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收益最大化 “反过来说
到了下午, 肆虐的狂风稍稍平息,但大雪还在下,飘落的雪花如鹅毛般降落大地, 轻轻抚过早就结起冰凌的窗户。
达文·福克斯搭乘的飞空艇进入杜什纳科堡的领空时, 半小时前返回公爵公馆内的斯威特大公正在自家的书房中与法斯特相对而坐, 一面欣赏窗外的雪景,一面商谈着象牙塔与皇家炼金房的合作细节。
“冰霜使徒,冰冻乌鸦, 霜冻妖精……噢, 对了, 还有阿克提雪地熊,这几种北方魔兽全身的材料我们都可以提供。”斯威特大公将手指点在茶几上,“作为交换,我们希望能获得贪婪地狱花的半熟体分枝,如何?”
法斯特面露为难之色:“这……公爵阁下, 我很不愿拒绝你的请求,但地狱花的培育属于象牙塔的最高机密,这是象牙塔与魔王陛下签订的语言法则契约中明确规定过的事,很遗憾我无法向你保证能够破例。”
“不不,杰弗里先生, 你误会了,我无意探究任何秘密,我的想法是,希望能以北方魔兽的全身材料来换取象牙塔派遣一支能培育照料贪婪地狱花的队伍加盟皇家炼金房。”斯威特大公连忙附加解释道, “我们的人绝对不会插手任何与培植地狱花有关的程序,只要能按时获得材料就行。”
停顿了下,这位公爵阁下又以开玩笑似的轻松语气道:“当然, 我知道皇家炼金房曾与象牙塔发生过一些不愉快的事儿……但那都是几百年前的旧事了,我想象牙塔的魔法师们应该不会介意?”
法斯特爽朗地笑出声,并在自己发出的笑声中快速地衡量这事儿成功的可能性。
所谓谈判,那就是双方都得在尽可能不暴露自身底线的前提下试探对方底线,斯威特大公刻意慢一拍进行附加解释,就是再常见不过的试探行为。
象牙塔只拥有一座圣阿卡泽,斯威特大公却是北方四十八城的主人,双方无论是领土面积还是人口体量都严重失衡,更别提自十几年前皇家炼金房归属斯威特大公后搬迁至北方、连船厂都搬到了北方的不冻港……象牙塔与这样一位公爵做交易,能拿得出来的筹码确实不多。
但贪婪地狱花的半熟体分枝也不是大路货,连远东那座完全归属于象牙塔的魔植园也只移植过去一株幼体而已……简简单单就掏出来,未免也太过自轻。
脑子里翻转过无数念头,表面上仍然云淡风轻、看不出任何端倪的法斯特微笑着道:“我相信公爵阁下的诚意,这样吧,也许我们可以换一种合作方式,例如象牙塔与斯威特家族共同出资建一座北方魔法材料学院,面向北地四十八城招收材料学徒,象牙塔与炼金协会提供师资,教授年轻的学徒们如何识别与采集、加工、精炼包括地狱花在内的魔法材料,基础炼金教学课程……公爵阁下以为如何?”
斯威特大公“噢”了一声,面上露出沉思之色。
他听明白了,象牙塔不信任皇家炼金房,或者说……象牙塔不认为当皇族试图收回皇家炼金房时,他这个北都公爵还能坚定不移地跟联军合作,所以面前的这位传奇魔法师需要他做出表态,是否愿意绕过皇家炼金房,让斯威特家族与象牙塔直接进行捆绑。
这对于斯威特大公而言,确实有些为难——他有野心不假,但任何一位成熟的政客都不可能在局势未明前贸然下注,就算是下了注,舍弃押上桌的筹码又或是背刺盟友,对于政客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以取舍的事。
说白了,押上皇家炼金房是因为这玩意儿本来就是从别人手里“代管”过来的,斯威特大公自己都清楚皇族迟早有收回皇家炼金房的那一天——他还不至于蠢到连皇族将皇家炼金房交到他手里的用意都看不清。
斯威特大公心下略略叹了口气,毕竟是有过执政经验的传奇魔法师,和呆在象牙塔里搞研究的那些老学者不是一回事,没那么容易被糊弄过去。
没有露出丝毫被他人猜中小心思的不安或尴尬,斯威特大公故作认真地思索了会儿后拍着大腿称赞道:“杰弗里先生的提议果然比我考虑得更全面,有什么能比在北方源源不断地培养出优秀的材料学徒更好的事呢?我都能够想象得到这些材料学徒中将会出现多少位优秀的炼金术师了,还是属于我们北方的炼金术师——这个主意真是太棒了!”
炼金术师的门槛要比其它类型的施法者低得多,这也是施法者内部歧视链里炼金术师总是处于最底层的原因——但无论如何施法者就是施法者,施法者的数量本身就能代表一个独立势力或联合势力的实力。
法斯特看着也像是完全没有识破斯威特大公那见不得光的心机一般,微笑着谦虚了几句。
斯威特大公绝不会拿出百分百的诚意地跟远东联军合作,这是这次远东之行前,那位来自地球的梁女士就为他们分析过的事。
而远东联军也无需要求这位北都公爵能拿出多高的诚意,以梁女士的原话,他们这趟行程只要能拿到斯威特大公愿意合作的表态就算是成功——没错儿,甚至都不需要什么共同进退同仇敌忾,只要斯威特大公口头有个倾向于远东联军的表态就行。
至于更近一步,梁女士认为不必急于一时,耐心等待时机就行……就像多足首领提出的“推强理论”,当协会极其背后的皇族露出哪怕那么一分半点的力有未逮,远东联军的盟友将多入过江之鲫。
法斯特本人是不太适应地球盟友们以及多足首领那种对盟友几乎没有要求的“放纵”的,他们那种完全不介意盟友暗藏私心,甚至哪怕是毫无诚意、只要面上过得去就完全无所谓的大方态度,让习惯了被他人示好、被他人表忠心的传奇魔法师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儿。
但现在,法斯特觉得自己似乎能够领悟他们那份难以理解的从容是从何而来了——斯威特大公或许没有什么合作的诚意,也随时可能会抽身而退乃至是背刺远东联军,但那又如何呢?只要这位大公让他的家族跟象牙塔眉来眼去,那么这种既定事实本身就能给远东联军带来好处。
“看来我也有不够成熟的一面,容许他人存在私心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我居然会为此不适。”
内心暗暗自嘲了下,明面上法斯特并未表露出半分异态,自然地与斯威特大公商讨起魔法材料学院的细节问题。
各怀私心的两人详谈正欢,公爵府的管家拿着一副拜帖敲响了书房的门。
“下议院议员达文·福克斯?这是谁?”被打搅到的斯威特大公面露不快。
法斯特也奇怪地看向管家拿来的拜帖,议员的身份当然足够体面,但也仅限于体面,在上层贵族面前是不够看的,一名平平无奇的下议院议员就能单独上门拜访一位大公、还毫无预兆地把拜帖送了过来,这可不是正常交际的做法。
管家用眼角余光偷看了一眼坐在书房里的施法者客人,迟疑了下才道:“送拜帖来的那位先生说,福克斯议员是上周才进入下议院的新议员,他听闻他的祖父跟斯威特家族有过交情,所以才特地前来拜访。”
坐在斯威特大公身侧的法斯特,清晰地看到这位公爵阁下猛然瞪大了眼睛,两侧腮帮子的肌肉都鼓了起来。
“原来如此。”斯威特大公很快压下了不快,尽力自然地道,“我听父亲提过福克斯这个姓氏,看来是我们家的故人之后……他希望能在今晚前来吗?那就安排一下吧,管家,准备些好食材,我得请这位议员共进晚餐。”
管家恭恭敬敬地退下。
法斯特又看了一眼被管家放到茶几上的拜帖,视线在火漆印下那排“达文·福克斯”的签名上停留了两秒、表露出一点点的好奇,又淡然地将目光移开,继续与斯威特大公谈起之前的话题。
一小时后,提前辞行的法斯特出现在某栋灰楼中,与两位同行者碰头。
“林赛,用你的魔网登录器给多足首领留言,我们似乎找到‘艾尔西议员’了。”法斯特略带兴奋地道,“那家伙似乎又来了北都,换了个‘达文·福克斯’的新名字。”
“真的?!”在别人家里强行做客了两天的林赛震惊地起身,“不是说一直没有消息吗,怎么突然就有了?”
“那家伙是上周进入的下议院,我们的人确实很可能还没拿到消息,毕竟下议院议员的名单每个月才更新一次。”法斯特也不在乎这里是别人的家里,自顾自坐到别人家的沙发上,“斯威特明显没有听过福克斯这个姓氏,在听闻对方自称与斯威特家有交情的时候,他的抗拒几乎写在了脸上,但却立即安排管家准备接待客人的食材——你们说说看,到底是什么来头的‘新进议员’,能让一位大公捏着鼻子忍着不快以礼相待呢?”
林赛与赫德对视一眼,两人异口同声:“影子元老。”
“对了。”法斯特一拍膝盖,“就算是上议院的议员,也没有重要到贸然拜访就能得到大公接见的程度……就算真的有福克斯这个家族,那么凭借着只要上门拜访就会被斯威特大公重视的交情,也不可能寂寂无名到家族成员如今才能进入下议院。除了元老会的影子成员,不做他想!”
赫德深以为然地点头,帝国上层的权力游戏说白了就是那么回事,下议院的议员身份对普通公民来说不可触及,但对于有权势的家族或团体来说,安排个把人进入下议院的操作难度并没有那么高——中土的中小家族,将家族中不是那么出色的子女安排进下议院当个几年的议员镀上一层金,再用这层镀金去提高联姻身价,都是已经见怪不怪的事儿了。
不久后,返回远东的范娴就收到了林赛传回来的消息。
“都在杜什纳科堡挂过一次了还马上跑回去?这么头铁的吗?”范娴有些惊讶。
脑子里转了几个来回,范娴便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哦对,这家伙是在斯威特眼皮底下被刺杀的,这种把自个儿看得比谁都贵重的老东西肯定会认为斯威特那个刁民是不是想害他,肯定急着搞清楚情况——”
这么一相通,披着多足客卿皮的范娴,就不禁用虫子肢体拼成的爪爪手挠了挠人皮脸的下巴位置。
“趁这个机会挑点儿事、在斯威特和那个老东西之间搞搞离间计确实能有收益……但貌似还够不着收益最大化的标准呐,毕竟斯威特现在就跳反的话,对协会的影响确实算不上大,搞不好可能还会有不可控影响。”
“反过来说,要是趁那个老东西不在偷他的家——搞不好可以血赚!”
想想自己手底下那个五个孤儿流选手的破坏力,范娴便觉得这条路子更有操作空间。
“话说回来,外圈包围内圈、策反北方和其它地区反对中土的战略固然经得起考验,但中土这个权贵云集的地儿,仿佛也不是不能做点手脚?”
“也罢,我的灵魂倒影投去那么多地方了,还没去中土看看呢,先去踩个点再说!”
说干就干,范娴把自己的一道灵魂倒影自挂东南枝、将信息送回地球,两小时后,一批新鲜的灵魂倒影就被她自己的本体从地球投送到了这个位面。
当夜,范娴自个儿的几百道灵魂倒影,便浩浩荡荡地降落在中土大地上。
该说不说,高魔位面的人烟密集区果然危机四伏,仅有本体千分之一实力的灵魂倒影,落地就折损了好几十个……不是被贵族圈起来的私人领地中的法阵结界灭掉,就是掉进高危魔物出没的区域,都还没反应过来呢就给灭了。
“TMD!难怪协会要急着搞第三次开拓计划了,中土这地方再不赶紧祸水东引还能住人?”
一道倒影狼狈地从因未知魔物影响而封禁的山顶豪宅中逃窜而出,翻过墙头便撒开腿狂奔,沿着下山的马路一口气蹿出去好几百米、直跑进有人居住的街区中才摆脱了那种随时会被某个危险生物吞噬掉的危机预警。
感应了下投送到附近区域的倒影位置,范娴拍拍胸口,去跟最近的另一道倒影汇合。
第262章 踩点 范娴琢磨了
中土的城市和别的地区很不一样, 没有明显的城市分界线也很难分清市中心还是城郊,大片大片的城区中穿插着大片大片的私人山林、私人马场、私人猎场、私人庄园、私人农场,二者如同犬牙交错的不同色块, 你中有我, 我中有你。
密集的住宅楼区不远处突兀地出现宛如原始丛林般的苍翠森林, 商业中心的隔壁是看不见半点儿文明气息的、原滋原味的苍莽高山,而在那连公路都没有修过的山顶上,矗立着水晶宫殿般奢华的庄园……这样的如同拼凑游戏建模般不讲逻辑的场景, 在中土这片儿热土上比比皆是。
行走在大街一侧、前后左右都能看到一栋栋高楼的范娴转进路边的小巷, 沿着狭窄的巷道快速行进了几分钟、来到建筑高度相对较低、不那么阻碍视线的街区后, 抬头看到远处那片茂密的、与她脚下的街区仿佛两个世界的森林,真情实感地“卧槽”了一声。
得益于黑魔法师赫德的弃暗投明,中土的情形范娴还算稍有了解,但耳听显然还是没有眼见为实来得震撼——城市城区中会有几十乃至上百倾地被某个权贵人家“圈地育林”、投放猎物以供绅士少爷们打猎玩乐踏青露营这种事儿,搁地球上的正国谁能想象呐!
盖高尔夫球场摆阔的米利坚富豪都逊色一筹了好吗!
