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失踪
“鬼王的宠儿?怎么跑这来了。”
林柴西犹豫要不要离开, 一道声音从二楼传来。
三鬼同时抬头,望了一圈,在旁边的楼上, 一个白衣长发的男子靠在竹栏上,眉峰慵懒一挑, 低垂看着林柴西, 满脸不屑。
林柴西顾虑卫兴说的话,装作没看见穆风雪, 摇头晃脑往后撤。
下一秒, 一道白影从天而降, 落在林柴西前方,穆风雪上上下下把林柴西打量了个遍,突然他伸出手, 冲向林柴西,直到差几厘米时停下。
他收回手说:“不愧是鬼王夫人,弱的一只手就能碾死, 但面对危险时临危不乱。”
穆风雪的速度太快, 等卫兴和朱行丰回过神来, 迅速挡到林柴西身前。
林柴西脸上没有表情,他淡淡道:“你刚才只是为了吓我?”
恭喜你,吓到了。
林柴西庆幸自己裤子比较宽, 没鬼能看出他的腿正在疯狂颤抖。
穆风雪一挥衣衫, 扬起一阵带尘的风。
林柴西眯起眼,再睁眼,他已经到了刚才穆风雪待过的二楼。
穆风雪坐在对面, 依靠木栏,长发落在白色衣衫上:“只是邀你上来做客, 谈不上吓唬。”
他抬抬手,桌上茶杯摇摇晃晃腾空飞起,落在林柴西身前。
楼下卫兴和朱行丰天不怕地不怕,正在大骂穆风雪:“你这个老鬼,把林柴西还来!”
林柴西心里颤抖,他们两个离得远,天不怕地不怕,不要乱叫牵连了他啊!
他抬眼看向茶杯,茶杯中的并不是茶,而是一杯暗红色的液体,散发淡淡的铁锈味。
“请喝。”穆风雪说。
林柴西吞了口唾沫,手指动了动,没碰茶杯。
穆风雪突然坐直。
林柴西吓了一跳,急忙抓起茶杯,送到嘴边又停下。
而穆风雪只是换了个姿势,他说:“别急,没人和你抢。”
林柴西放下茶杯,笑了笑:“不急。”
穆风雪只是勾勾唇,端起身前的茶杯,一口灌下,接着他的口唇变的鲜红:“你别紧张,我只想和你交个朋友。”
林柴西望了眼楼下,卫兴和朱行丰被拦在楼下上不来,他摩擦衣角:“为什么要和我交朋友?”
穆风雪看着林柴西说:“那鬼王看着清心寡欲,没想到竟会找个宠儿,我好奇是什么样的鬼能打动他。”
林柴西说:“难道你……暗恋鬼王?”
穆风雪笑出声:“我活了几千年,什么样的鬼没见过,他只是一小屁孩罢了,我对他也不感兴趣。”
林柴西心里的柠檬不见了,他也靠上木栏:“哦。”
接着穆风雪不再说话,敲着茶杯,望着阴沉的天。
林柴西不知道和穆风雪说什么,他目光乱瞟,最后顺着穆风雪的视线看向天空。
“那朵云,像一匹马。”穆风雪说。
林柴西在云层里看了一阵,没看出来哪个像马。
“没有云的天,是什么样的?”穆风雪像在自言自语。
林柴西说:“蓝色的。”
穆风雪目光终于离开天空,落在林柴西身上,他声音很轻:“许久没见过,忘了。”
林柴西问:“天上的云散开了,是什么样的?”
穆风雪说:“不知道,没散开过。”
林柴西幻想着云散开的模样,肯定是一望无际的白色吧,说不定晃眼到睁不开眼。
“离开鬼界就能看见云外是什么样的。”穆风雪说。
林柴西惊讶地说:“你要离开鬼界?”
穆风雪整理起刚才弄乱的头发:“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离开鬼界的。”
林柴西泄了气,他还想穆风雪离开时带他一个,他想回去看望家人朋友。
穆风雪看了林柴西一眼,知道林柴西不明白鬼界的事,他补充说:“到中元节时,谁都能离开鬼界。”
林柴西算着中元节的时间。
穆风雪说:“离中元节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我突然想起来,再过几日,就到我娘祭日了,她魂飞魄散,我把她忘了几千年。”
林柴西回答他的第一句话说:“再等等。”
穆风雪淡淡应了一声,手撑在桌上,再次静静望着天:“人怎么给死去的人祭祀的?从来没人给我祭祀,我什么也没收到过。”
林柴西回想着:“到坟前烧纸……”
“千年老鬼,快把林柴西放了!”
朱行丰在楼下怒吼。
穆风雪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手一挥。
林柴西猛地身体一歪,他喉咙溢出声音,没来得及大喊,失重感突然消失,再睁眼,已经站在大街上。
朱行丰看见林柴西,急忙过来抓住林柴西检查:“他没伤你吧,哪受伤了吗?回去被大王知道,我完了!”
卫兴说:“还以为你被他吃了。”
林柴西摇摇头,抬头看向二楼,那道白色身影消失了。
卫兴问:“他跟你说什么了?”
林柴西说:“他想去人间。”
朱行丰不满嚷嚷:“他想去人间,抓你干嘛。”
“可能因为我刚死,对我感兴趣吧。”
朱行丰抓着林柴西往外走:“我们以后别来这里了。”
朱行丰和卫兴一前一后护着林柴西。
林柴西问:“到中元节那天,我也能离开鬼界?”
卫兴在他身后说:“不能哦。”
林柴西回头看卫兴:“我去看望一下家人,看完就回来。”
卫兴笑眯眯说:“很多鬼去看了家人,就不回来了。”
林柴西说:“我会回来的。”
他已经死了,他只有江梧了。
朱行丰说:“你会回来?我看得出来,你不想做鬼王夫人。”
林柴西气笑了:“那你们为什么逼我?”
