方式都粗暴直接许多。
不过正巧,他抗揍。
甚尔洗了西瓜切成两半,又从厨具里翻出三个小银匙,溜溜达达送到小茶桌上:“别生气了,这块西瓜心最甜,张嘴——”
凉一口把他的银匙和舀出的西瓜一起叼走了。
夏天,果然就是得这样嘛。
一边望着阳台外烤得空气都变形的烈日,一边悠哉地吃着西瓜吹着空调,电视台里哈哈大笑,那连绵不绝的烦人暑气也被远远驱散在沁凉的风里。
“最近在横滨的工作怎么样?”
甚尔双手垫着下巴趴在小茶桌上侧头瞧她。
东山凉正抱着西瓜专心致志一口一口剜,致力于用小汤匙刻出一块艺术品:“就还是那样呀,基本上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截止到目前,你交出去的异能手册还没引发严重后果。不是发短信说过了吗。”
“还想听你亲口说一遍。”
“电话明明也有每天在打。”
“即便每天都在打电话,也和面对面的交谈不一样。”甚尔固执道。
“那每周都有见面呢?也不够吗?”
“那是最低保障了吧。”
两人拌着嘴,吃干净的西瓜空置在小茶桌上,小惠熟练地跑去扯了垃圾袋包好,再回头,不靠谱的大人已经依偎着靠在沙发上,懒洋洋地翻着电视看。
“小惠,看看有没有想看的电影?”
注意到他的视线,两人还懒散地朝他挥手。
比起挑选录像带,小惠着重看了看大人们霸占的位置。
单人座的懒人沙发坐下一个男人刚刚好。作为靠背摊开垫住两人已经勉勉强强,再无空间可以容下第三人。
哪怕第三人是个五岁小孩。
小海胆观察数秒,随即默默叫出玉犬,抱住小狗毛茸茸的大尾巴,挨着凉靠着玉犬一屁股坐下。
小惠不伤心,小惠也有自己的沙发。
小鬼真是长大了,懂事了。
甚尔不无欣慰地注视亲生的小海胆。
原先总要抢位置坐,连她的个人空间都想抢,现在一个人坐一个人睡也不哭不闹不吵了。
这么小的孩子都懂得的道理,怎么那群大了十几岁的小鬼就不懂呢。
甚尔凉凉地想。
扣入她五指指缝的手指不轻不重地反复摩挲,听着电影光怪陆离的特效原声,冷不丁问:“这次过来也要教小鬼…夏油同学训练吗?”
东山凉正目不转睛盯着屏幕看,闻言随意点头:“嗯呢,夏油也是一个星期一练呢。”
之前就说过要教导夏油杰锻炼变强。虽然目前的训练进行了大半年,进展远不及她当初明显。但少年人挥出的拳势显然越来越虎虎生风。
这点甚尔也颇有感受。
夏油杰那小鬼平日里没少找他茬,高专安排的体能训练课里一半约战都是咒灵操使挑的他。
从一开始被他揍得爬不起来,到最近像模像样地差点扭折他的手臂,进步绝不能说不大。
又是一个混蛋天才。
想到这点就够让人生气了。
更让人不爽的是,教导那小鬼一点点变强的是他的恋人,是她手把手——手、把、手地教导出来的。
不会持枪、教他就算了,平常做惯的运动训练还需要上手吗?
他又不是毫无经验的初学者,需要可怜地等她靠近,帮他把那些愚钝得要死的姿势掰回来吗?
烦。
还不如五条悟,六眼小鬼起码不会在她面前装无知。
最多只是每次见面都要毫无顾忌地挂到她身上,短信轰炸的频率、私聊的群消息、社交平台点赞的次数比他多得多而已……
好吧,一样烦。
那就剩家入硝子看得顺眼一点。
要是她能放弃孜孜不倦寻找优质男嘉宾,还能更顺眼一点。
甚尔郁闷地抬起东山凉的手臂啃了一口。
“喂有口水呀!”凉喊。
口水怎么了,他还总是涂到她嘴上呢。
甚尔往前压,一只手捂住她身旁小孩的眼睛,另一只宽大的手掌扣住她脑袋,报复性地在她下唇啃了一口。
她刚吃过西瓜喝过可乐,舌尖勾过舌头,尝到的全是夏天甜滋滋的味道。
叮叮叮。
谁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唔……”东山凉含糊地推推他。
甚尔又舔了舔她唇峰,才慢吞吞退出去,捡起自己一旁的手机看。
一看,原本松快些的脸色又黑了一截。
凉坐正身体,喝了口可乐顺顺红扑扑的脸,问:“怎么了?”
甚尔深深地望了她一眼:“这次轮到我说这句话了——”
“抱歉,有任务。”
七海建人和灰原雄两个小鬼不比他们的学长学姐烦人。但显然是被魔鬼再三叮嘱过,在充分利用欠债人一事上发挥了极高的积极性。
“七海同学和灰原同学要去执行一次二级咒灵讨伐任务,指派我陪同。”甚尔死鱼眼站在玄关换上布鞋——凉越来越觉得他现在这种无语表情似曾相识。
欸,等等,这个表情是像她吗?
“二级任务也去吗?”凉负责为他递上水壶,“夏天天热,带瓶常温水喝。以七海灰原现在的实力,二级轻轻松松吧。”
甚尔撇撇嘴。
把特级咒灵当瓜切的咒术杀手,就这样给两个臭小鬼当各式苦工。
不为什么,出一次任务就能清一笔债款而已。
“也行啦。”凉拍拍他肩膀。他们负债二人组,没有比她更能感同身受这种打工的痛苦,“有你在的话,肯定很快结束任务就能回来啦。”
早日还完债,早日轻松。
事实也确实如此。
虽然遇上的二级咒灵是【窗】误判了咒灵等级,实则为一级咒灵,也扛不住术师杀手一刀宰了,还有闲心嘲讽两句,虚伪地劝小鬼平日训练还远远需要精进。
气得金发混血板着脸一阵青一阵白,还得僵硬地感谢他从咒灵口中捞出倒霉的同期。
灰原雄更别提了,这群人中唯一的良心小鬼,已然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就差抹他身上了。
任务结束得飞快,甚尔也没心思多留,让他们自己坐电车回学校,便马不停蹄往回赶。
路过家旁边的超市时正巧撞上排队抢购的邻居们。
“今天是周六特惠日,伏黑,千万别错过。”黑田龙严肃地提醒,“别忘了你的烛光晚餐。”
“什么什么,”队伍里的齐木久留美捂住嘴探出头来,眼睛里冒出八卦的星星,“东山小姐回来了吗?”
黑田美久替甚尔酷酷地比个手势:“早已严肃复合中。”
甚尔懒得吐槽,简单和邻居们打过招呼,立即给凉打了电话,问问今晚有什么想吃的菜。
正聊着,有人从他身后伸了手过来。
不等手掌落到实处,甚尔便已回身避开,凉凉掀眸审视:“你谁?”
“哈哈哈。”
来人发出爽朗明快的笑声,单手叉着腰道,“你就是伏黑甚尔嘛。”
她在他的冷眼下轻快地撩起一头金灿的长发,帅气地抛出一个飞吻:“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人?”
周围邻居眼睛齐刷刷瞪成铜铃:?!
而此时正在电话那头的东山凉:“?”
第72章
滴滴滴。
“Ryo,电话响了。”
公寓客厅。
小惠两只小手努力包住整只游戏手柄,正笨拙地操纵着游戏小人,帮东山凉清理关卡中的底层小怪,听到小茶桌上的手机振动,扭头朝洗手间喊。
“来啦。”凉洗完手走出来,接过电话,“莫西莫西……诶,这么快下班了吗?”
“嗯。回来刚好路过超市,发现这周六有打折优惠活动。”甚尔问,“晚上想吃什么?”
晚饭吃什么——真是一个从古至今永恒困扰的命题。
东山凉一屁股躺进懒人沙发里,翘着二郎腿开始苦思:“唔,最近有什么时令蔬菜吗?夏天食欲微妙地有些提不起劲啊……不想要味增汤,酸辣口的冬阴功怎么样?”
“等我搜搜菜谱……你谁?”甚尔的话忽然一顿,原本冲着通话键说话的声音方向稍稍偏移,似乎在对谁说话。
东山凉抖抖耳朵。
大概是距离不远,电话收音效果也还算不错,她能听见有人在和甚尔打招呼。
是个女声。
挂在墙壁上的空调呼呼吹风,电视上由小惠操纵的小人踉踉跄跄地杀出各类光效与声响,挨着他的玉犬枕着爪子闭目打盹,不断发出咕噜噜的呼噜声……
都盖不过那声轻快的女声问道:“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人?”
东山凉正懒洋洋翘着的腿放平下来。
*
东山凉一直都很清楚,伏黑甚尔有着一张漂亮清秀又充满野性的脸蛋。
光看脸就很酷了,更何况还搭着一具火辣的身材。
就像她当初会被戳中XP,自然也理所应当地会有与她审美相近的女性被青年的帅气吸引。
走在路上会被搭讪也非常合理。
话是这么说吧,但凉依旧克制不住地高高竖起耳朵,点开扩音键。
为了听得更清,还用食指堵住一只耳朵,将手机放在小茶桌上,半张侧脸和另一只耳朵都紧紧压在手机及出声筒上。
严肃偷听中。
但不知道是不是拿远了手机,还是说话人放低了音量,她能听到的内容零零散散,只剩几个词语——“特级……禅院……天与咒缚……找个店好好坐下来聊一聊。”
怎么就进化到【找家店坐下来聊】了??
不是,那人谁啊?
突然,电话那头的声音戛然而止。东山凉瞪大眼睛,抄起手机就要打回去,手机屏幕上弹来一则邮箱信息。
凉飞快打开,果然是甚尔发来的。
from翘臀负翁:
遇到咒术界的人,聊点事情稍等就回来。
咒术界的人?谁?
——肯定不是她认识的高专的人,不然直接说遇到五条遇到XX就好。可是连高专体系都没进的咒术界的人,怎么找到甚尔头上?
“Ryo,”思绪万千中,小惠挂在她手上软软问,“我们去哪儿?”
东山凉站在阳台,脚上套着没换的拖鞋,迎着灼灼夏日眯了眯眼睛。
“去找你爸。”凉道,低头问,“小惠,玉犬的嗅觉还可以吧?”
小惠乖乖颔首,挥了挥小手。
与她第一次见到的柴犬般大小相比,玉犬已然长成威风凛凛的大犬模样,能像匹小马驹拱卫起自己的小主人。
小惠抱住玉犬的脑袋摸摸,看Ryo拎着父亲的拖鞋放到式神脚底下,并充满期待地鼓励道:“那就交给你了!”
玉犬低头看看拖鞋。鞋洞里还塞着一只团成球、也不知道是不是洗忘了的毛躁袜子。
它默默拿爪子扒拉开那双踩得有些扁形的拖鞋。
凉疑惑:“怎么了,闻不到味道吗?”
她又把那双拖鞋拎过去,怕小狗不懂,直接提起拖鞋紧紧凑到狗鼻子前。
“……”玉犬抬头盯了眼小主人的母亲。
再次默默挪开脑袋,软软的爪垫啪叽啪叽踩动,绕过人类,凑到小主人父亲经常赖着躺着的懒人沙发上,埋头嗅了嗅。
“汪!”
玉犬跳上栏杆,回头冲小主人摆头,“汪汪。”
东山凉看看玉犬,又看看自己手里仍拎着的拖鞋。
“……”她二话没说哗啦一声将拖鞋直接丢进垃圾桶,在洗手池洗了一分钟的手:“混蛋甚尔,平时不是很爱干净吗!连小狗都嫌弃的拖鞋是踩过屎了吗?!”
玉犬:“汪?”
其实是因为男主人养的丑宝很喜欢抱着那双拖鞋边咬边蹭,拖鞋上浓郁的咒灵残秽已经完全盖过人类的味道。
“汪。”
算了,玉犬无法说话。
它只能用湿漉漉的鼻子拱拱小主人和女主人的手背,领着一大一小在烈日下穿过人流,穿过大街小巷,最后停在一家咖啡馆门口。
“汪!”
目标发现。
“乾得漂亮。好狗。”东山凉夸赞地搂住玉犬脑袋揉揉,隔着沿街玻璃迅速逡巡店内一圈。
甚尔人影还没看到,先对上一双美丽的棕瞳。
一名高挑帅气的金发女子正坐在靠窗的沙发卡座里,注意到她的视线,又瞧瞧边上的小惠和玉犬,毫不吝啬地冲她挥了挥手,露出灿烂的笑容。
东山凉不禁扬了扬眉。
她牵过小惠,两人一犬推开玻璃门,迎着吹来的空调凉风进了咖啡厅。
“你好。”凉镇定地坐到她桌子对面,顺手撸撸身旁普通人类无法看见的玉犬狗头,“甚尔…伏黑甚尔已经走了吗?”
“他刚走呢,就前后脚的功夫。”金发女子笑道,“你好,特级咒术师,九十九由基。”
九十九由基……东山凉恍然大悟:“哦-我听五条他们提起过!”
九十九由基发出爽朗的笑声,大眼睛可爱得闪闪发亮:“哈哈哈,我果然还是很有名嘛。大家怎么说起我的?”