回头看了眼身后居住密度颇高的栋栋楼房, 范娴“啧”了一声,摇摇头,继续往巷道深处走去。
另一道灵魂倒影也在往这边过来,在两道倒影都同步开启感知的状态下,双方都能随时共享感官, 不存在迷路或走散的情况。
几分钟后,碰头的两道灵魂倒影一同鬼鬼祟祟地摸向离这片街区最近的教堂。
远东是在协会崛起后才渐渐繁荣起来的,被协会视为予取予求的后花园、并不容许其它势力染指,远东的城市里自然也就看不到教堂;在中土这种已经文明了几千年的地方, 城市里的教堂就很常见了,基本每个街区都能看到。
想要了解一个地区的经济状况,教堂是最便捷也最靠谱的路径——这是同个地区和有钱人和赤贫群体唯一可能产生交际的地儿。
午夜的教堂仍然灯火通明, 栅栏上挂着的大灯比路灯还亮,一群穿着朴素的教会义工在教士们的指使下将成箱的物资和成桶的牛奶从货车上搬下来,搬进用防水布搭起来的棚子中。
两道范娴一左一右蹲在栅栏外头朝内看,能看到穿着长袍的教士腰间悬挂着麦穗与镰刀形状的教牌。
范娴留了一道灵魂倒影在栅栏外,另一道悄悄潜进教堂内,绕着墙根溜到教堂侧门通向祈祷室的走廊,果然看到走廊前立着个一手捧着稻穗、一手提着镰刀的繁荣女神像。
“生命神系正神的教会……那么那些都是筹募的物资?”
范娴若有所思地看向庭院中的那些防水布搭的棚子。
生命神系的正神,用范娴这个地球人无产阶级革命者接班人的眼光来看,处于一种既先进又落后的形态——但凡生命神系的正神,教义里多少都会有那么一些“均贫富”的思想,热衷于从富人那儿募集财货发放给穷人;但与此同时,生命神系的正神又鼓励人们接受现状、忍耐一世的贫穷和困苦,不要为了反抗压迫而让更多人失去生命……一言以蔽之,活着最大,其它都是其次。
中魔位面荣光城的翡翠教会,就很好地贯彻了这种理念……哪怕荣光城的统治阶级也穷得一条裤衩穿几个月,翡翠教会的神官们依然能从有钱人牙缝里薅出肉丝来补贴给穷人。
当然,比起荣光城那些为了募集点物资殚精竭力的翡翠神官,范娴眼下看到的这个繁荣教会的神官们弄来的东西可就要多得多了——连教会的仓库都放不下了,只能堆到临时搭的棚子里。
“中土的低收入人群有这么多吗?教会需要募集这么多的物资才够用?”范娴摸了摸下巴。
这座还不知叫啥名的中土城市,因私人领地穿插太多的关系,城区面积暂时还无法预估,但仅从范娴目前短暂的观察来看,并没有看到公义上的贫民区——街道都挺干净的,建筑虽说上了历史,但也不像是缺乏维护的样子,且几乎都能看到楼体外设的电线水管和燃气管道。
不过这也没啥好意外的,就中土这种文明了几千年的地区,只要统治政权别烂穿地心,哪怕发展得极其缓慢,几千年的时光也足够把城市这种人口密集区一点点打造出足够光鲜的外表了。
地球上“老牌发达”国家一副过气破烂的样儿,说到底还是文明的时间太短……最早点出工业科技树的大英也就文明了几百年而已。
想了想,范娴让降落在这座城市的灵魂倒影全动了起来,满城搜寻公民福利中心。
城区面积太大,穿插其间的私人领地又太碍事,足足花了两个多钟头的时间,同步出动的几十道灵魂倒影才终于找到了这座城市的公民福利中心。
又付出损失一道灵魂倒影的代价破开行政机构自带的大路货结界,顺利潜进福利中心的范娴才找到了这座城市的低收入人群名单。
也不对,应该说是一仓库的低收入公民档案……
“远东都实现公民档案魔网信息化了,咋中土这边还在用纸质档案的?”范娴一脑门的黑线,无奈之下只得祭出数学大法,用档案柜的总数、档案架的宽度、以及公民档案夹的厚度来计算出大概需要领取救济金和食品卷的公民人数。
“十三万——?!”
算出这个数字,范娴的眉头便拧了起来。
不是太多,而是太少了。
这座城市的人口最少最少也是几百万级别,看看城内顶端人群对社会财富的占有率(私人领地的数量),以及相对落后的行政执行力(公民档案都没实现魔网信息化),范娴可不觉得这么大个城市里只有十几万的低收入市民。
但低收入人群是不会凭空消失的,这部分人群仍然需要饮食,需要住处——
灵光一闪间,范娴想到了某个可能性。
她连忙让十几道在大街上活动的灵魂倒影就近找下水盖,从下水口缝隙钻进下水道。
几分钟后,分散在这座城市各处的几十个范娴,同时幽幽地叹了口气。
她找到不存于福利中心公民档案上、但却确实地生活在这座城市中、且需要从生命神系正神教会哪儿获得最低生存物资的非公民了——这座庞大城市的地底之下,那复杂得宛如地下城迷宫的下水管道和天然形成的地下溶洞中,生存着不知多少人。
范娴只是“逛”了一圈某条街区下方的下水管道,就看到了用各种垃圾在管道两侧狭窄平台上搭建出容身之处、与管道底部流淌的污水毗邻而居的上千“住户”。
用来让巡视管道的工人行走的狭窄平台只有不到一米宽,而就是这么一点点的空间,被这些地下世界的居民们几乎利用到了极致——人们将从垃圾堆里找来的破烂尽可能地拼凑改装成能隔离潮气的睡垫或床铺,又将一些木板、塑料碎片之类的东西用绳子或铁丝绑起来围在床垫边,以避免自己在睡梦中翻身掉进管道底部的污水中。
默默“参观”了多位地下住户自力更生的“住处”,范娴再度叹息出声。
所以说,只是走马观花的话,任何人都不可能充分了解另一个陌生的地区——她抓了那么多地球嫖客当了那么多次探路石投放到这个位面,都从未见到过这样震撼的场面。
再想想地面上那些动辄几十倾的私人领地,这样的场景,又如何不让人心惊?
范娴飘过长长的、两侧都睡满了人的下水管道,来到一条更宽敞、跟地铁管道差不多规模的主管道前,又看到了……主管道一侧、略带倾斜弧度的三米宽平台面上,一眼望不到头的简陋棚屋。
设计这条城市下水主管道的人,大约是不愿意让这些留给工人的操作平台被无家可归的非公民占用的,台面朝向下的弧度达到了三十度,是会让人连站都不太稳当的程度;但不得不栖身与此的人们显然也找到了应对方式,他们无师自通地“发明”了吊脚棚屋——用一根根木棍、竹竿或水泥管、或是别的什么乱七八糟能用的棍杆状物,将能住人的棚屋支撑起来,一半靠在平台面上,一半悬空于污水上方。
这样的棚屋显然并不安全,当地面上的雨水过于充沛、城市的主管道承担起排水泄洪功能时,这些悬空的吊脚棚屋恐怕很难不被冲走……但显然,居住在这些棚屋中的人们并不在乎这个,毕竟污水是很臭的,下水道中海量的蚊蝇虫子老鼠也非常烦人,而用塑料布或其它什么别的织物尽可能提升密封性的棚屋,至少可以让里面的住户睡个好觉。
范娴飘进一间吊脚棚屋中,看到用防潮篷布铺了一层、又垫上了多层织物的地面上,头碰头地睡着五口之家,一对中年夫妇,两名半大小子,以及大约在十岁上下的小女儿。
回想了下刚才看到的那些家当只有拼凑床垫的老弱妇孺,范娴稍微明悟了少许这个地下世界的生存法则——想拥有吊脚棚屋大约也是有条件的,至少必须有一位成年男性,不然的话恐怕保不住。
范娴看向一左一右搂着妻子和小女儿的男户主,视线在对方粗壮的胳膊上停留片刻,又默默观察起这间棚屋。
最多六个平方大的棚屋里睡下了一家人,剩余的空间就很狭窄了,全家人的家当都只能靠墙堆放或是挂在墙上。
女户主的衣物似乎是全家人中最多的,挂在墙上的有一条夏天穿的裙子,一件冬天穿的厚外套,以及两套比较破旧、但洗得还算干净的换洗衣物。
范娴琢磨了下,索性双手抱胸“坐”了下来。
她本来是打算先踩个点、实地了解下中土这边的情况再去偷“议员”的家,现在看来……中土这地方,也不是不能点几把火。
第263章 少女丽塔 “给你一块
与地面上的城市共生、犹如城市倒影, 却与城市咫尺天涯的地下世界,没有白天与黑夜的区别。
泄洪管道棚屋中的人们好梦正酣时,相隔不远的另一条狭窄低矮、让人连腰都没法挺直的排污管道中, 十几名半大儿童正岣嵝着瘦小的身体, 赤脚踩在冰冷的污水中, 用树枝绑着铁丝制成的耙子、细细筛选着水里可能混杂着的任何物品。
他们必须在地面世界天亮前把这条排污管道里的居民生活污水彻彻底底筛个干净,因为天亮后起床的市民会洗漱、洗澡,新的污水排下来, 旧的污水就会被冲走了, 包括旧污水里可能夹杂着的菜叶、萝卜头、麦面团等食物残渣, 乃至是某个粗心的家庭主妇不慎丢失的戒指手链之类的“宝藏”。
十三岁的丽塔曾经幸运地耙到过一枚细细的、跟一大团食物残渣混在一起的银戒指,那枚戒指让她从工头那里换到了非常宝贵的一小瓶药水、保住了她母亲的命,这段幸运的经历让丽塔在做耙工时总是十分用心,哪怕耙到被猫啃噬过的老鼠尸体,丽塔都会非常仔细地反复检查好几遍, 确认没啥好东西才会扔掉。
手里的耙子似乎碰触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丽塔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将黑漆漆的小手探进污水中。
不见天日的排污管道内当然不可能有任何照明,已经习惯了黑暗的丽塔稍稍摸索了会儿,便从浑浊的污水里提起一小块柔软的、似乎附着某种粘稠物质的织物。
已经干了好几年耙工的丽塔用粗糙的手指捻了下织物手感, 脸上微微露出喜色。
她耙到的是一条完整的、包边没有磨损的手帕,沾了一些鼻涕之类的东西,大概这就是这条手帕被它的主人随手丢弃的原因。
丽塔将耙子放到脚边、用脚趾卡住以免被水冲走,就着弯腰的姿势, 将沾着鼻涕的手帕在污水里搓洗了几下,拎干,再塞进腰间挂着的麻布袋子里。
摸索着拿起耙子, 勤恳的丽塔又再次耐心地、仔细地筛起从她脚边缓缓流淌而过的污水。
黑漆漆的、狭长低矮的排污管道另一头忽然亮起灯光,沉浸在工作中的小耙工们下意识扭头往亮光处看去。
拎着马灯的工头打了个哈欠,朝管道内招手:“到时间了!都出来!”
平均年龄不超过十岁的小耙工们自然是不会有任何不服管教行为的,即使是年纪最大的丽塔也温顺地将耙子从污水里收回来,一面用手抠掉耙子上沾的污物,一面服从地跟着其他孩子们依次往洞口走去。
工头按照惯例检查小耙工们的收获,如果麻袋里只有食物残渣或是没什么用的垃圾,工头会挥挥手让耙工走人,如果麻袋里有值点儿钱的东西,那么工头会现场估价,并给出一个相对不那么苛刻的价格将东西收走。
丽塔足够细心,又得到了工头的“照顾”、分配到了最好的“地段”,她腰间挂着的小麻布口袋装着的收获足足有小半袋。
工头拿走了那块还很新、只要用干净的水洗一遍就能用的手帕,将麻袋还给丽塔后,打量了一眼丽塔的个头,道:“我记得你快十三岁了?”
丽塔紧张地点了下头,欲言又止,耙工通常都只要年纪小的孩子,她有些担心自己因为年龄的关系明天就不能过来了。
工头还记得那枚戒指的事儿……他只给了丽塔银戒指的价钱,但其实那枚戒指是非常昂贵的魔银材质,他靠着那次的收获赚得不少。
看在这点儿微薄的情面上,工头没有残酷地直接说出“不必再来”,而是在思索了会儿后才道:“你都这个年纪了,也可以去地上见见世面了,回去睡一觉,晚些时候到寻宝队去报道吧。”
丽塔是一路飞奔着回家的,在穿过她平时最羡慕向往的那一座座棚屋时都没有放慢脚步,她迫不及待要将这个好消息告诉母亲。
她的家在一条下水道的中端,她与母亲塞尔玛共同拥有一条长两米、宽四十公分的睡垫——下水道边侧平台太狭窄了,住在这儿的人家最少要空出十公分的“路面”供其它通行,这是地下世界的居民约定俗成的规矩,哪怕是有能力建棚屋并保住棚屋的那些人家,也得让出一小部分过道来。
只能容许一个人睡下的睡垫通常是母女二人轮流使用,干耙工活儿的丽塔回到家是,母亲塞尔玛已经起来了,正坐在垫子上用丽塔耙到的梳子梳理乱发。
“你可以去寻宝队了?”塞尔玛很关心丽塔带回来的好消息,“是你们工头答应的吗?什么时候能去?”
“今天就能去。”丽塔坐到垫子另一头,一面用破布抹干净脚上的脏水,一面开心地道,“工头让我睡一觉就赶紧过去报道。”
“真好——你们工头真是个好人。”塞尔玛高兴地道,“那你可得好好听你们工头的话,多帮他做事儿……对了,去报道的时候你机灵点儿,把自己使劲儿洗干净,要是有机会的话——”
塞尔玛停住话头,看了眼自家两侧酣睡中的邻居,凑到女儿的耳边边,压低了嗓子道:“要是有留在地面上的机会,不管是什么……你可都得拼命抓住!”