朱行丰也跟着笑,真心实意的笑:“谁当鬼王夫人都行,只是你刚好合适,我们的目标是混个鬼官。”
卫兴把脑袋往前探,黢黑的瞳孔盯着林柴西:“你离开就不会回来了,我们不会让你离开的。”
林柴西觉得和他们说不清,索性不说了,憋得他满肚子气。
等他回去,还满脸不悦。
电梯打开,房间里面的格局变了,得走一段走廊,才到大门。
林柴西踏入走廊,大门打开,江梧的桌子,能看见江梧衣服的一角。
他走着往屋里瞧,走近了,见两个两米多高的黑袍长发的鬼笔直站在那。
他们听见声音回头,脸色青白,面无表情。
林柴西心里一激灵,什么怒气也没了。
“回来了?”江梧对林柴西露出一个笑,对林柴西招了招手。
两米多高的鬼充满压迫感,林柴西几乎贴着墙走,到江梧旁边站着。
两个鬼官突然弯下腰,再抬起来,行了个礼。
林柴西有些懵,反应了一会才明白他们是在给自己行礼。
“有线索了吗?”江梧问。
“暂时没有。”其中一个鬼官说。
嗓音粗哑。
没线索也那么理直气壮啊,林柴西感慨。
“应该是去了人间。”另一个鬼官说。
林柴西没骨头似的站着,闻言来了精神,竖起耳朵。
江梧扫了眼桌上的一堆文件:“确定了再来汇报。”
两个鬼官低头应声,消失在原地。
林柴西问:“发生什么事了?”
江梧站起身,搂住林柴西勾嘴笑道:“想你了。”
“……”林柴西学江梧笑,嘴角上扬。
他心里冷哼,江梧在转移话题。
他挣开江梧的手,坐在江梧的椅子上:“有点累了。”
江梧站到林柴西身后,双手撑在椅子上,脑袋搁在林柴西肩上。
林柴西抬了抬肩膀,想,有他在的地方,江梧的脖子跟个摆设似的。
他目光飞速在桌上的文件间来回看,却只是些普通的记录,与江梧和鬼官的谈话对不上。
靠在林柴西肩上久了,江梧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什么时候想起你?”
林柴西有些愣,没反应过来:“什么?”
江梧嘴唇碰上林柴西的耳朵:“你说我们是同学,我想记起来。”
林柴西缩了缩脖子:“以前我们没什么交流,你想起来了,也只是些无聊的回忆。”
他和江梧高中时是死对头,他不想江梧记起他们曾经争锋相对的模样,他宁愿江梧刚认识他。
但他算少了,江梧曾经是暗恋他的,无论多么夹枪带火的话,在江梧那,都是珍贵捧在手心的心跳加速的靠近。那是甜蜜的回忆。
江梧说:“只要有你的身影,哪怕我们没有对话,我也想拥有你。”
林柴西耳根有些红,慌乱说:“那你想记起来,得加油。”
江梧笑了笑,揉捏着林柴西的耳朵。
林柴西一巴掌拍开江梧的手,绷着脸站起身:“累了,休息去了。”
林柴西进到屋里,倒在床上,回想江梧和鬼官的对话,他们在查什么?
林柴西来回翻滚,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等他再醒过来,睁眼是漫天乌云,下意识以为自己只睡了一个小时,等他看手表,发现时针已经转了一圈。
他穿上鞋到外面,空无一鬼,江梧不知去哪了。
他转了一圈,最后去洗了把脸,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微红,没有表情,他扯了个笑容离开浴室。
他打开门,对上一张苍白放大的脸。
他吓得差点当场晕过去。
朱行丰嘻嘻哈哈说:“你睡了好久。”
林柴西好脾气说:“找我干嘛?”
朱行丰说:“我们是你护卫,找你要什么理由。”
林柴西哼了一声,绕开朱行丰到外厅,卫兴站在那观赏屋里的新布置。
林柴西问:“江梧去哪了?”
卫兴没立刻回答,他在想江梧是谁,他们不直呼江梧的名字,一时想不起来。
过了一会,卫兴说:“有许多鬼失踪了,大王处理去了。”
第82章 失踪
卫兴说:“人间马上到月圆了, 那时阴气最重,很多鬼会趁这个机会跑出去,有的是去人间玩, 有的是去杀人。”
林柴西惊讶,原来除了中元节, 其他时候还能离开鬼界。他想去人间, 看望自己的家人,问道:“月圆的时候?该怎么出去?”
卫兴深深看了他一眼, 笑眯眯说:“我也不知道。”
他精得像个狐狸似的。
林柴西心里吐槽, 他跨步到沙发上坐下说:“上次的饭菜吃完了, 你们再买点来。”
朱行丰当即就要走,被卫兴留下,他说:“大王不在, 得留一个人保护林柴西,你留下,我去买。”
林柴西欣然接受, 翘起二郎腿, 靠上沙发。
林柴西目送卫兴进入电梯, 电梯门关闭时,卫兴回头笑说:“我很快就回来,不会让你饿着。”
林柴西说:“鬼哪会饿, 只是嘴馋。”
卫兴说:“嘴馋了, 就啃朱行丰一口。”
朱行丰怒道:“我刮了你的肉给他当菜吃。”
林柴西哈哈干笑两声,倒也不必这样。
卫兴没搭理朱行丰,目光停留在林柴西身上, 直到电梯门关上。
朱行丰嘴里嘀嘀咕咕,大马金刀坐到林柴西旁边, 说:“早晚把他嘴巴撕了。”
林柴西眼珠子提溜转:“他就那个性子,别生气了。我以为只能中元节离开鬼界呢。”
朱行丰裂开嘴露出个恶劣的笑:“只能中元节离开,就不会那么多人被鬼杀死了。”
林柴西赞成说:“也是,月圆的时候离开鬼界很难吧,毕竟不是中元节,得像鬼王那种能力才能离开吧,像我们这种小鬼肯定离不开,对吧,朱行丰,我们都离不开。”
朱行丰嗤笑一声:“只有你不能离开。”
林柴西惊讶道:“你也能出去?”
朱行丰说:“你瞧不起谁呢。”
林柴西说:“你怎么离开的?”
朱行丰警觉起来,看着林柴西,林柴西则是满脸好奇。
朱行丰思索半晌说:“像我这种在鬼界待了几十年的,在满月时,能自行吸收月华阴气。”
他余光在林柴西身上扫了一遍:“但像你这种刚死还没怨气的小鬼,根本吸收不了。”
林柴西有些气馁,整个鬼都蔫吧了,朱行丰突然哈哈大笑,幸灾乐祸:“像你这种小鬼,想在月圆时离开鬼界,只能跟着比你强的鬼!”
林柴西看了眼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朱行丰,嘴角跟着上扬:“你瞧不起谁呢。我去洗把脸。”
朱行丰还在笑,他抬头奇怪问:“你不是才洗脸?”