东山凉扯了下唇角,视线左移:“啊哈哈哈哈这个嘛……”
“五条和夏油升级之前唯一的现役特级咒术师。”
凉身后,一个棕色的脑袋突然从沙发背后冒了出来。
“是个喜欢到处问别人喜欢的女人类型的怪人。”
黑发脑袋挨着棕发挤出来。
“以及——【身为特级却不接任务,跑去国外闲逛的废物。】”
白发脑袋高高举起手,小学生竞答一般高声报出回答。
九十九由基的神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可爱灿烂深受打击成无力的咸鱼。
“你们几个,”东山凉死鱼眼回头,从三个标准色脑袋后又揪出一个金发一个蘑菇头,“什么时候能改一改聚众偷听的毛病。”
“聚众就不叫偷听啦!”五条悟笑嘻嘻地撑住沙发靠背,长腿一迈,直接跨过沙发滑进卡座里。
他亲亲密密硬要挨着前任监督小姐坐,当自家客厅似的拿过桌子上的菜单,哗啦哗啦点了三份甜点:“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阿斯蒂小姐请我。”
“别全点最贵的啊混蛋!硝子你们要吃什么,别让五条一个人抢完了。”东山凉接过菜单递给其他人,又问道,“七海,灰原,你俩任务结束没直接回学校吗?”
“因为从伏黑先生那里得知阿斯蒂小姐今天从横滨回来东京,便联系了前辈们想过来打个招呼。”七海建人解释,默默点了杯咖啡。
“结果正巧撞上九十九由基小姐搭讪伏黑先生,前辈们怀疑伏黑先生背着阿斯蒂小姐出轨,就偷偷跟踪溜过来准备抓伏黑先生的把柄。”
“但我觉得伏黑先生不会那么做的!”灰原雄大声,大眼睛里满是坚定,“伏黑先生虽然见钱眼开,但是个非常在意阿斯蒂小姐的好人。”
咚!
五条悟一手刀敲在学弟脑袋上:“笨蛋灰原,居然叛变联盟。七海你呢?”
七海建人别开视线:“嘛,算是个有真心的烂人。”
家入硝子叫来服务员下了单,还给对面的九十九由基买了杯巴菲,闻言劝道:“好了,这次咒灵等级误报,如果不是术师杀手,七海和灰原都要受不轻的伤。短期内无法对救命恩人再说狠话很正常。”
夏油杰凉飕飕吐槽:“电影胖虎效应,不良混混在雨天捡起一只小猫就能拉回一大截好感分。”
“切!”五条悟重重拍着桌子,“咒术总监部一个靠谱家伙都没有,迟早把他们都踹下台。”
“哈哈哈。”九十九由基笑道,“你们感情还真是好啊——也不喜欢总监部的做法吗?”
“那群烂橘子的做法只有同类才会喜欢吧。”五条悟双手抱住后脑勺嫌弃道,“说起来,原本一直在国外潇洒的特级术师怎么会跑回日本,找一个临时工伏黑甚尔呢?”
白发少年墨镜下的六眼微微眯起,轻声:“因为星浆体?”
高专组不约而同绷紧身体,盯住独自坐着的九十九由基。
星浆体事件后,因为咒术高专被掀,总监部自顾不暇,没有线索、也来不及搜查失踪的星浆体。
天元大人同化一事一直悬而未决,高专组众人其实都做好了天元崩溃异变的打算,也时刻警惕着总监部是否会重提星浆体事件,重新调查搜捕天内理子的下落。
谁知道眼前的特级术师突然回到日本,是不是与此相关——理子妹妹可是就隐姓埋名躲在国外的。
“星浆体?”九十九由基却露出全然茫然疑惑的神色,摇摇脑袋,“不,我只是单纯冲着伏黑甚尔回来的。”
高专组众人:
众人视线移向东山凉空无一物的脑袋顶。
东山凉微笑:“别在脑海里幻想给我画奇怪的帽子。”
“咳。”“咳!”众人若无其事挪回眼神。
九十九由基反应过来,又不禁哈哈大笑:“你们在想什么啊,伏黑君虽然很帅气,但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找上他,是因为他的特殊体质——世间罕见的完全体天与咒缚。”
她笑着继续望向东山凉身后。
咖啡店门口的铃铛又叮铃铃响起来,青年一边咋舌一边推门再次走了进来。
“对吧,伏黑君。”九十九冲他摊手,“怎么样,改变主意了吗?”
“你多虑了,我只是来接人的。”
甚尔一边道,一边掐住五条悟正搭在凉肩膀上的碍眼的胳膊,“还没学会独立坐位吗,小鬼…五条同学。”
第73章
“年纪轻轻就要靠着人坐,上了年纪该不会就退化成爬行动物了吧。”甚尔攥住碍眼的胳膊,幽绿色的眼珠往下,俯视着坐在沙发上的白发少年,“五条同学。”
“哈?”
五条悟仰头,小圆墨镜下滑,一双玻璃珠似的猫瞳不爽地瞪去,“我还以为这句话是说给喜欢吃软饭的家伙听呢。”
“年纪轻轻就抱富婆大腿,考虑过上了年纪年老色衰之后该怎么办吗?”
“五条同学年纪还小,”甚尔露出身为成年男性面对幼稚高中生胡言乱语时,仍旧宽容以待的包容微笑,“大人们的事不必关心,想多了小心就像你这样少白头了。”
五条悟开始磨牙。
“合理的建议也算多想吗?”另有一道声音加入战场。
甚尔斜眼杀去。
沙发另一侧,低扎着丸子头的少年对上他的视线,意有所指道:“阿斯蒂小姐拥有完整的独立人格,有她自己的喜好与审美。伏黑先生一定要对她的交友圈严防死守、排除异己至此?竟然连吃个下午茶的时间都没有,还要如此匆忙赶回来盯梢。”
哈,他要是对她的朋友圈严防死守,能放这群臭小鬼挨在她边上?
甚尔心下不爽腹诽,面上平淡且刻板地惊讶:“你怎么会这么想?只是碰巧遇上学生们停下来闲聊,哪里用得上【盯梢】这种严重的词。就算实力精进成为了特级咒术师,文化课也不能轻易落下啊夏油同学。”
“我只是发现大夏天她没有带遮阳伞出门,特地回家一趟取过来而已。”
甚尔淡定掏出一把折好的小伞,像个十足贤惠的家庭主夫站在沙发背后扶住东山凉的肩膀,“我们早说好了,无论她想做什么,我都会无条件地支持她。对吧,Ryo?”
“会来这家店也是,”他居高临下盯着她心虚漂移的视线,似笑非笑道,“我们本来就说来你挑的咖啡店约会的。”
“欸,原来阿斯蒂小姐本来就要和伏黑先生来这家店约会吗?”灰原雄天真地挠挠脑袋,“我还以为前辈们说的【阿斯蒂小姐是来抓奸】是真的。”
“……”靠着小狗鼻子跟踪过来的东山凉默默仰头看他。
不轻不重被掐着的肩膀上又传来隐隐力道,令她不禁别开视线,接过伞干巴巴棒读:“是啊是啊,要是没有甚尔你送来的伞,今天我一定要晒死了。”
“谁信你啊?!”
“阿斯蒂小姐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
高专DK毫无攻击性地义愤填膺。
家入硝子为自己没心眼的同期们感到恨铁不成钢地微微叹气,手一撑、一环,在男子组震惊的视线中,仿佛被什么东西推了下似的,直接斜靠进了东山凉的怀里。
“夏油,别挤我。抱歉阿斯蒂小姐,位置有点窄。”硝子扭头又回头,满脸歉意,“人太多了,那把伞先放外面吧。”
她拿过凉刚到手的伞轻飘飘随手往沙发背后一丢。
啪嗒。
就砸在甚尔脚上。
随意把正主东西丢掉的女学生漫不经心枕着女人的肩膀,脑顶蹭蹭她的下巴,再次开口,却是对着卡座对面一脸新奇看戏的九十九由基道:“不是冲着脸,而是冲着天与咒缚的体质——九十九小姐,你需要拿伏黑先生的身体做什么?”
“噗!”
甚尔陡然乾呛了一声,连带着九十九由基杵在桌面上的手肘也跟着一个滑铲。
东山凉猛一回头:“欸?”
家入硝子这才慢吞吞修正:“抱歉,是利用他的体质做什么?”
“几字之差,失之千里啊。”由基讪讪扯开唇角,谨慎地纠正,“与其说是利用,不如说是邀请伏黑君参与我的实验。”
九十九由基摊开手,脸上重又挂起灿烂且明媚的笑容:“我想构建一个不会有咒灵诞生的世界。”
在场众人皆瞠目结舌。
还在高专体系中浮沉的学生们或许曾幻想过这样的念头。但「咒灵产生于人类的负面情绪」的常识远比幻想更加根深蒂固。
在人类灭绝之前,咒术师与咒灵相杀的命运就永无尽头。
死亡,鲜血,尸体,便会成为咒术师唯一的归途。
“要怎么才能创造那种世界?”夏油杰率先开口。
“既然你们都是高专的学生,我就不必从头解释咒灵诞生的原理了吧。和高专的对症疗法不同,我想做的是原因疗法。”
九十九由基竖起食指:“一,让全人类都能控制咒力。众所周知,术师不会催生出咒灵,只要人人都能控制咒力,咒灵的诞生就将在源头得到遏制。”
东山凉听得咂舌:“人人都变成术师?那岂不是要变成人人都拥有超能力的超凡世界?不过到时候影响的可就不只是一个小小的国家,现代社会的所有现存秩序全都会被推翻重建啊。”
七海建人皱起眉头:“这也太不切实际了。”
“总有人天赋寻常,无法成为术师。”夏油杰想也不想同样否认,说完却一顿,脸上并不信任的神色中透出微妙迟疑,“除非展开一场筛选,把最终无法成为术师的人挨个儿淘汰。”
“喂撒旦背上要纹你的名字了吗杰!”
五条悟双手捧脸比出呐喊表情包,震惊道,“你难道就是传说中,正在实施人类分类计划的Dark Reunion幕后首脑?!漆黑之翼说的都是真的!”
夏油杰:……
家入硝子平静抬头:“你少在网上再交那种中二病网友了五条,还没长教训吗?”
“我想起来了。该不会就是,因为新交的网友编了个高大上的邪恶秘密结社,你就把咒术高专的组织构成体系秃噜给他,”东山凉死鱼眼,“然后因为违反条规被夜蛾老师吊在树上写检讨书,再去向网友承认自己只是普通中二病的那一次吧。”
五条悟:“诶嘿。”
“哈哈哈,总之确实如你们所说,”由基把话题拉回来,“世界上人类以亿级计算。就算采取最偷懒的方法实行淘汰制,怕是终其一生也没什么成效。所以我一直把希望寄托在第二种方式上。”
高专组齐齐问:“第二种?”
“二、消除全人类的咒力。”由基抬起眸,所有人都跟着她注视的方向,将目光落到从刚开始就不再发言的伏黑甚尔身上。
黑发青年平静站在沙发背后,如果不是亲眼看着他呼吸起伏,更像一尊无声无息的影子。
除去五条悟的诸人意识到这一点,属实又是一惊:作为债主让他当了一年的免费劳工,差点忘了这家伙还能像鬼一样潜入到任何地方。
九十九由基愈加赞赏道:“就像伏黑君这样,连一丝咒力都全无的完美天与咒缚。”
东山凉搓起下巴:“不对吧,甚尔的强大是与生俱来的天赋,欧皇爆棚才能开出一个完全体天与咒缚……欸,甚尔你赌马的运气该不会都赌在降生这件事上了吧。”
凉仰头,撞上甚尔定定垂眸盯着她的视线。
他没回答,只慢吞吞地揪着她扎成小啾啾的狼尾,食指绕进一圈又一圈柔软的银白发。
凉低回头:“总之听起来好像这个方案可以靠谱地不伤害到任何人,但九十九小姐你打算怎么实现呢?”
五条悟抱住后脑袋懒洋洋道:“天与咒缚要是能如此轻易复制,世界上就不会只有一个伏黑甚尔了。”
甚尔瞥向他。
“乾嘛。”五条悟不爽,“虽然不想承认,但和那群老橘子比起来,你的实力勉为其难就比我差点。”
“……”甚尔挪开视线,把凉的小啾啾拆开编麻花。
凉一巴掌拍掉他的手。
灰原雄举手突发奇想:“像科幻电影里那种提取细胞、制作疫苗,每人发放?”
东山凉警惕:“oi人体实验禁止哦。我之前去过一家号称国家级的慈善实验室,结果都是挂羊头卖狗肉,一点也不靠谱。”
家入硝子淡淡:“制作疫苗再发放全球的资金,也不是我们一个小小咒术界能支撑的大项目。”
“欸……这样啊。”
蘑菇头少年丧气地垂下脑袋,忽听隔壁同期静静道:“远不到全球那么广吧。”七海建人淡淡摸摸高挺的鼻子,他是个混血儿,也曾去过父母的另一个故乡,在遥远的西欧国家,咒灵并不是那么易见的存在。
咒灵有,咒术师有,却远不如日本境内。不仅拥有规模化制度化封建化的老牌管理机构,还有着远超国外危险系数的众一级、特级咒灵。
众人陷入沉默。
家入硝子眯起眼睛若有所思。
唯有半个圈外人东山凉左看看又看看,茫然道:“意思是只有日本这块风水宝地才养出了一堆危险咒灵?无论是人类分类计划还是疫苗接种,只要专挑日本民众杀就行?”