地下世界不缺水,脏水和干净的水都不缺,但干净的水源都在溶洞中、在帮会的管控之下。
地下世界的居民无论是自愿还是被迫,都只能给帮会做事,否则的话就连口干净的水都喝不到……想要洗漱或是洗澡,更是天方夜谭。
好在帮会并不缺水,如果地下世界的居民能被带到地面上,帮会会给出足够的水、让他们把自己清洗干净——地上世界的城市管理者们是绝不容许肮脏邋遢、败坏市容的人出现在街头的,只要挨过治安队的鞭子,再倨傲不逊的人都会记上一辈子。
丽塔乖巧地点头,眼睛里都是向往。
虽然丽塔没有去过地上世界,但她听过周围的人对地上世界的描述……她知道她们生活的地方头上是一座非常庞大美丽的城市,人们都穿着体面、没有人赤脚,都能吃到干净美味的食物,都能住进比棚屋还宽敞的房子里,都能睡上随意翻身的大床。
带着憧憬好好睡了一觉,到丽塔睡醒时,去做工的母亲还没有回来。
熟练地收拾了下自己睡乱的床垫,丽塔换上自己最整齐的衣物,兴冲冲地朝帮会的地盘跑去。
被帮会管控得极其严格的地下溶洞和普通居民们栖身的下水管道完全不一样,空间非常开阔、地面上也没有污水,不用时时刻刻都得担心脚下、免得滑倒后摔进脏污不堪的水沟里去。
在这一带长大、又当了好几年耙工的丽塔也算是帮会的“熟人”了,只被看管出入口的帮会成员盘问了几句就放了进去,一脸新奇地在大大小小的石屋间穿梭了会儿,便找到了寻宝队的地头。
把人带到地面上是有一定风险的事儿,帮会对寻宝队的要求自然相当严格,只有足够温顺服从的地下世界居民才能被容许加入这支队伍——这也就意味着寻宝队里找不出几个青壮年,不是跟丽塔一样的半大孩子,就是上了年纪的老头妇女。
对什么都感到新鲜的丽塔被工头吆喝着去地下河旁边特意凿出来的半开放式浴室清洗了头发和身体,又被要求穿上统一的不合身制服——地下世界居民的衣物穿到地面上去属实太过突兀——人还晕晕乎乎的呢,便被工头领着穿过狭窄的上璇阶梯,来到了阳光下。
带着寒意的冬季冷风刮到脸上,云层后隐约能看见轮廓的太阳将冷冰冰的日光洒落大地,照亮目之所及的、仿佛看不见尽头的栋栋高楼。
空气中闻不到熟悉的污水臭气,领路的工头和身边的人们脸上的汗毛都在日光照射下清晰可见,让生活在黑暗中长达十三年的丽塔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忽然有些畏惧……畏惧这个什么都能看清楚的、光亮无比的、没有黑暗可供藏身的地上城市。
“别发呆,快跟上!”
熟悉的工头呵斥声让瑟瑟发抖的丽塔诡异地找到了一丝安全感,丽塔顾不上多想,快步跟上了前面人的脚步。
浑浑噩噩地跟着人群穿过好几条陌生的小巷,丽塔还来不及敬畏又饥渴地将所看到的一切印在脑海里,便被带到了寻宝队的目的地……几十座堆满了各种宝藏的宝山。
准确地说,是城市卫生管理部门从这片城区的所有街区转运过来的垃圾山。
垃圾场的管理人似乎认识工头,见到工头带来的人后并没有上来盘问什么,只是隔着很远的距离随意地摆了摆手,脸上的嫌弃都懒得遮掩。
丽塔盯着垃圾场管理人看了好几眼,她对地上世界的人充满了好奇,她真的很想知道需要满足什么条件才能来到她母亲向往了一辈子的地上世界成活……但她很快就顾不上这些了,在工头的呵斥声中被驱赶到垃圾山前的她,很快便被这座堆满了各种宝藏的“大山”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只是有些磨损、稍微修补就能穿上身的衣物,用处很大、哪哪都用得上的铁丝和金属片,罐头瓶子,完整的纽扣,塑料……这可都是她当耙工时需要一定的运气才能找到的宝物!
丽塔不知疲倦地将她的双手能够到的、能换成钱或其它别的什么的宝贝都翻找出来,往工头发给他们的编织袋里塞。
耙工找到的东西能保留一部分、还能换到钱,寻宝队也是一样的,只要一想到自己翻出来的东西有一部分能带回去给母亲,丽塔就觉得自己浑身都是劲儿。
沉迷寻宝的丽塔,鼻尖忽然闻到一股极具诱惑力的、她从来没闻到过的、但却让她本能地被吸引的香气。
丽塔咽了口唾沫,下意识抬头左右张望,不解地寻找起这股陌生香气的来源……这味道实在是太让人沉迷了,她口中不自觉地分泌口水,连胃部都激动得隐约抽搐起来。
离丽塔最近的一名妇女寻宝者把脑袋都几乎埋到了一个沾着油污的纸盒里,丽塔能清晰地看到她的腮帮子正在用力地鼓动。
大约是丽塔的视线太过炙热,那名妇女察觉到了什么,抬头往丽塔看了过来。
犹豫了下,这名妇女不舍地从纸盒里拿出一小块被人啃过、但还残留着不少肉的鸡翅骨,不情不愿地递给丽塔,口中低声威胁道:“给你一块……别说出去。”
丽塔根本没听见她在说什么,抢过鸡翅骨就凶狠地塞进了嘴里。
这是寻宝队最好的“福利”——他们捡到的、能回炉加工后卖给地下世界居民的能吃的好东西,只要没被工头看到,就能悄悄“截留”一部分到自己的肚子里。
垃圾山上空,已经“跟梢”了少女丽塔小半天的范娴·灵魂倒影,沉默地看着那个按年龄算应该去读初中的小孩儿,如何凶狠地将油炸过的鸡翅连骨头都嚼碎了用力吞下。
以一般人的目力看不到的高空中,传出一声幽幽叹息。
第264章 非常手段 “编号95
地球上有句话叫“后膛木仓时代无革命”(注1), 搁到高魔位面,这句话就得改成“超凡时代无造反”。
中世纪的农民拿把弓弩就能暗算带兵的武将,这种事情在热兵器时代的地球和超凡时代的高魔位面都是不可能发生的——都不必要求什么精兵强将, 任意一个街头治安亭里的治安员, 六、七人配合就能轻轻松松屠掉一整栋灰楼里的所有男女青壮。
范娴确实想在中土这片水深火热的热土上点几把火, 但说到底她还是人,不是能把人视为蝼蚁、能视万物为刍狗的神。
看着下方那些哪怕常年生活在不见天日的地底之下、哪怕只能靠地面城市排出的垃圾维生也仍然拼命想要活下来的地下世界居民,范娴实在做不到把他们当成消耗品。
正常人就算是看到辛辛苦苦把自己养得膘肥体壮的流浪猫意外横尸都会哀叹惋惜, 又何况是去伤害流浪猫呢?
又何况是对人呢?
“也罢……即便万物为刍狗, 可刍狗又何尝不求生?”
范娴再次暗暗叹了口气, 让这道已经消耗得差不多的灵魂倒影就地消散,将信息带回给地球上的本体。
地球上的本体范娴接收到灵魂倒影带回来的情报,原地沉默了三十秒。
“苟日的——天下乌鸦一般黑啊。”
沉默了好一阵后,范娴本体自言自语地骂出声。
公民福利中心确实是用来加强阶级固化、断绝底层上升渠道的统治工具没错,但确实也提供了一定的兜底机制、有一定的维护稳定作用, 让帝国公民阶级不至于出现一旦资金断链就会失去一切流落街头睡桥洞的普遍现象——这在范娴看来还是有那么一丁点儿的加分的,比福利全让资本家享受的米利坚强多了(注2)。
此外,帝国的统治阶级虽然也不咋当人,但至少没有挥动经济镰刀收割自家的国民——远东物价两百多年来没有出现过太大的波动,北方也是类似的情况, 几百年前一袋烤面包片卖十个铜卡,几百年后还是这个价。
比起印新钞票洗劫国民的印度政府和热衷于让全体国民当负翁的米利坚华尔街,帝国的贵族实在太有人味儿了~!
这让范娴看待帝国贵族多多少少带了点儿“滤镜”……那帮玩意儿确实不是啥好货,但跟地球上那一堆奇行种相比, 其实也没有面目丑陋到份外让人惊叹的程度。
直到自个儿灵魂倒影蹲了大半天中土城市地下,范娴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是太善良了,太把人当人看了。
一座城市的地底之下生存着高达二十多万人, 存在着那么庞大的帮会势力,用屁股想都知道城市管理者必定一清二楚,而这种事情能成为常态,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必然是多方有意维持的结果。
那为啥非要把那么多人赶到地底下去生活呢?原因很简单,城里的垃圾——包括各种意义上的垃圾,比如低端人口,比如不仅不可回收还会危害社会的固体垃圾——总要有个就近的去处。
正国人的做法是反复在家里开展大扫除,投注巨资扶持低端人口、竭力让低端人口跟固体垃圾划清界限不给固体垃圾提供养分,再强势地把“固体形态”的垃圾该枪毙枪毙、够不着枪毙标准的要么老老实实做人要么等待下次枪毙安排、或者是自己滚去国外。
印度的做法是美美躺平,随便低端人口和固体垃圾怎么共沉沦,别说帮会勒索压榨市民了,乡村里的高种姓地主心情好了或是心情不好就随意私刑残杀低种姓贱民这种搁别的现代国家要掀起舆论事故的天大的事,印度老爷们都懒得给眼神,只管把大小城市里贫民窟的破烂窝棚明码标价卖到飞起——反正乡村贱民唯一能逃脱被任意私刑处决、唯一能逆天改命的求生路线就是进城买个贫民窟窝棚,永远不用担心卖不出去。(注3)
米利坚的做法是划片区,让低端人口跟“固体垃圾”绑在一起圈地自萌自取灭亡,别打搅到高端社区老爷们的富贵太平就行。
帝国中土的城市管理者,在这方面的策略显然和范娴一直拿来跟他们那帮外星人当参照物的印度米利坚没啥区别——反正人总是要分个三六九等的,那些低劣的、无法创造社会财富还会拖累财政的低端人口,让他们能有一口气活着就已经是种仁慈了,何必理会太多呢?
难以根除的帮会有那么多低端人口能剥削,就不会打搅到城市公民的日常生活,让城市里的公民能安逸享受岁月静好,并以公民身份而自豪、对统治者满腹信赖——而达成这种目的只需要稍微给帮会开那么一点点方便之门就行,这多是一件一箭N雕的美事啊!
只要别投胎到低端人口的肚子里,谁能说这种策略不是好策略?
范娴反正是没话说的。
“最省事么是利用帮会点火,但那那要搞的话就必然会有海量‘低端人口’被帮会推出去当炮灰用,那我跟那帮畜生也没什么区别了……这个事儿,还得好好想想怎么使力。”
范娴丢下手头的事儿,集中精力琢磨中土这种局面到底要怎么搞事才能精准打击帝国统治阶级、给协会拖后腿。
人均反骨的十几亿正国人是几千年造反历史反复熏陶下的结果,就算是搁地球上,跟正国人一样有造反精神、敢于喊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民族也不多——欧洲佬都洗脚上岸文明几百年了,骨子里信的还是血脉高贵那一套,再垃圾的白人搁有色人种面前还是有种没来由的普信。
就帝国中土那种环境,想办法忽悠一下国家队、让国家队出队伍去中土城市搞地下工作,不是说不能见效,但肯定会事倍功半——就算是联军控制下的远东,国家队要给远东人民植入当家做主的精神都得慢工出细活,就更别提中土那种遍地超凡、地下世界居民到底有没有自己是不是人的认知都说不清楚的地方了。
随便找几个看似有叛逆精神的地下世界居民就能鼓舞对方站起来呐喊“团结起来推翻一切压迫与不公”,就能掀起一场轰轰烈烈的人民战争,那是在编神话故事——拿着红本本搞了多年游击的印度共军在自家本土上都做不到的事儿,就更别提外来者。
脑内默默推演了无数遍各种路线,越是推演越是头大的范娴仰天长叹:“啧——正常路线是走不通的啊!非常局面,果然还是只能用非常手段!”
地球世界已经来到五月份,最晚这个月的月底协会就能打通直达地球的空间通道,实在是拖不起了!
打定主意,范娴跟超研所请了半天假、让本体蹲在家里鼓捣了半天,到地球上的夜色降临时,一口气放出上千道自个儿的灵魂倒影。
萨拉夏位面帝国中土,第一天上岗寻宝队的少女丽塔,返回地下把工作服交还给工头后,换上自己的破烂衣物,背着小半袋子“薪水”,兴冲冲地往家赶。
仅有两米长、四十公分宽的“家”中,刚下工的母亲塞尔玛正坐在自家唯一的垫子上,一面缩着双腿、免得被过路的人踩到脚,一面用抹布用力擦着腿脚上的污水。
下水管道里是不可能有灯具照明的,但常年生活在地下世界的居民们也有自己的生存智慧,他们会尽力收集各种能发出微光的苔藓,再小心翼翼地移植到自“家”附近挨着污水的管道壁上,虽然这点儿微光也只能让人们模糊看得清旁边人的大体轮廓,但总比在一团漆黑中互相碰撞强得太多。
借着自家和同住一条管道的邻居们多年来搜集的微光苔藓,还隔着好几米远的距离塞尔玛就认出了女儿丽塔的身影,高兴地直起上身,挥舞了手臂。
丽塔将自己带回来的小包放到床垫上,便迫不及待地跟母亲分享她的收获:“妈妈,我分到好东西了——你看,这么大的面包!”
