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最后一波塔 工业克鲁苏
纽约, 曼哈顿。
中央公园北区，突兀地立着一座高达三十米、宽达二十米的凹字型“神殿”……或说，巨大的石头神龛中, 矗立着一座肥大的、体表有着明显缝合痕迹的超大号肉瘤。
这团肥大的肉瘤并不是死物, 那凹凸不平的肉质外壳持续地、如同会呼吸一般有节奏地振动, 每次振动时还会发出宛如浓稠的液体在被搅拌时发出的呼噜声，肉瘤上不规则分布的十几只类似于眼睛的巨大器官也会不时眨动，让人站在任何角度都仿佛能被这尊肉瘤神像的某只眼睛所注视。
如此可怕的巨物出现在曼哈顿街头, 理所当然会引来媒体和个人博客……街对面警方拉起来的警戒线后头, 多家报纸的记者和活跃在不同社交平台的网红们举起了长枪短炮, 用镜头捕捉粗糙石质神龛内那头诡异至极的肉瘤真神，以及神龛前叩首朝拜的数千名狂热信徒。
抹布大小的分体静静地蹲在石头神龛顶部，沉默注视着下方的“西洋景”。
看一眼就会掉SAN值、多看两眼能让人把隔夜饭吐出来的“呢喃者”，在那神奇的、能让忘却痛苦的“神眷功能”传开后，迅速引来了大量重度药物成瘾者, 不仅是流浪汉和帮派份子，甚至连一些学生、白领和工人都加入了朝拜队伍之中。
而范娴并不为此感觉高兴，甚至还有些蛋疼——她属实是没想到，口服或是吸食都已经不管用、只能靠注射乃至是开天窗来渡过发作期的重度成瘾者里面居然也有学生。
毕竟不是生理所迫，是不会有人愿意跪在神龛前朝拜范娴亲手捏出来的这玩意儿的……正常人的反应应该是街对面警戒线后面那群人的样子才对, 一些记者和网红哪怕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都难以直视神龛里的玩意儿，瞄一眼就得赶紧把视线别开，并不时做出干呕动作。
“——哎！”
短短十来个小时内不知道第几次叹气的范娴，强打精神监视着“呢喃者”周边方圆千米内的动静。
欢愉女士主宰繁殖和□□, 呢喃者主宰□□长生，不朽者主宰超脱物质层面的精神享受、也包括□□，永生者就更不用说了, 主宰永生不死……这几个邪神算是多元宇宙最常见也最泛滥、底层和上层都很乐意崇信的邪神，“受欢迎”的程度能把低语者那种把人变成僵尸的邪门玩意儿甩出好几个次元。
范娴用膝盖都能猜到协会第一批放出来分化地球人的邪神里面绝壁有这几个“常青树”，所以她才抢先一步先把这几个神名给占用掉……反正地球人本来就对邪神没啥概念，那肯定是谁先“登场”、谁的名气最大传播度最广谁就是真的，后来的都是蹭热度的冒牌货。
当然，范娴也完全没打算真在地球上搞出什么五大邪教出来……等解决了协会这波危机，演场戏让这几尊“人间显圣”的神像退场就完事了，至于米利坚人是不是要继续接棒供奉退场邪神，那关她屁事。
当下，范娴最重要的任务是保护好这几尊并不具备邪神神力的伪神神像，别被协会的间谍给破坏了。
范娴知道那伙间谍是肯定会来查看情况的，就是不知道会先来纽约还是先去费城或是另外三座城市。
“理论上说，先来纽约的可能性应该最高，这里怎么说也是米利坚第一大城市，信息流传度最广，如果那群间谍认为需要尽快‘揭穿’我这几个‘伪神’的‘真面目’、免得影响到他们之后传教的话，首选怎么说也应该是来纽约才对。”
范娴的分体、以及投放在另外四座城市中的四道灵魂倒影，警惕地观测着神像周边的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不这么谨慎也不行，那群协会间谍里面可是有一个传奇刺客来着，那是要家伙隐匿气息摸到近处摧毁神像而范娴没能提前察觉，那可就坏了大事了。
如是高度集中地心分五用、耐心观测了半个早上的时间，蹲点纽约的抹布分体忽然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不对，是两丝……有两道区别于地球人的精神力载体，进入了这条街区。
“嗯？这两道气息——是‘奇迹魔术师’的那两个年轻助手？”
范娴分体意外地将视线投向街道另一头。
其中一人的精神力内敛沉静、宛如深潭——是那个名为米莱希尔的高阶行者。
另一人的精神力厚重澎湃，比目前地球上的所有超凡都强大、至少有三阶施法者标准——是那个名为希林的炼金术师。
范娴让分体与费城、西雅图、旧金山、圣地亚哥的四道灵魂倒影稍作共感，确认另外四座神像都没迎来骚扰，更加意外了。
“不对呀，那个传奇刺客居然没动静？这么大的事儿，就让俩小弟过来？”
“这不传奇啊！”
范娴好歹也是跟传奇级打过交道的，传奇骑士奥兹凡有战斗从不缺席，传奇魔法师法斯特·杰弗里看上去不那么好战，但也只是因为那家伙修养比较好、能克制，不屑于以强欺弱。
现在范娴搞出这么一手捏造伪神抢占神名的操作扰乱协会布置，那伙协会间谍的头头居然没有气冲冲的第一时间杀过来，这怎么都不合理啊！
“事若反常必有妖。”范娴分体目露精光，“理论上很难被杀死的传奇级居然避战，这只能说明——杰奎琳这家伙遭受的席琳诅咒必然十分严重，严重到这个传奇刺客已经不能轻易进行战斗的地步！”
既然有可能看穿伪神跟脚的传奇级不敢露头，那范娴就不客气了，直接将分体投入“呢喃者”傀儡内部，看准时机，将精神力如风暴般释出、往正混在人群里往这个方向行来的两名间谍席卷而去。
来到这条街上的人不少，附近唐人街的华裔甚至是拖家带口的赶过来看热闹。
精神风暴呼啸而过，精神力弱到连最基本的危机感知都不具备的普通地球人自然是毫无所觉；个别精神力比较高、感知较为敏锐的路人也只是下意识打了个寒颤，随即面露疑惑之色。
混在人潮里的米莱希尔忽觉神经刺痛，也不顾前后左右都有行人、直挺挺地抱住头往地面扑去。
炼金术师希林同样也感知到危机逼近，但她的动作显然无法像职业行者那么灵敏……才刚刚含胸缩头准备蹲下，那狂暴的精神风暴便像是无形的火车头一般撞到了她身上，把这个身高超过一米七、体重超过一百四的施法者撞得像是落叶一般凌空飞起、拖着血条子朝后摔去，撞到了好几名结伴而来的华人壮汉身上。
人群中响起杂乱的惊呼声，被撞倒的几名华人壮汉吼出了国骂，看清摔过来的女人七窍流血后又惊恐地把压在他们身上的人推开。
被轰然四散的路人踩了好几脚的米莱希尔惊魂未定地爬起身，这个擅长潜伏任务的行者反应倒是很快，毫不犹豫地抄起同伴甩到肩膀上，原地跳起四米多高、第一时间跳出最混乱的人群中心圈，双足落到马路中间，便头也不回地疾驰而去，速度甚至比骑着改装哈雷的骑手还快。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传出类似“蜘蛛侠？！”“忍者！”之类的惊叫声。
“呢喃者”傀儡中，目送俩小弟落荒而逃的范娴，略有些尴尬。
“我靠……忘记我已经强化过一波了，出手重了点……”
想想最多也就是下手没轻没重创死了那个炼金术师，范娴也就无所谓了。
联军搭的传送门还需要至少七十二小时，这七十二小时里，范娴只要保证地球这边别出啥太大的不可收拾的乱子就行。
至于挑衅协会啥的，这事儿万万不能干——现在要是跟协会正面冲突、让协会产生了警惕提前把主力军投放到地球来，那地球这边就只有挨打的份儿了！
而要是拖到地球&联军这边也有传送门能用，那才叫攻守易行……就算正国团结不到同球盟友、暂时只能孤军作战，正国人也完全有实力让协会好好体会一番什么什么叫超远程火力打击、什么叫蜂群无人机洪流机器狗空地协同炮火洗地、什么叫饱和轰炸。
工业克鲁苏，岂是浪得虚名？
想想用仿本体傀儡偷听到领导们开会时做出的各种预案，范娴就想搓手手。
要是这场入侵只有协会能来到地球，而地球人无法反击协会大本营，那这场反侵略战争确实会异常惨烈，在顶端战力的干预和各种难以防备的魔法手段下，地球人不知道得付出多大的牺牲，才有可能从协会手里抢到传送门，才有可能对协会老巢进行打击。
但既然范娴已经提前摸到了协会的老家、还在敌人的大本营里拉到了盟友帮忙开建传送门，那就没事了。
范娴压下澎湃的心情，把分体从傀儡内部抽离出来，继续蹲神龛顶上当坐镇神兽。
虽然杰奎琳那个传奇刺客或许已经疑似失去战力，但范娴并不会抱持侥幸心理，身为合格的对抗路玩家，范娴最清楚任何大顺风的局都很有可能一时不慎打输了团战被敌人一波翻盘。
传送门建成之前，地球的炮火能轰到协会的大本营、能威胁到敌人的老巢之前，范娴绝不会容许自己有一丝一毫的松懈——这最后一波塔，她必须守住！
第272章 神器·卫星 “我有个提
地球时间2024年六月一日, 周六，儿童节。
早上九点，G省顺安市, 与奥体中心只有一街之隔的开发区儿童游乐园一大早就放起了欢快的儿歌、喜迎跟爸妈一起来过节的少年儿童, 而在隐约能听见游乐声的奥体中心内, 却是一片清静，大门口车辆都没看见几台。
范琼英先后经过人脸识别、虹膜识别、指纹识别三重安检进入奥体中心大门，一抬眼就看到好久没在任务外碰面的老熟人, 顿时眼睛一亮：“李光宗！”
三个月前主动报名去东北分所的李光宗听见声音回头, 粗糙了不少的面庞立马笑开了：“哦哟, 范大姐，你人都变了喂？魁（壮）了一圈了嘛！”
“你还不是，看起来像个当兵的了哦，都不像二流子了！”范琼英笑呵呵地一巴掌拍到李光宗的大花臂上。
自体强化系的超凡，精神力增强后对肉O体的反哺是最为直观的, 本来就矮壮敦实的范琼英在几个月的双重强化训练下来变成了个纯纯的肌肉炸O弹，而原本就高装魁梧的李光宗更是强健得脱掉外套就能去参加健美比赛。
“你都着喊回来了，那这回所里看样子是要搞大动作了？”范琼英摩拳擦掌地道，“原先叶组长透口风的那个事情，是真的吧？”
“你人在总所, 你还问我？”李光宗笑嘻嘻地道，“我们这些领导一个比一个保守，要没点风吹草动，你看他们哪个肯多说半句话的？”
“话也不是这么说, 领导们谨慎点也是好勒，小心无大错嘛——”
说话间，两人踏进了一直作为指挥部的综合馆。
一进综合馆的大门, 范琼英说到半截的话就停住了——收到召集命令的自体强化系超凡居然全都提前到场了，百多个壮汉壮妇把面积不算大的综合馆挤得满满当当。
“人都到齐了吧？”
梁主任从人群后方探头，看了眼刚进门的范琼英和李光宗，笑着道：“哦哟，范大姐，我以为你早到了勒，你还来得最晚咩？”
范琼英尴尬地道：“我还以为我来得算早的了，没想到大家伙都这么积极，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没啥不好意思的，你又没迟到。”梁主任大气地一挥手，“行了，废话不多说，列队出发！”
十五分钟后，已经心知肚明这次是要执行特殊任务的范琼英、李光宗等自体强化系超凡，便被带上了一架昵称“胖妞”的运-20运输机，往十万大山深处驶去……
“大家都知道的，我们在萨拉夏星球的盟友搭建的传送门，是可以从萨拉夏直接联通到地球来的。”
运输机飞行过程中，梁主任抓紧时间、给这批来参加首轮“登陆”任务的超凡做介绍：“萨拉夏星球的魔力磁场环境对无线电的干扰大家都听过，他们那边的无线电没得到发展最大的原因就是解决不了这个磁场干扰问题。现在我们作为第一批‘登陆’部队，必须要先为大部队探好路，搞清楚这个魔力磁场的干扰究竟严重到哪个地步、我们的电子设备究竟有多少能在萨拉夏战场上投入使用……”
以范琼英的文化水平很难理解磁场干扰这些个词儿，只比她多读了几年中专的李光宗情况也好不到哪去，两人听得一脸懵逼。
好在梁主任也并不强求所有人能听懂，大致提了下任务的重要性，便快速将百多名超凡分成五个小组，各自分配好任务。
数分钟后，“胖妞”降落在黔中某处秘密基地。
“你们不要看这地方像是荒僻得很，鬼都打得死人，其实里面乾坤大得很哦。”
梁主任神秘兮兮地朝大伙儿笑了笑，便将下了飞机的众人领进了一个看似其貌不扬、外面还用水泥很粗糙地做了个拦截工事的山洞内。
类似这种简单做过人工封闭（水泥墙或栅栏堵住洞口）的山洞在G省非常普遍，大家伙儿一开始都没感觉这个山洞到底“乾坤”在哪——直到梁主任把这乌泱泱的一群人带到了山洞深处、一台严丝合缝嵌在岩壁内的电梯前。
身为G省本地人的范琼英、李光宗等超凡：“？！”
“没想到吧？”梁主任见百多名超凡都给惊到了，乐得不行，一面拿出个小盒子解锁电梯，一面自豪地介绍道，“你们现在看到的和即将看到的一切啊，都是我们国家领导人的高瞻远瞩深谋远虑——地下长城晓得不？和前苏联冷战的时候就勒紧裤腰带开始修的地下工事，全长六千多么里，贯穿国内大部分省份、连接几大战区，称得上是全球最安全的地方了——把传送门的坐标放到这里来，老米的卫星再能钻天入地都绝对察觉不到！”
范琼英、李光宗等超凡，默默咽了口唾沫。
正国国内所有的城市都有大量防空工事，这并不是什么秘密……就顺安市这种财政赤字、连续几任领导班子都给送局子里面去反省的穷地方，市区内的地下通道、地下商场、地下停车场等许多地下工事都是严格按照防空标准修建的。
但也没人跟他们说过正国国家领导人搞防空战略都搞到这种地步了啊！六千多么里的地下长城什么概念？就算是核弹把地球全洗一遍，大部分国民也能从核战中幸存下来了！
搭乘秘密电梯下到地下长城之中，看到屯在仓库里的各种口径的炮弹、各种轻重武器装甲车步战车两栖战车、各种电子雷达设备，乃至是看到打包好装在箱子里的卫星，和套上了一层尼龙布防尘的火箭，超凡们都已经麻木得做不出震惊的表情了。
此外，超凡们还看到了老熟人……省军区的孟政委。
“哟，梁同志，你们这批首发战士威武雄壮的么！”也不知道在不被人知的地下长城备战了多久的孟政委看到梁主任，心情很好地开了个玩笑，“还是你们当超凡的好啊，去外星球和出门遛弯似的，天天都去看得到。”
梁主任也笑：“这话说的，那回头都有机会去看看外星球了，孟政委你也不去呗？要不然你都没借口调侃别个了。”
“哪个说的，有机会我肯定当仁不让。”孟政委不仅不上当，还打蛇随棍上、大大方方地打听道，“我们场地都准备好了，传送门好久开得过来？是还要做啥子准备不？”
梁主任看了眼手表：“萨拉夏的时差和我们地球这边相差不大，应该就在这半小时以内了——对了，传送门开启的时候会产生剧烈的能量波动，莎伦长老提醒过波动范围产生的振动磁场很可能会破坏掉一些比较精密的机械造物……也就是仪器，对普通人可能也会有影响，孟政委，清场工作还得麻烦你。”