这下连夏油杰也不禁朝她投去敬畏的目光:这得是日本撒旦啊。
“哦对,”五条悟想起来了,“阿斯蒂小姐是外国人来着。”
挑日本下手没一点负担啊。
“嘛,”九十九由基摊开手,“我已经告诉你们我的想法,无论如何,我还是希望能试着研究伏黑君的体质。”
凉还是皱眉:“都说了人体实……”
“行。”甚尔回答。
凉咔一下扭头看他。
甚尔把她弄乱的小啾啾整理回去,对九十九由基道:“普通的实验没关系。你有什么想法可以向我提交申请报告,一次配合实验收取一定的参与费用。具体收费详情,我的经纪人孔时雨晚点会联系你。”
凉死鱼眼瞪他。
高专组也死鱼眼鄙视他。
由基倒是很高兴,特级咒术师不接任务赚不到高专发的工资,却自有一份丰厚的经济来源。当即大方地站起来和他握了握手:“成交。”
事情聊定,她很利索地便说另有要事,需先行一步。
留下高专组与东山凉一家,还得把咖啡店端上来的甜品一一解决。
一行人挤挤挨挨坐进卡座,甚尔也在和DK组的暗自斗殴中强行霸占了个座位进来。
几人正吃着,家入硝子叼着勺子,忽然冷不丁道:“其实说起来日本境内咒力咒灵过度积蓄,天元大人的结界原因占比很大吧。”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她。
“如果,”硝子慢吞吞道,“我是说如果,天元结界……”
一语惊醒梦中人,五条悟无知无觉地一口咬下大半块冻得结实的草莓巴菲,接上:“不在的话……”
夏油杰瞳孔放大,怔怔回答:“那么……”
东山凉:“什么什么?”
第74章
“你们在想什么?”
七海建人率先打断众人的畅想。
金发混血的少年难以置信,一一扫视过一众不靠谱的前辈:“天元大人是现代咒术界构筑并维持日本境内咒术结界的基础,所有辅助监督系统和【窗】的运作也都依赖于天元结界术的加固——如果对天元大人下手,全日本的咒术体系都将重新修订改写。”
“诶诶诶——”灰原雄慢半拍反应过来,扭头大惊,“前辈们想对天元大人出手?!”
“哪有那么严重,”家入硝子矢口否认,“我们说的明明是【天元结界】。”
“想要解决【天元结界】,除了解决天元大人还有别的方法吗?”七海建人问得利落。
“七海好严肃。”
五条悟抱起脑袋嘟囔,夏油杰低头,东山凉依旧左看右看:“什么什么?”
甚尔用手掌按住她乱转的脑袋。
七海建人继续道:“我听夜蛾老师介绍过,天元大人的居所薨星宫,名义上是在高专地下。但祂通过隐藏结界术就可以带着空间自由移动。”
“千余扇不断变换的门扉中,只有一扇门能通往真正的薨星宫。等我们一扇一扇搜寻过去,还没找到薨星宫,就先被总监部发现意图不轨、一网打尽。”
“九十九由基临走前,让我们不要在意之前星浆体同化失败的事是什么意思,天元大人现在的稳定是哪种类型的稳定?”
“再如果,有千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我们能顺利找到薨星宫,可突破不了天元大人的结界,结果仍是功亏一篑。”
“前辈们,不要再想那种不切实际的事了。”
“……”夏油杰双手插进兜里,看向五条悟,五条悟也看向他。两人的唇缝抿成不断蛄蛹的波浪线,忍了又忍。
唯独坐在中间的东山凉实在没忍住吐槽:“你这不是已经开始考虑方案的可实施性了吗?”
甚尔淡淡:“看来真正动了杀心的另有其人。”
“噗!”
五条悟与夏油杰再也绷不住。
“连我们都还没想到的方方面面细节都考虑了一遍。”
“实乾派啊七海!哈哈哈!”
七海建人:……
DK组拍桌大笑,又听一旁家入硝子再次幽幽道:“还是七海考虑周全。”
“且,天元被称作全知的术师。祂的结界术笼罩着日本全域,说不准现在就在观察着我们……”硝子枕着东山凉的肩膀,竖起食指指指天空,压低眉眼故作低声,“听着七海一句一句谋划着刺杀祂的可能性呢。”
东山凉大吃一惊,疑神疑鬼张望天际:“什么,这个世界还有这种级别的偷窥狂?”
七海建人:……
“呜哇!对不起天元大人!”
只听灰原雄咣当一声以头抢地,吓得一直乖乖坐在家入硝子怀里的小惠一抖。
便又听蘑菇头少年为抢救以下犯上的同期,冲着不存在的观察者大喊,“七海不是故意冒犯天元大人的!”
七海建人忍无可忍,抓起同期的后衣领扭头就走。
再和这群不着调的家伙们混下去,他就是狗。
“真是不经逗啊。”五条悟摊手感慨。
“嘛,毕竟这个提议确实太过荒谬。”夏油杰摇摇头,“我们怎么可能对天元大人做什么呢,哈哈。”
硝子终于从东山凉怀里钻出来,从自助免费糖果盒里顺了颗糖。
“散了散了。”
“再见阿斯蒂小姐-再见小惠-再见死口香糖蚂蟥一号。”
“阿斯蒂小姐,明天别忘了约在高专训练哦。”
东山凉朝他们遥遥挥手。
“好-明天见。”
*
“不是说【明天见】吗?”
东山凉死鱼眼。
——结果只隔了几个小时就重逢了。
月明星稀,浅浅云层飘在空中,深夜的咒术高专空无一人。
山间的院校本就冷清,连仅剩的路灯也只有一层朦胧凄冷的莹光。
那团莹光连道路都照不明亮,如果不是凉眼尖,都瞧不清藏在旁边灌木丛里的五条悟朝她疯狂比划的动作。
她艰难辨认:“【为什么……阿斯蒂小姐……会……出现在这里?】啊这个,”
凉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不是说了明天来高专训练夏油么,我提前过来看看环境踩踩点。”
“骗人!”五条悟猫似的闪现钻进她藏着的树后,两人一起缩在窄窄一颗树下,挨着她吐槽,“你以为自己还是第一次来的萌新吗?”
“我还不新吗?”凉据理力争,“平常都是夏油去横滨找我,现在的咒术高专可是翻新过的,好多新规划的建筑,我好久没来过了。”
五条悟猫眼横她,明知故问:“多久?”
“呃,”凉想想,“两个星期?”
五条悟一手刀劈到她头上:“那叫刚来过!”
“但这条路我确实没来过。”凉摸摸脑袋,从树后探出脑袋,“这里进去就是薨星宫了吗?”
五条悟从她头上跟着探头:“对哦。天元大人就在里头千余扇的门背后。”
凉扶着树仰头:“我就不问你大半夜摸到这里来是想乾什么了——你打算怎么找?”
五条悟低头看她:“一口气跑穿一遍?”
“乾嘛用这么不确定的语气啊!”
“早知道把理子妹妹喊回来说要和天元大人合体,骗祂把门敞开就好了。”五条悟畅想一通,又把问题甩给她,“那阿斯蒂小姐呢,只是踩点吗?”
“哼哼,”东山凉故作高深眯起眼睛,转了圈脑袋,“山人自有妙计。”
“妙计?”
树上忽然在一阵窸窣声中倒挂下一个脑袋——侥幸避开前任监督小姐惊吓下拔手而出的一拳,扎丸子的小发圈散作两半。
夏油杰心有余悸地摸着被拳风擦过的耳朵讪讪下了树:“阿斯蒂小姐不会是想像这样,一拳把千余扇门一口气全部摧毁吧?”
“先把你的脑袋摧毁吧。”凉没好气地揪住他耳垂,啪一下从兜里甩出一个创口贴拍上。
夏油杰难得顽劣地抿唇,捏着自己仿佛仍留有余温的耳朵,看看她,又看看白发的同期,唇角笑意实在难忍:“目标一致?”
五条悟咧嘴大笑:“亏我还特意避开你。杰,这次要干的事要是被发现了,可是非常有可能会被总监部那群老橘子直接判处徒刑乃至死刑的哦。”
“这种陈词滥调就少提了。”夏油杰推推他,“违规的事又不是第一次乾。”
无论是帮助天内理子妹妹逃跑,还是隐瞒下阿斯蒂小姐是摧毁高专真凶一事,高专组早就是训练有素的共犯了。
这不过这一次,他们的想法要比之前更危险、更夸张一点——
“那还敢不叫上奶妈?”
家入硝子拦在过道上,双手抱着胸凉凉扫视三人。
“看来我运气不错,只是半夜睡不着过来逛逛,就能逮到三个胆敢冲突高专制度的未来诅咒师。”
东山凉二话不说揽过硝子肩膀,“怎么会,欢迎欢迎,队伍的中坚力量还得是硝子。”
她又回头往另一侧漆黑一片的密林里望:“你们两个也是半夜睡不着路过?”
“……”寂静的树林里,慢吞吞挪出一个金发的脑袋与一个蘑菇头。
蘑菇头极力按捺兴奋和慌张,冲着不存在的空气握紧拳头:“对,路过!我们绝没有冒犯天元大人的意思。”
众人又将视线落在最后的七海建人身上。
七海建人忍耐着,平静地挪开视线:“汪。”
“!”高专前辈组靠着仅剩的良心,死死憋住了吃吃笑声。
“不是说了不带狗吗?”有人问。
七海建人的表情僵硬地黑了半截,就见术师杀手的身影从道路尽头出现,手里正拿着刚结束通话的手机,“惠那两条玉犬在这里派不上用场。”
“……”
“哈哈哈!”五条悟保住肚子一通爆笑。
前辈组努力维系的良心一败涂地!
明明是在筹划着乾一件紧张压力的大事,空气里一时充满的却全是快活的气息。
“小惠也来吗?”硝子笑着问,“咖啡店晚间聚会版?”
“不,这么晚了小朋友得睡觉呢。”凉道。
小惠现今五岁,初步掌握的术式玉犬也有一定的战斗力。作为家长算是能暂时放心让他一个人在家由玉犬陪着睡了。
所有人轻快笑着,看着甚尔对着手机按按停停,从尽头走过来。
东山凉凑过去:“怎么样,有了吗?”
甚尔分心瞥了眼她靠过来的脑袋,放低手机给她看:“有了。”
东山凉:“耶斯!目标方向确定,出发!”
“等下,”高专组这才后知后觉,“手机里有什么?”
“定位器。”
甚尔掀起眼皮,懒散晃晃示意。
“安在薨星宫的定位器?!你怎么会有?”
“嘛……”甚尔翘翘唇角,伸手扶住后颈,“之前为了偿还欠高专的债款,不是把我包括天逆鉾之类的咒具没收了么。”
他轻描淡写道:“在上交到高专忌库之前,孔时雨帮我在那批咒具上装了微型定位器。”
高专忌库就创建在天元保护管辖的地盘上,显而易见,他们现在可以精准找出那扇通往薨星宫的门了。
“混蛋你绝对是想着一偿还债务,就端了高专忌库跑路对吧!”
甚尔扭头带路:“哦往这边走,Ryo,小心台阶。”
“完全不能对你这家伙放松警惕啊。”
“啧,对阿斯蒂小姐来说,倒还算是个挺勤俭持家的男人。”
“硝子!现在不是评估那些事的时候。”
一行人拌着嘴,从高专忌库路过,坐上了通往薨星宫的电梯。
……
半小时后,坏蛋一行人灰头土脸从薨星宫里,连滚带爬扛着昏迷的夏油杰跑了出来。
第75章
黑更半夜,空无一人的高专学校黑得可怕。
寂静的走廊上忽然响起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
砰!
走廊深处,校医室门被一脚踹开,东山凉公主抱着夏油杰火急火燎冲进门内,在一片漆黑中左顾右盼。
“放这里!”
家入硝子熟门熟路啪一声按下开关,校医室内骤然转亮,东山凉根据她的指示快速把夏油杰放平在担架床上。
紧随其后的几人鱼贯而入,各个人高马大,简单一围就将大半个房间站得满满当当。
凄朦的灯光晃着担架床上夏油杰的脸,半小时前还意气风发合谋乾坏事的少年,此刻灰头土脸、昏昏沉沉躺在担架床上,眉头暗锁,表情绝算不上安详。
“果然还是得吐出来才行,我去拿盆!”
“要不要准备生理盐水?”
“拿筷子物理刺激怎么样?”
众人左看右看,四处乱翻团团打转,提议一个接着一个。
“冷静!”家入硝子厉喝,“都让开!”
鱼群似的拥着的人立即一哄而散。
灰原雄不禁崇拜道:“对哦!我们还有家入前辈,反转术式一定可以!”
万众期待下,硝子镇静站在担架床旁,沉着地朝着仍昏沉的倒霉同期伸出手——
“OK,”一分钟后,她平静地收回动作,对周围翘首以待的同伴们宣布结论,“反转术式无效。”
“什么?!”
五条悟大惊,一把冲上来扑在夏油杰肚子上。
“唔呃…”半昏的夏油杰像团海绵被砸得一抖一咽。
“杰——”五条悟随手蹭蹭眼角,嘴巴一张便开始嚎啕,“你死得好惨啊!”