足足两片有成年人两个巴掌交叠起来那么大的面包被女儿递过来,塞尔玛的呼吸都粗重了好几分:“这么多!是你捡到的?!”
“嗯!”丽塔欢喜地点头,眉开眼笑地道,“我捡到了四片,工头给了我两片——很新鲜呢,只有一点点霉斑!”
昏暗的管道中当然看不到面包片上的霉斑,塞尔玛也不会在乎这个,她麻利地将其中一片撕成两半跟女儿分享,另外一片则收到了睡垫夹层中,留着睡醒后再吃。
母女俩飞速分食长出少许霉斑的面包片时,与她俩只隔着一米来远的左右邻居都嗅到了那股新鲜食物特有的麦香气息,黑暗中传来好几声口水吞咽声。
倒是没有发生什么一片面包引起的血案,这条管道里的住户都归同一个帮会管,而闹事的惩罚是很重的;新鲜的面包确实很让人羡慕,但还没到足以让这条管道里的住户铤而走险的程度。
在这条管道里长大的丽塔也很熟悉在这个地方生存的规矩,拿出面包片与母亲塞尔玛分享时她还会高兴地表达喜悦,再拿出更珍贵的肉食时,她就很聪明地一声没吭,只直接将一小块肉塞进了母亲的嘴里。
寻宝队的规矩,队员找到的食物都能分到一小半,最少也能分到四分之一,如果找到的是需要加工的食物,帮会还会提供一点点便利……例如丽塔偷偷塞进母亲嘴里的肉块,就是她从垃圾山里刨出来的一整块变味的生肉;拿走一大半的工头不仅让她在帮会的地盘里把生肉煮熟,还特意让丽塔把煮过的肉在冷水里浸泡过、以避免食用时散发出肉香来。
切成小块的熟肉即使已经凉透也仍然非常美味,母女俩都默契地没有出声,在黑暗中安安静静地紧闭着嘴唇、将难得的好东西无声无息地吞咽进肚子里。
之前丽塔还是耙工时,上工时间不同的母女俩会轮流在睡垫上睡觉,现在丽塔成了寻宝队的人,母女俩就只能一起睡了……还好丽塔很瘦小,母亲塞尔玛也不到九十斤,尽量侧着身、紧贴在一起的话,还是能在垫子上躺下来。
翻身当然是不可能的时,塞尔玛还必须用绳子将女儿跟自己和床垫捆起来,免得睡着后将女儿挤到平台下的污水里去。
“要是有座棚屋就好了。”勉强侧躺下来的塞尔玛低声喟叹道,“你爸爸还在的时候我们家也是有棚屋的,可惜……”
同样侧躺着的丽塔没吱声,她听母亲提起过很多次父亲的事,但她确实对父亲没有记忆了——曾是帮会一员的父亲因跟着帮会里的人去跟别的帮会抢地盘而重伤过世时,她还不到五岁。
“你爸爸是个很厉害的人呢,当年帮会里的人们都很喜欢他……”
母亲的低声呢喃中,翻了一天垃圾的丽塔渐渐睡了过去。
昏昏沉沉的梦境中,丽塔脑子里忽然突兀地出现一道非常呆板僵硬的、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冰冷声音:
“正在读取宿主全维度数据。”
“正在进行灵魂绑定,进度10%……20%……30%……”
“绑定成功。”
“编号9527宿主你好,【超级英雄】系统正在为你服务。”
“根据宿主全维度数据,已推演出最佳英雄培养路径,该路径与宿主契合度91.265%。”
“【超级英雄】系统已自动选择最佳英雄培养路径:黑魔法师。”
“黑魔法师英雄路径已启动。”
“第一节 :解锁黑魔法学徒路径,三十秒后输入魔法学识(初级)。”
劳累了一整天、早就困得不行的丽塔,大脑仿佛被什么强精神刺激注入,瞬间就从梦境中清醒了过来。
准确地说,她并没有真正地醒来,而在是在睡梦中进入了一场清醒的梦境……梦中的丽塔整个人都精神得不行,惊愕地打量着四周的空间。
她发现自己正处于一片灰茫茫的、不知名的区域中,她很清楚自己的处境、知道自己进入了一场清醒的梦境里,但却完全不知道该如何离开,更不明白自己到底在面对着什么。
“什、什么东西?是谁在说话?”
梦里的丽塔,听到自己在梦中清晰地发出疑问。
没有任何人出现解答丽塔的疑问,反倒是有许多莫名其妙的信息突然钻进了丽塔的脑子里,让处于清醒梦境中的丽塔双手抱头嗷嗷惨叫。
现实里的丽塔也是瞬间出了一身的冷汗,瘦弱的小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抽搐,惊醒了刚睡着的母亲塞尔玛……
第265章 神之权柄 “神不主宰
信息灌脑会在一定程度上对人类灵魂造成损伤, 地球超凡的灵魂倒影接受魔法位面通用语灌脑的死亡率就高达85%……导致这种离谱战损的原因,是灵魂倒影本身不具备恢复性,要比本体更脆弱、承受力更低;当然, 这么搞的优点也不是没有, 灵魂倒影的损伤不会危及本体, 只要稍微休息一下就能缓和过来。
但范娴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来让地下城市的居民慢慢成长了,于是在深思熟虑后,她决定免去灵魂倒影受训、本体受益这个中转程序, 直接给地下世界的居民灵魂里植入“系统”, 让接受“超英”系统的居民能用自个儿的灵魂亲身体验属于强者的课程……
这种直接培训方式当然也存在一定的弊端, 比如自体灵魂不够强的居民很可能会被一波淘汰、没机会像地球超凡那样就算失败了还能养精蓄锐二刷三刷——但还是那句话,范娴实在是没有时间了!
协会很快就能打通前往地球的空间通道,到那个时候范娴哪还抽得出时间来当系统老奶奶!
“虽然只有一次成为超凡的机会,但只要能抗过去就能逆天改命——加油吧!”
范娴·灵魂倒影垂目盯着下方那痉挛不止、被惶恐的母亲紧抱着连声呼叫名字的瘦弱少女,收回视线, 投向远处。
这片藏于地下的城市倒影,二十多万住户中,有四百多人达到职业级的入门天赋——这个比例相对于地球人来说是要更高一些的,毕竟人家是魔法位面的本土居民,地球人在这方面比不了。
同步接收“超英系统”植入的这四百多人, 究竟有多少人能熬过这漫长的一夜、踏上人生的新阶梯,范娴这个跨越重重多元宇宙、亲自把她手搓的系统送过来的速成半神也说不清……她唯一能做的,只有耐心等待。
让范娴稍感欣慰的是,哪怕是她下方那位最年幼的少女, 糊里糊涂地在梦中醒来、被强塞了一脑子的初级魔法学识后,意识深处并没有太强烈的抵制和逃避,反而是在努力地吸取学识——显然, 即使是年仅十三岁的丽塔,也已经认识到了这场“梦”是足以让她改变人生的路径,她正在本能地、拼命地将自己小小的身体(灵魂)往那道充满丰沛学识的道路上挤进去。
不远处的另一位同样接收了系统植入的居民也是类似的情况,那位没有家人可依赖、只能独自生存的居民,身上淌下来的汗水都快把衣物浸透了,也丝毫没有产生逃避退却念头,仍然在“梦”中苦苦挣扎。
范娴手搓的超英系统没有退出选项,也不提供取消选择,但仍然是可以逃避的,只要“宿主”强烈抗拒信息灌脑,就能从“梦”中惊醒过来。
四百四十八名宿主素质高低不等,有少女丽塔这种天生的黑魔法天赋者,也有才能一般、终其一生大约也只能当个佣兵的一般天赋者,在将近五小时的、如同刑狱折磨一般的学识灌脑中,没有一人选择逃避。
当地面上天光乍亮,地面之下的帮会成员也开始走出溶洞招呼人们上工时,四百四十八名“超英系统”宿主无一缺席,从气味混杂的窝棚中、泥泞脏乱的睡垫中、乃至是阴暗潮湿的角落里,狼狈地、疲倦不堪地睁开眼睛。
范娴静静地注视着这些步入超凡门径的人们,看着他们或茫然地坐着发呆,或亢奋地努力伸展身体,或兴奋过后又老老实实地收拾好家当、去给帮会上工。
少女丽塔也走在前往帮会上工的人群里,她的头发仍然湿漉漉的、被自己的汗水沾粘成一块块的片状,她的双腿有些发软,偶尔会脚底打滑,又赶紧踉跄着站稳。
四百四十八道新生的、比普通人略微明亮少许的精神力锚点,在范娴的感知中一闪一烁,安安静静地欢呼雀跃。
将其它灵魂倒影都转化成能量使用、仅剩下一道灵魂倒影留在这片城市倒影里的范娴,注视着这些刚刚迈出了第一步、正用不熟悉的生涩脚步走进未知命运中的人们,忽然感觉自己突破了什么看不见的界限。
就连身在远东、理论上应当因物理距离过于遥远无法与灵魂倒影产生共鸣的半神分体,都在不知不觉间打通了某种看不见的渠道,与中土城市地底之下的这具灵魂倒影即时共感。
弱小的、无法承载太多能量的灵魂倒影,与万里之外的半神分体隔空遥遥“对视”,这种奇妙的超远程共感,即使是范娴这种速成的半神,也意识到自己似乎从本源上发生了某种变化——她好像,离神的权柄更近了一步。
“这是——”
疑问在脑海中升起,下一秒,感知领域在各种层面上都提升了一大截的范娴便自行得出了答案。
“原来如此,法斯特那家伙挂在嘴上的‘神不主宰命运,神只提供选择’……是这么回事啊。”
中土城市地底之下的范娴灵魂倒影,与万里之外的半神分体,同步低声呢喃。
最了解神的,是拒绝向神叩首的施法者。
追求真理之道、每一轮进阶都需要打开真理之门的高阶施法者们,早就意识到神究竟意味着什么了——他们用于归纳神明的语言,与地球历史上那些睿智的、穷极一生穷究大道的智者们异曲同工。
正国人的老祖宗们认为“天地以万物为刍狗”,施法者们认为“神不主宰命运,神只提供选择”,即便隔着重重多元宇宙,仍旧有殊途同归之妙。
神并不认为人类有高低贵贱之分,也并不会安排何人应当应当高贵,何人应当低贱;神视万物为刍狗,神只提供选择。
用平等取代奴役就能解放生产力,让人类获得更充沛的生活物资,用文明取代野蛮就能减少屠杀倾碾,让人类获得和平,一切都只是地球人自己的选择。
无数念头在范娴脑中活跃,她所接受的地球上的知识、神权碎片中携带的诸天万界学识,以及她所经历过的一切种种,都在这一刻变得明确清晰起来。
范娴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众魔之神的身影……那一位虽然不着调,但确实是她唯一切身接触过的、真正意义上的神明。
“——原来如此。”范娴再次低声呢喃。
原来众魔之神提供的,也是选择。
让身为地球人、且拥有着罕见空间天赋的范娴选择究竟是保护地球,还是当个逃兵。
一切都说得通了……众魔之神并不主宰任何智慧生物的命运,祂只是给地球人范娴提供了一次选择的机会。
如果范娴并不拥有空间天赋,又或是拥有空间天赋的是别的地球人,那么众魔之神大约也会提供这样一次机会——毕竟,神不主宰命运,神只提供选择。
更或者,曾经拉斐尔的中魔位面沦陷之前,众魔之神或许就曾经对那个位面的某个人或某一批人提供过选择机会……
“……原来如此啊!”范娴第三次感叹出声。
范娴是有私心的,因她个性极其执着,她的私心便也尤其强烈——她的一切所作所为、包括看似无偿地往荣光城送物资,都是为了保护地球这个最终目的;她没把自己当成过神,她只是想利用一切能利用的资源、发动一切能发动的力量来保护地球。
直到这一次……她一开始确实只是想在中土点几把火、给协会制造点儿麻烦,但在实地目睹了这些在不见天日的环境中生活了不知道多少代的、宛如文明弃儿般的人群后,她是真的想挤出极其宝贵的时间,为这里的人们做点儿什么,给这些被地上文明所抛弃、所割舍的人们提供一次选择机会,让人们获得能撬动命运的利器的机会。
没有任何的花哨手段,也没有什么失败了也无所谓的侥幸念头,范娴这个速成半神给出了一次不进则退、不能回头也没有二次机会的选择,而这里的人们也紧紧地抓住了这次机会,所有的这一切才成就了范娴对神权的理解,让她窥见了融入自己灵魂深处那枚神权碎片中那一丝丝空间侧的神权威能、向神的权柄更进一步……缺一不可。
第266章 提前锚定 “那确实是
神权碎片对于范娴来说, 更像是能让她获得速成神力的外挂——她作为一个平平无奇的女大生,连人都还没当明白,当然也谈不上追求什么超脱于凡人的更高生命层次, 也没有追求成神的伟大理想, 融合进自己灵魂深处的那枚神权碎片, 说到底只是范娴用来保护自己的老家的工具而已。
灵魂倒影飘荡在下水道中,良久之后,范娴再次确认……她还是没有什么触碰到神之领域的欢喜感、亦没有获得更强大神力的欣喜若狂, 更没有对真正成为神明的执着追求。
“——也就那样。”
中土城市之下的灵魂倒影, 远东的半神分体, 以及……遥远彼端的地球位面、正混在人群里行走的本体,同步呢喃出声。
“如果这就是所谓神明的‘无所不知、无所不能’,这种体验感实在称不上有多美妙啊……”
顺安市开发区,通往奥体中心的马路上,走在人行道中的范娴本体, 面无表情抬头看向某个方向。
她能隐约感觉到众魔之神的存在,那家伙的分体大概就在几百公里之外的某栋别墅里鸠占鹊巢。
从她身边经过的行人,混杂的气息、或炙热或微弱的生机、或强烈或淡薄的欲念,也都被具现化成某种符号或颜色,在范娴的感知里彰显存在感。
甚至在她视线看不到的地方、这条街之外的其它城区, 都有平时感知不到、在此时此刻却清晰无比的、有用或无用的信息源源不绝地传递过来,糊了她一整脸……
范娴有些不适地抬手扶额。
感知增强确实是好事,但感知领域扩大到这个程度,对她的本体就完全是种负担了——不管是眼睛和大脑、还是其它感官, 都处于被动接收外界高频“刷新”的信息流状态……
“这还只是半神的境界呢——难怪老众只让分体在外头溜达,那家伙是正牌的神明来着,本体要是降临到物质位面, 会烦躁得连游戏都没法静下心来打吧。”
范娴抬眼望了一圈四周,转进没监控的巷子里,瞬移离开。
本体已经不适合呆在城市里了,她得赶紧搞个仿本体的炼金傀儡才行。
作为融合神权碎片载体、被动强化了一波的本体这边不得不“避世隐居”,另一边,活跃在中土的灵魂倒影强度倒是刚刚好,既不会显眼到会被本地教会识别出来当成“外神”驱逐,又不会弱鸡到能量耗光就得原地狗带,“使用寿命”大大延长。
一面当着系统老奶奶、一面在中土活动打探情报,几天后,范娴的其中一道灵魂倒影,便在一座名为乔斯顿郡的中土城市中有所发现。
乔斯顿郡离皇都很近,直线距离不到三百公里、搭乘飞空艇的话一小时就能抵达;也是因为距离帝国权力中心太近,这座总人口超过一千万的巨型城市云集了大大小小数千家贵族,祖先能溯源到帝国成立之初的老牌世家都能数得出上百户。
即使是在地球上,正国之外的国家和地区、人口达到千万量级的城市都必然存在城市管理上的诸多问题,乔斯顿郡自然也难以例外,大量人口集中在城区生活的结果是几大城区除了少数富人中产街区环境还过得去外,其它缺乏管理维护的城区都难免街道脏乱、治安一塌糊涂。
范娴的灵魂倒影穿过一条建筑颇有历史感的街区,先后目睹了好几起偷盗、抢劫、斗殴等治安事件后,来到一栋四十层高的大楼前。
这栋大楼的外墙体斑驳沧桑,内部倒是维护得还行,电梯还能正常运转,楼道里也没有堆积起太多垃圾,只是住户的风格过分“性格”——出入大楼的住户基本上全是凶神恶煞、身强力壮的中青壮男女,几乎看不见老人,也完全没有儿童的身影。
“每个城市都有每个城市的特色呐~!”
