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没什么事,”东山凉握着手机站在灯光昏暗的走廊,听见电话那头传来恋人平静的回答,“就是我到门口了。”
凉愣愣停在原地:“门口?”
她下意识转身,朝着下楼台阶踏出一步又停住,不禁有些好笑:这个时间段就算是在门口,也不可能是在这家酒店门口……就在酒店门口?!
东山凉目瞪口呆冲下门廊,一道熟悉的身影就沉默站在灯牌光束之外的阴影角落,揣着兜垂着眸,柔顺黑发服帖地盖在额前,染着细沙似的风雪。
“甚尔!”
凉趿拉着拖鞋快步跑过去,实在忍不住小心控制着力道扑过去抱住他,“嗯,今天记得穿外套了。”她摸摸他的后腰表扬。
旋即仰起头,露出大大的、毫无掺伪的笑脸:“你怎么过来了?”
甚尔回搂住她。
低头看她。
她扑过来的动作改变了两人站立的位置。那灯牌边缘的一抹光束淋在她发梢上,如同披上层白雪,正朦胧地散发出靡靡的光晕。
连她嘴角没擦干的点点牙膏沫都显得无比生动。
——果然,只要面对面,只要亲眼看见她,那些如蜉蝣般胡乱飞舞的思绪都会沉静下来。
“家里没事吧,小惠呢?这里离咱家距离不近,距离我给你发照片才几个小时,你怎么这么快过来了?”
耳畔传来她一连串的问。
甚尔回过神,转身走两步,从拐角之后捞出一只待机的海胆。而后双手卡着小惠的腋下,像举猫一般将小孩塞进东山凉怀里。
“他吵着要见你。”他面不改色地编织理由。
“……”小惠平静地回头侧眸瞟他。
“上道点儿。”甚尔气声。
“Ryo!”小海胆扭回头秒开,“我好想你。”
“欸这画面怎么似曾相识……小惠!”东山凉一边吐槽一边接过小孩伸出来要抱抱的两条小胳膊,爱怜地亲亲他的小脑袋,“对不起,我也想你。”
虽然两人正经意义上只分别了半天,但对于小孩子小小的童稚世界,半天已经很长很长啦。
当然似曾相识了。
一年前,也是个飘雪的冬日,他就是用一模一样的姿势把小鬼塞进她的怀里碰瓷的——重逢之后居然有一年了么。
甚尔想。
他双手插进兜里,继续补充细节:“得知你年前还要出门工作的消息,隔壁家黑田非常之同情,与太太商量过后,就把白天抽中的【雪山度假酒店一家三口两日游】让给我们了。”
谎言。
是他收到照片后连夜敲开邻居家门,拿一篮鸡蛋和砸钱买来的波丽娇娃限定手办(黑田美久太太狂推角色)交换得来,又狂飙着冲过来的。
甚尔:“原定计划就是我和惠先过来,等你工作结束后就直接入住酒店过年。没想到半路上就收到你的信息。”
甚尔:“真巧。”
“这也太巧了!”
毫无意外,饲主小姐一脸清澈地接受了这个解释,“回去要好好谢谢黑田先生和美久夫人!特等奖可价值不菲呢,到时候看看有没有礼物可以送。”
“嗯。”
如果没有他,她迟早会被骗得连裤子都赔光吧。
不过没关系,他不会让她有被其他任何人欺骗的机会。包括那些对她有事没事动手动脚的高中疑似牲口。
*
东山凉陪着一大一小在前台奇怪的眼神里兑换了特等奖的高级套间,编辑完短信发给大概率还沉在梦乡的家入硝子,愉快地搬家「升舱」,入住高级套间。
要不怎么说优秀女人背后需要一个贤惠的男人呢,她还在考虑平衡工作家庭只取其一,贤内助已经把自己和家庭一起打包到她背后了。
“嘿嘿。”
东山凉越想越开心,躺在沙发上仰头,嘛地一口亲在恋人脸上。
声音不小,引得两人中间夹着的小惠懵懂抬头张望。
甚尔微微挑眉,故意瞧她;凉清清嗓子,把小朋友的脑袋轻轻扭回去。
“专心看电影。”
暖气暖融融地蒸着整个客厅,屋外积雪愈深,落地窗上拢出一片蒙蒙白雾。
两大一小深夜不睡,关了灯,悠哉躺在客厅里看着大屏幕上光色陆离的场景。
等到电影放了大半,凉抬起手表看看时间,忽然猛地端正盘腿坐直:“还有一分钟!”
半途偷摸犯困打瞌睡的小惠跟着一个激灵,撑着手严肃爬起。
一大一小齐齐盯向青年。
这过分正经的态度倒整得甚尔不自在起来——他当然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九天前就发生过类似的事,只不过他当时是在小鬼的位置。
他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颇有些懊丧地遮住自己上半张脸。
一大一小却不肯放过他,大魔鬼领着小魔鬼愈发凑近他身边,将倒数声喊得一清二楚:“十,九……五,六……”
东山凉把手兜成喇叭状故意朝他喊:“三!”
小鬼严肃地接上:“二!”
“一!”他们把「一」的尾音拖得老长。
在零点的闹钟叮叮叮响起时,清澈的女声与小孩奶气十足的稚声重叠,各自一口亲在他左右两边侧脸上。
“甚尔!生日快乐——”
“……”没过过生日,过生日还真是吵闹,挤得人的心脏也快吵得嚷着要放出十万只蝴蝶来。
甚尔熬了一阵。
等蝴蝶不再汹涌时才把捂着脸的手放下来,却正巧看见他亲生的小海胆坐回沙发,拿小手一个劲擦自己的嘴。
甚尔:……
不就是抓了只飞行型咒灵赶路、抵达酒店后把它宰了后,不小心在脸上溅了一点残秽么。用雪搓三遍了还不够?
老父亲面无表情张开铁爪,不顾小孩挣扎尖叫,强行用脸在幼崽干净的小脸上猛揩了三遍。
等「洗」完脸,一转头就对上东山凉震惊的表情。
她看看甚尔,又看看小惠被蹭红的脸颊,往后退缩道:“我也要吗?”
甚尔毫不留情扣住她手掌把人拽回来:“你也要。”
他用宽厚的大掌盖住小孩的眼睛,倾身吻在她唇上。
柔软的,湿润的,比那些小鬼热衷的高级甜品还要甜蜜的味道。
大屏幕里的电影男女主角在爆炸声中也亲吻在了一起,窗外又刮起风,带着洋洋雪花飘洒落下。
今天是12月31日,这一年的最后一日。
真好。
……
小惠熬过零点后没多久就犯了困,强撑的生物钟告罄,很快被送去自己的房间睡觉。
凉哄完小孩转身出门,关门的下一秒,下巴被人一抬,新的吻又接了上来。
大型障碍物堵在门口,单手钳着她腰身,高挺鼻梁不停挤压她的面颊。
带满低沉磁性的诱骗声:“好了,继续了。”
“你慢点……唔,等下…慢点。”
凉被哄着不停张嘴,攻击性十足的长舌压着她的舌面蹿入,在柔软口腔里四处游走,不断吸吮。
等好容易喘过气,她人直接被运回套房主卧,唇瓣上的齿印一片殷红,身上本就单薄的睡衣已经解了大半。
“特等奖可以在这里住两日两夜,因为是度假区,酒店还在后方还搭建了半片滑雪场,明天、”她扣住他肩膀,情不自禁顿了一下,咬住唇接着道,“明天带你和小惠去玩吧?”
甚尔吸足之前的教训,手脚利索地拉开床头柜酒店提供的备货,匆匆一瞥啧了一声丢掉,又翻了翻,总算看到懂事的尺寸——要不怎么说这种酒店能做大做强呢。
他手上动作一直没停。
室内暖风习习,吹着厚重窗帘不断摩挲窗壁,落地窗上的白色雾气被搅成一团雾水,凝成一滴又一滴剔透的水珠,沿着玻璃窗不断下淌。
“你的工作结束了?”这时候他才想起来问,问得漫不经心又带着些不自觉的刻意,“我以为你还要当个保姆妈妈,把你的高中学生送回家才算结束呢。”
呃,一开始确实是这么想的啦。
东山凉脸上起了绯色,视线可疑偏转。
被甚尔不满地重重咬了一口。
“现在任务、调研活动已经结束,明天会有学校的后勤人员来对接。到时候拜托他们送一下学生,没问题的……呃!”
窗外的风忽然渐大,屋外传来啪的一声房顶落雪的声响。
她的腰骨哆嗦抖了一下,不知是长还是短的停顿后,没忍住踹了他一脚:“都说慢点了。”
她连抱怨的声音都在轻轻发颤,这微微的颤意顺着脊骨往下传,腹里也仿佛生出无限的轻震。
“抱歉。”
甚尔发出了更漫长更低沉的颤声。
他的呼吸缀满沉重的热度,掌心滚烫,几乎烙在肌肤上每一寸都能烫得凉愈发哆嗦一下。
“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乾什么用?”
她气都没匀,嘴上倒是不依不饶起来。
“对不起,”甚尔再道。
他用手臂稳稳托高她的膝弯,“我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我知道错了,警官小姐——请不要逮捕我。”
他边说边亲吻下来。
唇舌缠绕,反复细吻,剔透的涎水涂满两人亮晶晶的唇瓣,多余溢出的那些就顺着凉的唇角淌下长颈,在雪白的被子上微微浸透出一块小小的湿意。
“对不起。”
他依旧在一口又一口地叼啃她的皮肉,好似态度认真,再□□复,“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我的一切都可以交给警官小姐检查。”
但要是细听,个中歉意好像也没到哪里去。
不然他的表情不至于如此戏谑,如此贪婪。
总结下来前后左右不断复盘,也不过是在不停歇地重复此次的失误,意图把那些令自身混乱纷杂的愉快与痛苦全数倾倒进她的身体。
就像窗边依然在不止歇拍打玻璃的固执长帘,沾满水珠同样也不知悔改。
甚至还反过来哀求又挑衅地提问:“这样如何,能让警官小姐原谅我的过错了吗?”
东山凉一直在摇晃。
她望着天花板摇晃,盯着窗外雪夜覆盖着皑皑白雪的外景摇晃,连坐起身的时候也在摇晃。
“原谅了原谅了,”她享受够了就立即改口,趴在青年饱满的胸肌上捏捏,整个人被微汗浸透的肌肤都晕出浅浅的粉意,“看在你生日寿星的份上……嗯……超速行驶就只扣你三分好了。”
啪啪!
她拍拍恋人美好的身躯。
“好了,结束拿出去,哈——”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餍足蹭蹭,“该睡觉了。”
“还没有到服务时间结束呢,警官小姐。”
甚尔却恭敬地托着她的身体,按住她起身的动作将人抱进浴室。
凉猛地睁开眼睛:“喂!注意身体啊小伙子!”
“才两次而已到底要注意什么。”甚尔实在没忍住脱离人设吐槽,他闷闷掐住她的腿,像窗帘稳稳盖住窗口那样,稳稳承接她所有的重量。
高于体温的热水潺潺汇入陶瓷浴缸,张开的肢体在不断拨弄水面,卷起哗啦哗啦不停的水声。
他敬业地提供服务,一下一下挤出浓稠的沐浴露,搅浑打散,细细抚过她的肌肤,为她洗去薄汗与微不可察的尘土与疲倦。
“不舒服吗?”他一边做,还一定要追问,“这样做,警官小姐不是露出了很舒服的表情吗?”
东山凉已经躺靠在浴缸枕上。
她腰腹处柔韧的曲线因为持续不断的颤意而不断伸展,被水泡湿的银发发尾也难得顺滑地在水中摇晃。
与其说舒服,不如说已经放弃思考的理智,回归到身体最初负责享受的本然的反应。
她茫茫然地掀起眼皮。
明亮的灯光下,她的嘴唇与脸颊都染着绮丽而梦幻的色彩。
“嗯?”
即便在这种时刻,她的神色依旧显得清澈。
看看跪在身前的甚尔,又低头看看泡在水里的自己,略带迟钝地启唇,慢慢给出回答:“……”
甚尔脑袋里传出轰的一声巨响。
等反应过来,他已经紧紧用嘴唇堵住她的嘴巴,热流一股往下一股往上;往下的那股狼狈不堪,往上的那股则在拼命懊丧地劝阻他:
就算再想玩play,也不能再让她看那种尺度的电影说出这种破规格的话了。
第52章
“睡得真好。”
五条悟站在酒店门口长长伸了个懒腰,嗅着森林积雪的清新气息,转头,“所以阿斯蒂小姐人呢?”
站在他身侧的夏油杰也转头:“睡过头了?”
“同样的话我不想重复第二遍。”
被四目注视的家入硝子将手揣进兜里,脸埋进毛线围巾,“都说了昨晚上那个牛郎追到酒店来,阿斯蒂小姐给我发了说明短信就搬去了抽奖房。强撑着不相信事实有什么用?”
五条悟张开双手,十指疯狂扭曲舞动:“所以她真的趁着我们辛苦工作的期间,拒绝和我彻夜激情联机打电动的邀请,跑去和野男人私会——”
“纠正你说法中的几个错误。第一,昨晚工作已经结束,阿斯蒂小姐是因为要观察祈本先生的生命体征才选择多留一晚;第二,拒绝熬夜打电动的无理邀请非常合理。最后,”夏油杰补充,“对方是阿斯蒂小姐正经交往的恋人。”
“虽然说半天没见就连夜追上来的行为听起来好像不是很靠谱。”他接着吐槽。
“嗤——”家入硝子发出长长的切声。
“不对,我是付钱的老板,阿斯蒂小姐配合我的要求提供服务也在工作范围内吧。”五条悟严肃举手,话音一转,“我现在去敲开他们房门怎么样?”
“……”夏油杰拍拍他的肩膀,“明年的今天,我会带上花去看你的。”
家入硝子仰头打哈欠:“你对大胸男的好奇心到底为什么这么旺盛,多练几个月低头看看自己的不行吗。”
“欸——”五条悟抱怨,“阿斯蒂小姐的一切我都想了解嘛。”
“好奇她莫名其妙的强大,她真实的名字,她一个外行人为什么要来咒术界,又怎么会看上一个以色侍人、还带一娃的牛郎。”夏油杰慢慢数。
五条悟双手比枪朝他射击:“bingo!”
“来咒术界是为了兼职赚钱加上学业要求提供实习证明;强大是为了应付体育考试跟着有经验的前辈每日锻炼;至于真名,上次不就知道她曾用名姓过【伏黑】了吗。”
夏油杰挪到五条悟身旁,深沉摇头:“这话说出来,硝子,你自己信吗?”