孟政委一听，连忙让他带来的士兵把这个留来当“传送点”的区域周边所有的电子设备都转移走，人也赶紧疏散掉——能量波动还好，对普通人影响不大，但不稳定的强能量磁场是会损害普通人的感官神经和器官的，孟政委可不能拿自己的兵开玩笑。
地球时间早上十点零五分，正国地下长城黔中段的某个密室中，忽然亮起耀眼的幽蓝光芒……
十点零七分，穿透位面壁垒、成功锚定在地球坐标上的传送门稳定下来后，身为虚空造物系最强者、躯体比一般自体强化系超凡耐力还要强的前刑侦技术人员梁秀蓉，首个穿越传送门，双脚首次脚踏实地地踩到了萨拉夏星球的大地上。
强烈的失重感之后，迎面而来的是略带腥味的海风，空气中的湿气比G省还要重，燥热、黏腻，是梁主任的第一感受。
稍稍适应了下强烈失重带来的内脏翻腾不适，梁主任便看到了等在传送门平台上的两名精灵。
这两名精灵都是熟人，身着长袍的莎伦长老，以及一身古朴精致的铠甲、眉目锋利的传奇骑士奥兹，
梁主任脸上露出看到熟人的放松之色，嘴角扬起笑容，但她面前的两名精灵却似乎有些迟疑，莎伦长老上下打量了两遍梁秀蓉，才不太确定地道：“你是……梁女士？”
“是我。”梁主任失笑道。
也不怪莎伦长老不太敢认穿着一身正国PLA迷彩服的梁主任，毕竟之前双方每次碰面，“鬼魂”形态的梁主任都面目模糊，连五官都看不清……
莎伦长老这才放松地笑了起来，上前两步，轻轻握住梁主任的手，诚恳地道：“这还是我们双方首次以智慧生物的形态会面，往后还请多指教了，梁女士。”
“不敢说指教，我们双方都是互帮互助互利互惠。”梁主任也是首次亲手摸到活着的精灵，难掩兴奋地客气道。
传送门不像传送阵那样每次启动都要消耗材料，一旦开启就不能关闭，这也是双方都很重视传送门警戒的原因……这东西一旦落入敌手，就只有忍痛摧毁一途。
为了保证传送门的安全，平原精灵骑士团直接将驻地搬到了琼森海湾，由奥兹这位传奇骑士亲自镇守。
梁主任走下传送平台，稍微活动了下身体、并施展了两次虚空造物能力，确认萨拉夏星球的大气环境并不影响地球超凡的战斗力，这才转回传送门内。
不久后，范琼英、李光宗等自体强化系的超凡便充当起了搬运工，蚂蚁搬家似的将一箱箱仪器、一台台设备从地球搬了过来……
接下来，便是忙碌地检查测试地球仪器设备在萨拉夏位面的适应度和功能性，并在检查过仪器设备后迅速开展对萨拉夏星球大气环境的检测、重力评估、魔力磁场干扰等一系列繁琐活儿……
“重力是地球的1.5倍，大气成分同样含有氮气、氧气、氩气、甲烷，少量二氧化碳、水蒸气，此外，还有超过22%的气体暂时无法用地球仪器识别，应该是魔力以及其它的稀有气体。”紧张有序地忙碌了会儿后，梁主任拿到了大致的数据，眉头拧了起来，“难怪出现了一部分仪器失灵的情况，原来问题出在重力上。”
莎伦长老和骑士奥兹这种顶级强者还真无法理解重力也会带来麻烦，两名精灵对视一眼，由莎伦长老开口请教道：“重力会对地球人产生影响吗？”
梁主任皱眉道：“确实会有一定影响，我们的部队……我是说，并非超凡的普通士兵，很可能就无法在这边参战了，1.5倍的重力会给我们的士兵腹脏器官带来比较大的压力，影响到战斗力是一个问题，主要是担心会出现非战损伤亡。”
莎伦长老再次与骑士奥兹对视一眼，他俩实在很不明白非超凡的普通人为什么也能成为士兵，更不能理解梁女士这种“高级执政官”为什么会去担心士兵出现非战斗折损……毕竟战争本来就是会死人的。
正迟疑应该做出什么反应，莎伦长老又听见梁女士道：“不过不需要剧烈运动的技术兵种的话应该没问题……莎伦长老，我们的部分仪器需要在这边改装过才能用，能帮我们准备一下改装场地吗？”
“当然。”莎伦长老连忙道，“需要什么要求？”
专家团里面是有一部分科学家努力挤进了超凡门槛、能来到萨拉夏这边的，先前协助象牙塔做魔力液化试验的时候专家们就考虑到了，两个世界的自然环境不同，大气压强、空气结构和元素构成都存在一定的差异性，地球上的仪器设备不一定通过传送门搬过来就能用，并在此基础上提出了可能需要改装的方向、设定了多项预案。
到这功夫，这些提前制定好的预案就派上了用场。
地球时间上午十一点，经过反复几轮测试、确定地球人在萨拉夏星球进行运动的“安全线”后，专家团的科学家们也以真身跨过了传送门，踏上他们先前只用“魂体”奋斗过的热土。
地球时间下午一点，经过紧急改装、更换了部分萨拉夏本土元件的军用雷达，正式投入扛干扰强无线电信号测试。
到下午两点，测试结果就出来了。
“魔力磁场的影响果然大得离谱，在地球上探测距离最高能达到八千公里的雷达信号，目前只能勉强达到八千米。”
专家团对这个测试结果很不满意，头碰头开了个头脑风暴会议后，便来找莎伦长老帮忙：“我听象牙塔的那个空间法师提过，好像有一种传导性非常好的炼金材料，据说是用来做首饰的，我们想试一下这种材料能不能用在元件上……”
莎伦长老欲言又止，她想说那种比黄金还昂贵无数倍、且极其稀少的炼金材料是用来做魔法增幅器用的、不是用来做首饰……但想想这些地球智者既然这么专注于这事儿，明显是有极其重要的用途，便咬牙应下：“没问题！”
这边应下了专家团的请求，另一边，莎伦长老便拆了自己的魔法饰品、把用作魔法增幅器的材料全卸了下来，又去搜刮其他精灵长老的收藏品……
在精灵们近乎砸锅卖铁的支持下，到数小时的黄昏时分，专家团魔改后又再魔改的军用雷达，终于顺利将无线电信号送到了四万米之上的高空，并从反馈回来的雷达信号里捕捉到了低空（相对于中轨道和星球同步轨道）轨道的陨石碎片……
“行吧……四百公里，也算是达到近地轨道卫星的标准了。”
对这个结果并不算太满意的专家们一脸惆怅地长吁短叹了会儿，把军用雷达上那一小部分核心元件拆了下来，装到卫星上。
全程陪同的莎伦长老欲言又止，抓耳挠腮，纠结无比。
她很想说能传输到四百公里外的信号已经前所未有了，她从没听说过那个广播台的信号能传输到四百公里之外的，更别提地球人带来的神秘仪器传输出去的信号还能回收、还能通过信号反馈探测到四百公里外的目标——要是当年种族战争的时候精灵族能有这等神器，怎么可能被协会袭击成功？
赞美之言还没说出口，莎伦长老就看到地球智者们拆掉了那台神秘的仪器，把元件撞到了个搞不懂是用来做什么的球形物体上——要不是还有精灵族的矜持在，莎伦长老恨不得立即喝止这帮人。
这一晚上，整个琼森海湾灯火通明，来自地球的智者们彻夜不眠地对他们从地球带来的神秘机械造物敲敲打打、拆拆卸卸，而连这些智者们在交流沟通什么都听不懂的精灵族压根帮不上忙，只能尽可能严肃地执行好护卫任务，防止任何人打扰。
地球时间六月二日，无法在高重力星球滞留过长时间、不得不轮换返回地球去休息的科学家们，在经过好几轮的轮换后，终于完成了对近地轨道卫星和发射火箭的改装。
六月二日下午四点，经过一系列紧张的筹备工作、核算过各种数据后，这颗饱含专家团心血、还掠走了精灵族长老团财富的卫星，装载进火箭。
下午五点二十分，被命名为千里眼一号的近地轨道卫星，正式发射升空。
包括莎伦长老在内的多名精灵族长老都赶来参观了这次发射，在火箭升空后，莎伦长老忍不住问出了压在她心头超过二十小时的疑问：“这种堪比传奇斥候……不，比半神斥候还可靠的神器，为什么不留在手里，到把它扔到天上去呢？”
仗着超凡之躯强硬、一直留在萨拉夏这边给专家团打下手的梁主任并没有嘲笑精灵长老的无知，而是笑着道：“正因为卫星在检测探测上的功能太强大了，所以才要送到天上去啊，莎伦长老你想想，如果是地面上的工事，不管保护得有多好、警戒做得有多严格，总会有漏出破绽被敌人打击到的时候吧？现在我们把这个‘重要工事’挂到天上去，那协会的舰队再强、军团再厉害、传奇级再多，又有什么用呢，能威胁到我们的‘重要工事’吗？”
莎伦长老打了个激灵，整个人都从心痛至极还不能说出口的浑噩状态中清醒过来了。
旁边不是俊男就是美女，最次也是帅老头、帅老奶的精灵长老们琢磨了下梁女士的话，也一个个眼睛发亮。
这个世界的魔力磁场注定了无线电信号很难持续发展，舰船上的舰炮火力再猛，射程也是很有限的——因为无法保证精度，自然也就不会去追求最大射程。
简而言之——用重火力精准打击四百公里外的活动目标这种对地球人来说比较常规的操作，在这个位面没有哪一方势力能做到！
当年协会攻伐兽人大陆，战船也好、空艇也罢，都只能进行视距范围内火力打击！
梁主任刻意停顿了下，给这些精灵族的长寿智者们理解她话语涵义的时间——倒不是精灵们不够聪明，只不过是两个世界不同环境、不同文明进程体系下导致的代差罢了——这才笑呵呵地补充下一句话：“现在我们有近地轨道卫星挂在天上，那么卫星在的地方，地面四百公里内的任何敌人、任何地面工事都无所遁形，这不就意味着我方重火力的射程同样也能到四百公里了吗？”
精灵长老们后方，传奇骑士奥兹面色当场就变了。
莎伦长老反应过来梁主任说了什么，脸色也是变得非常精彩：“你是说——有了那颗卫星，你们就能打击到四百公里内的任何目标？！”
梁主任温和地一笑，抬手指向火箭发射井：“那个装置，除了发射火箭，用来发射炮O弹也是可以的。”
莎伦长老的呼吸不可抑制地粗重了起来……这对于追求优雅风度的精灵来说，是很罕见的事。
而梁主任的话还没完，她又指向卫星升空后继续忙起改装大业的专家团，道：“我们地球位面是没有魔力的，没有那种士兵在前面打仗、法师团在后面用各种神奇的魔法助阵和减少伤亡的战术基础。不过为了让更多的战士能从战场上活下来，我们也是做过很多努力和尝试的……那一批在改装的无人机和机器狗，就是一种只需要能保证信号畅通，那么战士就能在后方操作的战争利器……”
在最初的预案中，正国的领导层也设想过是否需要将战斗机、舰艇、步战车、坦克等经过地球位面战役考验的武器投入到萨拉夏战场上。
虽然说传送门大小有限，战斗机、舰艇、坦克啥的可能要拉到这边来组装才行……但也不是做不到。
不过，在通过象牙塔以及别的盟友组织搜集了大量协会的情报后，领导们放弃了这层设想，转而考虑起了视距外超远程重火力打击和无人机机器狗战术，原因也很简单，施法者的禁忌魔法是可以形成局部地区的毁灭性打击的，一台战斗机的造价顶得上几万架无人机了，而无人机还能分散成，不至于被一波绝杀……
莎伦长老深吸一口气。
这位目光坚定得像是下一秒就要入党的精灵长老扭头看向同族的长老们，沉声道：“我们需要更多卫星——诸位，这是属于我们所有人的战争，不能只让我们的地球朋友付出，为了胜利，我们也应当尽最大的努力！”
长老们面面相觑。
数秒后，其中一位暗精灵长老摘下耳坠，递给莎伦：“这是我师父传给我的遗物，是我最后一件魔法饰品了。”
另外几位长老也纷纷拿出仅存的魔法首饰……
梁主任有些哭笑不得，但一时间又不太好阻止——毕竟她也不知道该去哪弄那种必不可缺的稀有炼金材料。
传奇骑士奥兹两袖清风，指头上连个戒指都没有，见状默默低头思索了会儿，抬手道：“我有个提议。”
众人都有些意外地看向他，便见这个平时很少在决策上开口的传奇骑士认真地道：“我们拿不出多少炼金材料，但是北都公爵能拿得出啊，我想那位公爵也会很想要这种神奇的卫星。”
莎伦长老刚准备说卫星这种神器怎么能卖给第三方，梁主任已经比起了大拇指：“好主意！”
第273章 短程打击 能打四百公
近地轨道卫星并不能像同步卫星那样对准某一区域提供稳定服务, 需要结成星链才能组成网络。
而想要发射足以结成星链的近地轨道卫星，凭联军的财力肯定是做不到的……就算是“以战养战”、先把远东另外十城抢过来也做不到。
正国智囊团这边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了，说到底远东并不是炼金材料原产地, 就算有丰富的矿产林业渔牧资源、能花钱花资源去外购炼金材料, 也依然会产生巨大的溢价支出, 非常不划算且没有可持续性——要知道远东的财政还要抽出相当一部分去支援被协会祸祸过的“低等位面”，而这项开支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节流的。
那么实用性最高、性价比最好的办法，自然是拉炼金材料原产地的新盟友入局……咳, 自然是跟第三方资源置换, 互利互惠, 再在资源置换过程中充分眉来眼去、勾肩搭背，达到大家穿同一条裤子上同一条战船的最终目的——地球上的正国外交历史已经足以证明，当分润到的钱足够多，好处足够大，让巴西总统给正国男足站台也不是什么达不成的目标。
梁主任本来是准备自己提这茬的, 但既然精灵这边的传奇骑士开了口，那梁主任也就不客气了，当场逮着难得开金口的奥兹一顿夸，并迅速将话题转到怎么跟北方谈价码这一步，坚决不给机会让在场的精灵长老们提出反对意见……
精灵长老们确实很有意见, 纷纷将视线投向比较擅长跟人族打交道的莎伦长老。
莎伦长老多精明呢，一看梁主任的态度就直到地球盟友是倾向于将联军之外的更多势力发展为可合作对象的，便也只能歉意地给了同族们一个安抚的眼神儿……
于是当日晚间，由象牙塔的施法者、精灵族的代表和地球人公务员组成的访问团就坐上了飞空艇, 奔赴北方。
地球时间六月三日，星期一。
访问团还在前往北方的路上，远东升空的那一枚独狼卫星经过将近三十小时的近地轨道环绕, 返回远东上空时，向地面站传输回来的信息包中，就带回来一波大惊喜。
得到消息的莎伦长老第一时间赶到琼森海湾、进入戒备比传送门所在地还森严的地面站，便看到了……投放到大屏幕上的、兽人大陆西境海岸线长达三千多么里的军事布防卫星地图。
“协会大概没有想到会有人从四百公里的高空中偷拍到他们的海岸军事布防吧，所有的建筑和重要工事都没有进行任何伪装，也没有任何的人为信号干扰。”地面站的专家笑呵呵地将其中一部分卫星地图放大，“莎伦长老你看这里，我们的卫星连他们的传送门都拍到了……虽然不确定这个传送门是不是通向地球，不过就算通向的是协会的那颗殖民星球，我们把这里炸掉也够协会受的。”
莎伦长老已经听不到专家的说话声了，她几乎是无意识地腾空而起、飘到了四米多高的墙面屏幕前，两眼放光地观看着清晰得连地面上的巡逻士兵都能数出来的卫星地图。
跟到地面站来看热闹的奥兹倒是听得一清二楚，这位传奇骑士立即目光炯炯看向说话的专家，抬手指着屏幕道：“卫星能拍到，你们就能炸掉吗？哪怕西境海岸离我们这里还有上万公里？”