范娴感慨了一句,这才大大方方飘进楼内。
她当系统老奶奶的那座中土城市,“低端人口”全给驱赶到了地下;这座距离皇城很近的乔斯顿郡在这方面就要“文明”多了,低端人口全集中在路面建筑老化、城建设施落后的市中心。
范娴寻着“味儿”找过来的这栋维护得还行的高层大楼,就是本地某个大帮会的大本营。
地球上的帮派、黑O道社团、□□等有活力的民间组织都知道从社会面吸收引进退役军人、执业律师等“高端人才”,魔法侧位面的帮会当然也会积极吸纳优秀精英……范娴在大楼内晃荡了几层,就先后看到了数十名职业级强者,其中部分人的实力甚至不逊色于贵族养的私兵。
将灵魂倒影藏进亚空间缝隙内躲避他人感知的范娴,近距离观察了数名“加盟”帮会的职业强者后,转头朝下走。
帮会做大容易,想做成常青树基本不可能,像贵族似的代代传承更是绝无仅有……通常情况下有话语权和领袖魅力的帮会老大挂掉或是失势,帮派也就四分五裂了。
这栋大楼里的帮派都说不准几十年内就能换几批,帮会成员没有那股“味儿”自然也就不稀奇。
下到一楼再往下,范娴稍微花了点儿时间,便找到了个入口非常隐蔽、还采用了某种封印手段来阻止“味儿”外泄的地下通道。
“哟呵——找到了。”
范娴把灵魂倒影压成薄薄的一片、从仅有发丝粗细的缝隙穿进地下通道,又稍稍搜寻了会儿,便找到了一间……与满是灰尘蛛网的通道完全不同的、干净得一尘不染的地下室。
墙体与地面都涂抹过某种特殊的炼金涂层、摆放着好几台作用不明炼金器械的地下室一角,甚至还有个极其小巧的、仅容单人使用的传送阵。
范娴绕着传送阵走了两圈,又走到并排放着的几台炼金器械旁站定。
虽然似乎是已经用特殊的药水清洗过,但这几台能将一整个大活人塞进去的炼金器械中,仍旧残留着淡淡的血腥气味,以及……某种特别的邪神气息。
“崇信噬生者·瑞奥多是吗……”范娴脸上露出冷笑。
邪神崇拜,不是虔诚叩首就行,必须支付相等的代价,才能从邪神那儿获得神眷。
噬生者的信徒可以把维持神眷不衰的祭祀仪式转移到别的位面去、让别的位面的人代为支付代价,但当噬生者的信徒遭遇突发意外、必须立即“转获新生”时,再通过传送门去往别的位面收集祭品举行“新生”仪式是来不及的,只能在本位面进行。
已知“艾尔西议员”在不久前被范娴带来的孤儿流选手杀死、并且很快“新生”为“福克斯议员”,那么范娴只要在中土城市里找到刚举行过“新生”仪式的祭坛地点,基本上就能确定“福克斯议员”的老巢到底在哪座城市——这种操作对于强化前的范娴来说还存在不小的困难,现在嘛……倒是只需要多花点儿时间就行了。
“那么——是现在就去偷‘福克斯议员’的家比较有性价比,还是再耐心等个好时机呢?”
范娴摸了摸下巴,微微眯起眼睛。
考虑到北方的那位斯威特大公暧昧不明的态度,范娴斟酌了下,在这间地下室留了个空间坐标,悄然离去。
地球时间五月中旬,萨拉夏时间二月后半。
尼密西港稳定下来后便返回摩多港市政厅、每天大部分的时间都用于监视协会打通空间通道进度的莎伦长老,在这一天的下午忽然从冥想中惊醒过来,立即下楼往尼密西港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莎伦长老便言简意赅地道:“协会的空间施法者在十分钟前撕开了另一层物质位面的位面壁垒,并锚定了那个位面。”
电话那头的多足首领立即道:“给我坐标。”
半小时后,使用空间传送赶到尼密西港的莎伦长老见到了多足首领。
“那确实是地球的坐标。”多足首领同样言简意赅,“我们得赶紧动工了。”
莎伦长老点头会意,立即召集精灵族的九位长老齐聚尼西米港,并同步安排人手将这段时间以来联军全力收集的魔法材料往琼森海湾运输。
次日,来到萨拉夏位面的梁主任、老朱等人得知消息时,琼恩海湾已经集聚了数千名工人,传送门的地基都搭了快一半了。
“这么快?不是说最快也还有十几天的吗?”梁主任惊讶地道。
“按我之前监视到的进度,确实应该还需要十来天才对。”莎伦长老神情严肃地道,“没有正确锚定目标地的空间通道是会产生错位游移的,每一次修正通道都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但在昨日,协会那条一直在反复修正错位的通道忽然稳定了下来。”
停顿了下,这位拥有空间天赋的精灵族长老目光犀利地看向来自地球的盟友,加重语气道:“会导致这种反常现象,只有一种可能——那一头的物质位面以某种方式主动提供了坐标,让空间通道得以迅速锚定。”
梁主任“呃”了一声,一时间不能领会莎伦长老话里的涵义,还是旁边的多足客卿做了补充说明:“大约是地球位面祭祀了某位协会拥有其信物的邪神吧,这是能最快让某一物质位面被外界锚定的方式。”
梁主任和老朱对视一眼,双方都从对方的眼神儿里看到了某种深深的蛋疼……能让邪神意志降临某个物质位面的祭祀行为通常动静都小不了,他俩可以信心十足地拍胸脯正国国境内必须不可能发生这种事,却奈何地球上并不只有正国一个国家。
“大概是……先前潜入地球的那批协会间谍发力了吧。”梁主任无奈地道,“我们那儿虽然是无魔位面,但确实有不少国家和地区热衷搞封建迷信。”
作为盟友,莎伦长老也对地球有一定的了解,她知道地球位面不仅仅只有正国一个国家,确认不是盟友们家里后院起火,莎伦长老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大伙儿都知道空间通道打通是迟早的事儿,并未在这上面纠结太多,反正自己这边也凑够了空间门的材料,那么接下来需要干的就是抢时间——抢在协会重兵投入地球位面前,把属于联军的空间门也搭建起来。
第267章 默许 对于下属表
北美, 洛城。
距离比佛利山庄不远的洛城市中心东部,被默认为“收容区”的第五街,路边堆满的垃圾和几乎占满了人行道的流浪汉帐篷形成了特有的风景线。
夜幕降临, 几名穿着嘻哈风的老墨成群结队进入这片留学生、东亚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危险街区, 目不斜视地走过嗨大了的瘾君子, 视线在裹着破烂毛毯呼呼大睡的流浪汉或是坐在帐篷外发呆的无家可归者之间来回审视。
经过一顶颜色还颇为鲜艳、也没有堆放太多垃圾的帐篷时,这群老墨中有一人停下脚,朝坐在帐篷外那个正低头摆弄着手机的流浪汉招呼道:“嗨, 哥们, 想不想赚笔快钱?”
正快速刷新着求职网页的流浪汉抬头看了眼这群经常在这条街上晃来晃去的墨西哥人, 迟疑了下,快速摇头后便将视线转移开去。
出声招呼的老墨也没勉强,继续往前物色新目标。
拒绝招纳的流浪汉再抬头时,便看见有人似乎动了心,凑到那群墨西哥人身边交涉着什么。
流浪汉添了添干涩的嘴唇, 他其实也不止一次产生动摇,但想想跟那群老墨走后的风险,他还是忍住了渴望——那群老墨是给制药公司招试药人的,他们口中的那笔快钱可不好拿,鬼知道会被要求试验什么新品药物?
流浪汉两个月前还有自己的公寓, 他还期望着能尽快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让生活回到正轨,他还不想那么快放弃人生——就算是什么都没有的非法移民,不到万不得已也是不会去当试药人的,他好歹还有合法身份。
夜色深沉, 流浪汉看了眼街对面那几个嗑多了药后一直保持摇晃姿势的“邻居”,将手机踹进兜里,钻进了帐篷内。
救济食品发放的时间总是很苛刻, 想去打工就没法儿排队领食品,领了救济食品就没有时间去找打工,流浪汉也是在沦为无家可归者之后才知道慈善家们一直宣传的善行有多么可笑,可他也实在没有力气谴责什么……他唯一能做的只有尽可能保证正常作息,在找到工作之前,尽可能靠能在特定时段免费领取到的食物维持生存。
也许是因为白天领到的救济食品太不新鲜的关系,睡到半夜,腹痛难忍的流浪汉就醒了过来。
暗骂了句脏话,满头大汗的流浪汉摸黑将手伸出睡袋、伸进放在帐篷里的背包中摸索止疼药。
没等他摸到药瓶,帐篷外忽然传来车辆刹车的声音。
这声音还很近……就像是有一辆货车就在他帐篷外急刹车停下来了一样。
刚拿起药品的流浪汉下意识支起上半身,扭头看向帐篷拉门。
车门拉开的声音和靴子踩到地面的声音几乎同步响起,不等帐篷内的流浪汉做出反应,就有人从外拉开了帐篷上的拉门。
“HELP……!!”