东山凉:“喂很明显还没死,再抢救一下啊!”
五条悟:“都说了路边的野餐不要吃不要吃,你就是不听,一定要贴上一款谨防小孩误食的标签,你才知道不能随便吃别人递的东西吗?”
“白雪公主吃毒苹果的故事小时候没听过吗?”
东山凉:“对不起我难道是恶毒皇后吗?”
五条悟:“杰!”
东山凉忍无可忍拨开他后领,从担架床上像拖一块小面包一般轻易拖下夏油杰。
摇摇欲醒的少年无意识地动了下腿,已在折腾中艰难掀开小小半扇眼皮:“阿斯……”
东山凉没听见微弱的低吟,双手从背后勒过他的腰部:“都说了还能救,就算误食,把吃下去的吐出来不就好……”
“我来。”
甚尔毫不犹豫一步上前,一秒扎起马步拉开架势。
夏油杰总算意识回笼,却是身后卡着如怪物般难以撼动的巨力,身前又另有平日积怨的拳势虎视眈眈。
他惶然彻底睁开眼睛,抬起手阻拦:“等……”
等什么等,甚尔充耳不闻。
握拳——蓄力,一拳殴在夏油杰肚子上!
“噗咳!”
夏油杰应声一呛,喉头一缩一抻,哇一下吐了出来。
“怎么样,吐出来了吗?”灰原雄紧张地问。
七海建人谨慎审视地面:“目前大概是口水、胃酸之类。”
东山凉忍痛:“那再来。”
甚尔懒散握拳:“遵命。”
“谢谢!”
夏油杰一手捂住肚子抬手遏止,“咳咳,已经醒了。”
五条悟用照顾孕夫的姿势关怀地虚拢在他背后,语重心长:“别勉强,杰,你现在可不止是一个人。”
“是啊,”家入硝子专业地推推不存在的眼镜,“早期呕吐是正常现象,最重要的东西还没吐出来,继续再打几拳吧。”
甚尔不计前嫌重新举起拳头:“你的身子要紧,来吧。”
来个头啊!
夏油杰崩溃而冷酷地一拳殴在同期脸。
这件事能怪谁啊?!
都怪天元大人太弱了!
*
半小时前。
高专众人胆大包天,跟着定位器信号成功找到通往薨星宫的正确路径。
虽然意图不轨,但此行多少还是带着踩点和一时头脑发热搏一搏的目的。
毕竟天元大人实力不明,且据传十分精通结界术,没有祂的许可,谁也不能随意进入本殿。
连人都找不到,就别提乾其余的事了。
一行人完全是走一步看一步地鬼鬼祟祟前进,却不知是否是天元大人疏于防备,竟真被他们顺着隧道闯入深处。
只见巨大辽阔的地下,建造着一片环绕的回廊式排屋,造型古朴的屋舍层层往下排列。在回廊中心,矗立着一株巨大的几可参天的古树……呃。
那株古树状态好像不太好。
所有人站在石阶上抬头仰望。他们都是新来的,他们都不清楚——“这株树本来就是秃顶的吗?”
家入硝子喃喃问。
不,与其说秃顶,不如说是被什么东西直直轰没了半截,不见树冠,唯见树乾掏空半管。
本当是宏伟壮观、毫无疑问承载着千年历史,能进世界遗产级别的巨树,此时支离破碎,狼狈得像被人砍到一半没砍完的烧火棍预备役。
再换个视角细看,树身背后,居然连那层层回廊排屋也有面积不小的破坏。
“谁在我们之前就刺杀过天元大人了吗?”东山凉万分震惊,不禁谴责,“这也太不保护历史文物了。”
“唔,”五条悟蔚蓝色的猫瞳转了一圈,忽然点了点凉的肩膀,“呐,阿斯蒂小姐——有没有可能,这是你的成果?”
“我才第一次来薨星宫,”东山凉想也不想矢口否认,“少栽赃我!我才不会赔偿。”
“不是啦。”五条悟挥挥手,“是高专全校塌陷那次。”
“那又波及不到薨星……”凉的反驳慢慢变弱。
背后冷汗哗地一声浇下。
一旁的甚尔幽幽瞟过来。
东山凉假装视线偏移,想起来了。
那时候,她一拳轰飞了大半高专院校。
地面在连续拳击之下平均凹陷数米,她因为暴怒上头,手头有什么就拆什么,在废墟之中扒拉出一颗巨大的树冠生生拔起也都直接往甚尔身上砸。
如果记忆没有出错……那块树冠生长的区域漏出的深坑,确实远比普通的塌陷要深得多得多。
七海建人:“原来如此。高专紧急修复的是校区建筑,薨星宫地下则因为是天元大人的秘密居所,一时之间无人收拾废墟,被轰断的神树也无法再生。”
他顿了顿,“这会是天元大人目前疏于防范的原因吗?”
“七海,你的意思难道是天元大人与这株神树正相关联?”夏油杰问。
“假设七海的推理可靠,也就是说,”家入硝子深沉道,“我们高专地下薨星宫开了一整年的天窗吗?”
众人:……
“不不不,”灰原雄把头摇成拨浪鼓,“不对啊,这一年咒术高专的结界与辅助监督系统在使用的结界都正常运转,天元大人今天只是睡着了吧!”
五条悟深思:“老实说,天元大人只是起到加固结界术、介入结界网络的作用吧?目前这一年来,辅助监督布下的帐也没人尝试过打破。”
倒不如说,因为某个欠债的山地大猩猩成为随叫随到的佣兵跑腿,DK组顺利晋升特级,近一年来祓除咒灵的任务压力都被大大分担。
似乎也从没人在意【结界】、【帐】的稳固性。
“等等,”夏油杰皱起眉,扫过两位学弟,“七海,灰原,你们今天说【窗】误判了咒灵等级,原本指派给你们的二级咒灵实则为一级?”
七海建人颔首,视线不禁落在一旁高大的黑发男人身上:“是伏黑先生救下的我们。”
甚尔若有所思:“我还以为是等级误报是有人看你们不爽,想偷偷乾掉你们呢。”
东山凉拍拍他的肩膀:“七海和灰原,善良、正直、且正常。论招仇恨,是绝比不过你和五条和夏油的。”
所以,这的的确确是,依赖于天元大人结界网络的【窗】系统,观测的精确度下降了。
当然,以上都是猜测及推理。
能真正大致定下结论的,是五条悟摘下了自己的小圆墨镜,绕着回廊走了一圈,一时摄入过多信息量,按住太阳xue头痛道:“天元大人据传是不死的人类术师。但我没有观测到除我们之外的存在。”
“倒是这块地方不知为何咒力泛滥,好像整个空间都染满咒力轨迹。但感觉既不是人类也不是咒灵……大概介于咒灵与自然之间?真奇怪。”
五条悟暗自琢磨,“难道是因为薨星宫仍留存着天元大人留下的结界?”
“这么说,九十九由基也知情。”夏油杰道,“所以才会让我们不要在意星浆体的事。”
众人恍然,自以为明悟,纷纷咋舌。
九十九由基,多美一特级,邀请他们参与伟大计划,居然不交代实话!
人心不古啊。
灰原雄忍不住又问:“可是这一整年以来,总监部处不是依旧能陆续传出天元大人的消息和命令吗?”
众人齐齐看向他。
不必再多说,灰原雄自己也收敛了话音。
在咒术高专上了两年的学了。
总监部隐瞒不报,继续拿着天元大人的幌子当令箭,不是很难理解的事。
“所以天元大人已经over,我们白来了。”东山凉扶额,“算了算,散了散了。”
“回去盘算下这一年来日本境内咒力咒灵积蓄问题有没有改善吧。之前都没调查就一拍脑袋过来了。”
“还是太不严谨了。”
众人悻悻回头,闲聊着往回走。
东山凉走了几步,回头:“甚尔,你在看什么?”
甚尔从神树上收回视线:“不去里面看看吗?天元居住的地方应该会藏着些好东西吧。”
要是能淘到一笔,债款又能减轻不少。
“你这种强盗思维真像我以前认识的几个朋友。”东山凉吐槽,行动却很利索地转身跟上,“走走走,万一藏着宝藏呢!”
“阿斯蒂小姐竟然私自找宝藏?可恶,偷跑!”
高专组马不停蹄折返回来。
一行人拆家似的乱蹿,搞得一身灰头土脸,只找到疑似天元大人过家家的诸多家具:譬如酒吧,譬如家用小方桌,这家伙甚至还搞了一台电视机。
究极宅人既视感。
“过得还挺滋润啊天元大人。”五条悟嘟囔,注意到远处站着的人影,高高招手,“喂!阿斯蒂小姐,乾什么呢?”
远处,被呼唤的东山凉正站在破破烂烂的巨树下,疑惑观察着树坑里的景象。
“这是……人参精?”
只见大半稀碎的神树之下,树身上豁着一块不大不小不浅不深的洞。
一具极具人形的巨型人参正蜷缩着躺在洞内。
东山凉犹犹豫豫,还是朝祂伸出手:“直接掰算了,掰断了根须放到黑市上应该也能卖个高价……”
指尖越来越近,那具可疑的人参突然动了一下。
第76章
人参。
尤其像如此具备人形,且如此大只的人参。即便是闯南走北见过不少世面的东山凉,也不得不称赞一句:“好参。”
“挖整支吗?”东山凉意图寻找下手点比划,犹豫不决,“这么大的量,要不掰断也行?拆散卖薄利多销,可能更方便出货…”
她盘算着嘀咕,朝人参精慢慢伸出手。
指尖越靠越近,耳旁却冷不丁传来一声好奇的疑问:“发现什么了?”
东山凉惊得呼吸骤然一顿,还没喘上气的同时,眼睁睁看着面前那具可疑的人参突然动了一下——
勿需多言。
东山凉已条件反射地一把扣住身后来人的手臂!
一个过肩摔往前砸下,另一只手则在曲腰之时拧住人参脑袋,直接从树洞里生生撕了下来!
期间或许还伴随着来人压在喉咙里的低哼,与某种环绕在整个薨星宫内痛苦的深吟交织。但很快被接连而至的轰隆声盖过,顿时引来其余众人的注意。
“怎么了,阿斯蒂小姐?”家入硝子及时探头问,同样不禁夸赞,“好大的人参。”
灰原雄也离得不远,快跑几步看清眼前被狠扣在树乾上的丸子头前辈,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夏油前辈没事吧?”
“什么什么?”
听到动静的众人纷纷朝着最中心的神树走去。
方才迈出几步,五条悟六眼一滞:“不对!”
他的目光飞速逡巡,湛蓝猫眼的瞳孔微微收缩。
在六眼的观测下,那原本在这个地下空间内无处不在的、似乎是陈旧的千年回廊与巨木本身蓄养出的自然的气息,此时竟然仿若咒灵般沸腾起来。
整个薨星宫内涌起一股又一股激烈冲撞的咒力。
“天元?!”
所有人都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五条天才已然顿悟。
他飞快冲向距离最近的同伴,可才抓住家入硝子的衣袖,薨星宫地形骤变!
“什么?!”
“怎么回事?”
“前辈!七海,阿斯蒂小姐,伏黑先生,你们在——”
地面唰唰竖起一个又一个结界。混乱的人为隔离中,一众人声戛然而止。
“……”偌大薨星宫内,一时万籁俱寂。
“硝子。”五条悟朝跌坐在地的家入硝子伸出手,“没事吧?”
硝子借力站起,不由咋舌:“天元?”
她显然听见了事发之时同期脱口而出的话。
五条悟点点头。
他们此前的推理没对:天元大人并非在阿斯蒂小姐的平推高专中遭受波及、乌龙殡天;而是不知为何化成某种非人非咒灵的异物,如空气一般存在于薨星宫内,才会让六眼的观测难以定论。
且在他们鬼鬼祟祟结队潜入时,不知为何选择默不作声装不在家。
“那这种情况反过来是不是论证,”硝子若有所思,“我们的推理也没全错?”
无论是星浆体合体失败,还是巨树被毁,天元大人身上必定是发生了什么。
所以才会从不死的人类术师变为如此异物;
所以依赖于天元结界网络的【窗】系统精确度下降;
所以装死。
藏在这偌大空间里,谨慎地观察一群强盗入室抢劫。
那祂要藏在哪里窥视他们呢?
……
“阿斯蒂小姐手里的那支人参!”“人参。”
五条悟与家入硝子异口同声,又齐齐吐槽:“装死得也太明显了吧!”