“理论上是可以的，不过我们还需要改装一下制导方式，然后发射的时间和地点也需要讲究一下。”专家思索了下，谨慎地道，“目前我们只有一颗近地轨道卫星，只能提供四百公里内的精确制导，这样的话我们的导弹最好是提前安排到距离目标地四百公里范围内，找一个隐匿一点的发射地，然后在轨道卫星进入制导范围后再发射，这样的话就可以将落点误差降到最小。”
只在战斗上愿意动脑的奥兹立即穷搜大脑，回想西境海岸那一带有没有什么能隐藏的地儿。
然后专家又补充了一句：“只要求四百公里内精准打击的话，用短程导弹就行，对发射点的要求不高，陆地可以发射，放民船上也能发射……就那种能有千把吨排水量的小船就行。”
莎伦长老“飘”不住了，咻一下落到地面上，跟奥兹一起目光炯炯地盯着专家。
半小时后，航海同盟会的远东分会长艾斯林·马普和他的书记官被请到了警戒森严的琼森海湾，并听到了一则让这位见多识广的老海员目瞪口呆的消息：“等等——你们是说，只要把一艘船开到西境海岸任何一处距离任何协会军团驻地四百公里内的海域，就能将协会军团炸平？！”
“准确地说，是可以破坏掉该军团驻地的主要建筑和重要工事。”地球专家说话是很负责的，立即纠正了马普会长的措辞，并耐心地解释道，“我们的短程导弹高爆弹头还做不到能夷平地面，不过用来摧毁机场……就是飞空艇的停机坪，炸掉路面、精准破坏建筑和防御工事还是可以做到的。”
马普会长半张着嘴巴，僵硬地扭头看向站在旁边的莎伦女士。
这位地球盟友说的话内容实在是太离谱了，跟地球人打交道比较少的马普会长实在很难相信对方没在开玩笑，必须要德高望重的莎伦长老认同才行。
已经亲眼见到高清度卫星地图、对地球盟友的实力毫不怀疑的莎伦长老，神色凝重地用力点头。
马普会长的嘴巴更加合不拢了。
他没记错的话，地球盟友将希望能放在他们航海同盟会船上发射的可怕炼金弹，称之为短程炼金弹——能打四百公里的还叫短程，那远程得能打多远？！
就算是传奇施法者释放的禁忌魔法，也只能打击到几十公里内的目标啊！
再三确认地球盟友对发射船只的要求后，神智都有些浑噩的马普会长赶紧用魔网联系了总部。
数小时后，能装在重卡上、能放在平地上、也能装到渔船上的短程导弹发射器连带一批短程导弹，被装箱送上了载重飞空艇，由一批精灵族的精锐天空骑士参与护送……
亲自组织运输护送的马普会长在看到跟正常人差不多体积、看上去平平无奇的“炼金弹”后，怎么也无法想象这玩意儿能有那么大的威力……但看在精灵们都如此郑重其事的份儿上，这位航海同盟会的分会长选择了保持沉默。
一天后，一直关注着帝国魔网动向的马普会长并没看到兽人大陆西境海岸某个军团遭遇未知打击的新闻，还疑惑那批他负责安排组织运送的“炼金弹”到底有没有派上用场呢，就收到了总部发来的紧急邮件。
这封从魔网上发来的、来自总部的邮件，只有一句话：“你做了什么？！”
马普会长：“？？”
帝国魔网的邮件并不能做到即时发送、即时收取，视发信和收信双方的距离，邮件通常需要十分钟到两个小时的时间才能抵达。
航海同盟会的总部位于帝国东海岸，距离中土很近，但离远东还是有些距离的，魔网上的邮件从发送到接收，需要半小时的时间。
迷茫困惑又紧张的马普会长再次把帝国魔网上能找到的本日新闻都翻了一遍，还没找到与兽人大陆西境海岸相关的新闻呢，总部的邮件又再次发到他的个人ID邮箱里面来了：
“国王之剑军团被袭击了！整个驻地被炸掉了一大半、军团骑士几乎全军覆没！一周前被召集到皇城的国王之剑大团长正在发疯，悬赏三百万金卡买袭击者的线索——你们远东分会到底做了什么？这是你们做的吗？？”
马普会长瞪圆了眼睛，把这封字数不多的邮件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
数秒后，马普会长用颤抖的手摸出烟斗，装填上烟丝，再用火柴点燃。
协会三十六军团，其中有十二支军团常驻兽人大陆西境，八支常驻人族大陆东部海岸线。
这二十支军团垄断了超过七成的海上贸易，剩下的两成半，才容许航海同盟会和其它的海上行会组织、以及各地海港城镇的领主所属地方舰队参与分配。
才刚发展不到200年的远东暂时还体会不到雄踞海上的二十军团带来的阴影……但对于在帝国东部长大、在航海同盟会干了五十年的马普会长来说，协会的二十支海境军团，就像是活在头顶上的、天威难测的真神。
而现在，以分会长加入联军的马普会长，只是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调配辅助工作、安排了几艘船借出了自家分会的货运飞空艇，二十尊真神就倒下了一尊……
马普会长猛然起身，嗑掉剩余的烟丝、将烟斗扔到桌面上，扭头走出房间，大声招呼书记官：“准备好车，去一趟琼森海湾！”
马普会长年轻时也是远航船队上的船员，他很清楚一旦协会军团意识到不明来历的空中袭击来自海上，那么那些驻扎在海岸线上的军团就会迅速收缩内陆——毕竟东部几乎是协会的天下，而兽人大陆则完全是协会的统治区。
马普会长必须赶紧提醒联军的地球盟友，若条件允许的话，必须尽可能对海境军团施以更多的打击！航海同盟会远东分会……不，整个航海同盟会，都将不计代价提供协助！
第274章 信息差 这种大实话
马普会长兴冲冲地找上门请愿, 却遭到了地球人的婉拒。
“马普会长，我们很能理解贵同盟会对开拓者协会多年压迫的愤怒心情，但是吧, 这个事情不能急, 现在还不到全面开火的时候。”
梁主任带团访问北都去了, 地球驻萨拉夏远东办事处换成了叶良慧坐镇——其实超研所的大领导刘书记本人是很想自己亲自过来的，奈何他身体不太健康、心脑血管方面哪哪都有些小毛病，适应不了萨拉夏这边的重力, 也就只能让二把手叶良慧顶上了。
从中央巡视组平调到超研所来担任二把手的叶良慧刚过四十, 正是年富力强的岁数, 虽然不能像超凡们那样无视1.5倍的重力负担，一次过来呆几个小时还是没问题的。
航海同盟会远东分会自加盟联军后一直表现得诚意十足，叶良慧自然也不会干坑盟友的事儿，很是耐心地给一脸难以接受的马普会长解释道：“现在验证下来我们火力确实是可以对协会造成威胁，不过我们的火力用在萨拉夏这个环境上还是有限制的, 马普会长你应该听莎伦长老提过的吧？我们那边的设备，包括地面引导雷达、信号接收器、导弹制导系统这些，都需要改装后才能在这边使用。”
停顿了下，叶良慧又继续道：“也就是说，在短时间内, 我们暂时是做不到对分布于两个大陆的几十处军事目标同时进行打击的，这里面会有时间差，对吧，那么在这个时间差里面, 敌人反应过来了，我们的火力暴露了，敌人的非常规武力——那些传奇级啊、半神啊, 都奔着远东来，那我们就很被动了。”
马普会长理解了一下对面这位中年女士话语里的意思，脑门上冷汗刷一下就下来了，瞳孔疯狂地震。
格局小了，他还是格局小了——他只想着不惜一切代价尽快把拦了海上财路的军团都炸掉，没想到地球盟友考虑的是把协会有战斗力的军团全部一锅端啊！
瞧瞧这话说的——暂时做不到对分布于两个大陆的几十处军事目标同时进行火力打击！
这岂不是意味着只要多给点时间准备的话，就能做到？！
叶良慧还担心对方理解不了她的意思呢，见马普会长很明显没有沟通障碍，这才放了心，温和地道：“我们地球人不如你们萨拉夏本地人了解传奇级和半神级的战斗力，我们只能是从战略上尽可能地重视敌人，根据象牙塔的记载，萨拉夏历史上是有传奇级单枪匹马毁灭城市的历史的，那么在未做好万全准备之前，我们肯定不能拿自己人去冒险的，马普会长，你说是不是？”
“我明白，我明白。”马普会长冷汗都顾不上擦，语气在无意识间都恭敬了起来，“那……叶女士，若是方便的话，您能跟我说说您这边的安排吗？”
叶良慧在六个小时前就已经看过出动去轰炸兽人大陆西境的战士带回来的评估报告，她很清楚这一波“火力验证”对这个更依赖个人武力的星球带来的震动有多大，更明白这一波亮肌肉威慑到的并不仅仅是敌人——轰炸结束后，同样第一时间拿到一手情报的精灵族态度变得更加和气礼貌好说话就是明证。
这也不算坏事，强弱失衡是做不了长期盟友的，强强联合才能一直走下去……毕竟恩易成仇，愧易成怨。
稍稍斟酌了下，叶良慧决定从头说起、给这位航海同盟会的代表做个表态：“联军各族被流放后，开拓者协会先后迁了数百万人移居兽人大陆，而本土中土，南部、东部和西部，更有超过二十亿本土住民在协会直接统治区或辐射统治权生活……我们正国人绝不会接受地球被外地入侵，但同样的，我们正国人也不希望战争牵连到普通人。”
马普会长一愣。
他能想象得到地球盟友会利用强势的火力打击做文章，但万万没想到面前这位地球盟友官员会提起这个。
“叶女士，您的意思是……你们会考虑与协会和谈？”马普会长难以置信地猜测道。
“当然不是。”叶良慧失笑道，“就算要谈，也不是现在——正面战场上拿不到的和平，在谈判桌上也是同样拿不到的，这个道理我们地球人也是非常清楚的。”
“那您是说——我们需要将战争控制在一定程度内？”马普会长这下反应过来了，皱眉道，“这恐怕不行，您或许不够了解协会那帮人的德性，那我们航海同盟会可是跟那群家伙打了三百年的交道，他们可不是什么讲道理的人，我直白说了吧，但凡协会能得到任何一丁点儿你们不忍见到平民伤亡的情报，那么他们绝对干得出拿帝国公民当炮灰的事儿来。”
叶良慧再次失笑。
虽然这位叶组长直到传送门接通后才能来到这边、来跟这些联军代表打交道，但前期做过不少准备工作的叶良慧，早就从梁主任老朱他们上交的报告字里行间看出这个魔法星球那浓厚的阶级氛围……伟力可归于自身，血脉可决定尊卑，强者和上位者理所当然很难把弱者和位卑者当成同类。
目前手握远东两座大城的联军各族压根没有插手摩多港和尼密西港市政治理、官员任命的意思，这也是一种阶级氛围的体现——精灵族也好、兽人族矮人族也罢，这些长寿种根本不认为弱小又短命的人族城市统治权有什么好值得勾心斗角。
叶良慧面前这位身为人族的航海同盟会分会长倒是或许会眼馋远东这两座城市，但眼馋的也仅仅只是统治红利。
“战争是不可控的，但考虑到长远，我们确实需要将战争控制在一定范围内。”叶良慧心平气和地道，“我们会往这个方向去尽量努力，这是原则问题，马普会长，还请你务必谅解。”
马普会长一噎，有心说点什么，又憋了回去——反正地球盟友拖拖拉拉导致的结果只能是他们的位面会被协会先一步入侵，他实在没有必要替别人操心。
只是想想他们明明有这么好的火力优势以及信息差加成，却不能得到尽可能的利用，马普会长就觉得不太甘心，忍不住道：“叶女士，你和你的地球同胞所拥有的仁慈之心让我十分赞叹，但我们仍然得面对现实，协会是不会像你们一样手下留情的。”
“不不，马普会长，你误解我的意思了。”叶良慧笑着摆手道，“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人残忍，这个道理我们是很明白的，当下的局势很清晰，我方有反击之力，而敌方对远东、对联军的内情尚不明朗，这种优势若是不擅加利用岂不是浪费时机？”
马普会长先是面露疑惑，忽然想起叶女士最开始说的那几句话，猛然间便反应了过来，眼珠子瞪得溜圆。
等等……不希望远东太早暴露、不愿牵连平民、试图控制战争——叶女士有意透露的这几条信息加起来，不会是他想的那个吧？！
马普会长倒吸一口冷气，明明也是一百多岁阅历丰厚的稳重人，这功夫居然结巴了起来：“女、女士，如果我猜错的话请不要介意——你们该不会、该不会想把那些炼金炮，给、给……给卖出去？！”
叶良慧满意地微笑点头，还行，这位航海同盟会的盟友虽然在阶级观念上有点违背正国人的审美，脑子还是好使的。
既然马普会长脑子跟得上，那么叶良慧也就能把话说敞开了，当即态度端正、语气温和地给这位盟友分析起来：“协会本来就是帝国皇室牵头成立的组织，协会里面的元老不是这个千年家族的当家人就是那个大家族的家长，又扎根本土三百年，这么大个庞然大物是很难被轻易连根拔除的，就算我们把他们明面上的军事力量打击一轮，只要框架还在，他们统治区的基本盘还在，那么补充兵力并不是什么难事，更别提他们那些传奇啊、半神啊啥的要是疯狂反扑，那我们确实很难捞着好。”
“反过来说，如果我们能在对他们的军事力量造成有效打击、歼灭他们的有生力量的同时，一步步拆解掉他们的基本盘、除去他们扎在本土大陆上的根系，那么协会这棵树再树大根深，也能被分解蚕食……”
稍稍做了一番浅显解释，见马普会长露出恍然神色、显然是把话听了进去，叶良慧便笑着道：“马普会长你是最了解海上贸易的人了，要是不麻烦的话，我还想跟你打听一下东部海境的情况……那边有能力远航的舰队，有多少家啊？”
马普会长不禁咽了口唾沫。
他算是看出来了，他们这个联军拉到的这群地球盟友，仁慈起来确实仁慈，狠起来也是让人心颤，还特别苟……特别能稳得住。
明明有能直接威慑到协会的火力却不出这个风头，反而打算隐藏起来当军火贩子，甚至还想让航海同盟会给他们当掮客……
但马普会长并不想拒绝，甚至还有些蠢O蠢O欲O动——毕竟这事儿实在太有意思了！
想想那么危险的武器放到别人手上多少还是有些不安心，马普会长便委婉地道：“东部海境以海贸起家的人家不少，如原来的远东总督舰队规模的就有二十多家，只不过……叶女士，您或许也知道，海商和海盗很多时候其实差别不大。”
叶良慧自然听得出马普会长的试探，闻言只是嘴角上扬，笑而不语。
这个位面的炼金大炮也是能打个几十公里的，威力甚至要强于一般导弹，只不过是过了这个范围准头就没个谱罢了，而正国版“炼金炮”的优势在于能打几百公里，且能做到指哪打哪。
不过吧……这个指哪打哪的前提是卫星制导，而卫星是捏在正国人手上的，就算是把卫星卖出去了，在掌握着绝对技术垄断的正国人面前，也和拿捏在手上没区别。
退一万步，就算协会那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了、晓得要搁米利坚找球奸合作了，也突破不了正国的技术堡垒！
马普会长这就有数了，他也识趣地不刨根问底，而是当即就数起了能发展成下家的东部家族……
另一边，仍旧寒风凛冽的北方都城杜什纳科堡，能看到情人湖雪景的公爵馆书房中，担任访问团首任外星外交官的梁主任梁秀蓉女士，正微笑着拿出一份彩色打印的近地轨道卫星说明书……或者说广告册。