林柴西眨眨眼:“刚才在上厕所。”
朱行丰愣愣说:“哦。”
林柴西庆幸江梧改了房间结构,大厅离厕所有两个拐角的走廊,而从大厅到电梯,多了个门。也庆幸朱行丰心眼子没卫兴多。
“你别来看我洗脸,我害羞,毕竟我有对象了,我比较保守。”
朱行丰满脸疑惑:“谁会看你洗脸。”
离开大厅时,林柴西顺手关了门。
随后他想到自己就要离开鬼界,无声笑起来,笑的直不起身,弯着腰打开电梯,进去后,他朝朱行丰的方向挥了挥手。
他迅速离开大楼,朝先前去的古风鬼街跑去,一路上不少鬼侧目回头。
“那不是鬼王夫人?”
“他跑那么快干嘛,有鬼在追他?”
“跑那么快……他不会是被强迫当的鬼王夫人吧!”
“其实,我早就感觉奇怪了,他作为鬼王夫人,谁敢伤他?鬼王为什么派两个护卫跟着他?原来是被强迫的啊!”
“强制的吗?真带感啊!”
“……”
林柴西懒得停下和他们争辩,脚下生风,他得在朱行丰他们找来前,找到穆风雪。
穆风雪想离开鬼界,一定会选择在满月的时候,他得找到穆风雪,求穆风雪离开时,捎上他。
…
朱行丰在大厅等了许久,把屋里的东西看了个遍,甚至猜出哪些是林柴西,哪些是江梧的东西,也没见林柴西出来。
他站起身,朝洗手间走去,门突然被推开,他说:“洗个脸怎么那么久?”
卫兴说:“洗什么脸?”
朱行丰见是卫兴,又坐了回去:“林柴西说去洗脸,洗了那么久也不出来,还不让人去找。”
卫兴皱眉说:“洗手间里什么也没有,他哪在洗脸。”
朱行丰啊了一声,他冲到洗手间。
洗手间门打开,里面空无一鬼,朱行丰又急又气:“他骗我!他去哪了?”
卫兴问:“你们刚才聊什么了?”
朱行丰说:“没聊什么啊。”
卫兴咬牙切齿说:“你们说了什么都告诉我。”
卫兴语气冲,朱行丰心有不满,但老实说:“他只问了满月时怎么离开鬼界,我看他啥也不懂,跟个傻子一样,就给他多说了几句……”
卫兴恨铁不成钢,骂鬼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下去,最后他踹了朱行丰一脚:“他逃了,在大王之前把他找到,不能让大王知道他逃了!”
朱行丰心有不解,动作也慢吞吞:“他离开鬼界去看望家人,他说之后会回来。”
卫兴气的鼻子快歪了:“他说回来就回来?那么多鬼,去了人间就不回来了。更何况他见了家人,还会想回来?”
朱行丰嘴里嘀嘀咕咕:“鬼界那么大,我们到哪去找?”
…
林柴西到了昨日的矮楼,他往楼上瞧,不见穆风雪,他左右观察一番,往楼里去。
到了门口他被拦下,一个头上包着布的男人拦下他:“做什么的?”
林柴西说:“找穆风雪。”
男人说:“穆风雪不在这。”
林柴西从缝隙往楼上看:“他平常会在哪?”
男人说:“他平常就在这。”
“……”林柴西收回视线,“那他今天去哪了?”
“今天?”男人不知多久没听见过时间形容词了,觉得好笑,他叉腰说,“或许今天去哪玩了。”
林柴西确认无果,转身离开,他瞥了眼天空,阴沉的天似乎亮了一些。
他停下问男人:“离满月还有多久?”
男人说:“不知道,天红了,就满月了。”
林柴西说:“快到满月了?”
男人无所谓耸耸肩:“可能吧,反正什么时候满月对我没区别,我又不去哪。或许一个月后,也可能明天,说不定下一秒就满月了。”
林柴西转身离去。
他在大街上转了一圈,没找到穆风雪的身影。
他又找到那个男人:“你们找谁,一般去哪?”
男人笑了笑说:“找不到的,一般称为失踪。”
林柴西无奈离开。
他漫无目的地行走犹豫要不要回去,突然瞟到一个人影,瘦小佝偻着背。
林柴西多看了他几眼,觉得眼熟,突然那鬼转过头来,与林柴西对视上。
林柴西吓得一个激灵,迅速移开眼,往前走。
那鬼阴湿的眼神,林柴西觉得熟悉,左思右想,总算想起来在哪见过,那不是之前在鬼市偷穆风雪母亲遗物的鬼嘛!
林柴西想着又去偷看那鬼,那鬼已经远去。
林柴西暗叹他胆子大,敢来这,也不怕被穆风雪撕碎。
他走的脚软,在路边找了个花坛坐下休息,他无聊四处看,最终仰望天空,天比刚才更亮了些。
也许是他走累了,天竟染了些红,灰色云层中夹杂晚霞似的云朵。
走累了,眼睛都充血,连天都变红了。
林柴西揉了揉眼睛,
随后他动作一顿,天变红?这是满月的前兆?
林柴西唰地站起身,难掩激动,再次找到守门的男人。
男人靠在墙上昏昏欲睡,看见林柴西奔来,站直身体,问:“又有什么事?失踪的鬼,我可不知道去哪找。”
林柴西说:“被你说对了,就要月圆了。”
男人面无表情说:“太好了。”
林柴西问:“吸收月华阴气,该怎么做?”
男人眼里是对林柴西的探究:“满月之时,是一个月中阴气最重时,其阴,指的是人间阴气最重,要吸收阴气,到人间坟地这些地方,意念集在眉心,引导月光从口鼻、百会穴灌入身体。自然吞咽月光,每轮49息,连续49夜。”
林柴西半懂半懵说:“去不了人间,怎么到坟地?”
男人说:“人间和鬼界整体没多大区别,在人间是坟地,在鬼界也是坟地。”
林柴西急切问:“鬼界的坟地在哪?”
男人说:“应该在山上,但坟地有鬼住的,你擅自闯进去,他们不会放过你。而且你太弱了,不能吸收月华。”
林柴西说:“我就看看,又不进去,更不吸收什么月光。”
男人说:“随便你。”
林柴西谢别男人,听见男人自语嘀咕:“难怪最近那么多鬼失踪,原来是快到满月,跑去人间了。”
林柴西又退回来说:“那些鬼去了人间,对鬼界有什么影响?”