“去找阿斯蒂小姐。”五条悟当机立断,朝挡在面前的阻碍结界伸出手,“天元大人擅长结界,说不定……呃。”
他站立原地,伸出的手被原模原样挡回:
结界拒绝他的进入离开。
“都出不去吗?”硝子上前一步,试探伸出手,“喔呦。”
棕发少女大半身体成功穿过结界,半张脸卡在幽紫色的「帐」膜里,不忘回头朝同期挑了下唇:“原来是针对你呀。”
“那我先走了,晚点回来捞你。”硝子挥挥手。
五条悟被留在原地,鼓起腮帮子瞪着同期利索离开。
“不会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吧,”他撇撇嘴,抬头观察四周,“区区束缚型结界,展开领域也能对撞中和。”
倒不如说只要强度拉满,直接碾碎也是能实现的现实。
——只要他附近的结界里没有同伴。
“可恶啊!旁边有没有人啊?”五条悟锤锤结界。
天元大人对结界术之精通,大可以一边观测结界内情报,一边随意移动空间,在领域冲撞时将灰原七海他们移动到他的结界附近。倒害他一时束手束脚起来。
“喂,”五条悟懒洋洋喊,“附近有人在吗——”
“一个结界术就能困住你?”果然有人回应道。
淡淡的嘲讽声与刀风一齐从白发少年头上掠过,只听哗啦一声碎裂,伏黑甚尔手持天逆鉾,轻易劈碎结界,紧接着寸步未停,又急速冲向下一个结界。
“……”五条悟瞪圆猫瞳。
差点忘了,身为天与咒缚的这家伙出入结界完全就是回自家客厅的级别,而且……
“你什么时候从忌库里把天逆鉾顺出来的?!”五条悟炸毛跟上,“这是赔款!”
甚尔抽空斜眼瞥他:“要杀天元不要武器吗,她同意了的。”
这是阿斯蒂小姐同不同意的问题吗?
又是在咒具上装定位器,又是一起行动中神不知鬼不觉顺来武器,他们招术师杀手当咒术高专的苦力小工,到底是不是在引狼入室啊。
话虽吐槽,天逆鉾搭上天与咒缚属实是一大利器。
接连的结界破碎声中,灰原雄与七海建人也从陆续劈开的结界中逃出。
“五条前辈!伏黑先生!”
“没事吧?”
灰原雄活力满满地活动下胳膊:“没什么大事!”
“只是束缚结界难以解脱,长久禁锢还是会出事,好在有伏黑先生。”
等等,天元大人该不会就是因为这个才装死的吧?
天与咒缚,跳出因果束缚之外的异类,还随身偷藏一把专解各类术式的天逆鉾,某种意义上还真是结界大师的天敌。
五条悟噘噘嘴,顺路捡回还在摸索的棕毛同期:“那就剩阿斯蒂小姐和杰了。”
“他们应该就在那里。”
不远处,巨木之下,紫漆如墨般的小型结界不动如山。
甚尔毫不迟疑快步上前,手间天逆鉾一转,生生切开结界——
“Ryo!嗯?”
“快抓住它!”
东山凉急促的呼喊与巨大轰鸣声,伴随着结界的破碎瞬间席卷全场。
薨星宫一阵地动山摇,众人人仰马翻之际,忽见一枚紫黑色的小球从巨木之下飞蹿而出。
夏油杰灰头土脸地矛头大喊:“抓住它!它是人参精…不,天元大人!”
一丝犹豫与斟酌都全无,五条悟双指并立,巨大的褐红色排斥力挥之而出。
“术式反转「赫」。”
空气急遽压缩,紫黑色小球慌乱而逃,凭空施展的结界将它连番瞬移转运,还未得到几口喘息,距离极近的高耸支柱又骤然在7:3处断裂,轰然砸向小球。
七海建人:“十划咒法【瓦落瓦落】。”
“我来我来!”灰原雄冲上,迎头就被小球砸了满脸。
他一边痛呼着仰过头去,也不甘示弱地抄起边上的碎砖,对准小球狠狠一拍。
“哇哦。”硝子的视线跟着砸飞的小球从最左边高高飞向最右边,“超级本垒打。”
“交给我!”东山凉仰头追着边看边跑,甚尔跟在她身边,把陆续出现的结界阻碍一一劈碎。
凉追上了,高高跳起,单手紧紧扣住仍旧挣扎乱蹿个不停的小球。
“抓到了。”她振臂一挥。
“抓到了!”
夏油杰同样为之一振——方才与阿斯蒂小姐共同困在结界内,他被摔了个头昏脑涨。
晕晕乎乎之际,却是眼见着空气中浮现出一个非人非灵的生命体,深沉厉喝要驱逐他们离去。
那概率便是天元大人了。
可一行人本就是心怀叵测跑来以下犯上的,几句小小的谴责与报菜名似的报出他们的身份试图恐吓,也完全阻止不了「强盗」恶行。
——都闯入薨星宫肆意破坏成这样了,现在停手被秋后算账的可能性只存在百分百。
东山凉二话没说,反手撸起袖子就开揍。
揍的时候也没忘记捏着手中的人参精,怕伤到人参的品相,还往夏油杰怀里一塞。
夏油杰正施展咒灵操术准备助战呢,术式运转,却叫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出现:
那么大一支人参精,在两人眼前跟随术式波及化成了一颗咒灵球。
与此同时,那尊非人非灵的生命体迅速消散。
夏油杰:……
东山凉:……
两人对视一眼,亦是异口同声:“天元大人?!”
化作咒灵球的天元大人仍保存着意志,在结界内飞也似地四处逃窜,这才有如今两人紧追抓捕的事。
“逃得还挺快,幸好抓到了。”
众人按捺住兴奋,纷纷凑过来。
“这就是天元大人?但好好一个人类术师怎么会变成咒灵?”
“难道是因为和星浆体同化失败吗?”
“好像和夏油前辈其余的咒灵球没什么两样?”
一个个问题接踵而至,几个脑袋凑到一块细细观察。
死寂认命的咒灵球静静窝在东山凉掌心,被仿佛虎钳一般的巨力钳住,一动不动。
“夏油……”
东山凉盯着紫色小球看了好一会,忽然抬手端到丸子头少年面前,“要不试试?”
“试什么?”夏油杰警惕后缩,“这可是天元大人。”
曾经的人类术师,即便莫名其妙被咒灵操术御使,本质上可不算咒灵。
谁知道天元大人到底发生了什么才变成这样。
活了千年的不死怪物,进了肚子都得考虑祂的不稳定性,会不会对人体、术式乃至个人意志造成影响。
随便捡东西吃下去,万一到时候被寄生、附身、操控,被迫烧了一座城该怎么办!
“万一能吃呢?”凉固执再抬,“那么一大支人参化成的咒灵球,卖一卖不知道能换多少钱,别浪费。”
这是钱的问题吗!
夏油杰依旧拒绝,他是个胆大的谨慎派。虽说胆大妄为,但也觉得完全可以先做检查再考虑是否进肚。
东山凉遗憾。
正收回手,本不再挣扎动弹的咒灵球突地一弹,一个个结界疯狂堆叠,眼见着就要逃出升天——
啪!
凉只来得及一巴掌挥下,咒灵球被拍得一记踉跄,晕头转向一头砸在夏油杰肚子上,砸得他张嘴一呕,正将弹飞的咒灵球一口包住。
经年被迫吞咽异物,已养成下意识反应的喉管上下一滚,比起吐出,却是条件反射地快速分泌出涎水。
咕咚。
——将咒灵球完全吞下。
夏油杰:……
众人:……
薨星宫内一片死寂。
东山凉感同身受地把脸皱成一团:“生吞啊夏油?”
夏油杰看看她,再低头看看自己,大脑空白三秒,往后一撅晕了过去。
“夏油!”
“杰!”
*
“所以——”
时间回到现在。
校医室内,在检查过夏油杰复苏后的状态后,家入硝子深沉宣布道,“你现在是双身子了,夏油。要好好照顾肚子里的天元大人啊,明天给你开个营养餐。”
五条悟震惊地双手托住脸颊,呐喊尖叫:“什么?!”
“杰!”他单膝跪到同期身旁,感动道,“你要当爸爸…不,是妈妈了。”
东山凉猛地一呛,吃吃喷笑,一侧头,却撞见身旁一向热衷看小鬼笑话的甚尔没有趁机落井下石,还磨着牙别过了脸。
东山凉:?
担架床旁,夏油杰一巴掌扇走倒霉同期,震撼问:“硝子你认真的?”
“不啊。”家入硝子淡定回答,“我瞎编的。”
夏油杰:……
总之天元大人化身咒灵球进肚一事,目前无事发生。
深更半夜忙了一通,一行人都有些微妙的疲倦感。
“天元大人消失一事不知道能瞒多久。但短期内,天元结界网络还得想办法恢复正常运作。”五条悟盘算了一会儿,并愉快地决定剩下的细节明天再想。
高专组打算在校医室里暂歇一晚,观察监督夏油杰身上是否会出现其余不良反应。
东山凉也不由困得打了个哈欠,同学生们告别。现在的时间点远远过了她的生物钟,回到家时眼睛都睁得困难。
“要睡了?”甚尔毫无影响,一路拖着她进浴室、洗漱、上床。
凉迷迷糊糊仰头看他,看他帮她洗了脸换了睡衣,看他流畅的侧脸在光照下忙碌地转来转去。
“甚尔。”
“嗯?”
她困得下一秒就要睡过去,还是忍不住在临睡前问:“【出于彼此尊重的想法之前从不提多余过往】的下场我已经充分领教了,所以……”
东山凉脑子里回忆起刚刚在咒术高专,DK们玩闹时却惹得他表现奇怪的那句话,不禁握住他的双手,指腹摩挲,对蹲立在她身前的青年万分诚恳地问道:“你介意告诉我小惠母亲的事吗?”
第77章
东山凉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当高专组笑闹着起哄爸爸妈妈话题时,甚尔是难得表情古怪地别开了视线。
——这点不可能是他父母的原因。
关于甚尔的家事,尽管甚尔大有剖开自身掏出心肺陈列给她看的意思。但不知是否出于一些微妙的排斥感,此前讲述的内容总是乏善可陈,平淡无奇。
东山凉只是明确弄清,甚尔在禅院老家并非是如五条悟那般高高在上的大少爷。
相反,明明一大家子都是血缘亲近者,说是还有个同胞的亲兄长,却完全爹不疼娘不爱,孤孤单单小白菜,飘零着长大的。
“禅院家以前好像确实出现过一个没有咒力的天与咒缚,”五条悟听闻后曾吐槽,“那群烂橘子就这样啦,比起真正的强大,更推崇拿着菜鸡术式显摆的家伙。”
东山凉听得茫然,思考半天,觉得自己大概是套错了公式。
甚尔身上走的并非是五条悟款【强则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烦死老橘子就离家出走】的top级故事线,而明显配的是【原生家庭】剧本:
东亚家庭关系里如阴雨般潮湿的经年旧疾都是这样演的。
放在日本环境下,八成还得贴上【霸凌】作为重要标签。
小苦瓜——虽然这一形容词放在那么壮一只的术式杀手身上分外违和,但术式杀手也有幼年期啊!
他也是东亚苦瓜小孩啊!
东山凉自此再没细问。
连搬去横滨后被那位京都校的禅院直哉同学发短信,也毫不留情地拉黑处理。
倒是东亚小苦瓜本人,对于东山凉突增的亲切关怀微妙挑眉,但无言享受。
这些都是两人讲开过的话题。
甚尔也不会因为简单提到一句父母家庭就脸色怪异变化。
那再结合高专组之前的另一句话,【双身子】、【营养餐】,加上【爸爸妈妈】的元素还能联系到什么?
——不就只能是他曾经的恋人妻子,孕育下小惠的那位女性么。
凉心里有些酸溜溜的,坐在床边眼睛困得睁不开,一仰躺就能睡过去,硬是艰难地抻平了眼皮。
“当初我刚把你和小惠接到家里时,你提过一句小惠的母亲骗过你,除此之外,再没听你提起过她。”
凉捧住甚尔的手,反复在他修长的骨节、隐约虬起的青筋上摩挲,“当时说她已经死了,是不是你的气话?”
甚尔:“啊?”
东山凉却仿佛从这声「啊」里得出了结论,深深注视着眼前的恋人。
他正半蹲着同样望向她。
黑色碎发柔顺地盖在额前,明明是清秀的五官却组成一张野性十足的脸。因为此时微微仰头的姿势愈发显得脸型流畅,倒是连过分高大的体格也藏了大半。
像只驯服的大型野生猫科动物。
而或许在几年前,也有人同样饲养过他。
东山凉深呼吸一口气:“如果你还有在意她的事,或者额外的顾虑,就告诉我吧。”
然而面对她的诚恳发言,甚尔却愣在原地。
微微仰起的脸庞卡顿般依次闪过茫然、回忆、呆滞、迟疑,以及漫长的、难以描述的羞耻与挣扎。
过于丰富以至于正紧紧关注他的东山凉都不禁打出了一个问号:“这么难回答?”
甚尔:“啊。”
他一边咂舌,伸手扶住后颈:“事情有点复杂,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有什么复杂的,”东山凉一下精神得都换了个坐姿,“她确实还活着吧?”
“呃,”甚尔视线偏移,“嗯。”
“那你们怎么相遇的?认识她的时候几岁,在一起了几年?”
“在实验室里相遇的。十九岁。在一起大概半年。”
“你也去过实验室?那年头日本遍地在搞人体实验吗。”凉不由吐槽,“十九岁,那还是初恋啊。”
“嗯,她老骚扰…找我聊天。”
凉酸溜溜:“你长得好看,不怪女孩子主动。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们现在还有在联系不?”
她顿了顿,“因为小惠…之类的?”