“那与牛郎交往为什么就不能是冲着美色和XP去的?”硝子说。
五条悟单手从前往后抚过白发发梢,漂亮猫瞳抛出个wink:“因为要是光看美色,人家不是也很帅嘛。”
家入硝子:……
家入硝子:“需要我哕一声投诉吗?这位池面。”
五条悟超大声:“你们两个摸着良心说,真的不好奇吗!”
夏油杰一脸谦和:“我已经站在你身旁了。”
五条悟:“好耶!”
一黑一白俩DK默契十足地撞撞彼此的肩膀。
“就差你了硝子!”
“呼……”家入硝子缓缓叹出一口长气。
面无表情看向两位DK:“你们两个傻子到底懂不懂【起晚】行为背后的含义?”
俩DK:“嗯?”
硝子怒其不争,冷淡的语气中透满成熟的了然,“那种专门供给度假的套房里往往都会配备情侣专属大床房。”
“情侣——大床——早前下过海的职业牛郎——惯常会准时早起的阿斯蒂小姐却迟迟没有出现,拜托用你们那两个价值钻石的脑袋和藏在床底下的奇怪书籍思考一下,这种时候适合去突击检查吗?你们知道房间里是什么状态吗?”
硝子一本正经地比出手势,强调:“那现在是个薛定谔的房间,懂吗?”
“别去打开它。”
她凉凉道,用肩膀左右撞开两边碍事的同期,朝不远处跑过来的【窗】对接人员走去:“你好,事件当事人还在房间,急救的医疗设备……”
五条悟:……
夏油杰:……
该死的脑子,在秒懂些什么!
“我可没有在自己床底下藏书啊!”五条悟猛地转过身追上去,“都是我从小眼睛那里搜出来的赃物!”
“混蛋悟!别说得那么奇怪,那是正常杂志!”
“好吵。”
酒店房间里东山凉摇摇头,拿枕头捂住耳朵,过了一会儿眼皮微微颤抖,艰难抬头撕开一条缝迷糊地望望窗边,“现在几点了……”
窗帘厚重地遮住晴日,房间里只有一丝蒙昧的光线。
甚尔才刚按断她即将再次震动的闹铃,大掌揽着她的腰身,同样不算清醒地轻蹭她的后颈,沿着细腻肌肤时不时细细啄吻:“不知道……还早吧。楼下好像有小鬼一直在大喊大叫,吵到你了?”
“哦。”
估计是五条他们。
东山凉立即把眼睛沉重地合上,翻个身,将脑袋拱进恋人怀里,“不用管,我昨晚已经发短信给最靠谱的学生交代过了……”
被子下的肢体亲昵缠绕,鼻间交换的全是彼此身上相同沐浴露的香气,她安心地蹭蹭大型靠枕,“可以继续睡。”
“嗯。”甚尔也闭着眼睛抱住她回答。
如果说交往中有什么最令人熨帖的事。不是她诚挚而热情地向他倾诉爱意,也不是昨夜那种令人目眩神迷频频失控的快乐——当然这不是说以后就可以不做这些事的意思。
减少次数也不可以。
而是像现在这样,平静地相拥着入眠。
绝大多数人类都是群居生物,本能会让人追求与信赖之人的亲近。
冬日严寒,需要拥抱汲取温暖;春日适温,不乾不粘,正适合肌肤相触;
等到了夏日,尤其是在屋外酷热的天气下,只要开足房间里的冷气……
“热死了别抱了。”
东山凉面无表情地把身后的大型生物推到一边,手里的蒲扇摇得快成螺旋桨,“怎么会这么热。”
还需在冷风中包裹严实的落雪冬日恍如隔世,不过眨眼的功夫,太阳就成了大型烤炉机。
“现在才几月,已经入夏了吗?”她难以置信。
【难道不是因为一直在跑上跑下运动吗。】
甚尔心里想。
默默转身离开,走进厨房从冰箱里取出一大盏冰块,哗啦一下倒满一杯。再插上柠檬灌入气泡水,平静端到凉面前。
“哇!”她从椅子上跳下来一把抱住青年,感激涕零,“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解燃眉之水!”
甚尔:
呵。
东山凉咕噜咕噜痛饮一杯,“啪!”放下杯子,擦擦嘴:“我真就不信了,这破空调就修不好了。”
“不能直接换个新的吗?师傅。”甚尔扶着她脚下的椅子,拿过她手里的蒲扇给她扇风,时不时给她递上指定工具。
“最近汇了点钱给福利院,资金紧张——主要是新空调才装了不到半年!”凉灰头土脸地低头,“半年!别让我碰到那个骗子推销员,半年就卡机的空调到底是怎么好意思卖给我的!”
那可能是因为有只来不及藏,经常被他随手塞进空调的咒灵宠物吧。
甚尔假装低头不说话。
并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侧眸盯了一旁独享大风扇的小惠一眼。
随着小孩年岁渐长,在抓到这小子竟然颇有咒术师天赋、甚至拥有术式的实证后,甚尔说不清自己第一时间是什么想法。
但第一件要做的事很明确,就是警告小鬼别多嘴。
“她是个普通人,不要把那些脏东西摆到她面前。”
“你也不想和我一起卷铺盖走人吧。”
海胆显然很识相。
即便发现空调里爬着咒灵,也只是冷着脸唤出鼻嘎大点的白犬,蹿上墙叼着丑宝尾巴丢进罪魁祸首怀里。
可能就是因为玉犬爪子粗鲁,经常爬上空调踩来踩去拿爪子掏丑宝,才会不小心弄坏空调吧。
小惠假装低头不说话。
太阳公公啊,快点下班吧。
东山凉修了半天,合上盖子,重新插上电源启动。
“嗡——”
摆风叶微微嗡鸣,上下摇摆,一股沁凉的冷风迎面扑来。
“风——”
东山凉扑通一声趴倒在地上,拥抱凉爽,二度感激涕零,“人类最伟大的发明。”
“你上次也是这么夸手机的。”
“夏天的话,手机就退居第二啦。”凉懒洋洋摆手,“我有个前辈,可就是靠着夏天不开空调锻炼意志力,变得超强哦。我在这方面还是比他差点。”
虽然也不是不能徒手接岩浆,但是谁乐意被烤出一身的汗呢。
甚尔挑挑眉,不置可否。
她总是有着奇怪的人脉与神奇传闻,考虑到她容易给予信任的秉性,没准就是轻信了别人编纂的小故事。
谁家好人锻炼意志力是靠不开空调啊。
如果一定要选,他当然还是选择手机。
“喂,”他走出阳台拉上落地移窗,在东山凉敬服的视线里烤着炙热的太阳,靠在栏杆上拿起人类最伟大的发明接通电话,“那大单子谈得怎么样?”
“托你上次在横滨接的单的福,”孔时雨调侃道,“道上关于你能在港口重力使、白色死神一众异能者眼皮子底下端了港口Mafia的一整座大楼,却没有被那群睚眦必报的Mafia通缉追杀的传说可是越传越广,这次的大单子也是,只是和老板提起你的名号,这委托就直接变成了指名。”
“那是他们自己的人拆的吧,他们能追杀谁。”甚尔无语,“找那个【阿斯蒂】赔款吧。”
让她赔得底裤赔光最好。
至于港口Mafia的重力使、白色死神……他一个都没交上手。被水泡发后能把俄罗斯老板的真正目标【异能记录册】交上半本,就算他完成全部任务了。
孔时雨:“不妨碍你身价暴涨。你最近不是缺钱么?”
“那倒是。”
底线灵活的杀手立即接受。
“你最近赌马赌输了?”孔时雨试探问,“从那个傻白甜切开黑的富家小姐家里搬出来了?”
“瞎猜什么,只是在攒钱。”甚尔纠正,“而且你不是见过她本人了吗,别随便给她添标签,她哪里切开黑了。”
孔时雨:……
呵,你管这个关系叫富婆和小白脸。
“星浆体的具体情报晚点发你邮箱,记得看,高专那边的人员大概率是六眼。咒具修好了,来我这里拿。有其他需要配合的方案短信联系。还有没有什么别的话,没话挂了。”
搭档冷漠无情,杀手高山流水难觅知音,遗憾转身回到沁爽的空调房。
“怎么啦?”凉懒洋洋问。
甚尔坐到她身旁,反正空调冷气够足,故意用室外烤热的肌肤贴她的手臂,粘得她一阵吱呀哇呀。
长腿一伸,还能踩踩一旁玩耍的小海胆。
也被海胆怒目而视。
“是厨艺班的事。”他若无其事地编造,“之后可能会有大师授课,叮嘱我们别迟到呢。”
“哦——”
东山凉了然,转身装模作样给他捶背,“学习加油!”
第53章
“星浆体?”
东山凉啃着棒冰坐在咒术高专廊下台阶上,听学生说起他们这次的任务详情。
陆陆续续混了大半年咒术圈,咒术体系里的相关情报也了解得七七八八,这会儿怎么又冒出一个没听过的陌生名词。
今天也是个赤日,廊下靠着灌木树木遮蔽挡下一片阴凉,不远处的操场上两个学生正被五条悟围着训练体术,时不时传来喝哈的撞击声。
凉叼着冰棍从他们身上移开视线,狐疑抬头:“是什么?”
“阿斯蒂小姐已经知道天元大人了吧?”夏油杰为她科普。
“昂。”
咒术界的传说人物,据说拥有不死术式已近千年,全知全能,如今就在高专地下生活。日本境内结界术能够稳定运行,多亏了祂的存在。
夏油杰:“天元大人虽然不死,却会老化,如果不重置祂的肉体信息,有概率会进化成非人的存在。”
而到那时,天元理性丧失,谁也不知道原本稳定的咒术界会发生什么。
少年撕开冰棍包装袋,坐到东山凉身边含糊总结:“星浆体就是用来与天元大人同化的人类容器。”
咔嚓。
凉呲出鲨鱼牙一口咬断冰块,缓缓转头眯起眼睛:“又骗我?小三眼。”
夏油杰:?
他被嘴巴里的冰棍冰了一下,连忙抽着气拿出,哭笑不得:“是真的啦——悟,你别光顾着笑。”
“哈哈哈,杰,你这张好学生脸蛋也终于信誉告罄啦。”跑下操场的少年大笑着挤过来。
“悟!别坐这里。”
夏油杰阻挡不住,明明台阶上还有的是位置,烦人的同期却硬是带着一身热气躺进两人之间,横跨几级台阶长长摊开腿,硬挨了监督小姐一拳两掌。
“我的冰棍呢?”他还大咧咧转头索要,张大嘴巴,“啊——”
东山凉飞快拉开他高专校服领口,把另一袋没拆封的冰棍贴着他肌肤塞进衣领里。
“哼哼,”五条悟无动于衷,甚至欠欠地竖起食指摇摇,“啧啧。”
“用上无下限挡冰棍是很得意的事情吗。”操场上,金发混血的瘦削少年擦着汗走过来冷淡道。
先前刚被混蛋前辈堵着训练,他身上脸上都留着浅浅的尘灰,不得不掏出手帕细致地一一擦拭。
另一位同样顶着满头大汗的蘑菇头少年倒是依旧阳光,热情且规矩地蹲在最下面的台阶上,灿烂地比出大拇指:“不愧是五条前辈!日常生活里术式也用得信手捏来!”
五条悟手肘撑着阶梯躺在台阶上,叼住冰棍得意洋洋翘起下巴。
金发少年七海建人不禁吐槽:“我说灰原,你多少也该听听庵学姐的告诫,卸下些滤镜看清楚面前这两个人吧。”
灰原雄挠着脑袋嘿嘿一笑。
这两位今年春日刚入读咒术高专的新生,各有各的秉性。
灰原雄天真热情,就地坐在最底层的台阶上。转身接过东山凉递过来的冰棍,高兴地喊着「谢谢」,一边嗷呜一口啃下棒冰,兴致勃勃地问:“阿斯蒂小姐在和前辈们说什么呢?”
“【星浆体】,是夏油和五条接的新任务。”东山凉回答。
灰原雄了然地长长哦了一声。
七海建人则更为克制谨慎,淡淡收起手帕,拿过另一根冰棍时彬彬有礼地道谢:“最近咒术界的大事件,会交给两位只有实力靠谱的前辈也很合理。”
“你们怎么都听说过星浆体?”
“课程里有咒术历史课啦!五百年一遇的事刚好发生在我们这一代,老师就简单介绍了几句。”
夏油杰立即仰过身示意,大有「你看吧」的意思。
东山凉纳闷:“这事是真的,那不就成了那种邪典传说吗?”
“每五百年向吉祥物献祭一名指定童男童女,献祭保你风调雨顺,不献祭就捣乱。”她吐槽。
“只要牺牲一个就能保全所有人,上次听到类似故事还是在小学课本里的河神骗局解密。你们确信没有骗我,那确信你们自己没有被骗吗?”
“噗。”五条悟大咧咧拿膝盖撞撞她的膝盖,嘴里的冰块咬得嘎吱嘎吱响,“阿斯蒂小姐要怕十年的井绳咯。”
夏油杰也摇头失笑:“这事虽然不如咒术界其余那些通用常识广为人知,但也不是最近才流传起来的。从几百年前,就有星浆体与天元大人同化的记录。”
咒术历史课成绩不错的学霸还能详细加以佐证:“如果只有咒术界记录,或许还能从中做手脚。可历史不是一家之言——这是夜蛾老师交给我们的任务详情。”
他从身后的背包里掏出纸质资料,绕过五条悟面前递给辅助监督小姐。
“【盘星教】,一个信奉天元大人的非术师宗教团体,追根溯源历史也长达千年之久。”夏油杰介绍,“他们一直都致力于维护天元大人的纯洁性,宗教内部也记录过处决【星浆体】的案例。”
他摊摊手:“这次大概率也会成为我们护送任务的阻力之一。虽然都是没有术式的普通人,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啦。”
“……”东山凉咬着棍柄磨牙:“极端宗教魔怔人撞上【河神】迎亲官方队伍,真是优秀的匹配机制。”
“不过这次阿斯蒂小姐是辅助我们执行任务吧。”灰原雄说着,乖乖把剩下的棍柄塞进包装袋,跑去丢进垃圾桶再跑回来,“只是简单护送星浆体的工作,交给前辈们处理吧!”