睡袋里的流浪汉只来得及发出半声呼救,一条极其强壮的胳臂就挽住了他的脖子和半边肩膀、粗暴地将从他搭建在人行道上的帐篷里把他整个儿拖了出来,甩进黑漆漆的车厢中。
拼命挣扎也只是让自己没有被拎断脖子的流浪汉身不由己地砸到了某种柔软的物体上,等到被摔得七荤八素的他摸着了另一人的手臂、听到自己下方传来的痛苦呢喃声,他才意识到他身下的也是人……且不止一人。
惊恐万状的流浪汉本能地想要尖叫,却被身后传来的沉重撞击打断了呼救声、眼白一番昏厥过去,而撞到他身上的人也没比他好到哪儿去,只发出了两声哼哼声便开始口吐白沫。
当这俩装满无家可归者的货车开出第五街时,另一边,从红灯区装了一整车站街女的另一辆货车也正驶向比佛利山庄。
北美富豪很热衷于修建地下避难所,很多豪宅都有地下通道或是规模惊人的地下室,有些豪宅的地下室甚至豪华得堪比末日堡垒。
某座宛如私人城堡般的地下堡垒中,从洛城各处“收集”来的祭品被注射了镇定药剂后,又被按次序抬进特意空出来的房间里码好……就像是码放货物一般整齐。
有着“奇迹魔术师”的美名、在北美地位如同名流巨星一般的雷诺得·纳森,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将他两名名义上的助手,希林与米莱希尔抬进来码好的祭品点选了一遍,满意地点头,挥了下手,扭头走出房间。
另外两名名义上的助手,杰奎琳与安东,这会儿已经脱掉外套,坐在房间里喝茶休息了。
“这次献祭的人数够了,辛苦诸位了。”对外傲慢高傲的雷诺得·纳森,在名义上是他的助手的杰奎琳女士面前颇为恭敬有礼,满面微笑地道,“好在我们也只需要辛苦这一次,下次就能让那些地球人自己去办,或许他们还会抢着办呢——不,不是或许,是肯定。”
佣兵团的任务几乎都圆满完成,杰奎琳女士也不像平时那么严肃,放松地笑着道:“这次任务全多亏了你,雷诺得,你立了大功,我会如实将你的功劳报给协会,也许过不了多久,我们就得称呼你为勋爵阁下了。”
杰奎琳的副手安东在这方面没什么野心,闻言只是附和地笑着点头,还很年轻的米莱希尔和希林就没有那么心平气和了,看向雷诺得的眼神儿里都藏着妒意。
雷诺得大约也想象到了自己能够重新获得封爵、并能在这个全新的开拓位面圈地的辉煌未来,按捺着欢喜谦逊地道:“只有我一个人的话可做不到这个地步,全靠大家的帮忙——我不会忘记团里对我的帮助与扶持的,杰奎琳女士,我更不会忘记您对我的栽培,您将是纳森家族永远的贵宾。”
对于下属表的忠心,传奇刺客杰奎琳只是淡然地笑了笑,以她的境界早就不在乎一个费尽心机才能复兴的小家族是否效忠于她了,她想要的,这种小家族也不可能给得起。
“先不说这些了。”杰奎琳放下杯子,语气平淡地道,“这个位面的大部分土著比我之前预估的还要愚昧弱小,但在精神力层面却有着惊人的可塑性,传送门一旦开启,协会高层也会很快发现这一点,我们需要早做打算。”
在场的几人互相对视一眼,神色都严肃了不少。
他们这个佣兵团从前是不会做这种风险性极高的任务的,这次上协会的船,在场各人都自有目的——雷诺得希望复兴纳森家族,米莱希尔希望获得天价报酬,安东和希林也各有盘算。
“杰奎琳女士,我们是否先弄一批……‘有用’的土著?”希林恭敬地请教道。
杰奎琳赞赏地看了眼并不掩饰野心的下属希林,坦然地笑道:“我们之中正好有够资格圈地的雷诺得,我们也是第一批来到这个位面的‘开拓者’——为什么不利用好这层先机呢?”
杰奎琳的副手安东依然只是微笑附和,希林和米莱希尔这两个年轻人的眼睛都快能发出光来了。
只有雷诺得·纳森脸色发白,嘴唇在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失去了血色。
这名一心复兴家族的贵族后代,直到此刻才终于明白为什么传奇刺客杰奎琳能看得上他这种没落贵族,为什么会这么热心、无私地给他扶持和栽培。
但雷诺得·纳森却并不敢有任何异义,因为他已经想到了死去的凯尔蒂斯——那家伙也是没落贵族,如果他还活着的话,他也有资格在这个开拓地圈地。
雷诺得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敢说半个不字,那么他的脸皮就会变成一层薄薄的面具,戴在米莱希尔的脸上……看在杰奎琳这位传奇刺客的面子上,协会高层会默许这一切发生的。
第268章 坐镇地球 “李家麻—
气候温暖的远东在这个月份已是繁花遍地, 但在北都,杜什纳科堡仍然被冰雪覆盖。
斯威特大公骑着地蜥马踏过冰霜冻结的街面,来到一栋藏于僻静小巷中的老旧古宅前。
将缰绳扔给贴身侍卫, 低调来访的大公脚步匆匆迈进大门, 见到等在书房内的哈里曼主教便神色凝重地道:“‘福克斯议员’在两小时前离开了。”
哈里曼主教显然是知道那位议员已经纠缠了大公好几天的, 闻言惊诧地起身:“他放弃了?”停顿了下又追问道,“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只能确定他并未搭乘教会的飞空艇, 而是使用了传送魔法……或许是魔法卷轴之类的方式。”斯威特大公眉头紧蹙, 坚毅的面孔上少见地浮现出不安神色。
这下哈里曼主教的神色也凝重起来了, 外面的风雪还很大,这种天气里只有格非教会的飞空艇能来去自如,能让那位“福克斯议员”不惜使用昂贵的魔法卷轴也要迅速走人,那只有一种可能——在斯威特大公与格非教会都不知道的地方,发生了什么极其重要的、让“那·位”议员必须尽快做出反应的事。
自从三百年前战争之神与工匠之神这两位正神的神殿被暴力摧毁, 格非教会就将主导这一切的开拓者协会视为头号公敌,与斯威特家族的紧密合作便建立在这个共同的敌人之上——斯威特大公知道的情报,格非教会同样一清二楚。
“那头恶心的秃鹫……难道是找到了更新鲜的腐肉?”哈里曼主教皱眉自言自语了一句,想到了什么,不可思议地道, “总不可能——他们已经锚定了开拓地?!”
开拓外位面并不是简单的事,哪怕是以正神的意志,也需要经过漫长的准备,而距离协会放出第三次开拓计划的风声才过去多久?
“那位去过地球位面的异形半神都能返回本位面, 谁知道这其中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事。”斯威特大公轻轻吐了口气,他的家族见证了开拓性协会崛起的全过程,没人比他更清楚获得一整个开拓位面对于协会而言意味着什么。
那群家伙将获得难以想象的资源、并凭借这些天上掉下来的资源获得更多家族的效忠和追随, 而那群家伙中还有不少人对北方这片广袤的冻土平原虎视眈眈……只要一想到这些,斯威特大公简直如坐针毡。
“那位半神的立场很显明,她不太可能跟协会沆瀣一气。”哈里曼主教深思了会儿,缓缓摇头,“她甚至毫不掩饰想要将皇族拉下神坛的想法,元老院那些人若是与她相识,只会与她不死不休。”
斯威特大公神色一动,小心试探道:“那……您为何会如此反感那位半神呢?”
哈里曼主教叹了口气:“你应该去看看四千年前,大陆一统之前的旧历,大公,无论后人如何用想象美化粉饰那个时代,历史不会说谎。”
斯威特大公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貌似恭敬地垂下视线。
哈里曼主教知道这位斯威特家的现任大公在面见异形半神多足的当日便已经萌发了野心,虽然并未挑明,但斯威特大公在之后与象牙塔展开的合作便已足够说明他心中的天平已经发生倾斜。
“福克斯议员”那头秃鹫的忽然离开让哈里曼主教心中不宁,默默权衡了会儿,这位格非教会的主教在叹息之余,做出了取舍:“联系中土的人手吧,先确认协会其他高层的动向,如果确有其事,那么我会将此事禀告教皇。”
斯威特大公精神一振,忙道:“来之前我已经让我的人去打听消息了,相信很快就会有回复。”
哈里曼主教心情复杂,倒也没再说出会扫兴的话,只是叮嘱道:“远东联军初创,情报来源有限,确认协会高层动向后,或许你可以联络一下法斯特。”
远东,正忙着辅助传送门建造的法斯特、莎伦长老等人,还真不知道协会高层正纷纷前往中土集结。
晚了半天才从魔网中收到斯威特大公传来的消息,法斯特连忙将此事告知了其他人。
“这么快的吗?”莎伦长老皱眉道,“那看来我们要落后了——多足,地球位面是否能支撑住?”
披着多足客卿皮的范娴分体,也没想到协会那边效率居然会这么高。
想想在北美活跃的那群协会间谍,范娴只能暗暗庆幸多亏了国内严防死守、让那帮家伙只能跑到距离正国最远的大陆去活动,思索了下便道:“估计会有些影响,不过我们的地球盟友应该没问题。”
要是正国这个全球唯物主义最多的国家忽然冒出一大堆头能“人前显圣”的正牌邪教,那确实会很麻烦……但如果闹腾出这种乱象的是米利坚,那就没事儿了——协会入侵之前那地儿也是全球首屈一指的邪教圣地,闹出来的屁事儿地球人早就看习惯了,即使是神神叨叨的欧洲佬估计在得知情况后也会第一时间怀疑是不是有什么大阴谋,没那么快跟着往里面跳坑。
莎伦长老对于她日常能接触到的地球人(梁主任、老朱、周老者等正国公务员)还算有信心,对法斯特道:“法斯特,劳烦你与斯威特大公保持联系,如果有什么变化……我们需要及时做好准备。”
协会如今等同于掌控着半个人族大陆和一整个兽人大陆,兵力分得很散;作为各族联军的首要代言人,莎伦长老需要时刻关注协会兵力的动向——尤其是那些顶端战力。
“明白。”法斯特也知道事情轻重,严肃保证道,“象牙塔的人也会尽力打探情报,一有消息就会传过来。”
法斯特想了想,又主动道:“不如这样,我回一次象牙塔吧,象牙塔的法师团也有很多年没有出来见见外面的世界了。”
“那就有劳了。”莎伦长老面露喜色。
矮人族和兽人族在这两个多月的时间里已经尽数从小位面返回了主位面,两族的领导者这会儿也在带领族人辅助传送门建造,闻言便立即表示他们的精锐展示随时能全军出击,就连传奇骑士奥兹也简洁地表态平原精灵天空骑士团随时待命。
范娴看着摩拳擦掌的联军众人,抬起一条胳臂摸了摸人皮脸的下部。
任何一个脑子正常的地球人都不会想被协会殖民,同样的,协会的敌人也绝对不想看到协会再获得一片新鲜的殖民地。
联军如此,象牙塔如此,北方想必也如此——原本矜持的斯威特大公这么迅速地给远东送信,足以说明北方抱团的两大势力是多么不愿意坐视协会实力更上一层楼。
问题在于,我方人才济济,但敌人那边更强。
垄断三百年资源的积累是很可怕的,不说大大小小三十六个军团,协会的传奇级战力公开的就有十二名,不公开的还不知道有多少……就连半神,据说也有两到三位。
这也是范娴在小位面意外俘虏到菲尔思家族的小少爷、获取到口供后便打定主意一定要突破万难将主战场放到侵略者大本营来的原因——就算是用众生(HE)平等(DAN)来轰那些顶级战力也起码要轰掉一个有核国家的常备储量,搁地球上打还得了!
但也正因为协会纸面上(不包括未知传奇或未知半神)的恐怖战力,范娴在这当口上嗅到了那么一丝丝的不和谐。
“以斯威特大公对‘福克斯议员’的忌惮和顾虑,这个无限复生的老东西身份绝逼不低,妥妥儿的协会高层——那么问题来了,为啥这么一个协会高层事先都会不清楚传送门建造完工的准确日期,要事到临头了才急匆匆从北方赶回中土?”
崇信噬生者·瑞奥多这么多年从未暴露、连斯威特大公都得捏着鼻子为其保密的“福克斯议员”,范娴觉得这人要不是元老会的影子元老之一,那这片大陆上有资格成为影子元老的大贵族就没几个了。
就好像一个大型企业要办啥大事,董事会的股东居然是最后才被通知到位的,这搁哪都不合理。
“不管啥位面,权力场的游戏规则都不可能有太多变化……那么是不是可以这么推测,协会的传送门,确实是出于某种需要,才必须比预定计划提前完工?”
想到莎伦长老之前才亲口证实过空间通道提前了十来天锚定目标地,范娴便感觉这里面绝逼有问题。
但是问题又来了,协会高层中做决策的某个人或某一批人,为何会忽然就急起来了呢?连半把个月都不愿意等了?
是有什么迫不得已的原因吗?
范娴琢磨了会儿没个头绪,索性先把这事儿放下,当下最重要的,还是得先看着地球,免得老家先被人给偷了。
跟莎伦长老沟通了会儿自家的传送门建造事宜,范娴便找个借口暂时离开,让这副半神分体返回地球坐镇。
花了几个小时的时间让半神分体回到地球位面,穿过大气层,抹布大小的半神分体便感觉到了一种微妙的虚无感。
范娴心中一沉,她知道这种感知的缘由是什么,这种仿佛身周世界都在破碎、在本土位面都会有的仓惶心悸和不稳定感,证明地球位面的法则正处于崩溃边缘。
心头微微一叹,范娴也没有时间感慨太多,将半神分体投入到仿本体傀儡内。
高仿本体的傀儡本质上还是傀儡,没有消化排泄新陈代谢功能,为了避免暴露,“范娴”只能从姑妈范琼英家里搬了出来,住进超研所提供的宿舍里。
花了点儿时间让分体与藏在大山深处的本体共感了会儿、互通分离期间的信息,范娴便走出宿舍,前往超研所。
地球位面的正国超凡在上周突破了十万大关,其中类似于段元凯的特殊天赋者甄选出来好几名,如周老者、梁主任那一类的超强天赋者也冒头出来一大堆。
范娴进入超研所总部的大门时,就感知到办公楼后方的封闭式超能力练习场中,有上百名精神力上限达到中级职业级标准的优秀同胞在挥洒汗水。
“要是能给地球几十年的发育时间,没准顶级战力的差距都能被缩小……啧,那帮狗日的来得太快了。”范娴心底碎碎念了几句,面色如常地刷了门禁,进入办公楼内。
半个月前才建成完工的新超研所新总部面积很大,把顺安市北郊闲置的未开发土地全规划进来了,封闭式练习场和各种超能练习室都留出了足够宽敞的区域,提供给自体强化系超凡训练用的特殊重力室、专供飞行系超凡练习的反重力磁浮室、任由火元素超凡自由发挥的专用耐高温练习室……等等练习场都建造得非常完善。
范娴的本体明面上是水元素亲和,她日常训练的练习场被同系超凡戏称为水世界,是一栋有体育馆大小、由耐高压混合钢材搭建的球型建筑。
穿过两层绝缘门进入水世界内部,范娴便看到了在水上水下各显神通的同事们……有的正练习将水转化成冰、再转化成气体,有的将自己控制的水变成各种形态,有的则沉在水底冥想、利用水压努力提升精神力。
“老范,来得正好。”
跟范娴本体分到同一个战斗小组的小伙伴看见范娴,立即从水里浮出来招手:“风系的一个小组跟我们约练习组合技,你去不去?”