显然,她找补得不太好,甚尔注意到了她语气上的异常。
他紧紧定在她身上的瞳孔微微放大,幽绿色眼眸里装满的全是一整个别扭的她。
后知后觉的情绪犹如瓶底翻起的汽水般,冲进大脑,汇聚心脏,咕噜咕噜沸腾着冒泡;以至于他接下来的声音也变得充满万分的新奇,以及几分存心犯贱似的戏谑。
“嘛,认识的时候刚高中毕业,现在是个一边等大学毕业拿实习证明,一边到处打零工的兼职社会人。”
“什么,居然和我一样……”东山凉震撼万分。
迎着他快要溢出愉悦的视线,突然回过味来,瞪圆了眼睛,“你说什么?”
“对,和你一样。”甚尔继续道,“兼职挑得很烂,信誓旦旦说是大厂实习,实际上完全在做免费劳动力。”
“目前住在横滨,有一堆朋友网友聊个不停,分给恋人的时间还得专门挤出来;”
“不挑食,很好养,但财运和我一样倒霉;”
“不过运动能力很强,一拳能锤得我躺尸两天,我很高兴她有如此山地大猩猩级别的健康体魄。”
“我和她现在还有联系。天天联系。我知道她还很爱我。”
“……”东山凉静静坐在床边,再度心平气和道,“甚尔,我说过的吧?普通寻常的欺骗还好,但我很讨厌被看笑话似的戏耍和愚弄。”
“我知道。”甚尔回握住她的手,“所以我才说事情有点复杂。”
“好了我有点困死了,睡觉。”东山凉就扭身往床里滚。
“我说真相你就不理会了吗?”甚尔蹬掉拖鞋跟着爬上床。
凉一头扎进被子里,卷着枕头包住耳朵,闭眼侧躺,不回答。
甚尔撑在她身后低头看她:“S-018号,醒醒,别睡了。”
凉唰地一下眼皮弹开,恼火地回头瞪他。
甚尔撑起脑袋,幽绿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带疤的唇角欠欠地上挑了一下:“你当初就是这么每天吵我的。”
“不要拿我讲的白月光故事细节当情报顺着往下编!”
“为什么不相信我说的话?”甚尔揪住她今天扎着一直没拆的狼尾小辫子,“48号为什么不能是我?”
东山凉鼓起脸颊:“你说呢?”
“不知道啊。”甚尔无辜,“孩子他妈。”
“你还说!”
东山凉声音陡然拔高:“我确实不知道48号到底是谁,就算你领下48号的身份,也只能说我曾经恋慕的人是你——好了,如果你没撒谎就先恭喜我十分钟。初恋白月光和倒霉现任是同一人,真开心,哈哈哈。”
她飞快棒读,又恼道:“可我有没有生过小惠,我自己能不清楚吗?!”
她没有过失忆,没有过乱性,甚至根据小惠出生的月份倒推,她那时候都还脚不沾地地忙着大学的事。
这个世界就不可能存在她意外怀孕诞子的事实与时间线。
生气!
本来就困得要死了!还要被耍!
凉气哼哼把空调调成18度,裹住被子往床边狠狠一翻。
睡觉!
房间里静悄悄。
过了好一会儿,甚尔伸手摇了摇她的肩膀。
凉困得不行,强行拽起一片眼皮瞅他。
“又乾嘛?”
“晚安。”甚尔提醒。
“啊?”东山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一边继续生气一边「哦哦」,撑着床抬起上半身,仰头用力啾了一下男人的额头。
亲完接着往下,又在他的唇上狠狠一撞:“晚安!”
“你在完成打卡任务吗。”甚尔捂住被磕到的牙吐槽,顺势往下环住她的腰。
东山凉才不理会,拧拧两下蹭开,埋头重新生气地入睡。
她睡眠质量一如既往地好过头,就算恼火,呼吸也能很快便变得平稳。
——她又被摇醒了。
东山凉噌地坐起来,半阖着眼开始活动拳头:“来吧,说遗言吧。”
“我没有骗你。惠真正血缘上的生身母亲是你没错,”甚尔平静回答,“当然,他不是由你亲自怀胎十月生下的也是事实。”
东山凉:?
甚尔撑手坐在床上,垂着眸略微偏过头。
从凉的视角望过去,能瞧见他撑在床上的手抓着被单微微皱起,除去野性之外其实相当清秀流畅的脸部轮廓,连着耳垂上的肌肤一起泛起绯色的耻意。
他大概就是因为这丝羞耻,犹豫着顿了好一会儿,在她震惊疑惑的视线里慢慢伸手扶向自己的肚子,又好似不堪地用另一只手盖住自己的眼睛。
一时之间,姿态竟还有些柔顺的媚气。
半晌,他忽然解脱似的重重舒出一口气,坦诚解答:“因为惠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
东山凉:??
“好了。”
甚尔放下手,如果不是脖子上青筋尚未平复,凉真以为他已经完全若无其事无动于衷,“该睡了。”
大型猫科动物呲溜滑进被子,和先前的东山凉一般卷住被子,闭目做出一秒入睡的姿态,“关灯交给你哦。”
这家伙现在学她的口癖越来越像了。
东山凉盯着被子里的青年陷入长久的沉默。
她伸手推推他:“喂……”
甚尔没再说话,也没再动。
东山凉:“起来甚尔!”
“呼……呼……”
“说清楚再睡——混蛋,逗人玩一点不好玩!什么叫小惠是你生的?!”
夜色下公寓楼内一间小房一灯如豆,而远处的天际,已渐渐亮起一丝明色的鱼肚白。
天亮了。
滴滴,滴滴。
放在一旁的手机疯狂振铃,东山凉拿起电话:“喂乾嘛?”
“阿斯蒂小姐,”五条悟在通话中兴致勃勃地宣布,“我想到了,反正杰目前吃下天元大人还没有不良反应,倒不如就让他接下来直接充当咒术界的新【天元】吧!”
“哦哦,不错的建议。加油。”
“你也来嘛……旁边好吵,阿斯蒂小姐,这么早你去哪儿了?”
“问我吗?”东山凉顶着一双巨大的黑眼圈拿着电话,面无表情钻在某家地下诊所内,地上已拆成一片狼藉,“我在横滨。”
第78章
东山凉是连夜跑到横滨来的独角角。
中原中也也是凌晨被她吓醒的。
一个挂着巨大黑眼圈的家伙爬在他家二十几层楼高的落地窗上,他没有一脚把她连玻璃一起踢碎,已经是这段友情坚如磐石的证明。
“你就不能先打个电话吗?!”中也恼火地把睡衣扣子扣到最上边,蹬着拖鞋怒气冲冲去帮她查邮件。
“打过了。”东山凉冷静地坐在沙发上狂抖着右腿等,“真丝睡衣真有品味,我还以为你会买那种小熊蓝底棉质睡衣。”
话一说完,中也手里正攥着的手机铃铃铃震动响了起来。
“不是让你现在打的意思!大半夜闯进我的房间对我的睡衣指指点点的家伙!”
“哦。”凉把通话掐断,问,“找到了吗?”
“真是,现在要用之前就别删啊……找到了。”中原中也重新把和【48号】相关的线索发给她。
东山凉飞快打开手机。
这情报她其实已经看过一遍,内容确实寥寥,只有一家地下诊所的地址,与当年实验所里招聘志愿者时由一位工作人员偷偷拍下的一张【48号】背影照。
地址她忘得只剩下一个大致范围,而那张背影照分外模糊,偷拍的视角也很差,凉只能确认48号确实是个年轻男性,且体型高大,黑发,打眼一晃还有些像甚尔。
——脑子里蹿过这个念头时,她马不停蹄就把邮件删了。
大忌啊,大忌!
两人感情关系里就忌讳现任像前任。并非前任单纯是好感对象也不行。
谁想过有天还能回来找这情报。
中原中也:“那间诊所说是地下诊所,实际上大概就是由效力于港口Mafia的黑医开设。不过医生的个人信息被抹消了,我也没查到更多线索。”
东山凉琢磨:“效力于港口Mafia的旧员工,却连身为乾部的你也没查到吗。”
中原中也缄默十秒,而后额角青筋弹起:“绝对又是太宰那个混球做了什么——”
遇事不决就锅归太宰,十次里总能蒙对九次。
从先代森先生不明所踪、那只死青花鱼篡上首领宝座后,他一直没搞清过死对头在担心什么、又在筹划什么。
又是带着港口Mafia疯狂扩张,又是重用收留来的小鬼中岛敦,还把眼前的伏黑凛忽悠来当了一年多的打手兼护卫……
偶尔还会莫名其妙盯着隔壁家武装侦探组织看。
可能吃螃蟹把脑子吃坏了吧。
中也按下恼火:“总之目前这间诊所属于空置状态,因为建在港口Mafia的地盘上没人侵占,东西都保存得很好。”
“谢了。”东山凉检查完毕,蹿起身扭头就走,“打扰你了睡回笼觉吧。”
中原中也瞪着她原路返回,扒拉开窗户直接往下跳:“走电梯啊!”
“这样快——改天请你吃饭——”
隔着窗还有声音遥遥传来。
中原中也:……
这边厢,东山凉手脚利索,拿着横滨港口Mafia第一良心发的地址,找到了那家地下诊所。
陈旧的小诊所藏在狭窄的巷道深处,彼时自然已是人去楼空,小门紧锁,光是门口的门把手上都积了一层尘土。
东山凉强行破门闯入。
小诊所的主人大概是离去得匆忙、抑或者对于这一屋的东西都没放在心上,狭窄的空间里堆满各种没带走的家居器具,凌乱得像不修边幅的科学家头脑风暴过后随手乱塞的模样。
当然,还有他没带走的一本一本大头书。
“又是横滨?”
电话里,五条悟不满地大声嚷嚷,“今天不是约了在高专训练杰吗。”
“有点事。”
“什么事比我和杰和他肚子里的孩子还重要?”白毛DK胡搅蛮缠。
东山凉站在狼藉的杂物堆里,气窗口斜射入的初阳照亮她面无表情的脸:“当然是从别人肚子里生下的我的孩子。”
五条悟:?
不再多言,凉结束通话,环视一圈已被她大翻一通的地下诊所,重新看回手头一本已有些年头的、陈旧的笔记本。
或者说,病历记录。
就算黑医也得写病历本,就算跑路也没人会带病历本。
“那个混蛋萝莉控医生还真记录下来了啊。”
老旧的门扇传来吱呀一声响,甚尔挥挥面前被带起的光尘,矮身钻进诊所内,撩开隔层的一块小布帘。
布帘之后,安着一个狭窄的担架床,周围一圈医用照明灯、手术箱等老旧得外壳边角都有些生锈,在当年居然也能凑活开一台手术。
东山凉顶着偌大的黑眼圈看看他,深呼吸:“我要看了——现在告诉我你只是在开玩笑还来得及哦。”
“再骗你就是小狗。现在就选择丢掉病历本、直接相信我也还来得及。”甚尔语气依旧懒懒散散回答,倒是担架床放平的扶手,被他背在身后的手捏得一直在发出咯吱咯吱轻响。
“你紧张什么?”东山凉质疑。
“比牙齿磨得都快嘎吱出火星的家伙要没那么紧张一点。”
“我紧张什么!”东山凉大声,“又不是我生。”
狭窄的空间里响起书页用力翻动的声音,接着是一声响亮的、吞咽口水的咕咚声。
甚尔的呼吸也仿佛被这一声攥紧起来,紧紧盯着地面,似是等待某种审判。
良久。
她慢慢启唇,声音有些干涩:“2002年12月21日,天气雪,今天在纸上乱涂乱画的爱丽丝酱也很可爱……喂这个人在病人的病历上写日记吗……姓名,伏黑甚尔。”
性别,男。
年龄,20岁。
主诉:妊娠足月,规律宫缩,要求分娩。
东山凉嘎巴一下坐进了地上狼藉的杂物堆里。
*
“从来没见过的状况啊。”
2002年冬。
丢弃了禅院姓氏的甚尔冷脸斜倚在担架床上,看着胡子拉碴的医生披着白大褂坐在椅子上冥思苦想,喃喃着写个不停。
他已经痛了足足半日。
从最开始仿佛只是吃坏肚子的肠胃痛,到晚间自腰部以下翻涌起阵痛,如同在腹里生出一只无形的大手反复攥捏、狠狠拉扯。即便是天与咒缚的躯体,也疼得渗出一层又一层冷汗。
“你看好了没有?”
甚尔痛得呼吸艰涩,冷汗淋漓,还要看变态医生拿他当异端似的研究——哈,当然,他现在属实是个异端。
比禅院家出了个无咒力的猴子还可怕的异端。
一个正常的强壮的成年男性,挺着怀胎数月的大肚子,马上就要生下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东西!
混蛋!
甚尔恨不得现在就杀回那所研究院。
该死的村濑四眼仔,给他那么点钱就让他傻子似的配合做了那么多研究。
怪不得从几个月前他就陆续出现嗜睡现象,还以为是实验时麻醉药效没褪干净,原来是直接往他身体里塞了个……不知道是什么的活物?!