选择在书房待客一定程度上已经说明了斯威特大公的态度，这位北方之主对远东来的客人是有一定的期待的，但访问团带来的大礼仍然让北都公爵难掩震惊，近乎失态地惊呼道：“兽人大陆西境海岸的不明袭击是你们做的？！就凭这个‘卫星’？？”
“这就是我拿出这份说明书的原因了，尊敬的公爵阁下。”梁主任神色不变，以流利的帝国通用语从善如流地道，“其实以萨拉夏目前的魔法科技水平，想要让炼金大炮命中百里之外的目标也并不难，如果能集中高精尖人才找准方向不惜代价地进行科研的话，大约十年到二十年的功夫应该能突破技术壁垒、让无线电波能穿透魔力磁场并保持稳定性，并将其应用于军事领域……当然，现在我们就可以省去这些步骤。”
即使梁主任已经做过介绍，斯威特大公也并不敢相信这番话，下意识将视线投向了坐在长桌一侧的传奇魔法师法斯特，他需要象牙塔的人提供证明，才能接受这种仿若天方夜谭一般的事。
法斯特爽快地点了头，并露出毫不掩饰的畅快笑容：“你可以相信我们的地球朋友，大公，或者你可以向你那位在中土的朋友求证——国王之剑军团的那位大团长都快气疯了，这事儿在皇城可完全不是秘密。”
斯威特大公听到自己喉咙里发出了吞咽口水的咕噜声，但他现在显然顾不上自己的仪态，相反，他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看向长桌对面那名地球女士的眼神都带上了忌惮——兽人大陆西境漫长的海岸线能轻易藏下一两支能发射恐怖炼金炮的船队，地广人稀的北方可也好不到哪去！
北都公爵这突如其来的防备，梁主任和访问团的其他成员并不奇怪……来的路上大家伙儿就讨论过这位北都公爵将远东视为竞争对手、乃至是敌视远东的可能性。
这也没啥好奇怪的，位高权重的人就没一个不怕死的，能做到四百公里内精准打击任意目标的制导导弹，对于这些从来没有产生过防空概念的萨拉夏贵族来说简直就是心腹大患——毕竟就算是能一人灭城的传奇魔法师，也没有说在几百公里之外就发力的。
但梁主任一点儿也不担心北都公爵能从盘子里跑出去，确保面前这位大公确实地了解到技术代差的压迫力后，梁主任便一脸诚恳地道：“公爵阁下，请相信我们是带着诚意而来，我们不仅可以为您提供近地轨道卫星，我们还可以在您需要的地方安装上地面雷达装置，为您提供绝对无死角的防空系统；所有进入您所在城市空域的飞行物，大到货运飞空艇、小到一只飞鸟，都会被地面雷达精准捕捉，只要您需要，所有的飞行物都将被防空系统锁定并击落——哪怕是以六千公里时速飞行的飞行物也不例外。”
上半身无意识后仰的斯威特大公，一下就坐直了。
“你是说……任何大小的、超高速飞行的飞行物，都可被雷达信号捕捉，并被……防空的武器击落？”斯威特大公目光炯炯地确认道。
“正是如此。”梁主任一脸正直地郑重点头，“安装完成后，您可以用任何方式检测。”
传奇级的天空骑士和黑魔法师召唤的魔界飞行生物、以及对地球人来说已经属于幻想生物的巨龙、飞行魔兽啥的，飞行极限就是三千公里到六千公里每小时，特别不科学——血肉之躯的时速居然能突破马赫级，简直跟神话一样。
至于卖出去的防空系统只能击落本土生物和常规导弹、拿时速动辄十几二十几马赫的东风系列导弹一点办法没有这种信息差，这种大实话在谈生意的时候就没必要说出来了……既伤感情又伤钱。
作为远东联军的一份子，正国官方当然是很有诚意跟北方的大地主、咳，大领主好好合作的，但在这种魔法手段层出不穷、冷不丁就会冒出个传奇级人物的魔法星球，作为超凡方面短板比较明显的正国人，手里多少得捏几张底牌才行。
智慧生物的想象力从来都突破不了自身认知，斯威特大公自然也想象不到“地球炼金炮”能搞出上万公里的时速来，闻言脸上的防备之色便消失了，换成了政治生物应有的精明，略做沉吟后，貌似矜持地开始了讨价还价：“地球的技术真是让人惊叹，我个人实在非常期待能见识到你们那神奇的文明所诞生出来的科技产物，只是作为交换，以吨计数的炼金材料是否过于苛刻了呢？北方的魔法矿藏并不算丰富……”
第275章 市场 范娴默默做
正国官方自跟远东联军接触以来, 从各种渠道收集了不少协会的情报，包括且不限于协会公开的那十二名传奇级战力、以及传说中的半神。
地球战争早就垮过了堆人头冲锋、冷兵器巷战、视距范围内炮火洗地的时代，对正国来说协会麾下的三十六军团不足为惧, 但远超常规的顶级战力实在是不能不防——这些个活着的自走人型兵器但凡能潜入城市, 其威胁性实在不比轰炸城区小多少。
正国也认为与协会的战争, 战场最好限定在萨拉夏位面。
定下这么个基调，那么往萨拉夏各方势力兜售近地轨道卫星、推销轻重火力，就顺理成章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嘛！给朋友支援点防身重器, 怎么能叫军火贩子呢！
带着任务来的梁主任一番巧舌如簧下, 一口气卖给北都公爵十二颗卫星（刚好能做到全日都能有近地轨道卫星飞过北方上空）、售后完善的地面防空系统、以及红旗系列对空导弹——整好能打四百公里那款。
达成初步合作后, 梁主任又与斯威特大公商谈起了在北都增建一道直达地球的传送门事宜……只有远东那道传送门还是不太保险，为了防止万一远东沦陷正国就会失去与萨拉夏星球的联络渠道，还是多来一道门比较保险。
别的势力不一定能拿得出建这种跨位面传送门的材料，不过财大气粗的北都公爵肯定没问题——这家伙当了皇家炼金房十几年的一把手，薅下来的羊毛随便凑凑怎么都能有。
地球时间六月八日, 周六。
远东传送门投入使用一周后，混在地球超凡堆里的范娴·仿本体傀儡，跟在小伙伴们身后，平平无奇地跨过了这道门。
传跟范娴同个战术小组的队友们都是G省本地人，大部分人连省都没出过, 一看到不远处的海面、嗅到空气中海风刮来的腥味，土包子便激动了起来：“我靠，大海的气味！来了这么多趟，可算是闻到大海味道了！”
“这边的海鲜我们能吃吗？重力跟地球不一样, 海鲜总是差不多的吧？”
“我想吃大螃海（蟹）！我还没吃过勒！”
站岗的精灵们听着这群地球人叽叽喳喳地讲着听不懂的话（G省方言），好奇地不住侧目。
“唉哟，你们不要丢人喽嘛, 搞得和乡下人进城样（似）的。”战术小组的组长腻歪得直抽嘴角，“都站好，不要歪东倒西的，一哈点领导嫌你们不成样子，把你们赶滚回去了可不要怪我。”
小队里的二十多人顿时就消停了，老老实实排好队，跟着组长走下传送平台。
超研所十几万超凡、数百个战术小组，除了早期过来“开荒”的自体强化系，其它系的人都得等到上面安排好了才能用“真身”穿过传送门、脚踏实地地来到萨拉夏。
身为幕后黑手的范娴，本体所在的小组也是排了好几天的队才轮到号。
“呃……我好像有点不舒服。”没走几步，小组里一名体能比较弱的队员便捂着腹部，紧张地道，“我肚子里面的器官好像在下坠，和大姨妈来之前的感觉差不多……组长，这个是我大姨妈要来了还是说只是重力勒问题？”
“你去厕所头看哈嘛！”组长没好气地道，“普通人过来都能撑个把个小时，你不要和我说你连这点重力都扛不住哦！”
“唉哟，真的是来了！”说话的队员忽然伸手捂住屁股，“我靠，重力变了还会让我月经提前的哦？哪个带卫生巾了，快借我一个！”
队友们笑着目送生理期提前的队员朝厕所狂奔而去，混在人堆里的范娴一脸淡定。
1.5倍的重力，约等于让人凭空增加一半体重，对普通人来说负担确实会很大，但只要是平时有健身习惯、身强力壮的成年人，支持两三个小时问题不大——叶良慧那位有长跑习惯的中年妇女，每天都能过来坐镇几个钟头。
对超凡来说影响就更小了——就算不是自体强化系，有精神力反哺过肉O体的超凡，搁这边呆一天半天的压根不叫事。
传送门所在的琼森海湾目前属于一级警戒的战略要地，除了军方人员和专家团的科学家、以及相关的领导，其他人过来了也不能多呆；这支由水元素亲和系超凡组成的战斗小组稍微停留了十来分钟、做了一轮生化防疫检测，便坐上了萨拉夏产的气动中巴车，前往城区。
“这个中巴车感觉比我们那边的车子坐起舒服诶？没得汽油味，还不会晃。”
还是头次用真身搭乘气动车的队员们体验到气动车的平稳性能，都挺惊奇的，平时会晕车的一名超凡便朝组长打听道：“不是说我们和这边在互通有无做生意了么，这种气动车啥时候能卖到地球上去？”
“想哪样哦，这个车子又不能烧汽油柴油，拿到地球上去咋个开？”组长翻了个白眼，“这车子烧气的，晓得不，这边的燃气还和地球上的燃气成分不一样~！还有那个动力装置，贵得不得了，坏了就得换，和买新车没区别了，不划算~！”
范娴心头一动，她这段时间都在盯着北美的那帮协会间谍，还真没怎么关注国家队这边的操作，立即好奇地道：“组长，那这边卖了啥子到我们地球上去，你晓得不？”
组长无语地看向范娴：“前两天老王（王市长）老叶（叶良慧）不是都把公告贴办公室那边了么，精灵卖了一批魔法道具，能收录一次性魔法的卷轴啊、能存储精神力的水晶之类的，每个小组都可以去申请……我先前也在我们组群里面说过的安，你都看不群的？”
范娴故作懵懂，心下了然，看来精灵还蛮中意地球产品的，连魔法卷轴和精神水晶都舍得成批拿出来卖——前者需要高阶施法者才能铭写，后者属于稀有魔矿，整个远东也就只有尼密西港有那么一座小型精神水晶矿。
其它魔法道具还罢，精神水晶对地球超凡倒是真有用……毕竟地球一系的超凡都走的“精神精通”。
“那我们组申请到了没得？”原先问能不能买气动车到地球上开的那名队友又问道。
“申请到个鬼，前面一大堆念力系的和造物系的在排队呢，轮到我们这种元素系的还不晓得要到啥时候。”组长显然也对这事儿有些不满，絮絮叨叨地抱怨了起来，“说来说去还是能力歧视，元素系的和小妈养的一样……”
范娴不再关注叨逼叨起来的组长，扭头看向车外。
从琼森海湾到城区这条路粗看上去没什么变化，但以范娴的记忆力和观察力，能轻易看出每隔二到三公里，路边就会出现一座看似普普通通的金属架路牌，或是离公路稍微有些距离的类似水塔的建筑。
“虽然特意做过做旧处理——但这些应该是新建的信号基站吧。”
范娴摸了摸下巴，把信号基站伪装成路灯、广告牌、太阳能热水器、空调外机、通风管道等等算是正国人的老操作了。
这个位面的魔力磁场对信号传播干扰很大，看来国家队是打算用量来堆质、达到保证无线电信号传输稳定的目的？
“在这种细节上都做到位了……国家队这是也做好长期战斗的准备了吧。”
见一叶而知秋，从基站建设上管中窥豹看出官方的态度，范娴的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如果只求暴力破局，那么正国官方大可以不管不顾地利用传送门销一波“积压弹头”库存……反正从冷战起就患上了火力不足恐惧症的正国人囤积的弹药足够把一整颗星球洗一遍地；把这个位面炸个稀巴烂、把协会那些不可一世的大人物尽可能多多地送上天，协会也就顾不上侵略地球了。
但很显然，国家队还是要脸的，这种忽悠盟友帮忙给建传送门、再忽悠盟友当护法，最后把盟友连带敌人的老家一口气祸祸掉的大缺大德国家队做不出来。
气动车一路开进城区，又沿着外环公路转进最繁华的东城，坐在范娴后排临窗位置的队友忽然发出了明显的抽气声：“我靠——怎么还有蜜雪冰城的？！”
坐司机后座位置的组长“啊？”了一声，连忙起身朝右侧窗口看出去……随即便虎躯一震：“我日，正新鸡排？？”
东区第五大道，在十字路口这个人流最大的地段，出现了两家全新装潢的新门店，大红色的招牌上用两种文字标注出店名，店门口还有两只雪王站岗……
气动车不紧不慢地驶过十字路口，坐在车上的二十来名地球超凡全挤到了窗边，整整齐齐地朝那两家正大排长龙的店铺行注目礼。
“格局小了……是我格局小了。”范娴面无表情，内心疯狂吐槽，“什么长期战斗准备，丫们根本是打算把萨拉夏这片市场给开拓出来啊——小三十亿人的大市场，只要解决了传送门吞吐量问题，这特么得养活多少企业多少人呐！”
气动车转了个弯，来到临近居民区的街区，范娴毫不意外地又在路边看到了熟悉的义务小商品大卖场（二元店&十元店进化综合体）、XX无忧、XX便利店。
范娴默默做了个扶额动作……虽然这具仿本体傀儡并没有头疼这个功能。
没记错的话，传送门才投入使用一周吧！
这一周里，就范娴知道的，官方已经运送了包括近地轨道卫星、红旗系列对空导弹、地面防空雷达等等设备过来，琼森海湾还划了一片地儿用来改装无人机机器狗，好多天没看见的梁主任还跑去北都谈成了一笔大生意——都干了这么多事了，国家队居然还有余力把民用商品也一并带过来，还开起了这么多家门店测试市场反应？！
这办事效率多少有点太无敌了吧！
第276章 约翰·菲利普 “凯瑟琳小
一艘冒着蒸汽的老式货运船开进了摩多港四号码头, 船上的大副交代船员扔下船锚后，便兴冲冲跑上船头，冲站在码头上的工作人员高喊：“尼密西港的货到了！快叫港务司的人来！”
负责进出口贸易的港务司专员约翰·菲利普收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赶到了四号码头, 见到等在船下的大副便连声追问：“是市政厅之前订的那批货没错吧？地球来的货？”
得到大副肯定的回复后, 约翰专员便兴奋地赶紧安排人卸货, 又让人去通知市政厅。
不到一小时后，六大城区街道办派来的办事员先后赶到了港口区的港务司。
距离港口区最远的西城区街道办办事员玛利亚·库伯领着助手满头大汗地跑进港务司的大门，一抬头就看到了几乎堆满大半个停车场的货箱, 呼吸顿时粗重了起来。
“都到了啊。”同样满头大汗的约翰专员朝最后赶到的玛利亚点了下头表示问候, 便朝众人道, “分供给各街道办的货提前发过来了，第一批货全在这儿。港务司人手不足，你们得自己安排人过来拉走——货箱上已经写明城区归属了，千万不要拉错了，不然对不上账可不是港务司的责任。”
办事员们哪有功夫听他说话, 全欢呼着冲到货箱前，兴奋地上下打量。
约翰专员擦了把流淌到下巴上的汗，没好气地道：“这批货可都是港务司垫付的，下个月十号前得把货款结清，不然的话可就没有下一批了啊！”
“知道了, 放心吧！”玛利亚随口应了一句，让助手先把属于自家西城区的货箱点出来，自己则急匆匆地进了港务司接待处，借电话叫人调车过来运货。
经过几个月的“野蛮生长”, 摩多港六大城区的街道办已经发展成了类似区政府的机构……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市政官员还没确定、市政厅就是个空架子，市内的大小事务通常都要由各城区街道办自行拍板, 这事权上去了，话语权自然也就上去了。