五条六眼与咒灵操使的实力与秉性一并愈发猖狂,咒术总监部压根没给配备辅助监督。反正都二年级了,是该自生自灭了。
不起眼还曾顶撞过高层的外国归化监督,当然就被使唤去给新一届的新生当牛做马。
东山凉倒是无所谓。
解决咒灵任务是学生们锻炼增长经验的机会,除去曾经那起在都三维育馆遭遇的一时难以处理的大型事件外,她通常是束手旁观的角色,很少插多余的手。
给任务更复杂难度更高、但经验成熟丰富足以砍瓜切菜的高二生当监督,与给技术生涩、但一般分配不到什么高难度任务的新生当监督,没什么两样。
横竖反正都是些开车接送、下帐、总结报告的工作。
五条悟却不满地大声嚷嚷,捏起拳头抗议:“我才是花钱雇佣的二老板啊!我的钱到底都花给谁用了。”
“阿斯蒂小姐——”他陡然一转,严肃下令,“我命令你迅速带这两个小子完成任务,开上车接上硝子,等我和杰速战速决把星浆体送到高专,结束就去冲绳玩儿!”
“上年意大利海边就没去成,这次一定要一起去海边!”
*
“是吗。”
一块章鱼烧轻轻啪嗒一声落回餐盒,甚尔坐在赛马场内设餐厅捏着竹签,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想法。
遗憾?庆幸?没有麻烦人士捣乱、任务成功率暴增的安心?
“亏我还专门为她准备了致死量武器呢。”甚尔与孔时雨在电话里讨论时叹气,“浅浅一滴就能弄倒一头大象的麻醉药,我在刀身血槽里装了一安瓿,足够我在划破她的肌肤后争取到机会了。”
“你还想和那个【阿斯蒂】对上吗,”孔时雨吐槽,“那种怪物是任务的最大变量,六眼已经很难搞了,这次身边没有跟着阿斯蒂算我们运气不错。现在高专的咒术师已经接到星浆体,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
“你别忘了,老板给的赏金定金可是翻倍了的。”敬业中介再三强调,“大生意,专业点。”
“知道啦。”甚尔懒洋洋,“他们不是去冲绳了吗,还有时间。”
“你的富婆小姐用这种尾音和语气词是可爱,但你用会很诡异知道吗?”
“切——”
听说长期住在一起的人会越来越像,他和她也只是才刚刚开始像而已。
之后还会更像呢,忍忍吧,搭档。
“摩西摩西,”他接起另一通电话,从手机那头听到几乎一模一样的、熟悉的尾音与语气词,“抱歉啦,今天要出差一天,晚上不回来。”
甚尔:“啊……”
晚上回不来啊。
东山凉:“对了,你之前说的厨艺班学习是不是在这两天。到时候要把小惠一个人留在家里再出门吗?”
“运气不错,刚好和你岔开了。”他闷闷用木签戳烂章鱼烧,嘴上平静自然,“不会留惠一个人在家的,家里有我,你放心工作吧。”
原本她回家的话,以防万一任务不顺利没法及时回家,才准备用这套借口的;
现在人都不回来,他随便编都没事。
待会回家再训练几次小鬼驱御玉犬扑杀的动作,放点水和粮,留他一个人在家应该没问题。
她总是念叨如「三岁不离手,五岁不离眼」之类不知从哪儿学来的知识点,反正他看的那本育儿手册里没写。
一个拥有术式的咒术师,都快四岁了,尿裤子都能自己给自己换的年纪了。
他还打算等小鬼五岁就拎着他一起做任务。玉犬在追踪残秽上很有用,以后他的奶嘴钱就他自己赚。
不过……
甚尔侧耳细听,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动静不小的嗡嗡声,不禁疑惑问道:“你现在在哪儿?”
“哦。”
东山凉控着方向盘,头戴专业耳机话筒,坐在嗡嗡嗡直鸣的直升飞机驾驶座上,目光如炬地低空巡视过冲绳某处沿海一带。
海边,一黑一白脑袋陪着两个少女在狂风掀起的海浪中保护沙堆城堡不受侵袭。
空中,家入硝子拿着报纸平静翻阅,同坐驾驶舱内的七海建人与灰原雄却紧紧攥住身上的安全带,表情僵硬。
只听见辅助监督小姐爽朗地对电话道:“我在开飞机扫雷。”
甚尔:?
第54章
嗡嗡嗡。
挂断与甚尔通话后的东山凉继续执行自己的「扫雷」大业,如鹰隼般巡视过沿海附近。
直升飞机低空压过,以各种吊诡的姿势反复盘旋,上下颠转。
螺旋桨转出巨大的嗡鸣,风啸声刮得海面波澜不定,吹得少女裙摆疯狂摇曳。
“阿斯蒂小姐——”
海边传来呼喊声。
东山凉猛一脚踩下踏板,移动摇杆调整视角,抽空往斜下方瞥眼。
底下海边,五条悟正双手在唇边比喇叭,大声朝天空喊,“巡逻还没有结束吗——”
“下来吧——”一旁的夏油杰也喊,“戒备的工作可以交给我的式神咒灵——”
东山凉意愿却不强:“对星浆体虎视眈眈的阴险敌人不知隐藏在何处,没有巡逻怎么行。我才转第四圈。”
“但我认为这是前辈们提过的最靠谱的建议。”狭窄机舱内,七海建人闭上眼睛,以一种奇异的姿势挂在安全带里撞在舱壁上,也如此说道。
难以理解,怎么会有人把直升飞机开成过山车的?
罪魁祸首毫无自觉,还一脸不可置信地回头:“七海你也??”
家入硝子收起杂志,拇指食指按住睛明xue轻轻揉捏,问道:“阿斯蒂小姐有考过飞行驾驶员执照吗?”
“有啊。”东山凉回答,“我在夏威夷学完就考出来了。”
硝子叹气:“那敢给你发执照的单位一定很强。灰原,你怎么样了?”
“是,是……”灰原雄连连点头。
他整个人在极端飞行角度下都快半脱离开座椅,只得挣扎地弓起背脊,身体微微发颤,“家入前辈,阿斯蒂小姐,我可能有点晕机……哕!”
“喂!灰原!”
“等等,别吐这里!在乱流中会飞到其他人脸上的!”
“忍一下忍一下!”
……
一阵兵荒马乱过后。
直升飞机遗憾地在规定站点归还,新生二人组互相搀扶,跟着不靠谱的监督小姐和只会一味纵容的学姐,虚弱地回到海边。
“辛苦了辛苦了!”
还没到海边,迎面先来的便是学长们热情的围拥——哦,不包括围他们。
七海建人隐忍地被倒霉白毛学长一拍屁股强行挤到一旁,看他堂而皇之抢占他的站位后,殷勤为监督小姐倒上饮料:“消消火气。”
夏油杰则贴在灰原身旁给他递了一瓶水,一边举起小扇子围着监督舞得飞快:“不急不急。”
两人拥簇下,阿斯蒂小姐双手抱胸翘着二郎腿坐在沙滩椅上,从鼻子里狠狠喷出一口气:“还是没有找到那个家伙!”
“……”七海建人揉揉肩膀,疲怠地叹了口长气。
原本的安排里,他与灰原雄还需处理另一件任务。等任务结束,再看是否要接应两位学长与星浆体。
结果任务做到一半,原本悠哉坐在车里等待的监督小姐忽然闯入帐内,风卷残云般手撕了所有肉眼可见的咒灵。
随即一身气势汹汹地朝他们两人冲来。
“什?!”
当时他只来得及拿起武器下意识防卫。
下一秒,他们的后衣领就比拎奶猫好不到哪里去地被拽飞起来。
后面发生的事就有些恍惚了。
等回过神看清身处环境,他们已经坐在了飞往冲绳的飞机上。
认识几个月以来一直当着摸鱼社畜、闲散清澈的阿斯蒂小姐,头一次摩拳擦掌、磨着嘴里的一个名字:“术师杀手。”
七海建人慢慢重复这个代号,望向最可能知情也有空解答的家入学姐:“前辈,阿斯蒂小姐口中的这个家伙,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吗?”
家入硝子正和此次任务的保护对象【星浆体】天内理子、其看护人黑井美里挥手,打过招呼后闻言侧眸:“哦他啊。”
“大概就是害阿斯蒂小姐背上公共建筑损坏罪、伤害罪之类的相关巨额负债吧。”
七海建人:“?”
此前在都三维育馆造成的全程损失由赤司小少爷全场买单,暂且不提;后来把港口Mafia一整座大楼凭空拔起、砸入海里的损失,天下第一良善资本家太宰治也承诺不必东山凉负担。
但还有一样,是要赔的。
人造海啸对于当时海岸边惨遭波及的人们的生命财产损失。
横滨医院住院部再次爆仓,东山凉的存款小金库也如流水一般投入了后续的医疗费、营养费以及误工费。
她最近确实手头紧巴。
连空调坏了都得自己修。没钱了还得找个「做慈善」的借口,避免恋人操心。
而这一切追根溯源——应该负责任的人要么成了植物人(总监部老头),要么升了天(mimic),唯一一个直接诱发损失,处处给她捣乱、却还逍遥法外的人,就是这个术师杀手!
东山凉一想到此事,还是忍不住牙根痒痒。
“多亏你们从那群诅咒师问出这件事,”她对五条悟夏油杰道谢,“不然我还不知道【星浆体】这件事里还有那只口香糖蚂蟥一号参与。”
五条悟毫不客气揽功:“应该的啦。”
“喂问出消息的人是我哦。”夏油杰笑着给了同期一掌,接着对东山凉修正了说法,“先别抱太大期望,只是小道消息,还没有明确实锤术师杀手会参与呢。”
先前他在保护星浆体天内理子时抓到几个诅咒师,在咒灵折磨下,那群没什么高尚道德的杀手吐露了不少消息。
“听说术师杀手最近疑似缺钱,接单频繁,效率奇高。”夏油杰道,“而这次网上出现了对理子妹妹的大额悬赏令,许多诅咒师闻风而动,以术师杀手蝗虫过境的接单率,十有八九也不会错过这种大单。”
“如果只是这样推理得出的小道消息不足为奇。”五条悟嫌弃地挥挥手,“重点明明是我们为了救被绑架的黑井小姐赶到冲绳来,从盘星教成员里得到的转述吧。”
他怪模怪样地模仿着奇怪的腔调:“【你们别得意太久,我们教祖可是请来了传说中的天与暴君,他一定会让星浆体这种异端从世界上彻底消失!】”
模仿完毕,他嫌弃地摆摆手:“有人的代号会取成【天与暴君】欸,咦惹。”
夏油杰摇头:“还没有褪去中二病吗。”
家入硝子淡淡飘来嘲讽:“男人至死是少年——”
东山凉:……
东山凉不安左看右看。
怎么回事,抛开偏见看,这个外号不是很酷吗?在年轻人眼里已经算过时了??
她佯装镇定握拳轻咳几声:“所以你们推断【天与暴君】就是术师杀手的新马甲了?”
“暂且做这样的推理,”夏油杰笑,“谁让教众口中的【天与暴君】也是个缺钱疯狂接单的家伙。总不能黑市上同时出现两位抢单狂人吧。”
“行。”
东山凉一拳砸在左手掌心,指骨捏得咔咔响,“不管口香糖蚂蟥一号来不来,这次在送星浆体抵达高专前,没人能从我这里跨过去!”
她望向星浆体天内理子保证道:“放心,在送你去死之前,我绝不会让你死的。”
天内理子:“谢、谢谢?”
“抱歉啊我们家监督小姐不太会说话。”家入硝子翻译说明,轻轻挑了挑眉,含笑道,“意思就是,在这两天里,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的。”
“放心吧理子妹妹,阿斯蒂小姐很可靠的啦。我们可以继续放心玩咯!”
“那边有人在打沙滩排球欸,我们也去!”
少年人的嬉闹声在海边连绵起伏。
海边,沙滩,泳衣与排球,青春在肆意飘扬。
东山凉玩了一会儿就独自坐回太阳伞下,心里念着心事喝着冰饮,一边警戒四周,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给甚尔发着消息。
她很久没有如此全神戒备过这么长的时间了。
结果一下午包括整个夜晚,袭击者被一一击落暴打,每个都掀开衣服扯扯脸皮细细拷问。
没有一个是可疑的目标对象。
“怎么会这样,”夏油杰坐飞机回程时还在困惑,“难道是理子妹妹的悬赏金额还不够高?”
“或者同期有更大的单子?”五条悟趴在座椅靠背上探头,“理子妹妹,你不值钱哦。”
天内理子攥紧拳头:“谁要这种值钱法啊!”
话音刚落,就见白发少年顾影自怜般抚上自己的小脸:“不啊,人家的人头就值几个亿呢。”
天内理子:“……”
“争这种高低真的有必要吗?”七海建人无语吐槽。
话毕,不禁有些倦怠地打了个哈欠。
虽然前辈们对监督小姐致以(在他看来有些奇高的)信任,监督小姐偶尔也暴露出难以想象的超凡力量。但袭击者层不出穷,他对监督小姐那一脸经常被前辈们「捉弄」的清澈也记忆犹新,还没放心到真让监督一个人守夜的地步。
结果默默陪着在隔壁守了一夜,除去敌人一味败北,无事发生。
如今卸下心防,一时之间困得要死。
东山凉也困。
她生物钟稳定得很,熬完一个大夜眼皮就发沉。
“睡吧。”家入硝子拉着她靠在自己肩上,一行人分了几辆车,由五条大少爷斥巨资一路打车回到咒术高专脚下。
“悬赏令的时间已经截止,之后也不会再有袭击者了。”夏油杰轻快总结。
他与同期们对视一眼,五条悟接到他视线,拍拍莫名有些踌躇的天内理子的肩膀,招呼道:“走吧,理子妹妹,这截山路要靠自己走完了。”
天内理子不禁咽了咽口水。
她一脚轻轻踩上筵山麓第一级台阶,忍不住回头,没话找话似的视线落在仍在车里小憩的女人身影:“阿、阿斯蒂小姐不一起来吗?”
“她守了大家一夜,该休息了。我陪着她,待会直接转程送她回家就好。”同样坐在车里的家入硝子忽然朝她眨眨眼,挥挥手,“有需要给我打电话哦。”
天内理子一愣,接着垂下眼眸:“嗯。”
可是之后就没有打电话的需要了。
她闷闷跟着高专的咒术师们往上爬,一步,两步,在酷暑的森林里,在吵闹的蝉鸣声中,渐渐爬进自己命定的亡期。
她爬到顶,撑着膝盖,累得喘了好几口气。
“好了,这里就到咒术高专的结界内了。”她听见怪刘海温柔笑着告诉她。
蘑菇头元气满满地鼓劲:“好!又和学长前辈们完成一个任务了!”