男人说:“对鬼界倒是没多大影响,但对大王有影响。大王麾下小鬼大批量离开鬼界,脱离本源滋养范围,大王周身萦绕的阴冷气场会变得稀薄,原本厚重慑人的威压大幅衰减,调动大范围阴力、布置结界的能力明显变弱。”
林柴西紧张说:“鬼王变弱……”
男人笑了笑:“就会有许多不自量力的鬼去挑战大王,当然其中也有实力不弱的。所以大王阻止鬼群离开鬼界,一是防止他们扰乱人间秩序,也是为了自身安危。”
他说:“你表情别那么沉重啊。”
林柴西没回应他,点了点头离开。
第83章 囚禁
随着时间流逝, 天越来越红,却不见月亮。
林柴西思绪重重,按那守门鬼的话, 鬼大量离开鬼界,会江梧有危险……
他突然不想离开鬼界了, 或许等时机到了, 自然会离开。
“你要去哪?”
一道带着急切的声音问。
林柴西回过神,江梧站在前方, 抿着唇, 微皱着眉, 眉目间满是着急,看见林柴西后,他松了一口气, 却多了几分忍耐。
“你怎么在这?”林柴西惊喜问,他不是处理事情去了吗。
江梧几步上前,抓住林柴西的手腕, 像许久没喝水般, 带着沙哑:“他们说你逃了, 你要离开我?”
林柴西顿时有些心虚,转而想到自己目前不离开了,坚定地摇了摇头。
江梧目光阴沉, 低头向林柴西靠近, 他比林柴西高上半个头,高大的躯体缓缓压近,气场蛮横又强势, 林柴西不由得向后退,最终江梧靠在了林柴西肩头。
“说好永远不分开的。”江梧握着林柴西的手微微颤抖。
林柴西心一涩, 他轻拍着江梧:“嗯。”
江梧抬起头,嘴唇贴着林柴西耳朵:“不准离开。”
林柴西还未做出反应,眼前突然一片昏花,等他回过神,肚子里直犯恶心,他干呕几下,才看清四周的景象。
他正坐在一张床中央,房间内没有窗户。
“喝水吧。”江梧递过一杯水。
林柴西接过水没有喝,一动,才发现自己的脚踝上了一条铁链,他心脏突突直跳,摩擦杯壁问:“这是哪?”
江梧坐到床沿:“外面太危险了,以后你待在这里,哪也别去了,陪着我。”
林柴西脑子有些短路:“哪都不许去?”
江梧向林柴西靠近,身体几乎贴上林柴西:“你想去哪?”
林柴西一哑,他目前没有想去的地方,但总不能一直窝在家里,他说:“到外面看看风景……”
“好。”江梧说。
他手一挥,本来封闭的墙突然出现一扇窗户,紧紧封闭着,没有出入口。
窗外,天空又暗红一分,整个天地染上血红色,像世界毁灭的前兆。
林柴西盯着窗外发愣:“今天满月?”
江梧轻声说,他的瞳孔比天空更红:“是啊。”
林柴西喝下江梧送来的水,很冰,冰到心底,他说:“把链子解开吧,我想看看月亮。”
江梧拿过空杯子,在林柴西头上揉了两把:“解开了,你又要去哪?说好永远陪着我,就别想离开我。”
他说着起身,准备离开。
林柴西着急喊:“我不会离开你!”
“等我回来。”江梧深深看了他一眼,消失在原地。
林柴西心里着急,整间屋子,除了窗户能看见外面的情况,这里甚至没有门!
他尝试起身下床,发现这铁链竟然挺长,能在屋里逛上一圈。
林柴西在每面墙上敲了一遍,仔细听声音,每面墙传回的声音没区别。
他气馁地坐回床上,坐了一会,无聊得全身难受,又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天空。
天又暗了一分,照入室内的光也是暗红色,云像有人在天上放了血,变成血雾,整个鬼界压抑沉闷。
林柴西从窗口观察外面的情况,四周没有建筑,但能看见远处有鬼在移动。
他们不似往日那般在街边游荡,而是涌到街头,对着天高举起手,虔诚地胡乱大喊大叫。
林柴西看的心惊,这群鬼是怎么了?
突然天边亮起一道金光,从地平线下升起,冲到天际,盖过血红暗沉的天空。
那光刺的林柴西眼睛一痛,他闭上眼,等金光变弱了才缓慢睁开眼。
那道金光依旧闪烁,但变弱许多。
远处那些漫无目的的鬼群突然狂躁起来,纷纷涌向金光亮起的地方。
林柴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见这怪异的一幕,他心不由紧张起来。
细看那金光,似乎隐约有林柴西快忘了的人间景象……
难道从那道金光亮起的地方,能离开鬼界?
那群鬼,都要逃到人间?
林柴西想到守门男人的话,心里焦急起来。
中元节鬼门大开,那些鬼能自然出入,而月圆之时,只是阴气变强,可以钻空子离开鬼界,却不是真正离开鬼界的时候……
那道金光,是有鬼故意弄破,让群鬼离去。
林柴西握紧拳头,想到此,弄破鬼界与人界屏障的鬼,目的再明显不过,为了削弱江梧的实力。
那暗中作祟的鬼,他的目标是江梧!
“江梧!江梧!你在哪?”
林柴西心里不安,连喊好几声,房间里响起回声,最终沉寂,江梧没有出现。
林柴西拽了拽铁链,纹丝不动,他气的往回拽,结果太用力,狠狠跌倒在地,他痛苦地捂住脚踝,往下看,脚踝红肿了一圈。
他看着伤口,思绪飘到在北亭村时,江梧替他扛下天雷时的场景,他不想再经历那种失去。
他眼眶泛红,说着:“江梧,明明是你离开我……”
“林柴西?你怎么哭了?”
卫兴站在窗前,挡住天光,撒下影子盖着林柴西,他弯下腰,脸凑到林柴西跟前,笑嘻嘻说:“你不是逃了?被抓回来就哭了?”
林柴西瞪着红通通的双眼:“我没哭!”
卫兴一摊手:“好吧,你没哭。”
林柴西抓住卫兴问:“江梧去哪了?”
卫兴回忆江梧的踪影:“大王?刚才鬼界被人炸了个窟窿,好多鬼逃出去了,大王抓鬼去了。”
林柴西说:“带我去找他。”
卫兴说:“……好。”
卫兴走到铁链尽头,握住铁链,片刻,铁链突然开始发烫,林柴西痛的一叫,很快铁链化作烟雾散开。
林柴西痛的龇牙咧嘴,搀扶桌子站起身,问:“怎么离开这?”