才刚转正不到两个月的西城街道办办事员玛利亚·库珀，手头担着的事儿早就不仅仅是扶贫和街道卫生这一块了，给无业或失业人员安排组织培训就业、城区闲置不动产（空置的房屋或土地）转包承包开发利用也成了她的活儿。
花了半下午的时间把几个集装箱的“统调物资”拉回西城区，玛利亚便又翻出她手头捏着的本城区待业人员名单，再让新进办事处的实习办事员们挨家挨户去通知到位。
到夜幕降临之时，仍旧灯火通明的西城街道办事处，便聚拢了二十余名待业人员……
在菲尔思家族统治的时代就属于“穷人区”的西城区，无业失业的待业人群是个极其庞大的数字，换成联军临时政府主政后，陆续将大部分青壮年分流到各大农场就业，但仍然还有许多五十岁以上的市民只能靠每月十五个银卡的救济金过日子。
玛利亚自己也是从穷困境遇里走出来的，她很能理解只能靠救济金过活的人家有多么窘迫、多么需要一份能增加收入的工作，将人员召齐后，她便连夜给这群平均年龄五十四以上的大龄无业市民紧急进行上岗培训。
名单是早就定下来的，原本玛利亚是准备两天后才组织培训的，没想到尼密西港那边这么快就把货发过来了，这多少有些打乱她的工作安排，不过玛利亚完全不觉得生气，反而还相当高兴——早一天能让人上岗，工人们就能早一天领到薪水，她也能少操点心。
另外四大城区的街道办事处，也是差不多的光景……区别只在于参加培训的人员多或少。
东城区灰楼地带，昏暗的路灯下，一对拎着行李箱的年轻夫妇正拖着疲惫的脚步穿过狭窄的背街小巷。
晚归的灰楼住户撞见这对夫妇，好奇地多看了两眼……男人身上穿着的长风衣在这个季节的远东是不常见的，而那个戴着帽子的女人露在帽沿外的下半张脸又过分白皙细腻，完全不像是能在这条街上看见的路人。
灰楼住户走远后，一直低着头的女人才抬起脸，眉眼间尽是厌恶。
换成是在别的地方，被这种低贱的人如此直白地打量，女人早就发火了——也就是当下她的处境不太妙，才能勉强按捺住火气。
“巴奈特，你确定那个私生子就是住在这种地方？”一脸戾气的凯瑟琳·丹·菲利普小姐尽力压低了嗓音，但那尖利的语气仍然听得出她正满腹怒火。
原摩多港治安员巴奈特微步可见地叹了口气，他很清楚这位大小姐的脾气，也明白这位大小姐大约已经到了容忍边缘，耐着性子低声回复道：“是的小姐，我很确定……在我离开摩多港前，我还曾最后一次来拜访过约翰。”
凯瑟琳小姐沉默了好会儿，巴奈特才再次听到她略带嘶哑的声音：“怎么说也是菲利普家的……父亲太过苛刻了。”
巴奈特没敢接这话。
阿特利少爷在尼西米港沦陷没多久后就被联军临时政府公审处以绞刑了——那位少爷造下的罪孽属实太过，光是人命债就欠下了好几条，菲利普家无力为他遮风挡雨后，他确实很难活下来。
甚至连老菲利普爵士都受到了阿特利少爷的牵连……联军临时政府本来看在他把福利中心搞得不错的情况下是容许这位老爵士继续当他的事务官的，奈何阿特利少爷被翻出来的那些旧案里到处都是老菲利普爵士帮忙遮掩扫尾、掩盖罪行的影子，于是在上个月，摩多港便传出了老菲利普爵士被关押进监狱的噩耗。
这也是凯瑟琳小姐不得不冒险来到摩多港的原因——她得想办法救出父亲，而父亲那位已经混进联军临时政府的私生子约翰，显然是凯瑟琳小姐当下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作为从年少时就接受了老菲利普资助的受益人，巴奈特很清楚凯瑟琳小姐眼里是从来没有私生子的位置的，若非菲利普家已经到了岌岌可危之时、营救受困囹圄的老爵士还需要约翰出力，凯瑟琳小姐根本不会承认约翰也是菲利普家的一员。
两人在沉默中走出曲折的小巷、来到一栋三层高的小楼前，巴奈特低声提醒了一句“就是这里了”便上前敲门。
“是谁呀？”
屋内传出一道沙哑疲倦的男声，不多时，一脸倦色、看得出非常疲惫的约翰亲自打开了门。
“——巴奈特？！”
十分钟后，比菲利普家的佣人房还狭窄的客厅里，工作了一整天、累得只想赶紧洗澡睡觉的约翰在听完两名访客的来意后，脸上露出了极其一言难尽的神色。
凯瑟琳小姐见到他这副反应便异常火大，高声道：“你这是什么脸色？那也是你的父亲！”
约翰没说话，只是漠然地看向这位菲利普家的大小姐。
“凯瑟琳小姐，我叫约翰。”
在凯瑟琳发火之前，约翰抬起一只手，指着自己的鼻子道：“阿特利少爷的名字来自帝国第一战神，而你，凯瑟琳小姐，你的名字与皇族的公主同名，你的中间名来自为你洗礼的伯爵夫人……而我，我的名字叫约翰，一直都叫约翰，直到我拼命证明了我有值得被利用的价值，父亲考虑举荐我进市政厅为菲尔思家族服务了，我才被允许自称约翰·菲利普。”
凯瑟琳面色微变，呵斥声堵在喉咙里。
约翰这个名字……确实不是什么被寄托了希望与祝福的名字，菲利普家就有两个叫约翰的仆人，站在街头大喊一声约翰，或许连别人家遛的狗都会回头。
约翰自嘲地笑了笑：“我读的是公立学校，你知道的，凯瑟琳小姐，公立学校的学费非常低廉，还能吃到免费的早餐和午餐，很多穷人家的孩子都指望着这两顿饭活命……而我和我的母亲住的这栋房子，还比不上阿特利少爷一晚上的开销。”
“我曾经确实是在非常拼命地表演崇拜和依赖父亲的好孩子，因为我只有这一条路可走，父亲不缺情人，更不缺孩子，我只有非常拼命地表现出我的利用价值，父亲才可能多看我一眼，给我一点点机会——”
停顿了下，约翰以一种平淡的、没有丝毫情绪的语气对来访的两位客人道：“但我现在不需要父亲施舍的机会了，凯瑟琳小姐，联军政府不在乎我是不是某个人的私生子，他们只在乎我是否遵纪守法、有没有工作的能力，我不需要再强忍着恶心去对别人讨好献媚，也不用担心会有谁心情不好了就会来收拾我。我很能理解你对父亲的担忧之情，很遗憾，我帮不上忙。”
凯瑟琳的脸色随着约翰的话越来越难看，忍不住再次高声重复道：“——可他也是你的父亲！”
“我并没有否认这件事。”约翰坦然地道，“在父亲等待接受审判的这段时间里，是我每周去给父亲送餐费——监狱里的花销也不小呢。”
第277章 野心家凯瑟琳 “如果联军
凯瑟琳·丹·菲利普并不真就只是一位暴躁任性的大小姐, 否则她不会被曾经的老菲利普爵士委以重任。
看似处于暴怒边缘的凯瑟琳确认了约翰对父亲没有任何父子之情、只有满腹怨恨后，面色阴沉了下来。
“这就是你的想法吗？约翰·菲利普。”凯瑟琳沉着脸冷冷地道，“你认为你已经不需要父亲的扶持、不需要菲利普家的人脉, 你觉得你已经登上了更可靠的大船、找到了更有力的依托对象……这就是你背弃菲利普家并为此洋洋得意的理由吗？”
“你可能有所误解, 凯瑟琳小姐——”
“蠢货。”凯瑟琳以毫不掩饰的、平静得毫无起伏的厌恶口吻道, “私生子毕竟是私生子，你那双老鼠一样短视的眼睛只能看到眼前那三尺地——你以为你能依靠联军多久？你以为你能仰仗那些异族人多少年？”
约翰闻言一愣。
不等约翰开口，凯瑟琳便将身体稍稍前倾, 以一种压迫感十足的口吻逼问到：“你就算没有接受过菲利普家的家族教育, 好歹也念过公立大学, 你以为当初协会发起驱逐异族之举时，那些响应的大贵族都是白痴吗？你难道不知道在那些异族眼里，你这种依附的人族比贵族家的狗还低贱吗？！你的历史课是睡过去的吗！！”
“现在那些异族处于劣势，当然会需要像你这种人族中的蠢货效力，但当他们离开人族大陆, 你这个蠢货难道要跟着去别人家里当奴仆吗？！那些异族看得上你吗！”
“啪”地一声，凯瑟琳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高声喝道：“你给我清醒一点，你这个好歹沾了点菲利普家族血脉的猪猡！远东迟早会回到人族手里，而连自身的血脉、自身的家族都背叛的你, 到那时候还想在远东立足吗！”
约翰被喝问得一时间哑口无言。
“看在你也算是父亲儿子的份上，你刚才说的那些蠢话我可以当做没听到……别以为你眼前看到的就是整个世界，远东并不是只有摩多港和尼密西港这两座城市，人族大陆也并不是只有远东。”凯瑟琳刻意稍稍停顿片刻, 给对方一点缓和的时间，这才满脸嫌恶地道，“我能理解作为儿子的你会对父亲有所不满, 但如果你以为联军将父亲下狱就等于联军能击败协会、就值得你不惜背弃家族也要去投靠，那么你这样的目光短浅的蠢货，以后就不要自称与菲利普家有关系了。”
父子亲情可以很重要，也可以不那么重要——但也可以让它看起来很重要。
凯瑟琳很清楚没有被认回家族中的私生子很难对亲身父亲有多么真挚的情感，约翰对老菲利普爵士有怨恨是意料中的事。
但成年人可以无所谓他人遭遇，却不可能无所谓自身处境——这便是凯瑟琳在试探出约翰的态度后拿来突破他的策略：因憎恨父亲而被所有远东贵族所厌弃太过不明智，哪怕是为了自己的前途，约翰也很有必要假装出父子情深、维系住这份表面和谐，这才是真正对他有利的选项。
约翰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从胸口掏出手帕，擦了下额头上的汗珠。
旁边的巴奈特都快以为约翰会被凯瑟琳说服之时，冷静下来的约翰却摇了摇头。
“很高兴凯瑟琳小姐你愿意承认我身上还流着菲利普家的血，但……即使你的假设会成真，我想我也不会后悔我的选择。”折起手帕的约翰抬头直视着凯瑟琳的眼睛，语气诚恳地道，“我当然知道历史上的异族与人族的关系并不那么亲密，我也知道那些异族迟早会离开远东；同时我也坚信，远东再也不会回到曾经的远东——我相信新的远东，是可以容得下我这种背弃贵族姓氏的私生子的。”
最后一句话，约翰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的，即使凯瑟琳小姐面上那不知几分真实几分做戏的嘲弄让他有些不自信，但他还是把这段话完整地说了出来。
凯瑟琳收起了用来伪装的神色，面沉如水地注视了约翰好几秒。
比她年轻个两三岁的约翰，还有着属于这个年龄段青年人的稚嫩，容易得意忘形，也容易被动摇。
凯瑟琳不相信什么信念坚持之类虚无缥缈的东西，她清楚任何的勇敢坚强、任性妄为，要么是迫不得已，要么是有所依仗。
“——好吧，我尊重你的选择。”凯瑟琳不再废功夫，而是爽快地站起身来，“很遗憾你没有被我的母亲生出，反而是让阿特利那个废物浪费了家族资源……再会了。”
约翰显然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利落地放弃了说服，不尴不尬地挤了出了一句：“……祝你今晚有个好梦。”
离开约翰住的小楼，陪同的巴奈特都还没回过神来：“凯瑟琳小姐，我们真就这么放弃了？”
“就算那个私生子愿意帮忙，救出父亲的可能性本来也不高。”凯瑟琳脸色阴沉地道。
巴奈特先是有些茫然，想到凯瑟琳小姐刚才对约翰说的那些话，才反应过来……能不能救出菲利普爵士和来不来救不是一回事，凯瑟琳小姐这趟冒险潜入摩多港的救父之举，说白了也是一场“父女情深”的表演——有了这场表演累积的“资本”，待到一切平息时，就是凯瑟琳小姐竞争女爵士继承权时的有力筹码。
就连拉拢约翰，也是筹码中的一部分……老菲利普爵士那么多私生子女，成器的、能做事的实在没有几个。
空荡荡的街道上没什么行人，跟在凯瑟琳小姐身后、拎着行李箱的巴奈特，只感觉心底有些发寒……老爵士资助了他、让他有机会为菲利普家族服务，可在老爵士入狱的当下，约翰也好，大小姐也好，菲利普家的其他人也好，都让他感觉有些陌生。
“你会觉得我太过寡情薄义吗，巴奈特。”这时，背对着巴奈特的凯瑟琳忽然说道，“父亲恐怕很难活着走出监狱，而我却在为了我自己的前途奔走。”
“并不如此……我知道大小姐你也有你的难处。”巴奈特言不由衷地道。
凯瑟琳“呵”了一声，头也不回地道：“格兰特总督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草包儿子踢出了继承顺位，我父亲却一直犹豫不决，我早知道菲利普家迟早会出事的。也就是现在远东乱成了这样，我们家的丑事才不至于成为四处流传的笑话罢了。”
巴奈特没有接话。
他确实也不怎么能看得上阿特利少爷……爵士安排他当了摩多港的治安员后，巴奈特没少给阿特利少爷收拾烂摊子。
“约翰应该是个很聪明的人吧。”凯瑟琳突兀地转移了话题，“父亲是个冷酷的人，早就死去的情人生下来的私生子如果不足够优秀，可不值得父亲向菲尔思家族举荐。”
巴奈特不太能跟得上这位大小姐的思路，只能干巴巴地道：“确实是的……在公立学校的时候，约翰就经常让教师们惋惜他没有姓氏。”
没有姓氏意味着不是孤儿就是私生子，这样的学生自然得不到家族托举，哪怕再天才也只能靠福利中心过下半辈子。
凯瑟琳站住脚，回过头，目光炯炯地看向巴奈特：“这就是了……一个好歹也是贵族的私生子、且并不蠢笨的聪明人，却敢说出以后的远东能容得下他这种话——你说，他是不是有着什么不为我们所知的依仗？”
巴奈特一愣。
“到目前为止，联军也只不过占领了两座远东的城市而已，混进了联军临时政府的聪明人约翰，却认为只要在联军这艘船上就无需惧怕协会的报复……这其中要说没有隐秘，那岂不是连小孩子都骗不过？”凯瑟琳自顾自地道，说话间，这位大小姐脸上还露出了那种巴奈特私底下见过几次的、没有任何伪装做戏、纯粹发自内心的浅笑。
巴奈特直觉大小姐是要又有什么惊人的计划了，小心翼翼地道：“那……大小姐，你有什么打算？”
凯瑟琳先抬头打量了一下街道两侧的灰楼，又看向巴奈特：“你是本地人，找个地方让我们先安置下来吧。”
找个住处对巴奈特来说当然没什么难度，他自己就在东城和西城各有几处房产……当然，挂的是别人的名字。
在东城某间灰楼公寓里安顿下来，凯瑟琳便拿出自己的魔网登录器，连上摩多港的本地网络。
将摩多港市政厅本季度内颁布过的政令尽数浏览过一遍，凯瑟琳的神色便愈发严肃了起来。
“有意思，连市长都没有，更未曾任命任何市政官员……这些家伙却居然把规划做到了五年乃至十年之后？”
凯瑟琳用手指敲着桌板，沉思了好会儿后，把隔壁房间的巴奈特叫了过来。
巴奈特进了房间，凯瑟琳便问道：“父亲提过你是个很有天赋的行者，很有可能突破高阶——巴奈特，你认为现在的摩多港有什么手段能防止传奇级的刺杀？”