金发混血没说话。白发的睫毛精则大咧咧地伸个懒腰,抱怨道:“下次别这么急着回来了,冲绳只玩一天太少了,阿斯蒂小姐也没怎么玩儿。”
理子低着头,越听心越闷。
身旁的女仆黑井担心地望着她。
五条悟却越说越起劲,还贴脸问道:“理子妹妹玩得尽兴吗,黑井小姐呢?冲绳的甜品很好吃吧!”
“啊啊,好想再去吃一次啊。”
理子再也憋不住眼眶泛红,捏紧拳头猛然抬头,怒瞪向明明可以很可爱却又一下变得讨人厌的白毛:“你明知道!”
“哼哼,我明知道。”五条悟露出得逞的微笑,促狭道,“所以,你现在还有机会改口。怎么样理子妹妹,下一次要不要再去……”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五条悟怔怔低头,看清身前冒出的刀尖,湛蓝猫瞳瞳孔微微放大:“什……”
一把刀从他背后捅穿他的身体,剧痛的撕裂感后,强大的麻痹感迅速传遍四肢百骸。
五条悟看见对面的理子妹妹紧紧攥住手机露出了惊恐的表情,原本站在他身侧的学弟后辈们被两脚踹飞,同期挚友的咒灵式神朝他身后冲来。
一股浓郁的杀意却不减反增,在他身后悠长叹息道:“所以,这一次果然没碰上那个【阿斯蒂】啊。”
第55章
砰!
东山凉在半昏半醒中猛然惊醒,一抬头,脑袋直接嗑在车窗上,声音又脆又响。
“嘶……”
“没事吧?”家入硝子转过身看她,“做噩梦了?”
东山凉抽着气揉额头,原本一天一夜未睡的昏沉此时清醒大半,立即做贼心虚地拿手捂住撞击处,同时快速瞥向车前视镜。
她松了口气。
检查完毕,还好没砸出裂痕。
驾驶座上的司机一无所察,车辆停靠在高专山下公路旁,由山间树林遮蔽下的阴影挡去灼灼的热量。
“迷迷糊糊以为家里被拆了。”
真是胡思乱想,家里有甚尔看着呢。
东山凉挠挠头,越过硝子看她身后长长向上延升的筵山麓,提醒道,“临时起意送天内出国,机票得早点定哦。”
“五条已经定了。”
家入硝子说道,“不过还是得等理子妹妹坦诚说出自己的想法,我们才能明确决定要不要帮她甩掉咒术总监部那群老头子。”
“那群老头子领导啊……”东山凉浅浅回忆,又迅速不在意地抛却一边,“威胁性太小了。”
“倒是那个吉祥物天元大人厉不厉害?祂会不会拿这件事为难五条夏油?”
至于你说同样参与此次事件的家入硝子及两名高一学弟?
关他们什么事,任务执行名单上没他们啊。
监督阿斯蒂就不用说了,任务显示她还在外地带学生,根本不在场!
就这么愉快地把所有责任推到黑白DK头上,东山凉不仅良心不痛,还敢假惺惺地关怀一句:“要是他们也想跑路,别忘了提醒五条把我的工资结清。”
“好。”家入硝子看热闹不嫌事大,慢悠悠打了个哈欠,歪过头枕在她肩上,“到午休时间了,好困。”
“这种天气就适合在空调房里一觉睡到下午。”凉也无比赞同。
她的肩膀稳稳托住JK的脑袋,另一只手拿起手机,正琢磨往家里打个电话:
等五条她们送天内理子直面天元大人居住的薨星宫,问清她真实的心意到底是愿意与天元同化,还是希望与黑井美里小姐一起回家,夏油就会通知在山下待机的她们。
如果是前者,那就只好遗憾地提前下班回家;
如果是后者,这辆车就将直接载天内黑井二人前往机场,而她则愉快地提前下班。
提前下班的话,晚饭吃什么呢?
东山凉握着手机陷入思索。
要不给甚尔打个电话。
滴滴。滴滴。
手机铃声大震。
家入硝子睁开眼睛,在凉振奋的眼神中悠哉拎起电话:“莫西莫西……”
“家入桑!”
天内理子惊恐的呼声只响了一半。
硝子坐正身体,一边解开身上的安全带,一边打开外放,冷静道:“理子妹妹,等我们一分钟…”
转头看到同侧的监督小姐已然推开车门站在车外,她立即改口,“最多十秒。”
“有人在高专门口埋伏……放开我!啊!”
电话里传出慌乱的呼喊与剧烈的轰隆声。
东山凉毫无犹豫,不等硝子从车里出来,手臂已穿过JK膝弯,将人打横抱出车身:“速度会有点快,硝子把脸埋我怀里……”
“拜托,安静点儿。”
电话里纷杂的吵闹声中,突然插入一个男声。
“……”东山凉抱住硝子猛然顿在原地。
硝子不解地望向她。
她的表情却有些空白。
在硝子疑虑的注视下停在原地,将手机深深贴在耳边。
电话里天内理子的挣扎声戛然而止。
男声道:“好了,结束……啧,这么多麻醉量给你也不够?原来如此,无下限真是烦人。”
东山凉听得清清楚楚。
这一声语气平淡,低沉磁性,带着些许淡淡懒散的抱怨,是东山凉喜欢的熟悉的声音。
——也是最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场合下的声音。
砰!
碧蓝色的【苍】束旋转着狠狠碾过地砖树林,古朴典雅的咒术高专校门口只剩一片断壁残垣、废墟狼藉,五条悟跪伏在地,猫瞳已然失去焦距。
足以醉翻象群的麻醉迅速渗入血液。哪怕他及时运转无下限阻断,强大的麻痹感下,四肢依旧逐渐失去控制。
“啧,半晕厥状态下还能发起攻击吗。”
甚尔单手提着被打晕的星浆体,忽然提刀旋身一个鞭腿。
长刃锋芒缭乱而过,银色刀光险险擦过喉管,留下一道极危险可怕的血痕。
“噗!”
两名试图阻拦下他的少年人攻击实在生涩、难以为继,横空便被打飞了出去。
“七海,灰原!”
夏油杰屈膝跪地一个滑铲接住同样被击飞的黑井美里小姐,另一侧召唤出的咒灵瞬息间撑大躯体,抢在后辈们在树乾上撞断骨骼前,如气垫床般稳稳裹住了他们。
“唔咳!”金发少年跪地支撑,捂住喉咙的手掌里不断冒出汩汩鲜血,“夏…呵…”
“别说话!”
夏油杰飞快用咒灵堵住七海建人脖子上的创口。
须臾。不过须臾。
最强的同期失去战斗力,学弟们重伤,理子妹妹陷于囹圄。
夏油杰心下一片惊骇,死死盯住对面怡然站立的男人。
男人一头顺毛黑发,紧身穿着一套精乾黑衣,唇角留着一道显眼的疤痕。
他一手提着天内理子,一手提着刀,刀身上挂着摇摇欲坠的血流。
血液一滴一滴往下坠,理子妹妹粉色的手机静静趴在地上,被鲜血糊满机身。
「你是谁」的问题不必再问,夏油杰的脑海里没由来地浮现出一个代号。
他警惕盯住男人的一举一动,忽然!式神虹龙呼啸而出,在轰隆声中摧拉枯朽一路将人创入森林。
与此同时,毫不犹豫驱御着咒灵将黑井小姐与七海灰原全都运下筵山麓——掌握着反转术式的同期就在山下!
而硝子身旁,还有阿斯蒂小姐在!
“你就是那个咒灵操使啊。”
可他的攻击仿佛石沉大海,被推平的森林里响起男人悠然的回应。
杀手平淡地拍去身上沾染的并不存在的灰尘,跨过伏地不起的虹龙身躯,还瞥了眼一旁拿着剪刀瑟瑟发抖、却还想冲上来与他拼命的裂口女。
“什么啊,当初在都三维育馆好不容易抓到的小精灵,是被你收走的啊。”甚尔皱起眉,“既然在你这里,那死老头竟然还敢说是我为了贪尾款把诅咒全杀了?”
他撇撇嘴:“只是揍成植物人真是便宜他了。”
“原来是你干的,术师杀手,”夏油杰护在白发同期身侧,一字一顿,“还是该称你为天与暴君?”
“啊。”甚尔平静回答,“随你便,称呼而已。”
“比起这种小问题,能让开位置吗?”他头往后仰,微微抬起下巴,幽绿色的眼珠俯视着猎物,“我记得你身后的六眼那则亿级悬赏令到现在还挂着。”
他笑起来,唇角上的疤轻挑而张狂:“应该能换不少钱吧。”
“这么缺钱,干脆下海去不是卖得更快吗。”
夏油杰不无犀利地攻击道。
这话才说完,便有一道劲风兜头杀来!
杀手毫不遮掩的杀意与威胁竟比当初在都三维育馆中特级群聚的画面还要汹涌。夏油杰招架不及,引以为傲的体术与自诩最强的自信一齐节节败退,在最后一击中也被怪物一般的巨力殴打滚出。
“咳!”
他跪伏于地呕出一口血,听见男人回答纠正,“喂喂,和你们这种乳臭未干的小鬼不同,我可是一个有着正经金主小姐发钱的人。”
夏油杰:……
夏油杰:“那不就叫小白脸吗……咳噗……”
他嘴上不肯服输,可坍塌的自尊心无声坠进深渊,一同升起的却是无法遏制的绝望、不甘与恐惧。
他远远低估了能与阿斯蒂小姐交手的杀手水准。
他让应该被保护的学弟与理子妹妹等人一一重伤。
他连拖延时间等阿斯蒂小姐与硝子赶来支援都做不到。
他还要眼睁睁看着杀手提出一柄造型古怪的短武,懒散耸耸肩,踹开挡事的他,朝麻痹半晕厥中的同期挚友走去。
“正经小白脸的活,可不是一般人能干的。”
甚尔聊着闲话,在夏油杰目眦欲裂中一刀切入六眼胸腔。
哗——
鲜血淋漓滋出,如湿透的玫瑰花露,浇在白发少年圆睁着如玻璃珠一般的眼瞳与雪白长睫上。
“悟!”
少年悲戚的大叫响彻森林。
读脚售滴滴。滴滴。
“嗯?”
甚尔动作一顿,从兜里摸出手机看清联络人的下一秒,立即从六眼身上拔出刀,反手给了小眼睛一记,“闭嘴别吵——喂?”
“下午好,现在在家吗?”突然查岗的饲主小姐在电话里问。
“在家啊。”
甚尔用肩膀夹住手机,想也没想地回答。
东山凉:“哦这样。”
凉:“那小惠呢?”
“在看电视。需要我去叫他吗?”他随口问。
反正她从来都只会说【不用麻烦啦】。
“嗯,去叫吧。”
甚尔一怔,不禁轻轻嘶了一声嫌弃自己多嘴:“啊……哦,刚发现他看电视看睡着了。待会等他醒了再给你回个电话。”
“……”甚尔挥了下刀,连着捅过两三人的刀在地上淌出一个小水泊般的血坑。
心情不错。
星浆体到手,交给盘星教任由处置就能拿到翻倍赏金;
计策成功,顺利砍倒六眼有了意外之喜,又能换到奖池叠加到亿级水准的悬赏。
这下攒的钱肯定够了。
到时候就告诉她,他时来运转,买的赌马券中了一亿大奖。
她可以辞掉那几份糟心兼职,空调买一个摔一个光听个响都没问题。
“今天出差回来了吧,几点到家?”甚尔语气轻松地问,“对了,今天晚餐想吃什么?我待会儿去超市买菜,要不要吃……”
他的话音渐渐迟疑。
目光落在废墟的尽头。
熟悉的女人身影正站在破败的鸟居红廊下,一手拿着电话贴在耳边,也直勾勾盯着他。
“阿斯蒂小姐!”
似是察觉到动静,趴在地上中了一刀、只能发出茍延残喘声的黑发眯眯眼挣扎着抬起脑袋,“小心,他、这个男人就是那个术师杀手!天与暴君!”
“嗯。”东山凉回答,“我知道了。”
她宽慰道:“别担心,硝子已经在救治七海灰原了,五条也会没事的。”
“谢…阿斯…”
夏油杰的手安心地垂回地上。
东山凉视线重新落回最熟悉、此时又如此陌生的恋人身上,四目相对,却只对着电话问:“还有什么话要说?”
甚尔:……
甚尔大脑空白。
阿斯蒂。
阿斯蒂是史前矮子泰坦怪物。
阿斯蒂也是普通人饲主小姐。
带学生研学——带高专六眼出任务;
去横滨出差——帮港口Mafia对付外国佬mimic;
出差外住一日——陪星浆体在冲绳过夜。
对,阿斯蒂是她。
他的目光僵硬地停留在她脸上,又触电般想起什么似的,飞快扫视过她的脖颈、胸腔、四肢——那些他曾经抱着致死杀意攻击的部位。
他的手臂莫名陷入微颤的痉挛。
等艰难想要抽动手指,才发现早在最开始,他就仿佛凭借着本能一般的反应,已将鲜血淋漓的刀藏回身后。
“……”他不知脸上的肌肉群在以何种方式运动走向。
只听见自己的声音一如既往、若无其事地继续对电话回答:“晚上…要不要吃天妇罗?”
对面的东山凉露出微笑,收起电话,捏起拳头。
“你自己一个人吃吧。”
她回答道。
砰!咣!
轰隆轰隆轰隆隆!
……
【2006年初夏,星浆体任务失败,星浆体天内理子及看护人黑井美里失踪。】
【东京都立咒术高专因不明攻击,全校塌陷。】
第56章
孔时雨是在急症室外见到伏黑甚尔的。
分别前还生龙活虎、闲散张狂的术师杀手。如今戴着呼吸机,身上插满管子,只有微弱的呼吸一下一下喷洒在透明的呼吸口罩上,在医生护士紧张的运送中上了手术台。
刚替他缴纳巨额手术费的孔时雨以为这家伙马上就要下地狱了。
他在外面等了一夜,准备随时听到医生走出来对他公式化地说声「抱歉我们尽力了」。
脑子里还抽空想了想之后小惠该怎么办,要不要跟那位富婆小姐解释二次车祸致死的概率问题;
以及,思考这家伙到底是怎么被打成这样,又是被哪方好心人送进医院来抢救的。
等到第二夜,医生走出来对他诚恳地摇摇头:“患者求生意志很强,但伤势太过严重……或许再等等看吧。”
孔时雨接受。
天与咒缚的体质果然还是耐磨。
这都不死。
他抱怨着又往里头哗啦哗啦添了不少钱,想着要不要联系富婆小姐搞点小钱钱。她自己的小白脸成了植物人,自己掏钱照顾很合理吧。
最后第三夜,顶着震撼表情的医生走出来对他用力比划:“奇迹!医学史上的奇迹!不,是神迹!”