卫兴双手抱臂站着:“过来拉着我。”
林柴西看了卫兴一眼,歪歪倒倒过去,抓住卫兴的衣服。
卫兴朝林柴西笑笑:“抓紧了。”
林柴西手上还没用力,突然整栋房子倒过来似的,林柴西觉得自己脑袋朝下,昏沉片刻,他迷迷瞪瞪醒来,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草地上。
林柴西揉了揉晕乎的脑袋说:“我以为离开房间很难。”
卫兴望着天边,回答:“不难,很多鬼能随意移动,只是你太弱了,得靠走。”
“……”林柴西懒得和他争论,问,“江梧在哪?”
卫兴过去抓住站得歪七八扭的林柴西:“马上就能找到他。”
林柴西再次看了卫兴一眼,觉得卫兴整个鬼心不在焉,笑不达眼底,眼中深处混混沌沌一片。
卫兴没有抓着林柴西瞬移,而是一步一步往山林里走。
卫兴动作粗暴,林柴西忍着痛,一瘸一拐跟着:“朱行丰呢?你们总是在一起,他现在怎么不跟着你。”
卫兴回头,弯起嘴角,眼里毫无笑意:“你之前逃走,我和朱行丰分开去找你。”
林柴西一愣:“我没有逃走,只是去逛逛。”
卫兴点点头,似信非信:“结果大王先找到你了,朱行丰现在还在找你呢。”
林柴西问:“你为什么不告诉他,我已经找……我早就回来了?”
卫兴望着前方:“马上就告诉他,你找到了。”
林柴西觉得奇怪:“不是去找江梧吗?”
卫兴说:“你什么时候对大王这么上心了,你之前是躲着他吗?还逃走,让我和朱行丰去找你。”
林柴西说:“我没有躲着他,我只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卫兴突然笑了一声,他回头,眼中满是嘲讽:“能有多么重要的事?”
林柴西一时回答不上,因为自己的想法一阵一阵,之前还想离开,现在只想待在江梧身边,他想,自己的想法太多了。
等不来林柴西回答,卫兴冷笑一声,说:“到了。”
林柴西看着周围枯萎的树木,荒凉一片,还有不少凸起的土包,哪有鬼的模样。
林柴西疑惑说:“……江梧呢?”
卫兴没看林柴西一眼,对空地淡淡喊:“带来了。”
随后树林慢慢充起黑雾,包裹成一圈。
林柴西顿感不妙,脚步后退,最终向来时的方向逃去。
“鬼王夫人,你跑什么?”
空中响起粗哑的声音。
林柴西寒毛耸立,无论他怎么跑,都逃不出黑雾内。
一个瘦小的影子从黑雾中缓慢走出,头发盖着眼睛,发丝间露出他阴厉的眼神。
林柴西瞬间就认出这鬼是谁,他找穆风雪时,撞见过他,他偷过穆风雪的东西。
雷栩咯咯的笑了几声:“鬼王夫人长的真美啊。”
林柴西身上激起鸡皮疙瘩,警惕的盯着雷栩。
雷栩缓步向他靠近:“你与江梧立锲,同生死,只要杀了你,江梧也得死,杀你比杀江梧简单太多了。”
立锲?
林柴西听不太明白,他什么时候与江梧立锲了,想了半天,终于回忆起当初他被车撞死,是恶鬼江梧立锲救了他回来。
雷栩故意停顿一下,欣赏林柴西惊慌的表情:“但如今我改了主意,我要你当我的夫人。如今我杀江梧轻而易举,无非耗几分力气,但为了你,我不介意。”
林柴西只觉得恶心,他去看卫兴,卫兴避开他的视线,面无表情。
林柴西问卫兴:“怎么回事?”
雷栩哈哈大笑,走向林柴西。
林柴西浑身一僵,随后雷栩走过他,在卫兴旁边停下,拍了拍卫兴的肩:“你别担心,你既然按照约定把他带来,我会放了朱行丰的。”
林柴西问:“你把朱行丰抓了?”
雷栩不耐烦地回头,看见林柴西那张脸,又松开紧皱的额头:“我不仅抓了朱行丰,还抓了穆风雪。”
一时接收的信息太多,林柴西像个二愣子:“你抓他们干嘛?”
第84章 囚禁
“他什么时候逃走的?”朱行丰急得挠脑袋, 林柴西走的悄无声息,他压根没发现!
卫兴气得踹了朱行丰一脚:“让你留下,就是为了让你看住他, 结果你让他跑了!?”
朱行丰吃痛,哪怕自己理亏也要还手, 手刚举起来, 一道黑影出现在门口。
朱行丰僵硬回头,江梧脸色阴沉, 他说:“谁逃走了?”
江梧平日对他们少有情绪, 虽有压迫感, 却也能嬉笑来两句玩笑,从来没有此刻这样,面色凝霜, 气场沉闷,风雨欲来般,眼中满是偏执暴戾。
说好永远陪着他的, 为什么要离开他, 为什么要骗他。
江梧满心怒火, 很快失落席卷心头。
为什么要骗他。
朱行丰心脏突突直跳,不敢抬头,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话。
卫兴率先答话:“林柴西他、他瞒着我们逃走的, 他骗了我们, 这也不能全怪我们……”
江梧冷冷扫了他一眼。
卫兴立马闭了嘴,脸色难看,心想今天难逃一死。
江梧发话了, 语气里带着隐忍的暴怒:“平时都是你们带他出门,他会逃到哪去?”
江梧问的卫兴二鬼一愣, 去的地方可多了,看着江梧越来越阴沉的脸,卫兴急忙乱说:“我们之前都去一些热闹的地方,他要逃走,走鬼多的地方好掩藏吧。”
江梧没给他们一个眼神,消失在原地。
威压消失,卫兴和朱行丰同时松了一口气。
朱行丰问:“接下来怎么办?”
卫兴咬牙切齿说:“还能怎么办,赶紧把他找回来,你想死吗?”
二鬼来到户外,朱行丰站着不知道往哪找。
卫兴说:“分头找……算了,和我一起找,你独自做事,肯定要出问题。”
朱行丰不满说:“放屁!”
卫兴懒得和他争辩,化作半透明状,飘到空中。
朱行丰吓的脸都扭曲了:“你疯了!一会被鬼官看见你在空中飞,不得把你抓了!”
卫兴气愤说:“不这么做,用脚跑,得到猴年马月才能找到林柴西!”