巴奈特愣了好会儿才难以置信地道：“传奇级的刺杀……这怎么可能呢？”
“协会明显上拥有十二位传奇级，这个你是知道的，未公开的还有多少，这个谁也说不清。”凯瑟琳冷静地道，“父亲很早就在我和阿特利之间犹豫过继承人人选，我获得的家族资源并不比阿特利少多少，所以我还知道一些你不会知道的事——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在协会的第三次开拓计划正式开始之前，协会必定会抽出时间来处理一下远东这边的事。”
停顿了下，凯瑟琳轻描淡写地道：“如果不能防止传奇级的刺杀，约翰所期待的‘新的远东’就不可能出现，你认为，是你的朋友约翰撒了谎，还是他其实只是个看似聪明、实则不知死活的蠢蛋？”
巴奈特控制不住地全身轻颤了下，冷汗顺着鬓角流淌到下巴处。
他这种幸运地受到资助才能踏上职业路径的人，自然是没有机会接触到传奇级的，但传奇级究竟有多么恐怖，好歹也是职业级强者的巴奈特当然是有数的。
那样的顶级强者会被派来执行刺杀任务……光是脑子里出现这段话，巴奈特就只觉毛骨悚然。
凯瑟琳显然看出了这个父亲送到她身边来的跟班对于传奇级也会被派出来执行刺杀任务这种事儿没有任何概念，无语地摇了摇头。
“若不是传奇级有可能被用于刺杀这个‘传统’在，你以为当年协会怎么会放过那些异族一马，只是把他们全流放到了外面去？”凯瑟琳无奈地道，“这还不全是因为忌惮那些异族中的顶级强者，会在失去所有族人后舍身刺杀协会高层吗？像是精灵族的那些长老，要是他们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袭击皇城，那就连皇族都会日夜难安。”
巴奈特咽了口唾沫，他已经数次刷新对凯瑟琳这位大小姐的看法，但显然他还是不够高看凯瑟琳……无论是智慧还是学识储备，不做伪装的凯瑟琳小姐都能让人震惊。
“那……那就是说，凯瑟琳小姐，你认为联军很可能拥有、拥有防止传奇级刺杀的手段，所以约翰才会表现得那么自信……而你想亲眼确认这件事？”思索了会儿后，巴奈特努力跟上凯瑟琳的思路。
“我确实有这个想法。”凯瑟琳微微眯起眼睛，视线落到了空处，“如果联军有着不为人知的底牌，那么——”
那么后面的话，凯瑟琳并没有说出口。
从小就被人用来跟阿特利做比较的凯瑟琳，有着一颗无时无刻都在往上爬的心——代替父亲常驻尼密西港、跟那些无论实力还是权位都比菲利普家强大的贵族打交道多了之后，凯瑟琳的野心更是熊熊燃烧。
她从没把阿特利那个废物当成竞争对手，她眼睛里所看到的，一直是那些比菲利普家族更强势的大家族，为此，她还早早就制定了自己的联姻计划——原本没出意外的话会嫁进菲尔思家族的凯瑟琳，可没打算去当什么贤妻良母。
此刻，无意间窥见了联军隐秘一二的凯瑟琳，脑子里正在盘算的是这个发现要如何利用到极致。
第278章 领主·卢卡斯 远东的敌人
摩多港东城区的市民公寓——也就是俗称的灰楼——数量仅次于西城区, 又因为距离港口区很近的缘故，从前的治安是很糟糕的……港口区那些醉醺醺的酒鬼们总是会“一不小心”就跑到了东城区来，打架斗殴、在马路边上留下排泄物、骚扰灰楼住户之类的事情屡见不鲜。
在东城区长大的巴奈特, 已经习惯了每天晚上都能听到酒鬼们制造的噪音, 以及市警司的警员驱逐酒鬼时的喝骂声——当他渡过了一个安静的夜晚、到清晨才被邻居家骂孩子的声音吵醒时, 巴奈特一时间都有些回不过神来。
市民公寓的墙壁很薄，谁家搬动椅子或是在客厅里摔了一跤，上下楼层的住户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打着哈欠起身的巴奈特就清晰地听见了隔壁一家人吵吵闹闹地集聚在餐桌旁享用早餐的动静。
同样被吵醒的凯瑟琳大小姐脸色很不好看, 巴奈特将加热过的面包端上桌, 这位平时并不怎么喜欢早起的大小姐便黑着脸从主卧里出来了。
“真是太糟糕了，隔壁的磨牙声和呼噜声吵了我大半夜，这帮该死的猪猡，低贱的肮脏生物……”
巴奈特默默将果酱放到凯瑟琳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又去给这位大小姐拿餐后食用的水果罐头……相比起阿特利少爷, 凯瑟琳已经算是好伺候的了，那位少爷是不可能像凯瑟琳这样忍受得了狭窄逼仄、环境糟糕的公寓的，换成是阿特利少爷的话，没准还会提出要求巴奈特准备女人之类的无理要求。
简单用过早餐，适应力还算不错的凯瑟琳便换上了外出的常服, 戴上女士礼帽，领着巴奈特出门。
东城的街道很狭窄，除了国王大道和城中大道这两条主干道，其余的道路基本都不超过十米宽, 来往的气动车、马车和人力车占据了大半路面，路人只能贴边行走。
凯瑟琳发自骨子里厌恶这样的通行环境，当看到这样狭窄的街道上还时常封了一半路面、穿着土黄色制服的工人挖穿了地面施工的时候, 她的心情就更糟糕了，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捏着鼻子经过又一处设置了路障、只留出狭窄通行步道的路段，这位大小姐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脚步一顿，扭头看向身后的施工路段。
“小姐？”巴奈特小心翼翼地道。
凯瑟琳没有搭理他，帽檐下的眼睛犀利地盯着施工的工人拖着的电缆看了好会儿，又扭头大步往前走。
离开闹哄哄的施工地段，凯瑟琳这才压低声音道：“我记得东城的供电是按时段供的，没错吧？”
“是这样。”巴奈特点头道，“通常来说，市民公寓只有下午六点到早上十点提供电力。如果是在电力紧缺的季节，早上八点后就会断电。”
灰楼住户早就习惯了限制供应的电力，入夜后能用上电灯、早上能用收音机听上半小时的广播，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就已经很满足了。
凯瑟琳点点头，对市民提供时段供电并不仅仅是摩多港的做法，尼密西港也是这么做的——毕竟城里需要用电的地方太多了，总不可能为了保证市民供电就让其它用电大户无电可用。
脑子里回想着刚才看到的那一大捆一大捆的电缆，凯瑟琳总感觉哪里不对。
尼密西港的东城是将电缆埋在地下的，那是因为尼密西港的东城区是总督府的所在地，贵族之家的豪宅房产高度集中；而摩多港的东城住的都是些穷鬼，牵上一根电线就足够保证一栋楼的市民生活用电，哪用得着大费周章更换成电缆？
再说了，摩多港哪来那么多电力供给市民？摩多港那座仅有的发电厂能保证港口区的工厂全年都不必停工就不错了！
而且就算电力充足——灰楼里的那些穷鬼，他们付得起全天用电的电费吗？
凯瑟琳脚步不由自主慢了下来。
她忽然发现，这条街很干净。
不，不止是这条街，包括他们一路过来看到的街道，都很干净，行人必须贴边行走的墙角下没有堆着垃圾、没有横流的污水，她走了十几分钟的路，鞋面上居然还是干干净净的。
凯瑟琳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很不“东城”……她记忆中东城区和西城区的灰楼地带可不是这样的，虽然以前的她并没来过“这种地方”，但凯瑟琳记得菲利普家的仆人每次前往东城或西城时，都会换上过膝的胶鞋，以免路上的脏污弄脏了裤腿。
凯瑟琳神色有些恍惚地抬起头，打量这条陌生的街道。
她早该发现的，昨晚她与巴奈特趁夜来到这片城区，路灯虽然不够明亮，但确实是亮着的；一路走来，也没有闻到长久堆积的垃圾所散发出来的腐霉臭味。
就在这位大小姐将视线投向隔三十米一设的路灯时，便看到路灯下也站着好几名穿着土黄色制服的工人踩在楼梯上，正忙忙碌碌地往四米多高的路灯灯杆上安装着什么。
凯瑟琳下意识看向工人正安装的东西，发现那似乎是个奇形怪状的照相机……机身较长，像个古怪的瘦长盒子，但机盒前方的圆形镜头确实是某种镜头没错。
凯瑟琳心头一跳，猛然回头看向身后。
果然，她刚走过来的这条路，隔两三个路灯，就能看到同样的“照相机”。
凯瑟琳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快。
远东生产不了相机这种对零件精密度要求相当高的机械造物，哪怕是尼密西港的大工厂，也只能造得出烤面包机、收音机这种小型家电，以及做工粗糙的机械手表。
就算是联军这伙强盗洗劫了菲尔思家族积累三百年的财富，也不可能财大气粗到向中土或是别的地区购入这么多的相机，还这么奢侈地装到路灯上吧？
那么——这些奇形怪状的“相机”，是从哪来的？
脸色难看的凯瑟琳猛然伸手抓住了巴奈特的手腕。
在巴奈特疑惑地看过来时，便听到大小姐声音颤抖地吩咐道：“找个人……赶紧找个了解情况的本地人，我需要知道摩多港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形。”
一小时后，作为地头蛇的巴奈特将菲利普家的大小姐带到了港口区一家小酒馆中。
这家酒馆的老板是个瞎了一只眼睛、少了一条腿的退役佣兵，凯瑟琳在看到对方的面孔后，便脱口而出叫出了对方的名字：“奇塔娅？是你？！”
“是我，好久不见了，凯瑟琳大小姐。”驻着拐杖的前佣兵奇塔娅笑呵呵地道，“我听闻菲利普家出了一些变故，看到你没事真是让人安心了不少。”
凯瑟琳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巴奈特。
奇塔娅似乎知道这位大小姐在顾虑什么，主动道：“请放心，大小姐，当年的事爵士已经对我做过了补偿，这家酒馆就是爵士赠予我的，我早就不介意阿特利少爷的事了——虽然在拯救爵士这件事上我确实帮不上忙，但我也不会背叛菲利普家。”
凯瑟琳挤出个勉强的笑容。
佣兵奇塔娅曾为菲利普家服务，是阿特利的愚蠢断送了奇塔娅的佣兵生涯……想起那个已经被联军绞死的亲弟弟，凯瑟琳仍然不禁握紧了拳头。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略微寒暄了几句，能猜到大小姐来意的前佣兵便爽快地道：“现在的摩多港虽然没有市长，也没有什么有名望的家族，但已经回不到从前了——就算那位总督阁下能卷土重来，这座城市里的市民也不会欢迎他们重新上台。”
不等凯瑟琳发出质疑，奇塔娅便抬手指向酒馆外的街道上，那些几人一组、扛着梯子背着工具箱急匆匆经过的工人：“一周前，北城外的荒地上新建了一座发电厂，那座发电厂不需要煤也不需要燃气，只需要垃圾，从城里运出去的垃圾，就能让那座发电厂给城里供应上充足的电力。”
“大小姐，你是了解政务的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六大城区的街道办招募了好几千人为他们工作，更换整座城市的电路、维修所有街区的路灯，仅仅这一项，就能让好几千个家庭不用为晚餐发愁。”
奇塔娅收回手，笑吟吟地道：“就算是最小的工坊、跟市政里的人毫无关系的那种家庭作坊都不必担心无电可用，这又是好几千个家庭不用担心断了生计……更别说城里的电路完成更换后还要将电力供给到各个农场去了。曾经爵士为城里那么多没有工作的人而操心，可是现在，如果大小姐你抽空去福利中心看一眼的话，你会发现那里面几乎没有什么人了。”
凯瑟琳面皮抽搐了下，脸上尽是不可思议：“怎么可能？怎么会有焚烧垃圾就能发电这种事？？”
“很难想象吧，一开始我也不信，但事实确实如此，大小姐，巴奈特，你们应该也发现了吧，不管是哪个街区，都看不到堆积的垃圾了，全都被运到北城去焚烧了。”奇塔娅感慨地道，“我听港务司的人说，等到城里的垃圾不够烧了，还要去挖埋在北城荒地里的那些垃圾山呢！”
凯瑟琳面色变来变去，巴奈特一脸呆滞。
摩多港建城两百年，没少为垃圾堆积如山而头疼，北城的荒地都埋不下后，就只能任由垃圾堆积如山——这也是北城住户少、也没什么房屋的原因，谁愿意去跟垃圾山当邻居呢。
“我没听说过有这种魔法科技。”凯瑟琳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这种焚烧垃圾发电的技术……难道是那些‘地球人’带来的？”
“确实是。”奇塔娅神色放松地道，“都说那些‘地球人’是来自低等位面，可在我看来，他们似乎也拥有非常先进的文明——大小姐，你来的路上看到十字路口新开的那家百货商店了吗？我听说那家百货商店的商品都是从地球来的，先运到尼密西港，再拉到摩多港来。这条街上的人们都很期待他们能带来什么好东西，我店里的酒保和服务生一大早就去凑热闹了呢。”
联军公布过地球盟友的部分信息，各大城区的街道办也是在地球人的帮助下逐渐走上正轨，摩多港和尼密西港这两座城市的人对这群外位面来客并不陌生，也都知道那群地球人来自被协会视为开拓地的落后位面。
凯瑟琳从未把这种低等位面土著放在眼里，但此刻，她隐约觉得自己似乎犯下了轻敌大错。
“我很有兴趣——那家百货商店开在哪个路口？”
十分钟后，在奇塔娅的领路下，凯瑟琳与巴奈特来到十三大道与国王大道交错的十字路口，看到了那家专销地球商品的百货商店。
这是一家超大的店铺……不，应当说是百货商场才比较合适一些，将一整栋临街大楼的一楼打通后改建而成，占地超过六千平米，光是出入口就有六扇大门。
而这么一家超过六千平的百货商场，在早上八点这个时段就已经挤满了人……几乎每个货架前都站着人，出入口的结账处排着的队伍更是一眼望不到头。
在巴奈特的开路下挤进商店内，绕是见多识广、每年都会去中土渡假的凯瑟琳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比人还高的货架上密密麻麻排布的商品已经不能用琳琅满目来形容了，只能说是惊悚——光是用饮料瓶密封出售的饮品，就排布了两大排货架！
凯瑟琳目瞪口呆地看着靠墙摆放的酒水陈列架上那一排排的、顶到了天花板的精美酒瓶，好半天回不过神来——哪怕是在公爵家的酒窖，她也没见过这么多品类的酒！
巴奈特的反应也好不了多少，盯着包装花花绿绿的即食食品货架回不过神来。
酒馆老板奇塔娅拿起一听标价三个铜卡的罐装啤酒，反复确认了几次标签上的价码后，忍不住咋舌道：“这也卖得太便宜了——啧啧，以后的生意恐怕不好做喽。”