孔时雨:?
他扭回头看,身后ICU里垂危半死的青年正从病床上坐起,一把扯掉了挂在身上盘虬的插管与呼吸机。
他弓着赤裸的上身,长腿垂在床侧,静静发呆。
半晌才注意到玻璃窗外的孔时雨,恹恹抬手打了个招呼:“呦。”
“就算是天与咒缚,恢复的速度也没有那么快吧?”
孔时雨也想申请奇迹再现了。
为了省钱,他们火速搬到平价病房。同间房里还有其余病户与其家人、看护,不乏用好奇或奇怪眼神打量他们的人。
孔时雨懒得应付,床帐帷幕一拉,拖把椅子坐在床边:“如今星浆体失踪,没能见到那女孩尸体的盘星教老板不大高兴。不过看在咒术高专被毁得差不多、星浆体与天元的同化也失败的份上,委托尾款还算结得干脆,不然你的手术费都是个问题。”
他简单讲述完自己知悉的结果,再问:“所以,这次任务到底发生了什么?”
甚尔却冷不丁问:“咒术高专里那个会反转术式的棕发小鬼……女孩子有来过吗?”
孔时雨对人名记得比他熟多了。
“咒术高专二年级生家入硝子?当然没有,除了吃饭睡觉时间,我一直待在医院。”孔时雨奇怪道,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皱起眉,“你觉得身上的伤是反转术式治好的?”
甚尔垂着脑袋,不置可否。
孔时雨更觉荒诞:“喂,你在想什么,那可是高专的人。”
是,他失去意识前刚把她的两个同期、两个学弟送上鬼门关,被列为追杀通缉对象都不为过。
可如果不是有人对他使用反转术式,甚尔执拗地想,他这身伤怎么可能今天就能下地行走。
“你在自作多情什么。”忽然有人嘲讽道。
孔时雨猛地站起,拉开病床床帘。
病房门处传出一声巨响。
砰!
一群眼熟得过分、却不应该出现在此地的少年们踹开病床门,大摇大摆闯了进来。
“五条六眼!咒灵操使…”孔时雨瞠目结舌。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以五条悟夏油杰为首的高专一众。
一众人等人高马大,皆身着黑漆漆乌压压高专制服,均是帅气长相,却气势汹汹咄咄逼人。
与电影里下一秒就能扛着bgm开战的热血の不良高校一般无二,乌云般直接将整间病房挤得满满当当,沉闷得叫人喘不过气来。
“抱歉,一点小事。”其中黑发少年还不忘礼貌向同病房的其余惊恐的病人致歉,“打搅大家了。”
已经追杀到医院里了吗?
孔时雨更加清楚对方势力的威胁,没什么节操地想好了跑路路线。
“别乱动哦。”五条悟竖起手指,“在这里打架容易犯下破坏公物之罪。”
孔时雨站定。
甚尔慢吞吞抬头,放大震颤的瞳孔中泄露的真实情绪,远比动作反应得激烈:“我还以为那种伤势下你该死透了。”
他可从没留手。
哪怕忙着接电话,仓促拔刀,他的刀也从少年的胸腔一路划至喉管。
捅得血肉泥泞,深可见骨。
即盒饭时饲主…她对黑发眯眯眼说「会没事的」之类的话,在那种情况下也只不过是一些宽慰之词。
“哈。”
五条悟双手插兜,一脚踩在病床上,“说到这个还真该感谢你。要不是你这一刀,我还领悟不到硝子口中的反转术式是怎么【咻】【啪】运转的。”
在生死关头领悟了反转术式?
甚尔微微扯开唇角,荒谬得无以复加:“原来如此,这就是站在咒术界顶端的天才的世界。”
“你也是?”他扯开嘴角,歪过头,幽绿色的眼珠一转,狼似的锁住另一侧的咒灵操使,“那样茍延残喘着求到上天恩赐了?”
他毫不遮掩自己针对的厌烦与敌意,夏油杰明知他在嘴炮攻击,却仍整个人僵在原地。
一股堵塞的热流卡在颈侧,他捏紧拳头,耳朵里能听到牙关碰撞的轻微摩擦声。
“哈啊?!”五条悟嗓门拔高,“亏你一个现行犯还真是敢大放厥词啊。”
孔时雨默默退后,才后挪一步,左臂便撞上什么东西。
他侧眸,金发的高专术师警告地瞥他一眼,牢牢堵住他身后退路。
孔时雨:嘶。
话说他这两天为什么不直接给伏黑转到黑市小诊所里去啊。
就图大医院救命水准更好吗?
中介先生分外扼腕,听见搭档仍猖狂地挑衅:“手下败将就闭嘴吧。”
孔时雨都有些恍惚。
他好久没见伏黑露出这副浑身长刺的野犬神色了。
像是好不容易磨平棱角的顺毛海胆,受了刺激后猛地弹回刺猬模样。
明明病床边围着一圈被他宰过大半的仇敌,幽绿色眼珠里却空无一物,连唇角处的疤痕挑起略显佻薄的弧度,“所以,你们是趁着这个机会来组团复仇的?恭喜,运气不错,我正烦躁得想找人打一架。”
五条悟面部微微颤动,仿佛受气势带动,一直压抑的表情也逐渐癫狂:“哦是吗,正好我也想找人试试我的新招数……嗷!硝子!”
“你在自作多情什么。”硝子平淡地收回痛击同期之掌,再次说道,“我讨厌重复同样的话,但捞金牛郎骗子先生,麻烦你认清现实。”
她翘翘唇角,笑容却冷漠不带一丝温度,俯视着黑发男人:“你觉得眼下的情况,还适合如此嚣张猖狂吗?”
“当然,我很支持你表现得无所谓,最好再无动于衷一点、冷漠不仁一点。可以让阿斯蒂小姐更加清楚地看清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家伙。”
甚尔所有的神态与动作,仿佛如冰封一般瞬间凝固在原地。
“我们今天来,也不是找你打架,只是受人所托转述你一句话。”家入硝子冷淡吹吹手指上不存在的尘屑。
甚尔紧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小惠的抚养权归我。】”硝子熟练地模仿东山凉的语气,“另外还有一份东西要交给你。”
“什么?”甚尔飞快问。
硝子双手环胸,酷酷地朝一旁侧点头示意。
灰原雄立即将冥冥连肝两日总结的欠款账单递给病床上的欠债人。
“此次事件里咒术高专被摧毁造成的一系列损失详情与具体赔偿金额,麻烦还清。看在阿斯蒂小姐的份上,允许你以工抵债、分期赔偿。”
“什么?”
孔时雨硬着头皮挤上来,接过账单从头往下看,“建筑破坏损失赔偿也就算了,为什么下面还有一串人的精神损失费、误工费和营养费?保洁阿姨和厨房大叔也要赔??”
孔时雨音量陡然拔高,“谁做的帐,绝对往里头塞私货了吧!”
“我们因为此次事件受到了严重的心理创伤,一时半会儿没有学上,不得不迁去京都院校暂住,这些波折带来的麻烦难道不需要补偿吗?”
灰原雄板着脸照着前辈指导的说辞控诉,凶巴巴地用着敬语,递上名片,“这是我们辅助监督冥冥小姐的电话,有问题请与她对接。”
“行了,就这样。”硝子利落转身,“我们还有一堆事要处理,没空陪你在这里玩。”
孔时雨:“不行这个赔偿方案我们不接……”
甚尔:“行,我接受。”
孔时雨:“喂伏黑?!”
甚尔攥过账单,视线依旧锁着棕发少女:“我的伤是她让你治好的吗?”
“这是我第三次重复了。”硝子头疼扶住额头,“少自作多情了,我忙着治被你砍伤的学弟同期都还忙不过来。”
甚尔怀疑,又不甘心:“她、没有别的……”
他一下顿住,抿紧唇,再问,“她现在人在哪儿?”
高专一行人同时侧头,回忆,再齐齐摇头:“不知道。”
三天前,星浆体事变。
术师杀手偷袭痛击高专众人,却正面遭遇阿斯蒂小姐暴怒——等咒术高专大半瘫陷山林,尘埃落定,垂死的学生一一苏醒,众人才得知:
原来阿斯蒂小姐从红灯区捡来的小白脸牛郎,正是术师杀手。
当然,那时候基本上没反抗的杀手已经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的份了。
怎么说呢,因为揍得太惨,反倒消弭了些许被袭击的怒火。
此后阿斯蒂小姐迅捷如推土机般解决了大部分后续事宜:譬如送天内理子与黑井美里出国,譬如把在地下居住的天元大人的天花板安回去,联系【窗】处理后续;又譬如把埋在角落里快死的杀手挖出来,烦躁地丢进医院。
她简单向高专众人交代完部分事宜,便消失在了高专。
他们没撒谎,谁也不知道阿斯蒂小姐跑去了哪里。
而东山凉本人呢?
外事一毕,她率先冲入总监部秘密监狱,找到当初在都三维育馆里使坏的幕后老头。
一拳把植物人打醒,拿着伏黑甚尔的照片逼他交代是否认识照片上的人,得到承认后又暴怒一拳把人打回成植物人。
又坐凌晨飞机狂奔国外,在枪林弹雨的战场上找到战斗正酣的条野采菊,问清他曾经念叨的「危险分子」究竟何等深意,并在收到回答时一拳轰没了偷袭的敌军。
而如今,她正在港口Mafia新建的黑蜥蜴宿舍房外,狂敲着房门大喊:“立原!立原!在不在,在不在——”
“前辈您这是做什么啊!”
立原道造一手提着裤子,从床上跌跌撞撞冲下来打开房门,紧张兮兮地立即把人拖进宿舍,“突然来找我太引人瞩目,会增加我暴露的风险啊!”
“对不起!”东山凉利索道歉,却飞快一手举起乖巧没吭声的小惠,一手举起甚尔的照片,逼到立原眼前,“麻烦你再看看,当初袭击你的mimic是长着这样一张脸吗?”
立原道造被问得一头雾水。
他再度打量见过面的海胆头小孩,又看看照片里青年懒散的脸,将信将疑地挠挠头:“他和这孩子感觉是很像,但那时没能确认袭击者的身份,现在过去那么久,mimic也早已覆灭得一干二净,让我现在指认实在是……”
“啧。抱歉了。”
东山凉啧了一声,忽然在立原惊恐的眼神里猛然将人推倒在床上。
立原只觉视角一阵天旋地转。
一道压低的冷漠声音在耳畔响起。一把匕首横切向他的咽喉。
再看眼前,哪里是阿斯蒂小姐的身形,身前人分明戴着兜帽,阴影之下有双幽绿色的可怕的眼睛。
……
立原浑身汗毛霎时炸立!
异能瞬间发动。
东山凉稳稳接住在他异能反击下攻击而来的金属武器,摘掉兜帽与面皮头套,再看向惊魂未定的少年:“怎么样?”
立原道造捂着不断起伏的胸口,难以置信地瞪着她。
这家伙竟然靠模拟还原现场恐吓他?!
凉忍耐着急躁,继续问:“抱歉,现在想起来了吗?”
“想起来了。”立原长长喘气,打不过认输还不行吗,“记忆里的所有细节全被前辈你吓得飞起来了。”
他大脑不断运转,回忆,想起的细节越来越多:“那个袭击者,唇角处还有一道疤……对!就是照片上这个男人!”
他反应过来,异常振奋道,“前辈,你找到他了?!”
咔嚓!
立原惊疑:“欸哪里的声音?”
东山凉闭上眼睛,慢慢从立原的床上收回拳头:“没事……”
咔嚓、咔嚓!
却又是一道接连断裂声。
坐下的床陡然断裂,立原一个坐立不稳,狠狠坠入翻飞被褥。凉条件反射踏前一步,下意识伸手拦住他的腰。
“立原桑,我刚才好像听到凛凛姐的声音……凛凛姐?”
中岛敦推开没合拢的门扇,看着宿舍内把床搞塌、一坐一抱的两人,愣愣站在原地。
狼藉床榻的一侧,甚至有那位红灯区出身的恋人的孩子在乖巧旁观。
中岛敦:……
中岛敦捂住脸发出惨叫:“凛凛姐!这样做、真的不可以啊!”
第57章
“……”
东山凉面无表情给了中岛敦一拳。
“冷静了吗?”
尖叫的白虎一秒乖巧跪地,土下座赔罪:“对不起是我胡思乱想!因为上次看到凛凛姐与立原桑投契,这次突然来横滨不是先找我而是找立原桑,撞见奇怪的场合便擅自产生了多余的联想……”
他跪坐的身旁,是塌陷的床,凌乱的被褥。
裤子没扣紧又因为摔倒滑到胯边的红发少年一脸狼狈。而女人上一秒还维持着单膝踏入床榻扶腰半搂的动作。场面和站位姿势皆是一言难尽。
但既然凛凛姐说了这是误会,敦就相信这是误会。
白发少年羞愧地双目含泪抬头:“都是我的错,我明知道凛凛姐不是那种人。”
凛凛姐那样善良、温柔,连红灯区出身、单亲带娃的恋人都宽容以待,又怎么会在孩子面前做难堪的事呢。
“对不起凛凛姐!”敦再次道歉。
立原道造:?
立原道造:“混蛋你倒是也向我道歉啊?!”
中岛敦对他的吐槽抗议全都视若罔闻,从地上站起来立即积极地拖了把椅子请东山凉坐下:“凛凛姐这次来横滨是又接到太宰先生的任务了吗?”
“不,只是找立原问点私事。”东山凉矢口否认。
敦了然,瞧瞧一旁的小惠,笑着道:“那是准备带着惠与那位先生重游横滨吗?”
“别提他!”东山凉飞快大声叫停。
“欸??”
凉握紧拳头。
她讨厌被戏弄,讨厌被愚弄,讨厌被耍得团团转。
一旦想到甚尔那家伙明面上装足不出户的贤惠小白脸,背地里却是隔三差五与她做对的术师杀手;花着她供养家庭的钱,又害她险些背上以及真正背上各种负债,牙关也要隐隐发痒。
他到底是不是红灯区的牛郎?