朱行丰嘴里唧唧歪歪,最终也化作半透明状飘到空中,他说:“得小心点,不能让鬼官看见了。”
卫兴说:“我们也是鬼官,他们不敢把我们怎么样。”
朱行丰只是瞄了卫兴几眼,不说话。
飘着的确比跑快多了,他们几乎找了半个鬼界,怎么也不见林柴西的身影,中间还撞见几次鬼官,吓得他们东窜西躲。
最终他们停在一片树林上方,方圆百里寂静无声。
朱行丰不由担心:“他不会已经到人界了吧。”
卫兴恨铁不成钢:“都怪你!”
朱行丰还嘴说:“他要逃,把墙封死了,他也能逃。”
卫兴飘到朱行丰跟前,一把抓住朱行丰耳朵:“你最有理了。”
朱行丰满肚子急切变成怒火,正要还手,地上突然飘出一个鬼,瘦小干瘪。
“你们在找鬼王夫人?”
那鬼问。
朱行丰停下动作,上上下下打量他:“你是谁?”
雷栩笑笑说:“二位大人不用在意我是谁,我刚才听见你们在找鬼王夫人,就想着帮你们一把。”
卫兴狐疑地眯起眼:“为什么要帮我们?”
雷栩搓着手:“哪有那么多理由,只求二位大人能记住我,在鬼王面前多美言我几句就行。”
朱行丰变成实体,停在实地上,向雷栩靠近:“你打算怎么帮?我们找了半个鬼界也不见踪影。”
卫兴觉得这鬼看着眼熟,飘在空中没有动作。
雷栩头发挡住双眼,他弯起眼:“我之前看见他了。”
朱行丰一喜,问:“在哪……”
朱行丰说着,突然眼前天翻地转,那瘦小的鬼头着地、脚对天,朱行丰只觉眼花缭乱,他蒙头蒙脑说:“你怎么头倒过来了?”
“朱行丰!!!”
卫兴撕心裂肺的声音响起。
朱行丰还在疑惑,突然脑袋被雷栩踢了一脚,滚了几圈,停在雷栩脚下。
雷栩对卫兴伸出手,浓稠的黑雾凝成一只手,轻而易举抓住在空中躲闪的卫兴:“乱跑什么,你想他死?”
朱行丰慢半拍的脑子终于回神,他错愕的转动眼珠,看见自己的身体倒在旁边,而身体上没有脑子。
脖子处源源不断涌出黑雾,雾很淡,黑雾涌完了,他就魂飞魄散了。
“放开我!”朱行丰怒吼,声音却虚弱不堪。
雷栩狠狠一脚踩下,朱行丰顿时脑子停止运行,睁着眼,没了反应。
卫兴急得声音都在颤抖:“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们无冤无仇。”
说着他只觉得无奈,鬼界实力为先,杀鬼本就不需要理由。
雷栩的确没有回答他,只是把朱行丰的头当球踢,他抓住卫兴,一闪身,到了一个昏暗的地下室。
卫兴艰难地查看四周,瞟到一道白色身影,整只鬼一愣。
穆风雪倒在角落,人首分离,肢体被吸食,只剩下皮包骨,长发盖住脸,听见响动,他微颤着睁开眼皮,在卫兴和朱行丰二鬼脸上扫了一眼。
似乎被卫兴的表情逗乐,又像是瞧不起雷栩,轻呵出声,再次闭上眼。
卫兴呆滞,穆风雪怎么被关在这里……
雷栩一脚把朱行丰的脑袋踢到穆风雪旁边,对卫兴说:“还在想怎么把林柴西抓住,正巧你们来了。你去把林柴西找来,我放了你的搭档。”
卫兴被掐着脖子,艰难说:“我不知道他在哪。”
雷栩手指一动,朱行丰本已不再冒黑雾的身体再次涌出黑雾,他的身体也逐渐变的透明。
“住手!”卫兴尖声呼喊。
雷栩停下动作,卫兴说:“我去把他带来,你放了他。”
雷栩说:“把林柴西找来,我自然会放了他。”
接着卫兴被丢到一条大路上,来往的鬼被突然出现的鬼吓了一跳,随后恢复常态,继续在街上游荡。
卫兴脸色难看,他和朱行丰都打不过雷栩,哪怕是鬼官来了,也打不过,雷栩的实力,恐怕能和鬼王相比。
卫兴想找鬼王求救,但想到先前鬼王怒火冲天的模样,恨不得撕了他和朱行丰,怎么可能救他们。
卫兴周身气场阴郁,他不可能不救朱行丰,自从死后,朱行丰一直陪着他,陪了他几十年近百年,人类相伴,也不过几十年。他拼了命也要救朱行丰。
都怪林柴西,他没事乱跑什么,不让他去人间,他为什么要去,害得他和朱行丰遇险。
卫兴心中郁火闷结,望向鬼界最高的大楼。
江梧一定最先找到林柴西。
…
林柴西:“你抓他们干嘛?”
雷栩本不打算回答林柴西,林柴西问题太多了,但看见林柴西那双瞪圆的双眼,心情大好,翘起嘴角:“我死上百年了。”
林柴西心说我没问你死多久了。
雷栩表情突然扭曲,吓了林柴西一跳。
他说:“几百年前,我只是人类的一个奴仆,我生前没做什么坏事,却被那无能的主人打死了!我以为我死后,我能投到个好人家,没想到那贱主把我魂锭在原地,永世不得投胎。”
林柴西不解,他怎么说起自己原生家庭了。
雷栩肩膀颤抖,不知是怒是悲还是喜:“我用尽方法,杀了那一家人,终于进入鬼界。我以为,再也不会有人压迫我了,没想到鬼界竟然也有规矩,以实力生存……”
雷栩语速加快,絮絮叨叨:“凭什么做鬼后我还在最底层,凭什么他刚死,就能做鬼王,凭什么,我已经死上百年了!”
林柴西猜雷栩说的他,是指江梧。
雷栩突然笑起来,像个鬼疯子:“他高高在上……我要做鬼王,我要得到鬼王的一切,包括你,鬼王夫人!”
林柴西吓得一激灵,喃喃:“志向远大……”
雷栩似乎在幻想当时鬼王后的模样:“我要站在所有鬼的头上!”
他的志向和卫兴的挺像啊,林柴西看向卫兴,卫兴始终低着头,不和林柴西对视。
林柴西见雷栩讲的上头,趁热打铁,也为了拖延时间:“你当鬼王,和穆风雪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抓他?”