大部分市民还是舍不得把钱花在酒水饮品上的，来逛百货商店的顾客们大多只是驻足观望了会儿酒水饮品区，便毅然走向心仪的商品区，补充厨房里急需的碗碟和调料，再买几双袜子手套或围裙、又或是给孩子买点儿发夹皮筋。
若是手头宽裕的市民，采购的东西就会更多一些，例如能在家里穿的拖鞋，又结实容量又大的背包或挎包，削土豆皮的刮刀，能遮阳的编织帽，打包有折扣的洗发水沐浴露和香皂，便宜量大的纸巾……等等等等。
但凡是走进这家百货商店的客人，哪怕只是好奇之下进来随便看看的人，就没有会空着双手走出去的——就连需要驻着拐杖的奇塔娅，在看过几个货架后也拎了不少商品在手上。
商店里的工作人员看到了不良于行的奇娅塔，热情地推了辆手推购物车过来：“女士，把东西放这里面吧，如果需要的话您可以把车推回家去，之后再还回来就行。”
奇塔娅感谢了满头大汗的工作人员，扭头对一旁的两人笑道：“看，他们多么热情啊，以前的百货商店销售人员可没有这种服务精神。”
凯瑟琳看了眼走开去服务其他顾客的工作人员，视线在对方花白的发丝上停留了会儿，没有说话。
虽然是贵族家的大小姐，但基本的“常识”凯瑟琳还是有的……大部分行业都不需要年龄太大的员工，超过五十岁还没有稳定工作的人，基本都只能靠福利中心的救济生活。
像是菲尔思家族、菲利普家族这样的体面人家，就要更“讲究”一些，家中的仆人通常能留到五十五岁，之后也会给一笔钱才会将人打发。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凯瑟琳抬头看向商店深处，那密密麻麻仿佛望不到头的、堆满了各色商品的货架。
作为远东贵族之家的长女、顺位继承人之争中的胜出者，凯瑟琳很清楚这些堆满了这么大一家商店、无论品类还是品牌都让人眼花缭乱的商品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生产出这些商品的地球人拥有着不逊色于帝国的强大国家，以及总数很可能也不会低于帝国公民太多的庞大人口基数。
只有极其强大的国家才能拥有生产出涵盖绝大部分日用商品的实力，只有极为庞大的公民群体的消费力和不为某个巨头垄断的自由市场，才能促使商品品类内卷竞争，百花齐放。
凯瑟琳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已经看出来了，远东的敌人并不仅仅只是眼前的联军，还有……来自另一个位面的强大帝国。
这实在不是个好消息。
身处嘈杂环境下的凯瑟琳，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从这群地球人的表现来看，他们似乎并不畏惧协会的强大，他们非常自信地为落入他们手中的摩多港和尼密西港设计五年到十年以上的发展计划，而毫不担心是在做无用功。
“所以……不是联军拥有底牌，而是地球人拥有底牌？”凯瑟琳不得不这样思考，“地球人拥有应对传奇……乃至是应对半神的底气？”
左思右想间，凯瑟琳伸手从货架上拿了件商品。
她决定不急于离开“沦陷区”了，她要在摩多港多停留一段时间……直到她确定地球人的底牌为止。
同一时刻，尼密西港。
遍布礁石、稍微大一点儿的船只就无法通行的恶魔石海湾，不知何时出现了一艘仅容两到三人乘坐的小艇。
这艘只有钓鱼人才会使用的小艇在一片荒废了多年的渔村附近靠岸，船上的人扔下船锚后，动作极其轻灵地跳到了遍布杂草、几乎看不出原本路面的小码头上。
“卢卡斯阁下。”还留在船上的人看了眼无从下脚的废弃码头，迟疑地道，“这儿离尼密西港还有好几十里路程呢，您打算就这么走过去吗？”
“为什么不呢？”上岸的人笑着回头，“你们提供不了任何关于尼密西港联军的情报，甚至说不清楚谁是新的尼密西港总督，我总得找个人打听一下。”
站在船头上的人神色略显尴尬，又有些难堪。
一个多月前才从尼密西港仓促逃离、如今又再次踏上这片土地的多米尼克·修·格兰特无奈地道：“请您原谅……但确实据我们所知，尼密西港并为设新的总督，就像摩多港至今也没有新的市长……联军那些野蛮人似乎并不在乎这两座城市是否归属于某个人。”
“他们当然不在乎，那些家伙只惦记兽人大陆。”站在岸上的男人无所谓地笑了笑，“好了格兰特，是要下船来跟我一起去，还是留在这儿等我的好消息，你得尽快做决定。”
前尼密西港总督格兰特犹豫了两秒钟，咬牙下了船。
卢卡斯大约并不在乎格兰特选择同行还是留守，他已经迈开脚步，往荒废渔村方向走去。
“我没记错的话，恶魔石海湾还是你们家的起家之地呢。”外表看去只有三、四十岁年纪，语气却老气横秋的卢卡斯以一种感慨的语气道，“四百多年前有人在恶魔石海湾发现了一种前所未见的珠贝，那时候你们家的家主，我记得是叫西里斯还是西里尔？他买下了这片海湾，用那种珠贝赚来了你们家的第一个爵位——是这么回事吧？”
得竭尽全力才能跟上对方脚步的格兰特强笑着点头：“没想到你还记得这些，卢卡斯阁下，那是西里斯一世时候的事了。”
“我当然记得了，我的第一个徒弟就是你们家的人。可惜了，那小家伙只是热衷于大魔法师的弟子这个身份，却对学习魔法毫无耐性。”卢卡斯摇头道，“若是他能再勤勉一些，或许也就用不着四百多年后还要我来给你们家出头。”
格兰特没法接这种诋毁自家先祖的话，只能尴尬地低头看路。
“联军拥有疑似异形半神的事是你上报的吧，你觉得那个看上去像是恶魔一族的家伙是位半神？”卢卡斯又回头道。
“这……我并不敢确定，但在当时，精灵族的长老和那个……远东的叛徒林赛，确实对她毕恭毕敬。”格兰特连忙道。
“恶魔族的半神，至少也是大领主了吧，一位恶魔大领主跑到物质位面来参与夺城这种事，怎么都很难置信呐。”卢卡斯语气放松地道，“也不知道是哪一层魔界的恶魔大领主有如此好的兴致，我真是迫不及待想要结识一下了。”
格兰特抿紧了嘴巴，并不敢随意接话。
传奇黑魔法师卢卡斯，称号为“领主”，数百年来，被公认为是施法者中最接近于神的男人——于十层魔界来去自如、契约了不知多少大小恶魔乃至是魔族的卢卡斯，一人便能顶得上十支军团。
当格兰特将疑似恶魔半神的消息报到协会，协会就派了这位最了解魔界的传奇前来……这让格兰特欣喜之余，又有些患得患失。
协会的重心显然是放到开拓计划里去了，不怎么顾得上远东，只希望尽快解决麻烦；但卢卡斯那一旦动起手来便牵连极大的习惯，不免让格兰特担心这位传奇黑魔法师会把他的老巢折腾成废墟。
第279章 试探 肖将军听得
五千米高空中, 一架军用利剑-14型无人机正以巡航时速划过云层，机身上配备的“鹰眼”雷达扫描着下方地面任意活动目标。
常用于南海巡航、与“长河”电子干扰系统配合能瞬间摧毁敌方雷达列阵的利剑-14无人侦查机，在地球上能精准识别二百公里外的活动物体, 但在这个高重力和高魔力磁场干扰的星球, 侦查范围被收缩到了十公里……不过这个程度也已经够用了, 其工作能力并不比职业级的精锐斥候差多少。
飞掠过具备登陆环境的恶魔石海湾时，这架利剑-14无侦机便第一时间发现了两名从废弃的渔民码头上岸的陌生人。
无人机拍下的画面通过每三到五公里一设的隐蔽或半隐蔽信号基站传输到后方、设于尼密西港琼森海湾的地面站，不到五分钟后, 两张打印出来的高清晰度人像照便被递到了二十四小时坐镇琼森海湾的本地人——传奇骑士奥兹手中。
“‘领主’卢卡斯！”
二十分钟后, 正国G省省军区的肖将军、孟政委、以及超研所的大领导刘书记就跨过了传送门, 与负责对接萨拉夏事务的叶良慧碰了面。
传奇黑魔法师“领主”卢卡斯，是开拓者协会明面上的十二传奇之一，也是正国官方非常重视的假想敌之一。
设为临时指挥部的地面站，看过无人机传回来的即时画面，已经把尼密西港和摩多港的地图尽数记在脑子里的肖将军便道：“这两个家伙是往萨尔玛方向农场去的？”
“不错, 从行进路线看，前方三公里就是萨尔玛农场，预计数分钟后这两人就能抵达。”叶良慧道，“莎伦长老和象牙塔的法斯特已经往萨尔玛农场赶过去了，我们这边在五分钟前也已经通知了萨尔玛农场的人员紧急疏散……现在就是担心撤离时间不够, 萨尔玛农场的车辆也不够，现在派车过去恐怕也来不及。”
传奇级，尤其是是施法者的传奇级，动起手来波及范围是极其惊人的, 一点儿也不比炮火连天的地球战场好多少。
这也是正国官方优先将改装过的无人机用于城市安全预警的原因——真让协会的传奇级溜到城市里面来搞恐袭，那破坏性完全不是地球上的恐袭能比较的。
刘书记摇头道：“早就晓得那边肯定会派人来，没想到一来就来了个最危险的……叶同志, 农场方面的人员安全一定要保障好啊，我们的队伍现在有多少可以出动的？”
“整组的战术小组一共有四十三支，已经通知到位，目前各小组正在赶往萨尔玛农场方向。”叶良慧简洁地道。
联军拿下双港至今，无论是近地轨道卫星、还是联军的各个情报渠道，都没有探查到协会有出兵远东的意向，正国官方用脚趾头都想得到协会恐怕是懒得拉扯，是要准备出动传奇级来一劳永逸了。
协会明面上的十二名传奇级，相关的情报资料领导们早就反复看了无数遍，刘书记沉吟了会儿，严肃地道：“这个卢卡斯破坏力极大，我们要防备他有进入城区的可能，周边的居民要尽快疏散。此外，无人机警戒也不能放松，我们要做好来的不止一个传奇级的准备。”
“明白！”
同一时刻，拥有空间天赋的莎伦长老第一个抵达了萨尔玛农场。
才刚在农场外新修的硬化路面上站定，莎伦长老便忽然有种被注视的毛骨悚然之感，后颈的毛发尽皆竖了起来。
“啧”了一声，莎伦长老立即展开精神场，将自身庞大的精神力化作无形屏障，如荡漾来开的水波纹一般往四周扩散、迅速将四周的空间捕捉锁定。
有什么东西发出了不可被感知的尖叫声，又戛然而止。
身处浩瀚精神场中的莎伦长老伫立不动，亚空间结界形成不可被观测的网格，在自身的精神场中如滤网一般筛了过去。
“吱——唧！”
宛如虫鸣、但却比虫鸣更尖利刺耳的凄厉惨叫声响起，一只藏于暗影界中的诡异黑虫被网格般的结界瞬间绞杀，方快状的虫尸沙沙落地，又在触及到地面后化为黑色雾气消散。
莎伦长老面上厌恶之色一闪即逝，将精神场收回，面无表情看向远处。
一位身披黑色法袍的中年男士，正以不急不缓的脚步沿着路面缓缓走来。
“原来是月光咏叹阁下。”
相貌上没有任何奇异之处、混入任意一座城市公民之中都绝不会显得突兀的传奇黑魔法师卢卡斯嘴角挂起浅笑，以一种像是与老熟人寒暄般的语气道：“我还疑惑谁能如此轻易地突破空间壁垒、捕杀我的暗影虫……是莎伦长老的话，就不奇怪了。”
莎伦长老全程冷漠地盯着对方，在对方话音落下后冷笑出声：“真是久违了，‘领主’，你还是如同从前一般，热衷于豢养些不讨人喜欢的虫子呢。”
“怎么会不讨人喜欢呢，暗影界的生物是如此骄傲，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成为它们的饲主——当然，精灵们总是会更骄傲一些，我可以理解你们对暗影界生物的排斥。”卢卡斯轻笑着，说出了能激怒所有精灵族的刻薄之言。
在小位面忍受了三百年流亡之苦的莎伦长老早就不像当年那样容易被挑起怒火，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便淡然地道：“怎么，你特意千里迢迢赶来远东，就是为了说这些毫无用处的废话吗？我还以为你会更关心究竟是谁在阻扰协会的财路呢。”
卢卡斯的反应有些纳罕，他在与莎伦长老还有几十米距离时停了下来，认认真真地上下打量了一番仍旧习惯穿着麻质长老长袍的森林精灵，好奇地道：“真奇怪……你似乎与从前不同，甚至让我疑惑你们已经不在乎兽人大陆的归属。”
莎伦长老仍然心平气和，且完全不打算跟着对方的节奏来：“我听说，协会的第三次开拓计划招揽了很多南部和东部的家族，连远东都有两家幸运入选为开拓者。如此重要时刻，你能来远东与人闲叙些废话，想来是颇为空闲？”
卢卡斯那普通得毫无特色的面孔上，有一瞬间的狰狞。
以极快的速度恢复了从容后，这位传奇黑魔法师再度笑了起来：“你们这些精灵……确实很让人厌恶。”
巨大的魔法阵图在卢卡斯身后浮现，一只大到遮天蔽日的巨手，从阵图中伸了出来。
这只宛如魔神降世般突兀出现的巨大手掌落到莎伦长老头顶，向下一抓，却……抓破了莎伦长老的影像。
站在那里与卢卡斯对话的莎伦长老竟像是一面镜子上的倒影一般，被巨手抓得支离破碎，那镜面般的碎片又在转眼间如同从未存在过那样消散。
巨手收回了阵图内，深紫近乎墨色的魔法阵图亦消失不见。
卢卡斯平静地盯着莎伦长老原本站着的地方看了会儿，自言自语：“长进了嘛……居然连我都没看出来。”
莎伦长老并不在此地。
绞杀掉暗影虫、收回精神场的瞬间，莎伦长老便用空间魔法逃遁而去，留在原地的只不过是一道镜像——她只需要稍微拖延时间就行，没必要冒险去独自面对卢卡斯。
而有她争取的这一分半钟的时间，也已经足够了……被阻拦在农场外公路上的卢卡斯一抬头，便看到了——裹着一团风力、自空中缓缓落下的法斯特。
施法者的外表会固定在进阶高阶的年纪，看似平静的卢卡斯在看到外表比他看上去更年轻的法斯特时，嘴角便扬了起来。
“我还以为象牙塔只是闲得没事儿干了，就找点儿事做……你出现在这里，是想让象牙塔沾上更大的麻烦吗，法斯特？”
轻飘飘落到地面上的法斯特微微一笑，轻轻挥手散去旋转的风力，平和地道：“领主阁下远道而来，尼密西港深感荣幸，只是以你我双方当下的立场，还请原谅我不能以贵宾之礼相待。”
面对法斯特这位同为人族的施法者，卢卡斯显然不能做到像是对面精灵时那么从容不迫、那么轻浮傲慢，他轻笑了一声，颇为冷淡地道：“你竟然如此毫不犹豫的表达立场，怎么，你认为你能拦得住我？又或是，你认为我会不舍得将你身后的城市夷平？”
法斯特叹了口气，以一种惋惜的眼神看向对方：“何必呢……领主阁下，你曾是最有希望晋位神级的黑魔法师——”
这句话和这样扼腕的语气神态成功激怒了传奇黑魔法师，巨大的魔法阵图再次出现，一头堪比摩天大楼、光是手臂就比油罐车还粗的恐怖魔神自阵图中钻了出来，暴怒地挥舞着胳臂、朝被衬托得像是只小虫子般的法斯特砸去。
法斯特敢于挑衅对方，但并不会、也不敢轻视成名已久的传奇黑魔法师，消散的风力不知何时再次出现、托举着他的身体朝侧面飞速飘荡开去；而他原先脚下站立之处，也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水车大小的魔法阵图，一头体型只略比恐怖魔神小上一圈的元素领主自阵图中升起，以火焰元素构成的庞大躯体证明迎上重拳麾下的魔神双臂。