甚尔不清楚正常女性怀孕是如何过程,他肚子里塞着的东西在起步几月内,除去间歇嗜睡外毫无多余征兆。
甚至过了暑假,隔壁房间的小傻蛋18号要去国外大学报道,他的肚子也只是稍许壮出一圈。
他还以为是自己在这家实验室里白吃白喝那么久,运动量大幅减少养胖的。
直到他拿着任务报酬和四眼仔给的剩余福利:一张【更换姓氏】后的户籍誊本,由官方管制异能者处理过的完全干净的身份证明。
结果提前悠哉地从研究所里跑路出来后,三个月的功夫,甚尔的肚子就像气球一样一天一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了起来。
他吃得越来越多,摄入的营养却像泉流似的全灌进他的肚子。
等到第四个月,也就是现在的12月末,肚子已经大得与医院产科的孕妇一般无二了。
甚尔当然想过解决肚子里的奇怪生物。
暴力堕胎,药物谋杀,「不幸」脚滑……
解决不掉,无法下手,无一成效——当初参与志愿实验的人都和四眼仔签过一份合同,而那份他自以为有利且无坑的合同,是在某类守则性异能者的认证下达成的束缚。
根据施加了异能强制效果的条规:实验期间,乙方不得以任何形式伤害、妨碍甲方的实验成果及进程。
打胎当然也算伤害!
虽说烂命一条,但甚尔也不想为这屈辱的实验成果赔上性命,他一路忍到临盆,准备把肚子里的东西扒拉出来就回去宰掉村濑。
不能伤害甲方的实验成果,又没签合同说不能伤害甲方。
“你研究结束没有……”甚尔问医生,“到底能不能剖?”
他的呼吸变得断断续续,感受到肚皮上载来剧烈的撕裂痛。
肠子大概被谁捏成了蝴蝶结,或许被大卡车直接冲撞碾过腰部,也会比此时连绵不绝的刑罚要来得痛快。
“能剖。”
医生合上手册,信誓旦旦走到担架床边,“只是没有拍过四维彩超,难以想象以男性的身躯要如何留出空间负担孕育生命的任务,剖腹产的成功率也不好保证呢。”
“不剖呢?”甚尔冷汗涔涔地问。
医生微笑:“马上就因肚子撕裂而死。男性两腿之间哪怕张得再开,也没有自然生产的产道。”
“那就剖。”甚尔结束谈话,“要是掏出奇怪的生物别紧张,我钱照付。”
医生:“那就太感谢啦——”
简单的麻醉过后,小作坊气息十足的临时产房里,手术刀与剪刀的声音交响,夹杂在医生絮叨的吐槽里:“运气不错,本来在办公室坐得腿都麻了,想回这里偷个懒,就遇上如此神奇的病情。第一次做剖腹产手术,还真是有点小紧张。”
“呐呐爱丽丝酱,大男人怀孕,你觉得他是中了什么异能吗?早知道拉上太宰君一起过来了。”
“欸,原来是造了人造子宫么……技术看上去还没有完全成熟。唔,身体素质惊人的强悍,普通人可扛不到正常生产……”
此时大概已经过了凌晨,房间的气窗外夜深得听不见任何声音。
孕夫高高隆起的肚子被一层一层剥开,有什么东西取了出来。
医生忽然停下话音。
甚尔腰部以下麻醉地躺在病床上,头顶上简陋的医用照明灯晃得他睁不开眼睛。
“我不得不说,这真是一个奇迹了。”
医生慢慢说着,鲜血淋漓的手托起一团红扑扑皱巴巴的东西递到他旁边,“伏黑先生,恭喜你,是个公子。”
甚尔在麻醉之中歪过脑袋,艰难地震惊地茫然地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地……微微睁大了眼睛。
那团小东西虽然长得很丑但确实不是怪物——而是一只…一个刚诞生的人类的幼崽。
他生了个人出来。
那个小人紧紧闭着双眼,小手小脚细细蜷着,被医生拍了下屁股,便紧紧握着手发出了第一声嚎啕。
“呜哇!”
好吵。
甚尔茫然地放平脑袋。
听见医生嘀咕:“接下来是不是缝线来着,我的线呢?”
庸医!
肠子肚皮还外翻挂在外边的患者猛然抬头,朝他竖起中指。
“好心的庸医!”
听完全程的东山凉强忍眼热,同样边朝着无人的座椅上竖起中指。
第79章
庸医!
实属庸医——虽然非常有黑医职业操守地在大半夜接诊了怪异的患者而不是拨打报警电话——但还是太庸医了!
全菌环境,晃眼老旧的灯光,临时扒拉出的手术工具。
真亏甚尔福大命大。
真亏小惠命不该绝。
低头看着手头病历本上已有些年头的字迹,东山凉忍不住吸溜了下鼻子。
甚尔平移挪过去,蹲下身歪头仰望她:“哭啦?”
“感冒而已。”凉抽张纸巾遮住脸狠狠蹭蹭,“少管别人的泪腺。”
甚尔抿起唇翘起嘴角,听她又叽咕别扭问道:“那之后呢?”
之后?
他就付了医药费,带着刚出生的惠从这家收费黑心的地下诊所搬走了啊。
甚尔冷静地评估过,等肚子上的缝合伤好得差不多,抄起刀就先杀回了研究所——他要宰了村濑那四眼仔。
四眼仔和研究所齐齐殡天已有数月。
“好像是得罪了港口Mafia,”不远处,路过的行客窃窃私语,“真倒霉呀,一夜之间就完全蒸发了。”
“也不倒霉,听说这家研究所打着政府名义、说是包吃包住还给钱,签了霸王合同,骗了不少人参与人体实验。之前就抬出过好几个流浪汉呢,还有人被拆了胳膊安了义肢,有人被剃光头发再生不出一根头发,惨哦。”
“嗨呀,世界上哪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这不纯纯诈骗么,不贪这点偏财,正常人谁会信啊。”
“可不是么。”
贪偏财·非正常人甚尔提着刀孤零零站在旧址,所有的情报、设备、设施,仿佛全被重力狠狠碾碎,只剩下一片狼藉的废墟大洞。
除去角落里几个落魄流浪汉毫不避讳地呼呼大睡,连老鼠也懒得来此地光顾,就更别说有能为他解决新生幼崽一事的人了。
甚尔杀兴而去,败兴而归。
坐在临时租屋里,看着床头似乎刚哭晕过去的幼崽想:
要不丢去福利院门口好了。
从上午乾坐到下午,他忽然一把抄起小婴儿,带着手头上被异能者洗过一轮的干净户籍身份,去正规医院做了一全套检查。
大医院的结论与地下医生的判断完全一致:这是个非常健康的正常的人类幼崽。
“小婴儿和先生您长得很像呢。”医护人员还夸赞。
“像?”甚尔缓缓停顿,怀疑问。
医护人员没听出他的语气,还认真描述:“是呀,眼睛和鼻子完全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嘛。嘴巴倒是没那么像,是更像母亲吗哈哈?”
“……”甚尔马不停蹄滚去做了亲子鉴定。
几天后,工作人员把鉴定结果递给他,一边投来不赞同的谴责视线:“不要随便怀疑自己的妻子啊。”
妻子?
甚尔荒谬地盯着「支持存在亲子关系」的鉴定结论,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是的,他应当有一位【妻子】。
即便男性可以通过植入人造子宫完成大半个孕育过程,小孩也不可能是靠单性繁殖从石缝里蹦出来。
他拥有他这个父亲,当然也会存在一位提供了另一半基因的母亲。
——混蛋四眼仔到底是用哪个女人搞大了他的肚子?
没由来的,甚尔想到了住在实验室隔壁的家伙。
历时几月的研究中,所有人都被单独管控,从没见过除去研究人员之外的参与人员。
他会知道隔壁18号还是因为她持之不断的骚扰:
他知道她被带去实验的次数比他频繁,鲜血一罐一罐抽得比他更多,连工作人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耐心都比对他的足。
一开始,甚尔还以为是因为这个被骗来的学生仔是村濑的关系户;
可如果,频繁的实验、抽血与耐心。实际上都是要抽她的血、提取她的细胞编基因库呢。
那她就很有可能就是【母亲】。
甚尔得出猜测,下一秒从出租屋的椅子上弹射起步,奔向自己从研究所捞出来的行李。
她给他塞过一张写了电话的纸条!
如果不是被生育小鬼的事情占据精力,之前就约过要见面的。
一阵霹雳乓啷,临时租屋里被翻得到处都是。
“纸条呢?”
甚尔蹲在地上发愣,过了一会儿又不死心地拎起包裹重新展开狂抖。
仍旧一无所获。
“塞哪里了…”他记得他存起来了的,丢了吗。
“嘤…呜……啊哇哇!”
小婴儿被吵醒了。
甚尔啧了一声,凑去床边瞧。
婴儿真的难带,缩着手脚小小一团,泪痕能淌满整张脸。
甚尔什么也不会。
喂奶、拍嗝、换尿布、哄睡,全是被小孩哭得受不了了才拿起手机一边查,一边笨拙地模仿着做的。
反正能活应该就问题不大吧?
万幸,小鬼大概和他天与咒缚的【父亲】一样命硬。即便如此粗糙的环境与护理下,也如野草一般顽强成长起来。
越长大,镜子里摆在一起的脸确实越像他。
黑发,绿眼,倒是意外的是个炸毛,头发才刚长满,已经像海胆似的扎了起来。
甚尔是个顺毛,这炸毛的基因只能是来自【母亲】。
所以……她也是这样留着炸毛的发型吗?
别人说小鬼的嘴巴不像他,也是更像她吗?
那耳朵呢?
甚尔不得其解。
直到两年后的冬天,刚把奶粉钱赌输在8号黄金马上的他,为了顺点快钱去男公关店发传单时,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呃,对,是第一次来这边……哈哈哈。”
“谢谢,听起来很有趣……不了不了,我在等人呢。”
说是熟悉其实也不算,毕竟在研究所里总是隔着厚厚的隔音墙。掏出的洞又细又长,总是会回荡出蒙了层回音特效似的沉闷音效。
这道在空旷室外的声音清晰、清澈,且完全不同于她不厌其烦骚扰人时的礼貌、客气,还有些为难。
无论如何都不能打包票说是十成十的相似。
但真奇怪。
甚尔透过人群望见她时,就想:
对,就是她。
她留的不是他想象过的炸毛发型,银白色的长发精细地盘起,一丝不茍地打过发蜡;嘴巴确实和小鬼的嘴巴更像,耳朵倒是没那么像。
穿着制式的黑色西装,老老实实地别着工号卡,大概比高中毕业的那年暑假要稳重不少。但看上去仍像个第一次穿上成人西装的学生仔,一本正经地透出一股清澈与天真。
哦,胸前还别了一枚鸽子蛋大的钻石。
还是个富婆。
怪不得被那家垃圾研究所骗去实验后,还能原模原样全须全尾地出去,没有断肢,没有脱发,也没有怀上莫名其妙的大肚子。
跟参加个暑假夏令营没差。
甚尔一面想着,穿过人群,拨开一个又一个碍事的揽客牛郎,朝她走去。
“不好意思,这是我的客人。”他冷淡瞥过所有人宣布道。
把钻石薅到手,算这两年养娃带娃的辛苦费。
再碰个瓷,把属于她的小鬼塞给她。
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就当什么都没发生,没认识过——哦,正好,她本来就没认出他。
“没认出你就说啊!”
地下诊所内,东山凉霍然起身,超级大声,“人类长嘴就是用来说的啊!”
甚尔默默瞧她:“要怎么说?”
一个有几分邻居情却连面都没见过的男人。两年之后,突然有天抱着个孩子出来说他自己一个人生下了你和他共同的孩子,正常人的做法都是报警把人扭送精神病院吧。
他那时候赌得输光了钱,正急着乾点违法犯罪的委托,缺点干净的在场证明,不大适合与警察正面接触。
“你就、就一点点透露给我啊。”
凉强词比划,“你都故意碰瓷了,先说你是48号,再循序渐进委婉告诉我小惠的出生……”
甚尔:“没说48号的事你也把我和惠捡回去了。”
他说不清是什么语气,有些酸气,又莫名有些得意,“我一开始也没想过可以不用提关于48的任何前情,光是我的脸就够用。”
“……”东山凉死鱼眼,“你想用可以直接用【见色起意】这个词。”
“哦——”甚尔故意拖长了尾音,“那就是你见色起意,喜好救风尘……唔。”
凉死死堵住他的嘴巴。
“看在你辛苦整整两年的份上,”她狠狠咬了一口,“见色起意不行吗。”
“在我未曾谋面也可以喜欢上48号之后,就不能对牛郎【甚尔】一见倾心吗?我就是花心、喜欢顺从自己心意见一个爱一个不行吗?”
“行。”
甚尔回搂住她的腰。“你喜欢什么都行。”
从气窗口透下的光束照亮整间小诊所,日头高升,光尘飞舞,他一面吻着,不停蹭着她柔软的脸庞。
滴滴,滴滴。
谁的手机响了。
东山凉把人推倒在陈旧的椅子上,单膝跪压住他的大腿,俯下身一边亲,随手挂断电话。
滴滴,滴滴。
挂断的电话又开始吵。
凉没招,抽空瞥了眼电话,含糊问:“喂?”
“阿斯蒂小姐,”五条悟催促,“你回来了吗?早上说的让杰成为天元代理的事我们又讨论了一通,一致判断大有可为。”
“让杰代理天元就能征得一部分人的追随,只要天元结界情报网落在我们手里,组建新的监督机构不是难事。”
少年哼哼得意道,“总算看到那群烂橘子动摇的未来了。”
“就是杰实验了几次,我们发现可能有点冤枉天元大人,天元结界或许不是咒力咒灵积蓄的最主要成因。真是抱歉——”
“伤脑筋呐,想一蹴而就解决咒灵问题果然还是不切实际……不过不急于一时。我们打算联系上九十九由基,先试试定点结界解除和加固实验。”
少年分享完未来路线探索,兴奋追问,“呐,阿斯蒂小姐,你感觉怎么样?”