雷栩嗤笑一声:“死了几千年,千年,多么庞大的数字,我还疑惑他做鬼几千年,怎么会不动当鬼王的心思。”
他突然停下话匣,朝林柴西挑眉,语气黏腻:“你猜为什么?”
林柴西被雷栩的语气恶心得不行,皱着眉不做声。
似乎林柴西什么表情都能取悦雷栩,他咯咯地笑:“因为他和我一样!根本没本事!”
林柴西心想这鬼挺实诚,愿意承认自己是个菜鬼。
雷栩笑的肩膀都在抖:“他那身镇压万鬼的本事,全来自他娘的遗物!他娘被抓到战场做厨娘,死在战场,吸收千万人的怨气,穆风雪不过运气好,拿到他娘的遗物,死后有他娘遗物的庇佑,才安心活了千年。”
林柴西还是不明白:“这和你抓他有什么关系?”
雷栩深深看了林柴西一眼:“感谢你的皮囊吧,如果不是你的脸,你那么多问题,早被我撕碎了。”
林柴西闭上嘴,他不打算说谢谢。
雷栩说:“我的确不厉害,想要做鬼王,根本打不过他。我得变强啊,有什么能比千年前的怨气强?”
林柴西恍然大悟,难怪之前会撞见他偷穆风雪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反派__话多
第85章 骗子
天地间破了个巨洞, 从鬼界往外往看,能看见人间的情形。
“快看,天真红啊!”
“哈哈哈, 世界末日来了!”
“那分明是夕阳。”
人群驻足观看,纷纷举起手机拍今日怪异的天气现象, 全然没发现那云中最深处, 源源不断有影子挤出。
黑袍鬼官对江梧行礼后说:“大王,再给我们一个小时, 很快就能补好窟窿。”
江梧问:“查出是谁干的了吗?”
鬼官把头埋下去:“经过调查, 这气息……是在鬼界待了上千年的穆风雪。”
月圆之夜, 阴气极重,人界与鬼界屏障变薄,是炸洞造反的好时机。
江梧望向混乱的洞口, 数百鬼官不停抓捕试图逃到人界的鬼,鬼官不如鬼多,抓了这鬼, 下一个鬼便趁空子往前冲, 随后被鬼官的铁链套住, 那鬼一声尖叫,被困住,动弹不得, 却依旧有鬼从鬼界逃向了人间。
场面混乱不堪。
江梧红瞳闪烁, 霎时,那些推挤到洞口的鬼面露喜色,还没下一步动作便被撕碎, 化作碎片。
鬼官一悚,偷瞟江梧, 鬼王面色冰冷。
江梧看过来,鬼官急忙移开视线。
“穆风雪呢?”江梧问。
他心情极度烦躁,他不知林柴西为什么逃走,他不过刚找回林柴西,便被万鬼逃离鬼界的事缠身,他甚至来不及和林柴西多聊几句。
想到此,他撇起眉,下方的群鬼又死了一片。
鬼官抖了抖说:“……正在找。”
鬼界大乱,穆风雪罪不容诛。
江梧瞥了眼颤抖的鬼官:“轰炸已经过去这么久,还没找到穆风雪?”
鬼官腿肚子抖了抖:“穆风雪活了千年,怨气缠身,我们打不过他,捉他,得大王您上。”
江梧揉捏眉头:“穆风雪之前住在哪?”
他做鬼王时间不长,对鬼界了解也不多。
江梧语气柔和一分,鬼官连忙答:“他住在南边那片古城。”
古城……
江梧记起他找到林柴西时,林柴西正在古城找人的急切模样。
他啧了一声,周身黑雾环绕。
难怪林柴西想要逃,原来是被穆风雪给哄骗了。
四周温度变低,鬼官心里苦闷,大王怎么又更生气了?
江梧对鬼官说:“我去找穆风雪,你在这守着,一个小时后窟窿还没修好……”
鬼官单膝下跪:“是!”
…
“别说话了!”
孔亭烊一把捂住孔晗的嘴,将他按到树木后方躲着。
孔晗瞪大了眼,心跳加速,余光往后方看。
孔亭烊确定孔晗不会出声后,慢慢松开手,手转而放到桃木剑上,额头滴下汗来。
他们一路追着林柴西体内那缕魂魄的气息追到这座深山,正当他们以为会一无所获时,天空突然传出若隐若现的轰隆声,接着天际逐渐变作红色。
孔晗说:“今天的夕阳真怪。”
孔亭烊还在疑惑,突然树林前方缓步走来一排人。
的确是一排人,他们脚尖朝后,脸色青白,没有眼珠,眼眶漆黑一片,他们胸口被一根钢筋贯穿,几人分离不开,架着钢筋前进,内脏掉了一地。
他们的怨气,是孔亭烊所见过的最强的。
但让孔亭烊在意的,是他们身上若隐若现散发着一缕气息,那缕气息,正是林柴西体内那缕魂魄的气息。
不仅是那排鬼身上有这气息,连这片树林都在散发。
孔亭烊想,来对地方了。
等那排鬼走了,孔晗终于呼出口气,心有余悸:“这深山老林,他们从哪来的?”
孔亭烊望着树林里若有若无的坟包:“今天月圆,他们从鬼界来的。”
…
林柴西不动声色往后退到卫兴身边,比起那阴晴不定的疯子,这个骗子好多了。
雷栩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无法自拔,没发现林柴西的小动作。
林柴西手肘戳了戳卫兴:“朱行丰被关在哪了?”
说到朱行丰,卫兴原本神色不清的脸变得难看,他似是剜了林柴西一眼:“不知道。”
林柴西问:“你不救他?”
卫兴冷冷道:“怎么救,你打得过他?”
林柴西瞟了眼发癫的雷栩。
的确打不过。
“鬼王夫人,他都骗你了,你还和他这么亲切?”雷栩好笑地看着林柴西。
林柴西看向卫兴,卫兴又把脑袋拧了过去。
“你骗我不少了。”林柴西嘀咕。
卫兴微怔,随后头埋的更低了。
雷栩举起手对着二鬼,却没有下一步动作,大发慈悲让他们说完遗言。
卫兴皱眉说:“放了朱行丰。”
雷栩轻飘飘说:“慌什么。”
林柴西说:“卫兴,他骗你。”
话落片刻,他补充说:“他不仅不放朱行丰,还要杀了你们,你看他准备攻击你了。”
卫兴翻了个白眼:“你以为他不杀你吗?”