是从一开始就伪造身份盯上她,还是说想在路边随便白嫖一个富婆的大腿,只是碰巧逮到直接傻不愣登往坑里跳的她?
凉越想越气。
他是不是会在背地里嘲笑她是个好骗的小丑?
就那么天真地给予信任,顾忌他曾经晦涩的经历从不多问,友人善意的提醒她都盲目自信地替他打着包票。
把钻石送他,把工资卡给他,担心他闷在家太无聊与社会脱节、还让他报班去学厨艺班……
等等,那家伙有在好好上厨艺班的吧?!没有拿着她给的厨艺班学费去赌马吧?!
凉憋着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闭着眼扶着胸反复安慰自己:过去的就过去了,她的财运本就如此,就算没有骗子牛郎,也会因各种各样的因素打成水漂……
——不行!还是要气死了!
那个混蛋甚至连小惠都没有照顾好!答应的事完全没做到!
放三岁的孩子独自在家里,靠一点粮和水就能活吗?!
干脆再次叫上与谢野小姐冲进医院,一拳打他到濒死再用与谢野小姐的能力满血复苏,再打到半死再复活地折磨好了。
东山凉超级恶毒地想。
“阿诺,”中岛敦小心翼翼探头,观察着她气红的脸,“凛凛姐和他吵架了吗?”
“不是那种程度的小问题。”凉单手捂脸,透过指缝双目发直无意识盯向面前的生物,“是得努力忍耐才不会失控的大问题。”
“咿!”
敦被吓得立即闭嘴不言。
同样在扫射范围内的立原道造也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声,忙低头摸索先前掉落的照片,胡乱塞回给怪物:“哝,还你还你。”
中岛敦恰巧瞥过一眼,又不禁多问:“这不是那位先生?”
立原道造:“什么先生?这是之前mimic……”
话还没说完,他整张脸被枕头啪一下按倒在床上。
咔嚓!
这下,本就半断的床板是真正塌了。
东山凉脸皮紧紧绷住,在敦惊恐的视线里,表情僵硬地用枕头谋杀少年。
因为她想起来一件更重要的事:
先前在mimic事件中,比起从整栋大楼各种隐蔽角落里拆除数目不明的炸弹,她选择了更便捷的【转移人员】+【投楼入海】的方案。
首领太宰治清楚当时情形危急,并没有向她追究大楼报废的损失。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埋炸弹的mimic雇佣兵是甚尔;把整栋大楼当积木砸的人是她。
——让港口Mafia历时一年还在哼哧哼哧重建大楼的真正元凶,是他们一家。
东山凉喉间上下一滚,动作自然地站起来,抱过一旁的小惠:“行,得到答案就好。喂,立原。”
她用变得可怕的声线威胁道,“刚才问你的事就这样烂在肚子里吧。”
原本还在挣扎的立原道造猛地一抖。
东山凉残酷别过脑袋,立即变了副嘴脸:“敦,我急着回家烧饭,先不聊了,下次见面再坐下来好好谈。”
她语速飞快,基本没留气口,交代最后一句话时半边身子都已经出了门外。
“替我向泉和中原问好,再见!”
她的余音遥遥消失在走廊拐角。
留下中岛敦看着坐在废墟床里惊魂未定的立原道造面面相觑。
“凛凛姐今天好奇怪。”敦喃喃,视线慢慢转回对面红发少年身上,脸色立时一肃。
在立原道造瞬间警觉的视线中,敦伸出手按住他的肩膀,语气态度都诚恳异常:“立原桑,你是个好人。”
立原道造:“你小子要说什么?”
中岛敦:“立原桑适合更好的,但不是凛凛姐这种最好的!请立原桑绝对不要抱有不切实际的妄想!”
立原道造:……
立原道造恼羞成怒想也不想脱口而出:“谁会喜欢那种动不动恐吓人、二话不说往人脖子上砍的怪物女啊?!”
可这话一出口,不仅没有叫人安心。反倒令白发少年宽慰的神情一瞬切换,变得可怕起来:“什么意思?你连凛凛姐这种优秀的女性都不喜欢?”
立原道造:……
给个痛快吧。真的。
*
她走得也太痛快了。真的。
甚尔拎着厚厚一叠账单回到家时,家里已经人去楼空。
她带走了所有她和小鬼的东西,可能是直接叫了搬家公司拉的货,一起买的情侣衣服鞋子、水杯、玩具,连水果都劈成两半地分。
原本被他藏在厨房洗手池下的昂贵咒具如今破破烂烂,支离破碎,彰显威胁与怒气地四处横尸在厨房里。
光是回忆那天在高专门口她半张脸都被浓郁绯色充斥、生气勃勃的神情,都能想到她是如何蹲在厨房,或许骂骂咧咧,或许一言不发,一把一把将搜出来的咒具拧成麻花的模样。
说来真奇怪,他这么想象结束后摸摸脸,发现唇角竟然是上挑着的。
“……”甚尔收回笑,随手把账单丢在桌子上。
因为自购的懒人沙发和地毯都被运走,只能坐在光秃秃冷冰冰的地板上,撑着手仰望与先前一模一样却又变得无比陌生的天花板。
房子真是个神奇的空间。
本质是租住公寓,因为有她和小鬼在吵闹,于是房子被称为【家】。
她和小鬼一走,【家】就又变回单纯的租住空间。
与他曾经住过的酒店、实验室、桥洞,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手臂泄力,他平直地躺在地上。
过了一会儿忽然耳尖捕捉到储物间传来异动。
唰!
他扑过去猛然拉开门:“Ry!”
他顿在原地。
储物柜间放着的瓦罐里挤出一个脑袋。
“Ryo……mama……”
咒灵由小变大,流着涎水,从瓦罐里蛄蛹爬出,沿着他的手臂肩膀攀爬,一边发出呜呜的低吟。
“是你啊。”
甚尔蹲这身,伸手掐住咒灵丑宝的脑袋,“自己跑回来的吗?还以为你在高专被她一拳砸升天了。”
他顿了顿,幽绿色的眼睛于晦涩神色中慢慢垂下,连自己也觉得好笑地向一只咒灵询问:“回家的时候,有听到他们说要搬去哪里吗?”
丑宝只是个咒灵宝宝,丑宝不知道。
但善良好心的邻居黑田龙知道。
“oi oi oi!”
啪!
一杯灌满的水杯狠狠砸在甚尔面前的桌面上。
一脸狰狞威胁的极道煮夫极有节奏感地低吟,不赞同道,“摆出那副丧气神色给谁看,东山小姐既然能在昨日半天内完成搬家,心意坚决,可不是会在求和时吃这套招数的女人!”
甚尔耳朵动了动,捕捉到关键词:“昨天搬的?”
“是呢!”
黑田美久端坐在一旁连连点头,态度不算八卦,但也未掩好奇:“伏黑先生,你到底做了什么?昨天东山小姐也不肯多说,生气着就走了。”
要说美久与东山凉的关系才更亲近些,且平日里熟知东山小姐性情和善,自然是更向着女方。
可此事,问题就奇怪在东山小姐还带走了小惠。
不管怎么说,小惠是伏黑先生带来的孩子。如果是伏黑甚尔犯下导致分手的错误,那东山小姐冷酷些把父子俩都赶出家门,邻居们也不会多说一句。
她一个尚未毕业的学生,总不能一直兼职打工,养一个成年男性与其并无血缘关系的幼子吧。
美久很疑惑,不禁问道:“是不是两人有什么误会?”
“虽然我不会擅自在没有东山小姐的允许下,帮你联系她、或者告诉你她现在的住址。但帮你分析事情经过找到问题症结,我和阿龙都很乐意效劳。”她拍着胸脯保证道。
“哼,”一旁的阿龙发出低笑,双手环胸,傲慢地后仰头俯视邻居同行,“无论是在家庭主夫这条道路上,还是婚姻恋爱史上,哼哼,伏黑,我都可是你的大前辈。”
甚尔:……
阿龙厉声拍桌:“我也有过摔断美久心爱手办的不堪过去!做错的事情就勇敢承认,就算豁出性命也要求得美久的原谅!想要追回心爱的女人,你首先要做的就是振奋起精神——”
甚尔端正坐姿,双手捧着水杯:“前辈,我……”
他忽的顿住,转头,幽绿色的眼珠转向公寓楼前侧的一栋一户建住宅。
小小的阳台没拉拢窗帘,一个粉发的脑袋就靠在窗口,背对着公寓楼。
阿龙奇怪:“怎么了?”
甚尔面无表情走过去,把黑田家的窗帘拉上,这才坐回原位,低头重新斟酌词句。
黑田夫妻俩都关切地等他发言。
甚尔抿紧唇又松开,低声缓缓道:“我犯了个错误……”
“我真是大错特错。”
另边厢,东山凉挤在前往京都的车上,同样深深捂住了脸。
“我乾嘛要同意你们邀请我去京都咒术高专同住的请求啊?”
第58章
车辆在车流中稳稳前行。
虽然没有超载,但人高马大的几个学生堆进来,车内空间立即变得局促无比。
腿挨着腿,肩碰着肩,薄薄的衬衫之外紧贴的肌肤散发着勃勃体温。要不是车内空调冷气打满,她能被贴出满满的汗意。
“真是脑子坏了,”东山凉在窄窄座椅里挤成一道缝,深深捂住脸,发出无望又后悔的喟叹,“我乾嘛要同意你们邀请我去京都咒术高专同住的请求啊……”
“谁让东京咒术高专被阿斯蒂小姐你锤塌了嘛。在重建高专期间,只能去京都校寄人篱下一段时日——来,”
五条悟按开车窗,长手一伸朝着窗外举起手机,打开自拍模式,“阿斯蒂小姐,看我,快看我,私奔纪念合影!”
“哦。”东山凉面无表情,“害你们这么折腾真是对不起。”
“但我的问题不是为什么要搬去京都校,是我为什么要同意和你们一起去。”
正说着,左肩忽的一重,一个黑毛脑袋越过她肩膀,歪着头强行挤进镜头里。
“阿斯蒂小姐不是说最近资金紧张么,现在搬家,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工作距离和租金都合适的房子吧。”
夏油杰枕着她的肩头,轻轻握住凉的脑袋将她的视角掰向镜头,“和我们一起住,既可以减短上班通勤时间又能省钱,还有人能帮你带小孩,不是很划算吗——看镜头。”
“是,我就是听信了你们如此谗言,现在才会挤在这里坐四五个小时的长途车。”东山凉死鱼眼,“如果不是庵和冥冥小姐她们选择坐新乾线,这辆车还能更挤。”
“但是可以欣赏到沿途超漂亮的景色哦!”
前排中排座椅里唰地朝后伸出两只肤色不同的手,在取景框里比出大大的「耶」字。
“Cheese——”
闪光灯一闪而过,一车高专学生崽齐齐喊。
“阿斯蒂小姐是不是有那种不能拍照、一拍照就会被摄去灵魂的规矩?我还想发给远在国外的理子妹妹看全员图的。”
五条悟拿回手机,看着成片里一如既往从不露出正脸的监督小姐,不由抱怨,“每次偷拍也会因为各种莫名其妙的原因失败,难道后脑勺也长了眼睛?”
“偷拍就别说得那么理直气壮啊混蛋……我从小到大都没拍过几次照片。”东山凉接过他的手机查看。
又是一张角度清奇的合影。
白发蓝瞳的猫占据最大面积尽情施展魅力,她用手挡住脸,黑发清隽的少年抿着含蓄的笑,双手还扶着她肩头。
硝子和灰原的手从取景框另一侧探入。
硝子拿着棒棒糖,托着另一只小小的手;灰原则多拿了一面小圆镜。
镜子里照着车外的倒车镜。
而被装进镜子里的另一面镜子中,则倒映着更小的一个人影。
那个小小的金发影子坐在副驾驶座上,神色淡淡,一手托着腮,另一只手却也朝着镜子比出手势。
所有人眉目舒展,没有染血,没有蒙尘,如一颗颗熠熠明珠。
东山凉埋着的头不由压得更低:“你想拍,我给你们拍就行。”
“一张正脸都没有的合影还叫合影吗!”五条悟震声。
“给我在边上画个火柴人一样的。”凉咕哝着,征得同意后翻进相册。
五条悟手机里存的照片,一半都是她接过摄影师的位置给学生们拍的。
她的摄影技术也不过尔尔,但摄影三要素里她占满三项:模特漂亮,模特帅气,模特国色天姿。
横着拍竖着拍随便拍拍都能出片。
凉一张一张翻过相册,青涩而又美好的少年们在照片里一页一页度过灿烂青春。
她那说不清理不明的复杂沮丧与气恼,就也跟着一寸一寸被窗外呼呼的夏日热风拂去沉闷。
“改天把这些照片洗出来,”她无知觉地微勾起唇,把手机还给白发少年,“等你们毕业的那天,能做成一大本厚实的同学纪念册。”
“终于笑了。”
身旁传来一声长长舒气,东山凉侧头,腮帮一陷。
夏油杰伸手轻轻戳住她脸颊,故意调侃道,“还以为阿斯蒂小姐要一直生闷气到老呢。”
“谁会生那么久的气啊。”东山凉吐槽。
“所以,过去的就过去了。”家入硝子又从前排座椅里探出脑袋,怀里正抱着小惠,“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认清人渣不算失恋,算浴火重生重获自由。”
凉像被戳破气,单手捂住眼睛一下半躺在座椅上,有点死死的:“我们不聊这种话题好不好……总之对不起。”
“对发生的一切都很抱歉。”
谁能想到路边捡的、信誓旦旦担保过的普通人小白脸,扭个头的功夫就在暴打小同事兼老板。
如果她和硝子当时没守在山下等天内理子的选择,高专这一届的高二高一生就都要被阴死在当场。
哦不对。还能独留硝子一人。
东山凉彻底躺平,一动不动。
夏油杰抿抿唇,伸手欲扶她肩。
车内一时安静一瞬。
“哼哼,患难见真情!”五条悟立即大声道。
“我就知道比起那个野男人,还是我这个正牌老板更重要啦。”他强行把凉薅起,勾肩搭背,欠欠比划,“是吧阿斯蒂小姐?”
“我用反转术式满血复活的时候可是听得清清楚楚哦,你在哭着求人家不要死呢——”
“……”凉咔一声歪过头,死鱼眼看他,“因为咒术总监部还没有给我盖实习印章,你死了我会很难交代。而且我也没哭。”
五条悟:……
他都忘了阿斯蒂小姐辛辛苦苦兼职打工还有一个目的是为了拿实习证明。
“你到底得实习多久,怎么还没毕业。不对,你还不如说我没给你结算这个月的工资呢!”五条悟气急败坏,威胁道,“太太,您也不想月工资被砍半吧,这种关键时候要说什么?”