“唔……”东山凉闷闷地回答,“不错,新脑子就是好用。”
五条悟:“好耶!”
“挂了。下午回东京,我有事拜托你们。”
东山凉利索挂断电话,以防万一直接手机关机丢到桌子上。
“我早说你可以完全辞掉咒术界的工作,”甚尔坐在椅子上托着她的腿,喘息着舔舔她唇角,“带小孩不累吗?”
“少管我和小同事们的事。”东山凉凶巴巴抓住他后脑勺的头发,逼得他仰起头来,“张嘴,亲亲。”
“真霸道。”甚尔吐槽着顺从地让她探入。
舌头揉过牙关,磨着微刺的小尖牙一点点摸索。
“过两天,我要去一趟禅院家。”凉掐住他下巴,“你介意就待在家里,我一个人去。”
“禅院?为什么?”甚尔眉头皱起,又被她亲得揉开。
“我们家那边见家长都这样,别担心,我只去这一趟完成基础礼节流程。以后婚礼也不会邀请他们。”
东山凉边亲边盘算,“兼职也该结束了,咒术高专的实习印章不用我操心。太宰首领也很好说话,我拜托他提前一年先给我盖章,他一定会同意的。”
“等我盖好实习证明章交给学校,就带你和小惠回家和我家里人见一面。”
她在他唇上最后响亮地啵了一声,脸蛋红扑扑,眼睛亮晶晶地抱住他,“怎么样?”
甚尔:……
甚尔满脑子宕机,还在琢磨婚礼这个词。
第80章
“想要问【去御三家拜访提什么见面礼】比较好……”
五条悟一字一顿复述一遍东山凉的问题,悚然瞪圆猫眼,“你要乾什么阿斯蒂小姐?”
东山凉复述:“我说我打算明天去拜访禅院家。”
夏油杰小眼里装的瞳孔与手里拿着的水杯一起同频震动:“拜访没问题,什么叫见家长??”
东山凉耐心:“就是结婚前和家长见个面。不过甚尔和家里关系不好,我只打算去这一次,礼节性表示下立场。”
“为什么会这么突然?”灰原雄不解,茫然地左看右看,仿佛世界观受到冲击,“阿斯蒂小姐和伏黑先生不是还在恋爱吗,为什么会结婚?”
“你是小孩子吗,人和人的关系可不是一成不变的。”七海建人吐槽,“谈了快三年恋爱,开始考虑下一步的人生发展也符合常理。”
七海建人说着,转向东山凉,“话虽这么说,但阿斯蒂小姐才二十出头的年纪,大学不是都还没毕业吗?多考虑几年也还早得很。”
“年龄无所谓,都合法的。”东山凉摆摆手,“我们学校在毕业前拿本结婚证还能加学分,问题不大。”
夏油杰:“不要贪这种小便宜!被鼓励生育率的手段诱捕了吗?!”
还真别说,生育率已经达标了,虽然全程努力的是甚尔…咳。
东山凉正要解释,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阿斯蒂小姐。”
凉回头,入目是家入硝子平静的脸。
“他可是个花钱大手大脚、随便买把咒具就刷爆你的银行卡的家伙,甚至还有赌马的恶习。”硝子深沉,“他负债没还清也没事吗,不查下征信就决定了吗?”
东山凉微微沉默,脸上违反人设地显出某种圣洁的宽容与慈悲:“负债我会替他还的,赌马小赌怡情(好孩子们三次元不准沾赌)。虽然之前花钱没什么节制,但要是认真起来,甚尔也可以做到勤俭持家。
他是那种加以投资就会有回报的优秀小白…贤惠男性*,我相信他。”
五条悟:“你刚才也脱口想说小白脸了吧!”
东山凉反应激烈:“没有!”
“事已至此。”硝子遗憾地边摇头边放下手,若无其事切换话题,“那阿斯蒂小姐自己对于见面礼有什么想法吗?”
夏油杰已经无力吐槽:“更换阵营的速度太快了。”
“嘛,”硝子剥了颗糖塞进嘴里,“我本来就说只要阿斯蒂小姐本人开心幸福就好。”
“什么……这种时候说这种冠冕堂皇显得自己才温柔善良的话,和偷跑有什么区别!”
五条悟对此表示严肃谴责,转过头来开始分析,“见面礼这方面呢,一般都是别人给五条家送礼,送一些稀有咒具、一些价值千万的……”
而禅院家,作为与五条家齐名的御三家之一。虽说这几年因为五条悟势头过盛而落于下风,到底排面还在。
“拎一篮水果去应该就没问题了。”五条悟断定道。
“第一次去还是客气一点。”夏油杰有些疲惫,不情不愿地建议,“禅院家人多,两篮吧。”
东山凉拿着笔记本认认真真做笔记。
唯一拥有正常人常识的七海建人一阵无语,又懒得纠正,看着埋头苦记的东山凉:“阿斯蒂小姐上午说回高专原来就是问这件事吗?”
“当然不是。”凉把笔记本揣回公文包里,虚虚清嗓,“我另有要事…”
“是问杰和天元的事吧!”五条悟立即兴奋地双手撑住她的肩膀高高蹦了一下,得意道,“果然我们更重要吧。”
东山凉目移:“呃…嗯。”
“肚子还难受不,天元大人消化完了吗?”她问。
谈到正事,众人神情稍稍正经些。
夏油杰颔首,抬手驱御出天元。
从不死术师进化或退化成疑似咒灵生物的天元大人,褪去那套树精人参的伪装外形后,看上去是个非常标准的女性术师。
成为召唤物后倒也不嗔不怒,安静地伫立。
东山凉观察一会儿,转头问:“所以你们实验把天元结界敞开之后,结界内高于日本境外的咒力也没有得到明显地疏散?”
灰原雄讪讪摸摸后脑勺,求助地望向五条悟:“应该…多少也有一些挥发吧?”
拥有六眼的五条悟毫无疑问是整项实验的监测员,当即大言不惭道:“肯定还是有用啦,不然辛辛苦苦抓到的天元大人不就白抓了。”
东山凉:“真话呢?”
“真话是非常对不起——”
众人双手合十,齐齐朝着天元大人四十五度鞠躬,“上午联系上九十九由基小姐,说是日本境内咒力异常泛滥的原因疑似和日本人的体质更相关。”
五条悟吐了下舌头:“果咩好像是我们弄错了——”
至于天元结界,大概只是起到一个蚊帐罩子般积蓄咒力的作用吧。
夏油杰按住棕毛同期的肩膀,缓缓摇头:“华生小姐,以后推理的任务还是交给福尔摩斯、波洛和马普尔小姐吧。”
最初提出猜想的家入硝子吹着口哨若无其事别开脑袋。
东山凉默默跟着致歉鞠躬。
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先是情侣打架,拔断了那株似乎相连关系的神树;
随即问也不问,直接送走同化所需的星浆体;
接着又随便瞎猜测,莫名其妙认定天元结界是咒力咒灵积蓄的重大成因,二话没说组团杀上门。
从天元大人的视角看,这绝对是流年不利吧。
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好好一个备受尊崇的千年老牌术师,眨眼的功夫就被迫物种改变,过上了在他人术式里包吃包住的日子。
东山凉遗憾地抬起脑袋。
下一刻立即翻脸无情地叮嘱:“总之确保现在是成功操控天元了吗?派祂出来工作时都盯紧些,千万别让祂有机会去和领导层通风报信。”
“放心啦!”五条悟嘻嘻笑着勾住他的脖子,邪恶地竖起大拇指,“你猜今天咒术总监部为什么没让二年级三年级的学生外出委托?”
多亏了现任幕后操盘手夏油杰,操控天元大人向咒术总监部发出了第一道指令。
“今天我们被命令在薨星宫内打扫卫生——”五条悟装模作样朝自己扇扇风,“真是一点都不体谅学生呢天元大人。”
东山凉不由露出赞赏的表情:“太棒了。”
众人大闹薨星宫前,一通胡乱推理是咒术总监部恶意隐瞒下天元大人消亡的信息。
真正收容天元后,这个说法也就不攻自破:咒术总监部大概一直能通过结界术接收天元大人的指令。而对于天元大人的进化退化知之不详。
这才给了他们浑水摸鱼的重大良机。
这下有了夏油牌天元大人当僚机,学生们在咒术总监部那儿做事都能再放肆些……呃,虽然好像两位新晋特级术师之前也没收敛过。但也算是在高层安插进一位不会被怀疑的帮手了嘛!
“正巧,还有件事想拜托你们。”凉又从公文包里重新取出一份文件,露出大大的灿烂笑容,“我的兼职该告一段落了,等总监部盖完实习证明我上交给学校,就可以收拾收拾准备毕业了!”
“恭喜!”家入硝子率先拥抱她,“阿斯蒂小姐在哪所大学就读?毕业典礼我去献花。”
“谢谢硝子。”凉揉揉她,“我的大学情况比较…呃复杂,常规都不会开放给外人参观。”
硝子不勉强:“那等你毕业结束回来私下聚。”
“要盖实习章了?”五条悟不是第一次听东山凉提起此事了,拿过文件翻翻。
阿斯蒂小姐显然对此投入不少精力,口头只是一句简单的【实习证明】。实际上能装订成一本不薄的文件册。
开头便是长长实习论文,附带密密麻麻的实习日记及总结。全是手写。
可能是大学论文报告的学术水平太高,五条高专生才看到开头几行,就没由来一阵头晕,胡乱把文件塞回给了一旁的同期:“完——全看不懂。”
夏油杰纳闷看眼他,低头好奇翻翻:“话说咒术界的章能通过正经大学的实习要求吗?不会被当成三无皮包公司么……好难理解,阿斯蒂小姐你写了什么,为什么知识不进我的脑子?”
东山凉一把拿回实习手册,谨慎地抚平:“放心,肯定能通过的。帮我交给咒术总监部,在最后一页盖个章就好。”
五条悟打包票:“行啦,你们在这等着,我带阿斯蒂小姐去找老橘子们要盖章。”
两人行动力十足,结伴便驾车往总监部寻去。
剩余的人停在原地,夏油杰还在揉太阳xue,七海建人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忽然拧起眉,回头问:“暂且不提总监部愿不愿意盖章,家入前辈,你们怎么知道咒术总监部…有印章这种东西的?”
家入硝子:“唔,那么大一个机构,也在与现代渐渐接轨,印章合同肯定会有吧。”
夏油杰也道:“是呀。阿斯蒂小姐还是外籍引入的人才,之前聘请员工的时候就用过盖章了吧。”
“那就是之前也没确认过。”七海建人笃定,“就像直接推测天元结界那样,凭借一知半解的推理,想当然地做出了定论。”
两位前辈互相对视一眼,齐刷刷眨巴了下眼睛。
欸?
半小时后。
砰——轰隆!
骤然巨响声中,某建于东京都内的隐秘建筑沦为废墟。
并在次日新闻报道中,与旧事重提的都三维育馆塌陷事件,一并陷入【豆腐渣工程】的舆情漩涡。
“此次事件导致屋内多人被困,最终造成1人不幸遇难,7人重伤就医。令人痛惜的是,本次伤亡者多为中老年人……”
电视机里的年轻记者沉眉报道,一只带上护套的手「啪嗒」一声关掉电视。
“走吧。”
东山凉放下遥控器,牵着小惠走到玄关换鞋。
甚尔一步三回头地看看关上的电视,看看客厅里摊满一桌子的还没写完的文件,憋了一夜,此时终于不禁微微挑眉试探问:“昨天发生了什么?”
说是去找咒术总监部盖实习章,结果大半夜只捧着一堆废纸心如死灰回来,神情可怕得问也不敢问。
“昨天五条带我去总监部要盖实习证明,”东山凉平静蹬鞋,“总监部说从来没有盖过什么实习章不肯给我写实习评语还有个老头为挑衅五条手贱把我写了半年的实习手册撕成几半我没控制住一拳把他揍进了地底。就这样。”
“哦。”
甚尔立即乖顺地眼观鼻鼻观心,穿上鞋亦步亦趋跟在东山凉身后。
小惠悄悄瞅他。
他也盯了眼小惠。
“没什么事,我已经消气了,更不会随便迁怒。”东山凉哈哈笑着安慰,“只是写了半年而已,我每天花两小时重新誊抄,来得及的。”
“总监部确实没有官方公章,毕竟我当初是造假混进去的,五条他们不知道我这边的情况,也不知道总监部一直草台班子,阴差阳错产生误解很正常。”
东山凉坐上驾驶座,嗡嗡发动车子,“不过没关系,五条说他要接手总监部,过一阵直接开一家公司给我盖实习章,能解决的,都能解决。”
冷静。都不是大事。
“Ryo,”小惠小声指指,“安全带。”
呲——
东山凉唰地踩下刹车,坐在副驾驶的甚尔差点一头撞到玻璃上。
凉平静系上安全带。
车辆重新启动,朝着禅院家的方向开去。
甚尔默默收回视线。
总之,希望今天的垃圾们能安分一点,别让禅院家上明天的新闻,掺入豆腐工程三案并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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