高空中悬停的利剑-14无人侦察机，如实拍下两位传奇施法者交手的场景。
后方地面站，临时指挥部里的地球人震撼地看着大屏幕里那魔神降世、与火焰巨人缠斗起来的惊人画面。
而这，还只是开场。
当那恐怖的魔神自魔法阵中完全脱离出来后，卢卡斯身后那面看着比摩天轮还大的、泛着紫黑色幽光的魔法阵图中，又陆续冲出来成群的女妖、结成战斗队形的无头骑士、鹰面狮身的魔兽、人头蛇身的妖魔、浑身骨刺的镰刀死神……
而使用风力辗转腾挪的法斯特也不示弱，但凡他刚经过的地面，便会出现大大不等的魔法阵图，并从阵图中蜂拥出风、火、雷、水四系的元素构造物，与追击的魔界大军碰撞厮杀……
“哎哟喂，真的是——简直和看电影一样。”性格爽朗的肖将军忍不住道，“这个星球的魔法真的是魔法得很啊！”
叶良慧好歹是常驻这边的，对萨拉夏的了解更多一些，看了会儿便道：“他们现在是在互相试探，没出全力。法斯特应该是想多拖会儿……不过对面那个卢卡斯不见得会如法斯特所愿。”
肖将军听得一愣，这还只是互相试探？那全力开打得是啥排场？
刘书记不关心俩魔法师到底能打出啥花样来，画面中被大段大段毁去的路面和成片成片的农田看得他嘴角直抽抽，皱眉道：“他们这样打，这个农场怕不是要不了多久就要成废墟……人都转移走了没有？”
“莎伦长老刚才抽出身来就帮忙把农场的人转移走了，现在她和其他的精灵长老、还有象牙塔的那位空间法师正在协助周边农场的人员转移。”叶良慧也心疼被毁去的道路设施和田地，但现在不是担心这些的时候，强打精神道，“我们的战斗小组快就位了，练了这么久，也正好检验下我们的战斗表现。”
另一边，范娴的高仿本体傀儡及她所在的战斗小组，已经来到萨尔玛农场边缘。
远远看到如同摩天巨人般交战中的两头怪物，地球超凡们的脸色都只能用惊悚来形容……
虽然类似大小的魔神在师门历练（伪·冥界）中也见过，但那时候大家伙儿都是魂体来着，挂掉了也不怕，这功夫他们可是真身面对这种玩意儿！
“太超纲了吧……这种东西真的是人力能对付的吗？咱们这上去了真不是纯纯送菜？”同组的一名队员小脸刷白地说出了大家的心声。
组长也觉得头皮发麻，咽了口唾沫才道：“就这么上去肯定不行，先不要莽啊，都耐心点，等人都到了，商量好战术了我们再上。”
队员们都特别乖巧地点头，哪怕是平时特骄傲自满、特桀骜不驯的个别刺头，这功夫都特听话。
如果说链锯是碳基生物冷静器的话，那么远处那两头隔着老远都压迫感十足的巨型怪兽就是超凡镇定剂，谁亲眼见着这东西都不带冲动的。
各战斗小组平时活动的区域不同，赶来的速度也有快慢，最先赶到的战斗小组耐心等了好几分钟，四十三支小组才尽数到齐。
梁主任跑北部出差去了，老朱也有别的任务、没参加今天的小组训练，能力经过所里领导们认可的霍明娜、以及在各项任何中都有出色表现的陆佳和吴老师三人，自觉接过了临场指挥权。
稍稍观察了下不远处那群魔混战的动静，霍明娜便道：“这种神仙打架的场合，单人的能力就不能指望了，我们只能用群体组合技帮我们这边的魔法师打打助攻，大伙儿觉得呢？”
陆佳和吴老师赶紧点头认同，就算队员里面有人非要搞英雄主义冲上去莽他们也是不会同意的，真丢几条人命在这里那事情就严重了。
定下行动基调，霍明娜、陆佳、吴老师三人便快速地讨论起哪个组合技能帮得上忙……
正御使魔界大军的卢卡斯忽然神色一动，扭头看向东面。
传奇施法者的感知范围是极其惊人的，几分钟前他就觉察到那边来了一群小老鼠……只不过都是些实力微末、胆敢靠近点儿就会被魔界大军撕成碎片的小东西，卢卡斯便也没有在意。
但此刻，卢卡斯忽然发觉那个方向传来波动比较明显、但频率并不完全相同的能量反应。
略略分辨了下，卢卡斯便自言自语道：“群体魔法？没听闻象牙塔的法师团离开了圣阿卡泽啊……不，也不对，象牙塔的法师团可没有这么弱。”
卢卡斯心底生起疑惑之时，这片天地间忽然刮起了微风。
这阵风并不强，也毫无威力可言，仅仅只能将人的发丝吹乱、衣角掀起。
御使着魔界大军将法斯特追击得东逃西窜的卢卡斯，微微皱起眉头。
风中的水汽很重，虽然无法沾染到有精神场护身的施法者身上，但仍然会让人感觉不快。
正当卢卡斯准备抽出手来施展个简单的风系魔法、将这阵碍眼的轻风刮散之时，被微风送过来的浓浓水汽，忽然迅速凝结成一粒粒的、如同雨点般的水珠……
第280章 底牌 “——黑魔
高阶施法者的精神场属于“领域”, 但凡是精神场能辐射到的区域，施法者都有着强大的“主宰”权——不能说立于不败之地，但确实绝大部分攻击手段如果不能突破施法者的精神场, 那么就绝对无法伤及施法者本身。
与强大的领域威能相对应的, 是精神场惊人的消耗……绝大多数情况下施法者并不会保持精神场全开状态, 只需稍稍笼罩身周三五米距离、用于防护近身刺杀就行。
风中水汽凝聚而成的水滴根本近不了传奇黑魔法师的身，三米之外便被挡下，或被精神场那自然波动的能量频率震碎蒸发, 或悄然滑落地面。
与精神场相撞的那部分水滴, 在被精神场震碎时, 有看似细小但却有着一定威力的、噼里啪啦的电流闪过。
卢卡斯不由轻“呵”了一声。
风元素必须达到动能的临界点才能具备杀伤力、达不到就毫无用处；水元素有一定的杀伤力，但感人；电元素极具杀伤性，但电元素的不稳定性也是举世皆知。
利用流动的风来运载水，再将电藏于水中，这种极大强化三元素、将元素魔法的特性尽可能利用起来的群体魔法, 确实让卢卡斯开了点儿眼界。
不过也就仅仅只是如此而已了——这种层次的元素魔法，别说是用来对付传奇级了，对任意高阶施法者都不可能形成威胁。
卢卡斯将视线转向现场唯一需要他重视的法斯特，抬手朝向风吹来的方向。
磨盘大小的紫黑色魔法阵图在卢卡斯手掌前段成形，数条暗影虫自阵图中钻出, 并在显露形态的下一秒遁入暗影界。
0.2秒的功夫，这几条暗影虫又从暗影界被“弹”了出来，数量还多了好几倍……全断成了长短不一的条状，在黑雾扩散中坠地。
卢卡斯惊愕扭头, 这才发现自己的精神场外，不知何时多出来一片片的、不规则分布的空间裂痕……不，裂片。
这一道道无序排列的裂片就如同一把把能绞杀万物的钢刀, 刀锋对内，潜伏在他的精神场外。
“——谁？！”
卢卡斯的精神场迅速往四周扩散，将方圆几百米区域尽数笼罩。
以卢卡斯那强悍的精神力、当世首屈一指的感知，并没感知到除法斯特外的强者存在。
几公里外，混在超凡堆里的范娴·仿本体傀儡暗暗松了口气。
不枉她私底下没少观察莎伦长老、法斯特、林赛等等友军施法者，这帮魔法师果然都有着重度精神场依赖症……不管发生啥状况，先放开精神场掌控大局再说。
她这具仿本体傀儡突破不了高阶施法者的精神场，超凡们的组合技也够呛；但现在自己制造的空间裂痕“混”进了卢卡斯的精神场内，那范娴就有招了！
正疑惑哪里又来了个空间法师的卢卡斯，忽然发现本该被精神场排斥出去的带电水滴不知何时突破了精神场屏障、滴落在他脚边。
细微的电流在略有些干燥的地面上一闪而逝，脸色难看的卢卡斯立即扭头去看那一道道不规则分裂的空间裂痕，果然看到卷着浓厚水汽的风穿过空间裂痕、往他所在方位席卷而来。
卢卡斯被气笑了，如此强度的元素群体魔法于他而言和跳起来试图用爪子抓挠铠甲骑士的猫一样可笑，但这种蹬鼻子上脸的挑衅行径实在是很让人不快。
无形的精神力场稍稍收缩，看不见、但能感觉到威势的能量旋涡顷刻间将卷着水汽的风绞杀吞没，并气势汹汹涌向那几道空间裂痕。
人为制造的空间裂痕理论上是不可从物理层面上被摧毁的，但如果裂痕所处的空间被强大的能量磁场干涉、扭曲，那么难以保持稳定性的裂痕就会被强势湮灭……简单来说，就是魔法版本的大力出奇迹。
传奇黑魔法师的精神力甚至能在物质位面撕开位面壁垒、凭空制造出吞没万物的扭曲空间黑洞，湮灭几道空间裂痕当然不算什么——但就在卢卡斯那强势五匹的精神力旋涡与空间裂痕所处区域产生碰撞时，异变骤生！
已经被精神力旋涡绞杀殆尽的那道轻风中，忽然迸射出一滴微小的、米粒大小的水滴，闪耀出耀眼的纯白光华、以抛物线的轨迹往卢卡斯飞溅而来！
施法者的感知总是很强悍，卢卡斯本能地弹出暗能量屏障，阻挡那滴水滴的接近。
只有米粒般大小、看似挥手就能拂去的水滴，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宛若实质、连炼金大炮都能拦住的暗能量屏障。
卢卡斯瞳孔收缩：“锚定……？！”
只有神明锚定的路径才不可被阻挡——但在这瞬间才意识到这一点的卢卡斯已经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那颗细小的水珠，轻易地、无法被回避地落到了他的脑门上。
卢卡斯上半身猛然后仰，脚下踉跄着退了好几步。
这位看似面相平和普通、如同守法公民的传奇黑魔法师，一双深绿色的瞳孔转瞬之间被血色覆盖，那轻易覆盖方圆几百米区域的精神力场也如同狂风中的海面一般，汹涌地翻腾起来。
被他召唤而来的魔界大军也在这瞬间失去了物质位面锚定，如泡影般消散、被驱赶回魔界位面。
“——该死！”
在农场内辗转腾挪秀身法的法斯特惊疑不定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瞬间瞳孔地震。
发生了什么？！卢卡斯身处的那片区域……正在被位面之力排斥？？
天空下压、大地震颤、空间扭曲——这妥妥儿是位面法则排斥强大生物时才会有的天地异像啊！
法斯特毫不犹豫解散元素生物，御风朝远处飞蹿。
也就是法斯特开溜这几秒钟的功夫，极大的压力降临于整个萨尔玛农场上空，高度超过一米的建筑物、山石、农作物紧接被恐怖的强压冲击粉碎……
这恐怖的强压只降临到离地一米的高度，是因为排斥中心处的卢卡斯消失了——准确地说，是这位传奇魔法师赶在强压降临到地面的前一刻以绝大的毅力撕开位面壁垒、不知逃去了哪个次元魔界。
随着卢卡斯的逃离，笼罩整个萨尔玛农场上空的天地排斥威能也在顷刻间消散无踪，微风再次吹拂，潜藏在草地里的虫子小心翼翼地探出了头。
险险逃出农场范围的法斯特，咕噜一声咽了口唾沫。
“是多足首领出手了吗……怎么做到的？！”
几公里外，混在N脸懵逼超凡中的范娴一脸严肃。
外位面信仰加身就会引来本土法则排斥，这一点还是范娴用大师兄傀儡去收服格兰特家供奉的黑魔法师赫德时发现的。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赠送”给卢卡斯的那滴水滴，便是来自于中魔位面居民的纯净信仰之力……还是超浓缩精华版，能在瞬间把玄蛟会信徒堆成超凡神使那种——前提是信徒能扛得住这种威能。
就是没想到本以为能一击毙命，结果还是让卢卡斯给逃掉了……
“——黑魔法师果然跟空间法师一样难杀啊。”范娴暗暗摇头。
信仰之力底牌不管用，她这个仿本体傀儡拿传奇级也没什么招，看来只能指望国家队给力点，别让人把家（尼密西港）给偷了——以黑魔法师的睚眦必报，范娴用膝盖想都知道卢卡斯必定会卷土重来。
至于范娴的半神分体，这功夫是真抽不出空来……
琼森海湾临时指挥部，肖将军、孟政委、王市长、叶良慧几人也同步看到了萨尔玛农场“天地变色”的诡谲场面。
“这个是什么来的，魔法版本的天外飞仙？大日如来掌？从天而降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人眼睛看不见，无人机也拍不下来？”王市长头皮发麻地道，“我们的超凡好像是没有这一招的吧——是象牙塔的魔法？”
“应该不是象牙塔，法斯特似乎也有些猝不及防。”叶良慧倒还记得先前法斯特仓促逃窜出农场的画面，神色凝重地道，“多足客卿离开前曾经提过如果有敌人来犯的话她会看情况出手……可能是她出手了。”
几位领导面面相觑，神色间并看不出多少友方神队友的轻松——说实话，比起莎伦长老、法斯特这些外星人，领导们对玄蛟派的忌惮要深得多。
“说起来，多足客卿确实有一阵子没看见了，最近几天召集弟子上课的都是李凌风。”王市长咽了口唾沫，“多足客卿是干什么去了？”
“先前联军这边的魔法师和多足客卿不是都认为协会高层疑似都成了‘噬生者瑞奥多’的信徒么，还有那个曝光的‘艾尔西议员’^……现在是叫福克斯议员，就是活的证据。”叶良慧道，“梁主任带队去访问北都公爵，多足客卿就把林赛和赫德叫走了，说是去中土寻找协会高层的‘复活点’。”
王市长、肖将军、孟政委三人的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
“不过多足客卿也提前说过了，就算能找到所有协会高层的‘复活点’，把高层一锅端的可能性也不太高，毕竟狡兔三窟么，谁知道那些高层一个人能搞出几个备用‘复活点’呢？”叶良慧又补充道，“眼下重要的还是尼密西港的安全问题，虽然多足客卿和莎伦长老一样有空间能力，能隔空帮我们一把，但我们也不能说全指望她……那个逃走的‘领主’卢卡斯，还是要我们自己拿对策。”
利剑-14无人侦查机拍不到位面排斥形成的恐怖强压、拍不到精神场，也拍不到范娴锚定后投送到卢卡斯身上的高浓缩外位面信仰，但清晰地拍下了卢卡斯一手捂着脑袋、一手凭空比划了一下就拉出来一道类似于通道似的门、随后原地消失的画面。
领导们都是亲眼看见卢卡斯消失前那似乎受了些伤害、但并没有失去战斗力的模样的，闻言脸色也都凝重了起来。
肖将军沉吟了下，道：“这个魔法师确实不太好对付，又能打又能跑的，破坏力还大，要是让他进了城，那市民伤亡就难以控制了……我看，我们这次就不要保守了，一旦目标出现，就全力打击，这样比较稳妥。”
叶良慧和王市长齐齐看向孟政委，见孟政委也在点头，便同时出声附和。
正国官方和萨拉夏远东联军确实是盟友没错，但盟友并不意味着双方都得毫无保留掏心掏肺……毕竟形势是千变万化的，成熟的成年人怎么着都得留几手底牌才稳当。
不过保留也得看情况，别人打到家门口，联军的高端武力眼见着只有挨打的份儿，玄蛟派也不能依赖，这功夫再藏底牌那就成纯傻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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