“拜托了老板,请不要那样做,”凉平铺直叙棒读吹捧,“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我一样,遇到天下第一英明神武、人美心善的小老板,每个月工资都丰厚得令人安心。”
“语气太不诚恳了,重说!”
“这个月的工资早点发,我还有孩子要养。拜托了。”
“不是让你重说工资!”
前排一阵窸窸窣窣,坐在家入硝子怀里的小海胆听到关于自己的话题,奋力从座椅靠背前探出脑袋。
这几日流离转徙,他跟着凉四处乱跑。一会儿横滨,一会儿东京,这下又坐上前往京都的车,却一直没有因为大人混乱的言行而难受哭泣,静静陪着她度过混乱的几日。
东山凉心里一个劲地咕嘟咕嘟冒泡,说不清掺杂着愧疚的各种想法,忍不住趴到前座靠背上,伸手揉揉他毛刺的小脑袋。
小惠眯起眼睛,乖顺地蹭蹭她的掌心。
“这小子听话的时候倒是比那个家伙顺眼。”五条悟凑过来,手贱地掐掐小孩脸蛋。
小惠鼓着脸,直直地瞥他一眼。
夏油杰没吱声,他对小孩没什么意见,但也没多喜欢小孩。
家入硝子掂掂小孩,调侃:“这孩子充当赔偿款还是很够价值的。”
阿斯蒂小姐把小孩带过来时,拥有六眼的同期一打眼就认出此子不凡——长得太像小白脸牛郎所以第一眼被所有人露出嫌弃脸这事暂且不提。
更重要的是,名为伏黑惠的小孩拥有术式。
再精确地说,伏黑惠拥有与五条悟的无下限术式齐名的禅院家十种影法术。
即便除去实习监督期,东山凉满打满算也在咒术圈乾了一年有余,当然听过咒术界御三家的名头。
禅院,作为御三家之一,狂得流传过连五条家都没说过的【非禅院者非术师,非术师者非人】名言。
但禅院家祖传术式十种影法术已近百年未有出现,这时小惠如果回到禅院家。毫无疑问会被视作能与五条悟抗衡的未来支柱,AKA禅院家家主预备役。
东山凉不明觉厉,只是在学生们帮忙厘清这层关系后拳头愈加发痒:
那个混蛋牛郎——
既然出身禅院,战力出类拔萃(相较常人),脸蛋天才就算了身材还火辣,连生的孩子都天赋卓绝,想也不用想就是与五条悟相差无几的大少爷出身。
明明有钱,明明是少爷,居然腆着脸装小白脸碰瓷?
他到底想从她身上薅到什么羊毛?!
耍她很好玩吗?!
“喂阿斯蒂小姐,再咯吱咯吱磨下去,鲨鱼牙都要锉平了。”
“别生气啦,快下车。哇,这就是京都校啊。”
“感觉和东京的大差不差嘛,要在这里再待快一个月才放暑假。”
高专一众七嘴八舌。
东山凉跟着下了车,迎面的果然是与东京校一般无二的景致。
古木参天,郁郁葱葱,就连门口站着负责迎接的监督也都有着一模一样的社畜脸。
“几位好,”社畜监督礼貌鞠躬,“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东京校的夜蛾校长此前已经抵达商定。这一个月里,还请诸位与京都校的同学们一起完成课程任务。”
他又连着说了不少暂住的注意事项,领着众人在长石阶上行进,“我先带几位去宿舍稍作安顿……”
“悟君。”
石阶尽头,忽然插入一道极有辨识度的关西腔。
东山凉抬头望,只见一名身着宽袖羽织与长袴的少年抱胸站在鸟居下,染着一头不金不棕还有点茶绿色的头发,上挑的眼尾自然显得傲慢美丽,高高睥睨着从高专迁居而来的一行人。
“听闻东京校无故塌陷,连运送星浆体这种低级工作也遭遇失败,”他刻意顿住,用那口关西腔拖长的尾音笑道,“果然那种平民出身聚集的野蛮院校,还是比不上实行精英管理的京都校吧。”
东山凉:…这谁说话这么欠揍。
“快点严肃思考今天晚饭吃什么,”五条悟一本正经拉过她袖子扯开她的注意力,胳膊像夹公文包似的夹着小惠,若无其事越过关西腔少年,“要不要外出就餐?”
“去吃京都本地美食?”夏油杰提议,“悟,你是京都本地人吧,有没有推荐的店铺?”
“欸……我都没怎么出来逛过呢。”五条悟沉思。
家入硝子打开手机:“还是让我翻翻万能的网络分享吧。”
“那吃完饭可不可以去清水寺!”灰原雄握拳活力四射,“我还没来过京都呢!”
七海建人恹恹叹气:“坐了四五个小时的车不累吗?你的精力旺盛过头了。”
一行人叽叽喳喳,一个接着一个越过鸟居与鸟居旁的路人甲。
留在原地站桩的少年:……
“呵,真是无礼。”少年五指插入额发向后梳理,不动声色地转过身。
视线一转,却突然顿住。
“悟君。”他再次拔高音量,身形眨眼间挡住众人前路。
五条悟啧了一声:“有没有人说过你很烦人。”
少年不理,看也没看其余人,只是道:“除了悟君,其余的不过都是些杂言碎语。比起这点小事,我倒更想知道,”
他盯着五条悟胳膊肘里夹着的小孩,问:“这小鬼是谁的孩子?他长得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高专一众齐齐眨巴眨巴眼睛。
东山凉上前一步抱过小惠,意识到令人不爽的事情而压下眉头:“和你无关,这是我……”
“我的。”
“我的!”五条悟猛猛举起右手。
说完才发现脱口而出的话竟有多重音效。
他往旁边看,同期黑毛与棕毛都若无其事地举着手,迎着他的视线再次齐齐重复道:“对,是我们的孩子。”
东山凉:?
第59章
咔哒。
半温的茶杯轻轻放在桌面上。
黑田家公寓里,沉重的帘布盖过窗外西斜却依旧不减温度的灼日,徒留上岗的知了在户外叫个不停。
黑田龙与黑田美久深沉地坐在伏黑甚尔对面,严肃地肘杵桌面,双手交叉横在鼻前。
“嗯……”
甚尔等了一会儿,又敲敲桌面:“事情经过大概就是这样。”
顾忌着黑田一家是普通人——介于有惨烈事故在前,再三确认此事时他还特意喊出丑宝,当着这对夫妻俩的面舔了一遍波丽娇娃限定手办。
很好,没有反应。
黑田龙只是普通的黑道退役专职主夫,黑田美久也只是普通的精英社畜都市丽人。
像她那样待毕业女大一穿制服就变身咒术界中人的,果然还是少数。
世界不至于那么小的。
甚尔心想着,将自己与饲主小姐各披身份在职场产生冲突的事简单改编,讲述完后沉默一会,再问道:“我该怎么做才能补救?”
他停了一下,低头补充,“请用两位的经验告诉我。”
“嗯……”
黑田美久沉吟着放下手,表情愉快道,“分手算了。”
甚尔:?
砰!
阿龙拍案而起:“喂美久!说这种话也太不负责任了!”
满脸霸气的男人下一秒双腿跪地,头上系起白条,身前放了把菜刀:“怎么说也要去东山小姐面前剖腹谢罪才算诚意吧!”阿龙竭力展示道。
甚尔:
没用。
这招他当天就试过了。挨揍时一下都没还手。
可最后他横尸在医院险些挨揍成植物人,也没能换到她露面。
“那也不怪东山小姐会生气。”
美久分析道,“虽说你也不清楚她具体从事的行业,但那原本只是无关痛痒的小事。她把工作赚来的钱都交给你保管,从来没有计较过你以前的工作或者人际往来,对小惠也是视如己出。每天早出晚归,是为了给你和小惠提供更好的生活。”
“而伏黑先生呢?长期隐瞒工作史交友圈,撒谎留三岁的小惠独自在家,屡次三番在工作中蓄意伤害以为是竞争对手的东山小姐。”美久掰着手指数。
甚尔面皮慢慢绷紧。
“所谓厨艺班更是从始至终都没去上过……诶那伏黑先生神乎其技的刀工原来是自学的吗?怪不得东山小姐总是向我夸你是天才,原来是真的啊。”
美久说着说着不由跑岔话题,反应过来咳咳两声,重新板正脸色,“而且伏黑先生打工赚来的钱也是自己藏着吧。”
“还要在她敬业养家的时候跑出来捣乱,”美久认真,“连阿银也不会这么做哦。”
阿银是黑田家养的猫。
比猫不如的天与暴君垂下脑袋:“我想攒多一些再给她。”
除了赌马券中奖的说辞,他不知道还有什么合理理由可以让一个家里蹲小白脸凭空掏出一笔巨款。
美久:“但是在东山小姐眼里,这种解释没准很像是找补的借口哦。”
“果然还是切腹谢罪吧。”阿龙深沉道。
美久一拍桌子:“除去谢罪,现在的重点是还要挽回东山小姐的心意!”
甚尔立即抬起头转向她。
同为女性、同为养家的社畜精英,黑田美久的视角与建议毫无疑问非常具有价值。
“听好了——我这可是看在伏黑先生态度诚恳的份上才说的。”
在他专注的注视下,美久严肃道,“第一,请不要无视或者曲解女性明确表达的情感,绝对不要用任何伤害自己、伤害他人之类的方式,试图道德绑架对方。那只是在火上浇油,懂?”
甚尔飞快颔首:“清楚了解明白。”
“第二,”美久竖起食指,“绝对不要冷处理。女性最讨厌不负责任没有担当只会逃避的男性,就算腿断了,眼瞎了,天上下起刀子雨,你也要平静完好地出现在东山小姐的视界里直面此事。”
“那是我本来就打算做的事。”甚尔不假思索。
美久收回手双手抱胸,轻轻挑眉示意:“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不记一下?”
甚尔一怔,但胜在从善如流,低头打开手机备忘录。
趁他低头,美久迅速瞟眼交叠藏在掌心里的手机屏幕。
随即收起手机,继续气定神闲地念出《挽回心爱の她秘籍大公开!》第三条:“用行动代替语言,曾经的你谎言连篇。如今的你就要让东山小姐看到你的改变与合理的赔偿方式……”
“切腹谢罪。”阿龙冷不丁重复。
“死之前再把小金库全部上交,买个保险,受益人填东山小姐的名字。”
美久忍无可忍:“笨蛋阿龙!这样是在骗保,而且自杀保险不会受理!”
“怎么说也要伪装成意外死亡现场吧!”她震声道。
甚尔:……
这两个家伙真的是普通人吗。某种程度上比绝大多数的咒术师都要硬派得多啊。
他不得不换个问题:“谢罪的事另说,那我什么时候再去找她?”
美久被问在当场。
《挽回心爱の她秘籍大公开!》里没写这条啊。
她故作深沉稍稍咳嗽:“总之不要在女性盛怒的情况下去骚扰她,切忌短信轰炸,可以先等东山小姐消消气……”
好学生举手:“那一味等消气算不算一种冷处理?”
“……”美久紧急别过脑袋望向阿龙,大眼睛疯狂打起双闪求救。
阿龙当仁不让,将手放上桌:“我劝你抓紧时间吧,伏黑。”
“嗯?”甚尔抽出心神分他一眼。
“优秀的女性身旁总会有许多的追求者。”阿龙双手交叉挡在额前,沉沉摇头。
经历诸多,甚尔早就不像当初那样会因为这点小事吃些飞醋了:“她喜欢的类型是我这种。”
“她非常喜欢我。”他平静强调。
“人是会变的。”阿龙怜悯地望向他,“就像美久一个月里也会因为吃惯大鱼大肉而想要尝试清粥小菜,钟爱的波莉娇娃手办珍藏久了也会期待下一款。”
“东山小姐也有正常人包容多样的审美取向吧?”
*
这真是个毋庸置疑的问题。
东山凉审美非常正常。
除去最戳XP的一款,她同样不留余力地称赞过五条悟的美貌、夏油杰的俊俏、硝子的清丽。
就像今日,她站在京都校内打量着阻拦前路的和服少年,也不得不承认对方嚣张跋扈的言行下有着一张艳丽媚气的脸。
当然,也不妨碍人是真的烦。
此前,五条悟就为东山凉介绍过绝大多数御三家子嗣会选择入读京都校的传统,这莫名其妙挡路的少年又说觉得小惠眼熟。
小惠像的人那还能有谁,不就是混蛋小白脸么。
凉抱着小惠,已经推断得出这人大致的身份:大抵就是禅院家的谁谁谁呗。
如此傲慢,如此骄矜,不必想都知道他一定又是个受尽宠爱的少爷。再仔细打量眉眼,不知是不是她先入为主,和混蛋小白脸还真有点像!
“问这么多话乾嘛,和你无关,”东山凉有点烦屋及乌地不爽,“小惠是我一个人的……”
“我的!”“我的。”“我的。”
三道声线接连重合,凉猛然咔嚓一声折过脖子,震惊看向黑白棕三人组。
一旁的灰原雄同样大惊失色,唯有七海建人熟练地用掌心捂住额头,发出头痛的低吟。
*
黑田家。
阿龙用掌心撑住脸颊,用凶悍的神情发出低沉慵懒的叹息:“东山小姐的心意暂且不明。但像她那种和美久一样温和善良、花钱大方的好女人,根本就不缺青睐。”
阿龙平静道:“不管你相信与否,自欺欺人与否,或许就在当下。此时此刻,已经有人蠢蠢欲动想要抢走你的饭碗。”
“对!”
京都校内。五条悟一边与争抢的同期们互相殴打,一边再度重申:“惠是我和阿斯蒂小姐的孩子。”
家入硝子:“不,我才是孩子的母亲。反转术式拥有者已经掌握同性生育的秘法。”
夏油杰:“你一个白毛你一个棕毛,和同为白发的阿斯蒂小姐怎么可能生得出黑发的惠,很显然我才是孩子的父亲。”
咔嚓。
甚尔忽然觉得坐得变扭,换了个坐姿,一边把捏碎的茶杯抛进垃圾桶一边道歉。
“不会的。她身边的异性都是些高中生,矮子。”
阿龙:“不要歧视矮个儿,我在道上混时认识一些非常有担当的男儿也不高,横滨黑道界就有个鼎鼎大名的矮个儿男子汉。”
甚尔:……
世界真有这么小吗?