“走。”范娴爽快应声。
地球超凡们的训练内容一部分来自精灵族的建议意见,一部分来自正国专家们的脑洞大开,不同系搭配的组合技就多来源于后者。
跟同组的小伙伴们转移到风系练习的场馆,提出组合技练习邀请的风系组长便主动给来搭档的水系超凡们介绍道:“水系超能力的痛点不是速度不够、弹道太明显吗?专家组那边给出的建议是,咱们可以试试用风来带动水,你们把控制好的水气体化,然后咱们用风来带动水汽,又可以隐藏弹道,还能提升进攻效率……”
两个小组把组合技操作过程仔细商量好,一群人便练习了起来。
混在水系超凡人堆里的范娴一面配合着训练,一面评估着这招新组合技的威力。
“打杂兵还行……也罢,能打杂兵就不错了,来上两轮就有清场作用。”
练了半小时,在两个小组都休息恢复的空挡,范娴抽空把总部所有训练场都感知了一遍。
综合来看,总部这批超凡的战斗力其实也不算差了,要是跟协会的一个军团撞上的话还是能做到有来有回的。
范娴以平静的心态客观评估了一番己方的战斗力,在结束早上的训练、准备开启“宇宙漂流”前往萨拉夏位面后悄悄偷了懒,让仿本体傀儡躺着装死,半神分体抽离出来,跑了一趟大洋对岸。
进入加州、踏上洛城这片热土,巴掌大的抹布分体便被迎面而来的妖邪之气糊了一熊脸。
范娴:“……”
范娴震惊地飘到比弗利山上空,稍微感知了一下,便识别出好几处邪神气息的源头……还是那种相当活跃的、有人在崇信供奉祭祀的邪神气息。
范娴:“……”
沉默了十秒钟后,范娴的半神分体情感饱满地送出了一句方言祝福:“李家麻——这些丝儿硬是不怕死得很哦?”
第269章 【欢愉神使】 “来,杰希
早在发现侵略者会利用邪教从内部分裂原住民、瓦解原住民抵抗力量之时, 范娴就意识到在这场跨位面反侵略战争中地球位面很难做到无伤成就……原因也很简单,地球虽然是无魔位面,但进入文明的时间太短了。
直到两百年前, 地球位面“主流”的医疗手段还是放血疗法, 甚至放死了一个米利坚总统(乔治·华盛顿, 死于1799年)——虽然谁也搞不清楚两百年前刚放死总统的西方医疗是怎么被迅速吹捧成文明之光的,但事实就是全球绝大多数国家和地区在医疗层面进入科学辩证阶段的历史就是这么短暂,称一句暴发户都算是恭维。
直到一百年前, 地球位面绝大多数国家和地区还严格遵循“传统”、试图将地球人中的一半关进与文明绝缘的蒙昧囚笼——禁止女性读书、禁止女性参与社会活动。
米利坚妇女直到1920年才获得公民权、能参加选举, 港岛直到1971年才废除纳妾制度, 正国国内直到新千年之前,农场妇女自杀率高达死亡数据中的30.47%……
地球人类这个族群中的一半真正进入文明秩序满打满算也不到百年,众魔之神将地球位面称为蒙昧时代不是没有依据的。
任何智慧生物都天然会追寻向上渠道,会追求权、利、物质需求和精神需求;当智慧生物的族群中出现失权群体,那么这个失权群体就会本能地寻求外力来打破局面, 失权群体越大,对外力的渴求和疯狂程度便会比例上升——地球上任何一个邪教泛滥的国家和地区都有类似特点,例如皇室吸干民脂民膏的泰、财阀寡头当道的韩日,以及资本家地位举世无双的米利坚。
搁在以往这也就罢了,毕竟地球是个魔力绝缘的无魔位面, 地球人的绝望呐喊传达不到无尽虚空、地球人也无从得知虚空诸神的神名,邪教破坏力再大,也仅限于一城一国之地。
但当地球位面的无魔屏障被打碎,那一切就不好说。
范娴很清楚移风易俗并非易事, 她已经做好了当来自高魔位面的侵略踏足到地球这片蒙昧之地,于全球各地引发乱象的心理准备。
她还为此提前做了几场大戏,辛辛苦苦捏了好几尊“外神”傀儡出来给同胞们打预防针、努力保证至少别的地区乱起来的时候正国这片唯物主义的大本营还能保持战斗力, 别被冷不丁跑出来人前显圣的邪神给吓到……
万万没想到米利坚这帮资本家这么不怕死,绝望的米利坚民众都还没来得及投奔虚空诸神怀抱呢,这帮家伙先主动把祭坛搭起来了!
范娴内心怒骂三万字,偏偏还不能不管这摊子破事——资本家全家加起来能有几丁口,还不是都靠下面人办事?
但凡为资本家办事的人里面有那么几个嘴不严的、有异心的把某个虚空诸神的邪典传出去只言片语,就现在这种信息爆炸的时代,都用不着协会费事费力跑这跑那的挨个投放邪神信物,米利坚这片热土就得烽烟四起了!
“老娘真的是,服了你们这帮挨千刀的杂交种!”
骂骂咧咧的范娴分体赶紧跑了一趟冥界无人星,把玄蛟派那堆群魔乱舞的师门长辈傀儡揣回地球,又赶紧上网下载了一堆网络图片当参照物,对曝过光的师门傀儡一通魔改。
紧赶慢赶地赶工了七十二小时,中途还抽空跑了两趟高魔位面拿魔法材料、抓魔物……赶在五月的最后一天,范娴才总算大功告成。
地球时间2024年五月三十一日,周六。
纽约时间凌晨两点,一块手掌大小的抹布鬼鬼祟祟地出现在费城街头。
将号称绝望之街、僵尸之地的肯辛顿大道从头到尾溜达了一遍,欣赏了一番午夜时分的奇行种图鉴,范娴分体先将一具傀儡藏在街头隐匿处,又找了块被栅栏围起来的空地,放出亚空间结界隔绝,吭哧吭哧地将某物埋到空地下方,再将空地上肆意生长的草坪复原后悄悄离去。
栅栏外帐篷里的流浪汉全程呼呼大睡,没有听见任何动静。
凌晨三点,地球另一边、中亚大陆西南部,大山深处的G省,刚下班回家的池雪璇,收到了噩梦领域的号召……
作为孤儿流资深者的池雪璇已经完成了三个技能全解锁成就,一技能滴滴代打也升到了LV4,能召唤一名三阶战力的长老作战一分钟,搁魔法位面能横行小城镇一方,哪怕面对地球上的热武器也丝毫不用虚……
艺高人胆大的池雪璇淡定地扫了眼噩梦面板上的任务内容,眉头动了动,嘴角露出个似有若无的邪魅冷笑。
“本轮生存规则:获得临时称号【欢愉神使】,为欢愉女士召集信徒0/200,让欢愉女士能顺利降临费城。”
“生存开启倒计时;九分五十三秒。”
“祝您好运。”
普通、温馨的女性房间中,房间的主人、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年轻貌美女白领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轻笑声。
“‘欢愉女士’……这不是邪神吗?”关上房门的池雪璇肆无忌惮地笑得很开心,“这个系统果然是玄蛟派的某个老妖怪搞的么,也果然没安啥好心思,都要把邪神搞到地球上来了。”
超研所的超凡要是看到噩梦领域发布的任务内容必然会如临大敌,九成九会马上掏出手机上报国家;换成池雪璇这种反派嘛……那就没事了。
池雪璇还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普通通女白领的时候就经常忍不住杀心,成了孤儿流选手外挂加身更加嚣张,要不是自己凭实力还做不到一人成军、同城还有好几万超凡在活动,就算是范娴那个幕后黑手也想象不到这女人会干出啥惊天动地的大事来……
“啧,两百信徒能干嘛。”
又看了一眼任务内容,嫌弃了句噩梦系统的幕后主使太没格局,池雪璇便坐到电脑前搜索了解下大洋对岸费城的信息,看时间差不多了才躺到床上,响应召唤。
十分钟后,顶着谢莉·阿德莱特傀儡之身、傀儡上还穿着女仆服装的池雪璇,“刷新”在深夜的费城辛肯顿大街街头。
池雪璇并没有急着完成任务内容,她先抬头看了下街景,又走到路边一顶帐篷前,旁若无人地拉开只能容纳一人的帐篷,探头进去摸索了会儿,把帐篷住户的手机掏了出来。
帐篷内的住户大约嗑了不少,毫无反应,倒是不远处一名连帐篷都没有、靠裹着一床破烂被子蜷缩在墙角抵御夜晚寒风的流浪汉睁大了眼睛。
池雪璇按下电源键唤醒手机屏幕,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日期和时间、稍微换算了下时差后,脸上再度浮现渗人微笑。
从日期和时间上来看,这次的生存任务场地有很大可能确实是地球,确认这一点的池雪璇实在是太开心了,开心到想哼唱几句童谣。
将手机扔回帐篷内,池雪璇站起身,呼出噩梦面板。
“生存者:池雪璇(谢莉·阿德莱特)”
“技能一:滴滴代打(LV3),可召唤选项:玄蛟派执礼弟子,玄蛟派法堂弟子,玄蛟派肃议弟子,玄蛟派议事长老。”
“技能二:极限生存。”
“技能三:超维共感。”
“称号技能:【欢愉神使】对精神力低于己身目标威压增强,蛊惑增强,统御增强,幅度取决于双方精神差值。”
“强制对精神力低于己身目标植入【欢愉之种】,使目标获得【欢愉神眷】。”
“呼唤吾之神名,向吾跪拜叩首,吾将赐予尔等欢愉之境。”
池雪璇盯着【欢愉神眷】这几个加粗的黑字看了会儿,扭头走向帐篷旁边墙根下那个裹着破烂被子的流浪汉。
出淤泥而不染只是极少数情况,在这条街上生存的人是很难做到洁身自好的,瑟缩着抬头看向不明来客的流浪汉,胳臂上的针孔比毛孔还密,连锁骨旁边的皮肉都快烂掉了。
池雪璇上下打量一遍这名看起来可怜巴巴的瘾君子,面无表情的脸上忽然浮现温和微笑,缓缓蹲了下来:“你叫什么名字?”
流浪汉并没察觉到对方明明说的不是英文、但他却能毫无阻碍地理解话语涵义,被药物严重破坏的神经也不足以让他理解当下的状况,呆滞了下才麻木地道:“杰希……杰希。”
“杰希是吗?”池雪璇是可以做到让自己显得温和无害、友善热情的,她脸上的笑容更加真诚,语气愈发轻柔地道,“杰希,你看起来不太好,你是不是遇到了很多让你痛苦的事?真可怜,你一定很难过吧,我相信你不会想要这样的,对吧?我相信你曾经也是个拥有梦想和追求的人,你也曾想让你的家人为你感到荣耀……”
流浪汉杰希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女人,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跟人面对面地说过话了,哪怕是卖药的街头佬也不会正眼看他这种人,更别提其他人。
“是的……是的……”
带着某种强烈精神暗示的蛊惑即使是正常人也会恍惚一下,何况是这种连神经都在物理上被药物摧毁的瘾君子,被嘘寒问暖的杰希根本毫无招架之力,很快便痛哭流涕起来:“我也不想这样的,女士,我真的非常拼命、非常努力在赚给前妻的赡养费了,我几乎每天都工作十二个小时以上,最多的时候我打了三份工……”
池雪璇有些不耐烦,她可不是来当知心街道办大妈的,在杰希哭声稍顿后,这个只能短暂假装的女人便加快语速道:“忘掉那些吧,杰希,只要你愿意的话,你完全可以重头再来——你是否愿意这样相信呢?”
“女士,我该怎么做?你能帮助我吗?”杰希下意识请求道。
“当然了,杰希,我正是为此而来。”池雪璇早就等不及了,立即抬起手放到流浪汉杰希光秃秃的脑门上,眼睛发亮地道,“来,杰希,仔细聆听神的声音——感受神的存在!”