“至于高中生,”阿龙一顿,“那不是再过一年、或者两年,基本上就到可以结婚的年纪了吗。”
“什么?”
艳丽少年同样挑眉,神色中显然充满不信赖,反唇讥言,“要想生出这么大的小鬼,悟君你得在青春懵懂的年纪就被这个女人骗上床才行吧。”
“就是啊,”五条悟捧心蹙眉,眼角含泪,“就是在那个明媚的季节,阿斯蒂小姐夺去了人家、宝贵的第一次,嘤。”
啪!
家入硝子一脚踹着同期屁股上:“都说了这小孩是我和阿斯蒂小姐彻夜难眠搞出来的成果。”
“真是无法理解你们两个家伙为什么要抢着当便宜爹,”夏油杰微笑,“惠是我和阿斯蒂小姐青梅竹马长大后水到渠成的结晶。”
“……”和服少年头一次将视线落在话题中心人物身上。
他当然不信高专组的胡言乱语,如果六眼有中意的女人并生下一个孩子,五条家早就炸开锅了。
他看着凉,全然充斥着上下打量与评估:“你们在玩什么多人play游戏吗?虽然脸蛋称得上可爱,但像你这种级别的女人,就别越级碰瓷悟君了吧。退一万步讲,也只能领到妾室……”
少年在忽然而起的风暴中茫然地睁大眼睛。
比脸部传来的剧痛更加汹涌而来的,是一股极浅的洗衣皂的香气。
啪!
他的面部肌肉群在巨力中被迫拉伸,变形,耳旁甚至疑似产生风啸。紧接着,风啸被巨大的耳鸣声完全盖过。
砰!
轰隆!
少年像断了线的飞鸟一般砸进森林深处。
东山凉平静收回拳头,看向高专一行,歪头示意:“这小子叫什么?”
五条悟高高举起手:“我知道,好像叫什么禅院斜哉!”
“好,接下来的日子让这个哉离我远一点。也谢谢你们插科打诨胡言乱语试图逗我笑。”凉表情不变,温和询问,“你们还有别的什么胡话想说吗?”
“……”一秒安静排排站好的高专前辈组齐齐摇头:“没有呀!”
五条悟不怕死地依旧举高手:“我说以后就由我来充当惠的papa吧,等他长大以后掌握十种影法术,就与我双剑合璧剑指咒术总监部。忘掉那个骗你钱的野男人吧,我要和阿斯蒂小姐一起抚养小惠长大唔唔唔!”
东山凉微笑:“嗯?”
硝子与夏油杰死死捂住同期的嘴巴,眨巴眨巴大眼睛:“五条他说小惠在哥哥姐姐们的陪伴引导下一定能健康成长,成为了不起的咒术师。”
“我们愿意帮阿斯蒂小姐带一辈子的孩子!”
“谢谢。”东山凉礼貌道谢,“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你们的年纪多一些奇思妙想也正常。说完胡话后能安分一点了吗?”
高专前辈组齐齐点头:“嗯嗯嗯!”
东山凉微笑:“所以接下来我们可以去我们真正的目的地,把行李放下来了吗?”
“嗨以!”
高专一众立时作鸟兽散,眨眼没了踪影。
*
“你现在明确你的目的地了吗?准备去哪儿?”
黑田家,阿龙追在推门就走的伏黑甚尔身后问。
甚尔拎着丑宝回头看他。
被他这么分析完后,还能去哪儿?
——当然是去把他的饭碗抢回来!
第60章
东山凉被鬼缠上了。
早起牵着小惠推开门,门口穿着身着和服的仆役立即抱着花恭敬献上:“早上好,大人晚上睡得好吗?这是直哉少爷为您精心准备的鲜花,祝您一天拥有好心情。”
叼着面包在学校里查看最新任务详情,带着指派的学生七海与灰原还没迈出校园,一辆豪华车辆哔哔响着停在门前,司机下车深深鞠躬:“大人日安,这是直哉少爷为您提供的私人通勤车辆,望您一路畅通前路无阻。”
就链接束任务回到京都校蹭食堂午饭,也会从各种犄角旮旯里突然闪出一道人影,眼疾手快端上餐盘:“这是直哉少爷为您提前预定的高级套餐。请您用餐愉快。”
直哉直哉直哉……
凉一天下来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一边纳闷:“不是叫斜哉吗?”
虽然这名字听来奇怪,但以日本的取名方式,换成竖哉横哉耀哉白哉也不足为奇。
她这边还没什么反应,同桌吃饭的五条悟却是勃然大怒。
“那个横哉是什么意思,”他拍案而起,大声嚷嚷,“他是想抢老子尊贵的二老板身份吗?!”
“是直哉。”被他拉住的仆役小声修正。
“二老板这种代号听起来就和尊贵不沾边。”夏油杰吐槽。
家入硝子丝滑转身坐到东山凉身旁,嗷呜一口吃掉她叉子上的至尊龙虾块,嚼嚼嚼,咕咚咽下:“那家伙是在想别出心裁的报复方案吧。”
毕竟被阿斯蒂小姐一拳扇飞,在林子里躺到第二天才被发现。如今还在医院打石膏这事,听起来就不体面。
“用金钱腐蚀心灵,用殷勤软化戒心,”硝子转圈似的晃着食指,“最后在阿斯蒂小姐放下防备之时,报此折辱之恨。”
“啧。”东山凉咋舌,对跑腿的小马仔简单抬了抬下巴,“告诉他,我在这里随时等着他来找。”
要是放在打之前,她或许还会想想【打学生不对】、【打京都校学生容易引发冲突】之类成年社畜需要考量的命题。
但当时正上头,打就打了。
她连禅院直哉会在鲜花汽车午餐里埋炸弹□□药的后患都考虑过,抱着送上门的不要白不要的,照样照单全收。
还怕禅院直哉本人找上门来?
找上门来也不给那嘴欠小鬼道歉。
“不,您误解了!”
跑腿立即解释:“直哉少爷并不是想找您算账。”
谁家好人找人算账的方式是一个劲往仇敌身上砸钱啊。
“只是昨日惊鸿一瞥,直哉少爷非常仰慕大人的风采,”跑腿姿态相当谦卑,再三恭敬道,“如蒙不弃,直哉少爷希望出院之后能与阿斯蒂大人再行切磋。”
东山凉:“哈?”
五条悟慢慢滑回位置上:“什么啊,原来是M啊。”
“是M呢。”夏油杰深沉颔首。
就算不是寻仇,也没有正经好人家被揍到躺在医院里了还会对罪魁祸首揍表示好感吧。
跑腿的脸渐渐涨成猪肝色,表情复杂,显然也觉得微妙的丢人,但嘴上挽尊道:“直哉少爷只是一向尊敬强者。了解到阿斯蒂大人最近资金难以周转,才不留余力想要给予微薄的生活帮助。像阿斯蒂大人这样优秀的辅助监督,理应享受更优越的薪资待遇。”
这一下给凉原本铁石心肠的决定捅得支离破碎,良心久违上线:“竟然是这样。”
对哦,禅院直哉同为禅院家烦人的御三家少爷。但换个思路来看,他也是小惠的亲戚。
嘴巴欠的兑点洗洁精洗洗就干净了,至少他不像只会花她钱的小白脸,还实打实给了钱呢。
她挠挠头:“他在哪儿住院?”
跑腿的脸色一下由猪肝红转为舒心的粉,立即掏出手机:“不如您留一个邮箱地址由我转交,直哉大人现在就在……”
“所以禅院直哉那混蛋还真是来挖角的?!”五条悟再次打断,忿忿不平,“阿斯蒂小姐,一个好职员怎么能同时供职两个老板?!”
东山凉转向他,沉思,琢磨,反复斟酌,“我该怎么和你解释世界上有种散工叫【兼职】?”
“我再出双倍工资。”五条悟大手一挥,“加上这段时间耽误的误工费失恋费精神损失费,我出任务拿到的份额也都给你。对,杰的也给。”
夏油杰在角落里震惊:“我也要给吗?”
“给!硝子也给。”
家入硝子:“我也?”
“给!都给!”
“誓死效忠小老板!”东山凉一秒单膝跪地行礼。
她像模像样地捧起少年的右手,在自己交叠其上的大拇指浅浅一吻:“oh-godfather,愿您的仁慈时刻庇佑。”
五条悟翘着下巴高高站着,纡尊降贵轻轻一哼。
“《教父》电影还没看过等我看完再来演一次。”他哼完立即侧头拿另一只手挡在唇边,压低声音语速飞快。
东山凉啪一下给他手甩一边。
“浪费我感情。”她拍拍手,转向跑腿的少年,“今天麻烦你了。请帮我转告,之后就不用给我送东西了。”
跑腿看了一场没头没尾突然乾拔的戏,正整得满头雾水。
戏一结束,原本趋势颇好的邀请计划却顿时腰斩,慌忙道:“阿斯蒂大人您不是还想知道直哉少爷住在哪里吗?”
“给他买点果篮赔礼吧。”东山凉摸摸后颈,“交换邮箱就不必了。他一京都校的,也不是我要负责的学生,我们在这里只会暂住到暑假前。抱歉,这阵子给你们添麻烦了。”
她平和地道歉,率先离开在门外等待。
剩下的高专一行人很快鱼贯而出,欢快地扑到她身上。
跑腿停在原地,还能听见渐行渐远几人的笑闹打岔。
和京都校完全不同的氛围啊。
“哼哼哼。”
荫绿的长道上,被羡慕的五条悟正懒洋洋抱着后脑勺,一边等着东山凉跑去旁边小卖部买棒冰,得意地左摇右晃,“有我们这样优秀的上班搭子,阿斯蒂小姐怎么会看上禅院竖哉那种家伙-挖角挖到老子头上,真亏他敢想呢。”
家入硝子扯开塑料封装,把棒棒糖塞进嘴里,含糊道:“不妨碍那家伙盯上阿斯蒂小姐。”
五条悟猛然转头:“欸?”
夏油杰:“真是M啊?”
硝子震惊不比他俩少:“你们真信那套【强大】说辞啊?那很显然只是借口吧。他只是对阿斯蒂小姐本人感兴趣而已。”
挖角有什么意思,阿斯蒂小姐又没让他看到她不仅能力大飞人,还能一巴掌一个特级头。
对于御三家、尤其是信奉【非术师者非人】的禅院家而言,普通的力大飞砖加上咒力平平又不足为奇。
远的不提,他们禅院家出身的骗子牛郎也能轻易一巴掌把禅院术师抽飞吧。
家入硝子断定:“那家伙就是个M。”
“当然,也不排除他虚与委蛇意图报复的想法。而且要是能挖走阿斯蒂小姐——我指的不是工作层面,就相当于从【五条悟】身边撬走了【女性】。对于那种自视甚高、自尊心极强的人来说,性价比很高的。”
“我去,人渣啊。”
“简直道德败坏。”
DK组立即义愤填膺。
硝子淡淡:“哦,我倒是觉得有两个思绪过多的家伙人渣程度同样不相上下呢。”
“造谣!我认为这是对我人身道德的一次巨大攻击造谣!”
“咳,我只是觉得为了任务和咒术界更好的稳定发展,得帮阿斯蒂小姐尽快走出失恋阴影。”
“硝子你不觉得这招很管用吗?我感觉阿斯蒂小姐看开很多了!”
“是呀是呀。”
“哦——”家入硝子双手环胸,眯起眼睛,发出意味深长的长叹,“我又没具体说什么,也没指名道姓。人渣还真是擅长对号入座。”
DK组一下爆发出连声剧烈咳嗽。
硝子:“我是无所谓。我早就说过,丢掉小白脸牛郎,阿斯蒂小姐多的是选择。”
“但要是凭借着些微的好感,就好玩打赌似的拿这种事开玩笑,小心被揍哦。”她笑笑,“嘛,不过以你们的性格,出发点肯定不会是因为报复骗子牛郎,光是这点就可以保住你们不会被揍死了。”
“一时之间不知是夸还是贬。”
“什么夸贬?”
东山凉的声音由远及近凑近。
她走进林荫下,拿手扇扇暑气,提着袋子给学生们分棒冰。
“上次任务的事……”DK组一边糊弄,立马接过袋子,“哇,结果还是买了XX牌的冰激凌!谢谢阿斯蒂小姐!”
“不给你们买不是说哭给我看吗?”东山凉死鱼眼。
老人言说得多好,不要随便拿穷人的钱。
高专组说有一说一,她还以为又是他们逗她开心,结果一出门还真把工资卡往她怀里塞,塞完再哄着她买东买西买单。
她主要起到一个拿着钱结账的保姆作用。
并且严肃发现好像不止是保姆,她还是司机,跑腿,辅导员,逛街搭子,游戏陪玩,带孩子监督员……
没有一分工资是白拿的!
她都不知道一天24小时可以被挤得这样满满当当,满到都忘了回忆混蛋前恋人。
好不容易陪着打完游戏,打着哈欠回到自己宿舍,小惠都迷迷糊糊睡了半觉了。
“Ryo…”他勉强抬起小脑袋打招呼。
“小惠,抱歉吵醒你了。”东山凉补上晚安吻,又亲亲他小脸蛋,“晚安。”
“晚安。”小朋友乖顺地蹭着枕头,猫似的眯起困倦眼睛,婴儿肥的脸颊在夜色下软得像团云。
凉也困得不行,又打了个哈欠换上睡衣,正打算上床,窗口「笃笃笃」再响了起来。
东山凉一个仰卧起坐坐起:……
她下床,啪一声打开窗户,瞪向窗外高大的樱花树:“又来?明天我还要陪七海灰原出任务,没空陪你们三个打深夜小黄油……”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望向窗外横枝树杈上蹲立的青年,如同本能一般视线迅速扫过他熟悉的面容,灰瞳连自身都无察地轻颤。
黑发顺毛的男子静静望着她,随后若无其事地举起手:“呦。”
“呦你个头啊。”凉的脸庞与腮帮一下绷紧,原本以为逐渐平静的思绪霎时卷起翻涌,牙齿与拳头都发出了嘎吱嘎吱的磨响,“还敢出现?”
还没动手,忽听一声犬吠从旁飞过。
从未见过的半大黑犬足有柴犬大小,后爪一蹬,前爪接力,四足蹬在窗沿上,迅如闪电般朝甚尔扑了过去!
两位大人都清楚地听到房间里传出孩子稚嫩的命令声。
“玉犬,咬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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