第270章 “街头邪神” “这么邪门
范娴的分体飘在辛肯顿大街上空, 平静地看着下方正为瘾君子植入【神眷之种】的池雪璇。
让魔法侧位面居民闻之色变的【神眷之种】,范娴当然不可能弄到地球上来……那玩意儿可是真能跟虚空诸神产生链接、让流放在无尽虚空里的邪神外神古神旧神能跟物质位面建立锚定关系的。
但此时的米利坚已经被协会间谍渗透,范娴要是随便搞个假货冒充【神眷之种】, 也很容易被识破。
多番权衡下, 范娴也只能下狠手——将具有寄生功能、会对寄宿体的神经产生直接影响的魔物血肉混进施法材料铭刻成魔法符文, 再借由孤儿流选手们之手,“灌”进信徒体内。
这种魔改出来的【伪·神眷之种】对于健康的正常人来说自然是会被破坏神经系统的剧毒,但瘾君子的话就没事了……瘾君子的神经系统早就被烂嗑的药物毁得千疮百孔、连意识和感官都处于分离状态了, 寄生魔物的血肉反倒能起到一定的维护稳定神经系统的作用。
当然, 这并不意味着寄生魔物的血肉就能当成治疗瘾君子的特效药使用, 神经系统都烂掉了的智慧生物,寿命上限急剧缩短是板上钉钉的事,生命女神来了都修复不了。
不过寄生魔物的血肉植入瘾君子的体内、取代了原有的神经系统,倒确实是可以让瘾君子意识与感官彻底分离、再也不必因生理机能的受损而备受折磨……也算是唯一的好处吧。
没有经历过生育损伤的人不会理解产育妇女的痛苦,同样的, 没有滥用过药物的人也很难理解瘾君子那宁愿当场去世也要再来一口的生理渴求。
池雪璇选中作为实验目标的瘾君子被植入【伪·神眷之种】不到半分钟,这个身上到处是针孔、下一步就得“开天窗”的重度药物滥用者便激动地从破烂发臭的被子里爬了出来,亢奋地活动了下不再总处于半失控状态的四肢,感受了下前所未有的轻松清明,感激涕零地跪伏下去, 冲施舍他【神眷】的神秘女士虔诚叩首。
也是多亏了米利坚全球头一份的“宗教氛围”,换成正国人,绝壁要怀疑午夜时分出现在街头对无家可归流浪汉“传教”的可疑人士到底所图为何。
充当临时神使的池雪璇有些失望,这个骨子里冷血的社达原本还期待着能看到活人变成妖魔鬼怪的新奇场景来着。
面对瘾君子满是虔诚的崇拜脸, 池雪璇只感觉有些恶心,好在这货还记得要完成生存任务,捏着鼻子忽悠了几句, 便领着“头号信徒”继续寻找下一目标。
辛克顿大街什么都缺,最不缺的就是穷途末路、脑子都被药品毒烂了的无家可归者,不到两小时的功夫,充当临时神棍的池雪璇身后就跟上了乌泱泱一大群被她“施舍”了欢愉女士恩赐的信徒。
这支处于群体亢奋状态、不停呼唤着欢愉女士“神名”的队伍后头,还跟上来不少不明所以的帮派份子和闻声而来的流浪汉。
池雪璇将满足任务条件的两百名信徒领到一片被栅栏围起来的空地前,扭转过身,按照任务要求振臂高呼:“受欢愉女士眷顾的神眷者们!呼唤你们的神吧!呼唤祂的神名,让祂的神威传名于世,让祂的神恩降临人间!”
“神赐”之下得以超脱生理痛苦、连神经系统都被魔物血肉侵占的瘾君子们在群体狂热的氛围下哪还有正常思辨的能力,发疯了一般地呼唤起欢愉女士的神名。
鬼哭狼嚎的、响彻半条街的呼唤声中,那片被栅栏围起来的私人空地突然摇晃了起来,长着杂乱草皮的地面缓缓凸起,一道巨大的黑影从土层之下破图而出……
辛肯顿大街的流浪汉数量过千,其中大半是成日嗑得神志不清的瘾君子,小半是断了药物、被生理痛苦折磨得神志不清的瘾君子,只有少数流浪汉还能保持清醒。
在这片空地不远处扎了个帐篷的一名老年流浪汉,就是极少数非药物成瘾者之一。
听觉失灵、并未被“信徒”们鬼哭狼嚎声吵到的老人是被地面的晃动惊醒的,这个年过六旬还在坚持打零工糊口的老流浪汉惊惶地从帐篷里爬出来,正准备观察是不是哪儿发生了地震车祸或是恐怖O袭击,便看到了附近空地上钻出来的庞然大物。
在房屋被银行收回前也曾是个体面人、每周都会去教堂礼拜的老年流浪汉,一屁股跌坐在地,面无人色地抬头看着上方,语无伦次地呢喃出声:“上帝啊——”
没被池雪璇“招揽”的流浪汉、以及在附近的露台毒品交易市场活跃的帮派份子中,有不少人双腿发软地跪到了地上。
那片属于私人士地、常年被栅栏围着不允许流浪汉进入的空地上,只是短短几十秒了功夫,便矗立起了一座高达二十米、宽度至少也有二十米的巨大“神像”。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似乎是一座活着的神像——巨大的、宛如牛蛙、水母与蜘蛛捏合而成的庞大苍白躯体上,那支撑着地面的、毛茸茸的蜘蛛腿正轻轻地上下起伏,呈不规则凸起状的圆滚滚肚皮也仿佛在呼吸一般,如水浪一样层层蠕动。
数百名流浪汉与几十名帮派份子惊恐注视之下,那从地底钻出来的、根本不具备任何人型、也看不出丝毫神性的恐怖“生物”缓缓举起前腹的两条蛛腿,不知道是哪个器官中发出深沉的、含糊的、穿透力极强的、宛如野兽咆哮虫豸嘶鸣般可怖的震声:
“——呼唤吾之神名,向吾跪拜叩首,吾将赐予尔等欢愉之境。”
随着这每个发音都似乎能震撼到灵魂深处的邪神宣言,“欢愉女士”身周三十米内的建筑跟被推倒的沙雕城堡似的瓦解、分裂成沙状颗粒,这些不规则的颗粒又在转瞬之间自行拼接成乐高积木似的模块,并以惊人的速度组装成一座极具原始野蛮风格的、乍一看像是大号神龛的“神殿”,将怎么看都像是个变异大蜘蛛的欢愉女士“供”在正中间。
已被植入【伪·神眷之种】的信徒们像是被刷上某种狂热BUFF,明明只有两百人,硬是“呼唤”出了演唱会应援的声浪:
“pleasure!”
“pleasure!”
“pleasure!”
老年流浪汉终于注意到那群如同疯子般摆动着胳膊、摇头晃脑地呼喊着同一口号的狂热信徒,这个老清教徒颤抖着又喊了一句“上帝”,跟见了鬼似的厥着屁股爬起身,头也不回地往远处跑去,连帐篷家当都不要了。
跟来看情况的那群帮派份子和闻声而来的流浪汉中,却有许多人不知何时挤进了狂热信徒堆里,两眼放光地跟着喊起了欢愉女士的神名……
神龛中的欢愉女士来者不拒,那丑陋庞大的、像魔鬼更胜过神明的神像慈悲地弯下腰,对欢呼神名的人们降下神赐,让被药物腐蚀得早就忘记了什么叫正常的瘾君子摆脱躯体带来的痛苦,让木仓伤未愈的刺青光头佬瞬间忘记伤口……
呼唤声更大了,震耳欲聋,仿佛试图惊动整座城市。
辛肯顿大街上空,亲手捏造出欢愉“邪神”的范娴垂下视线,静静地注视着那群叩拜邪神的人们。
只图尽快完成任务的池雪璇挑选的都是看着就不剩几年活头的“资深”毒鬼,但这条街上走投无路的又岂止是那群只需要几句嘘寒问暖的好话就愿意被蛊惑的人呢?
哪怕是看似过得还不错的帮派份子,也说不准自己什么时候就会死在某个人的木仓口下。
而上帝并不拯救他们。
上帝的选民只会厌烦他们留下的粪便尿液和针头垃圾,社交媒体只会责怪他们占领车站和街头,抱怨“到处都是毒品贩子和开木仓的人”。
这座城市的管理者只想把他们赶走,却并不在乎离开这条街后他们还能去哪。
在黑暗中发出光亮的可怕魔鬼会吓走还有选择权的正常人,而别无选择的末路中人,却会争先恐后飞蛾扑火……这是范娴早就意料到的事。
范娴又静静观察了会儿,确认那具欢愉傀儡能正确执行编写好的程序、对叩首的信徒做出相应反馈,便悄无声息地离开。
数小时后,迎来清晨的北美社交媒体上,出现了大量与“街头邪神”相关的报道。
另一边,还处于深夜的正国也察觉到了北美的异动。
“费城,西雅图,旧金山,纽约,圣地亚哥……这五地都出现了‘街头邪神’?!”
睡梦中被电话叫醒的梁主任开了电脑进入线上会议室,就听到了这么个让人震惊的消息,顿时虎躯一震,整个人都清醒了。
“对。”
紧急召集众人的王市长扶了下眼镜,神情凝重地道:“你们看一下网上,我们的留学生已经把那边的官方新闻图片和自媒体发布的部分视频内容转发到国内互联网平台了,工信部那边也已经确定图片和视频内容并无剪辑痕迹,不属于谣言……总之,这个事情我认为很需要高度重视。”
梁主任连忙用摆在电脑旁边的平板打开国内社媒平台,果然一刷新出来就是满屏幕的转发视频……
点开其中一篇自称最全面的总结博文快速扫了一遍,梁主任倒吸一口冷气:“费城的欢愉女士,纽约的呢喃者,旧金山的不朽者,西雅图的永生者……哎哟喂,这几个不都是萨拉夏那边知名的邪神么?!”
“看来是潜入北美的那几个协会间谍在发力了啊,这么快就把‘邪教战术’用上了?”老朱眉头拧得死紧,“刘书记,我记得外交部不是前个月就警告过那边要警惕‘奇迹魔术师’那伙人的么,白宫那帮人都没当回事的?”
脸色同样不好看的刘书记摇了摇头,委婉地道:“不好讲,那边自有国情在。”
这句大实话搞得老朱好一阵无语,毕竟是能把宗教自由当口号、把邪教当票仓的选举国家,“奇迹魔术师”那伙间谍但凡在这方面稍微下点功夫、搞几个议员吹吹风搞搞舆论,白宫里的总统就算明知任由邪教发展绝对没有好事,也只能捏着鼻子默认……
更别提白宫里的总统还不一定会反对,毕竟把邪教教宗请到白宫里做客这种在正国人看来纯纯逆天的事儿,也不是只有一两任总统干过……
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搜到的、费城那位欢愉女士辣眼睛的“神像近照”,老朱无能狂怒地把手机拍到桌子上:“这么邪门的神也拜得下去,老子真的是服气!”
梁主任欲言又止,想想还是放弃扯淡,跟刘书记和王市长、叶组长等领导商量起正事,比如怎么警示国民警惕邪教份子传教、哪方面需要提前做好布置,防止北美邪教进入国内之类的……
米利坚的国情,在线会议室里除了一门心思放“主业”上的老朱其实都门儿清……国家层面都在默认乃至是推动以药物和宗教来弱化民众、以政治正确分割民众、降低国民投共造反可能性的“国策”,那么被削弱到极致、在人生这条路上已经别无选择的国民,愿意叩拜邪门的神明也不愿意信任米利坚政府,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
同一时刻,背了黑锅的“奇迹魔术师”一伙人,这会儿也正脸色难看地用地球电子产品刷新着北美社交网络。
“这些乱七八糟的教派是怎么回事,欢愉女士什么时候成了这么丑陋的变异蜘蛛?呢喃者又怎么成了一头缝合怪?”
已经把北美这片热土当成自家后花园的传奇刺客杰奎琳骂骂咧咧地道:“难道这个开拓位面还有别的势力进来了?雷诺得,你之前就一点风声都没听到过吗?你到底在干什么?”
雷诺得·纳森面色惨白地低头听训,并不敢有任何辩解——对于像他这种利用价值已经不多、随时可被替代的人来说,杰奎琳可从来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擅长执行潜伏任务、一向冷静的米莱希尔在仔细观看了几个传教现场视频后道:“不太对劲……杰奎琳女士,这些叩拜的土著不太像是常见的邪教徒。”
“怎么不像?”杰奎琳暴躁地道,“不都一样愚蠢无知吗?”
“没有神眷者。”米莱希尔暂停视频,将画面放大,指着画面中狂热叩拜的人群道,“这些土著都很虚弱,这并不合理——如果没有被锚定的神眷者主持邪典,那么这些既弱小又愚蠢的土著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让虚空诸神降临的?”
无尽虚空中到底流放了多少上古神明,谁也说不清,至少在场五人都不敢断定突兀出现在开拓地的这几个邪神究竟是真是假。
但虚空诸神侵入物质位面,路径却是(魔法侧位面)世人皆知的——要么锚定某个智慧生物为锚点、将神眷投入锚点中取代该智慧生物的意志将其变成傀儡般的神使;要么投放信物,让信物污染物质位面的智慧生物、让其成为为邪神意志所驱动的工具人。
协会对开拓位面采取的瓦解计划,使用的就是后一条路径……邪神信物比起不可控的神眷者安全性要高得多,当然,与之相对的是投放邪神信物的效率比不上神眷者——哪怕是最低智的原始土著,被信物完全污染也需要十来天。
协会的空间通道才打通没几天,且协会并未发现有别的势力从空间通道侵入这个开拓位面,杰奎琳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很快冷静了下来,略做沉思后皱眉道:“你认为这几个邪神是假的?那些叩拜的土著是在假装做戏?”
“不,我并不敢这么确定。”米莱希尔谨慎地道,“我只是认为,我们或许需要尽快做出应对——如果放任这几个‘邪神’继续存在,会对我们很不利。”
杰奎琳心情再次烦躁了起来。
欢愉女士、呢喃者、不朽者、永生者都是最常见的邪神,邪典也最完整,协会理所当然将这些常见邪神的信物作为开拓利器——可他们现在都还没正式大规模投放信物呢,“欢愉女士”、“呢喃者”就抢先亮相了,还是以这种丑陋不堪的形貌出现在街头传教!
这让他们以后的工作怎么展开!
更糟糕的是他们投放的信物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完全污染那披主动向他们靠拢的“上流社会”土著,出了“街头邪神”这桩意外,他们还得先想办法把那批土著安抚住、让他们相信他们不惜献祭同类也要叩首崇信的才是真货!
杀意沸腾的杰奎琳花了好会儿功夫才把心头的戾气压下去,面色阴沉地吩咐道:“雷诺得,你去安抚住‘我们的’土著,别让祭祀受到影响。米莱希尔,你和希林去调查新闻里的土著究竟是崇信邪神的信徒还是在装模作样。”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