林柴西说:“他说要把我拐去当压寨夫人,应该不会杀我。”
卫兴冷笑:“大王之前怎么对你好,你都不看他一眼,如今被这丑八怪抓了,到喜欢上了?”
“……”
林柴西也跟着笑了一声,意味不明:“首先,不论哪方面来说,江梧在我这排第一。其次,我在吓你,你要死了,没听懂?”
卫兴说:“还不如在我身上来几拳,威胁有用。”
雷栩像是听不高兴了,终于发动攻击。
林柴西看着他手中涌起黑雾,心生不妙往后撤。
雷栩嗤笑一声,黑雾包住林柴西和卫兴。
顿时,林柴西腿上像有千刀万剐,他嘶了一声,咬紧了牙后根,坚决不发出声音。
他准备向卫兴求救,但卫兴比他更严重些,直接单膝跪在地上,满脸痛苦,嘴唇咬出血来,他目露凶光,愤恨的瞪着雷栩。
雷栩想仰天长笑,觉得有损形象,又改做哼笑:“把你腿切断,看你之后往哪跑。”
林柴西蹲下身抱紧双腿,疼痛转移至上半身,他咬着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卫兴突然晃了晃,林柴西满脸惊慌,卫兴要是晕了,他真的彻底逃不走了。
卫兴没晕过去,他颤颤巍巍站起身,黑白分明的瞳孔变作全黑,握拳朝雷栩奔去:“放了朱行丰!!”
林柴西身上痛,心里苦,为什么不喊放了他?
这些天来的情谊,真的只是骗他的啊。
林柴西期望地盯着卫兴,希望他一拳把雷栩打的粉碎。
雷栩轻蔑一笑,右脚后撤,一个大跨步,手上蓄力,在卫兴碰到他脸的前一秒,狠狠捶向卫兴的肚子。
一道流星从林柴西眼前飞过。
卫兴瞪着眼,四周景象变得模糊,神魂震了震,再回神,他已经嵌在树干里,林柴西满脸惊恐,一动不敢动。
雷栩缓步走向卫兴:“你的任务完成,可以死了。”
卫兴恶狠狠的瞪着雷栩,恨不得把后者碎尸万段。
雷栩全然不在意下位者的无能狂怒,继续嘲讽:“你骗了所有人,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会被骗吧。”
卫兴咳了一声,雷栩张嘴狂笑,突然卫兴吐出一口唾沫,差点飞进雷栩嘴里。
雷栩瞬间表情狰狞:“敢偷袭我?!”
他再次举起拳头,对着卫兴的脸挥下。
林柴西虚弱得没有还手之力,慌乱下他捡起一个石头扔向雷栩。
石头精准砸在雷栩头上。
雷栩脑袋一歪,看向林柴西,目光阴冷。
林柴西另一只手里还举着石头,顿在原地不敢动弹。
“放开卫兴!”
近乎撕心裂肺的声音从地底传出。
三鬼一愣。
一道重叠的身影从地里弹出,飞到空中,又落在地上。
朱行丰肩膀扛着穆风雪,穆风雪肢体已经完全干枯,树枝般的手抱着自己的头,他脑袋缩水,眼珠子凸出。
朱行丰面色虚弱,扛着穆风雪整个身体都在晃动,他脖子上有一圈参差的肉线。
卫兴咳了几声,笑说:“还以为你死了。”
回答他的是穆风雪,穆风雪没了往日的风流倜傥,他声音粗哑,像生锈般:“我娘的遗物在他胸腔里,拿出来,他打不过你们。”
林柴西、卫兴和朱行丰同时把目光放到雷栩胸口上。
雷栩丝毫不在意三鬼虎视眈眈,问:“你尸首分离,怎么合上的?”
朱行丰没有回答他,他把穆风雪轻轻放到地上,做出进攻姿势。
雷栩目光落到穆风雪身上:“……原来如此。”
雷栩对朱行丰说:“我能让你头颅分离一次,就能让你分离两次,不过第二次就是殒命了……咳……”
他话到一半,喷出一口暗红的血,僵硬的低头愣愣望着胸口,不可置信地回头。
卫兴单手穿过雷栩的胸膛:“你话太多了。”
雷栩在震惊中低下头,周围黑雾散去,空中红色照了进来。
林柴西松了口气,刚扶起穆风雪,突然一声惨叫传来,他脑子紧绷成一根弦,急促回头。
卫兴倒在地上,身下疯狂外冒黑雾,嘴里一口一口吐着血。
雷栩举着手,上面还有内脏残渣:“你猜错了,在右边。”
卫兴意识逐渐恍惚,连朱行丰的身形都看不清了。
朱行丰整个身体都在颤抖,雷栩捂着胸口,挑衅一笑:“继续上。”
林柴西手在颤巍:“朱行丰,别听他的话……”
朱行丰压根不听林柴西的劝,他身体左右摇晃,快要站不稳,手指却变得尖锐,在林柴西缓慢移动尝试阻拦他时,化作一道残影飙了出去。
“朱行丰!”林柴西惊的尖叫。
雷栩手也变成朱行丰的模样,更尖锐一些,他要在朱行丰胸口处来上一爪,让朱行丰承受相同的痛。
他勾起嘴,等朱行丰靠近。
而朱行丰“唰”的冲过了他,没带起一丝风。
雷栩没多少作战经验,愣了一秒回神,迅速转身,倒在地上的卫兴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滩暗血。
他骂了一声,看向林柴西。
那一直颤抖的小鬼也消失在原地,只留下生死不明的穆风雪。
雷栩踢踹穆风雪:“他们去哪了!”
穆风雪的手松开,他的脑袋从怀里滚落,转了几圈停下。
他被惊醒,眼睛睁开一条缝:“……娘,没能给您祭祀……”
雷栩挡住胸口,拦开穆风雪的视线,他踩上穆风雪的头:“这么孝顺,就去陪她吧!”
他用力一碾,穆风雪的头骨一声脆响,片刻,穆风雪的身体消散,脑子最后散去。
“千年厉鬼?废物。”雷栩骂道。
他转身离去。
朱行丰?他们逃不掉。
“小柴在哪?”
空中回响一道低沉的声音。
雷栩浑身胆颤,他原地转了一圈,强行回怼:“江梧,等你好久了。”
江梧身影出现在树林中,血红天光映在他身上,像杀神现世。他一路追寻穆风雪而来,却发现了林柴西的气息,顿时怒火剧增。
小柴本该在他精心准备的房间里,小柴又逃了,跟着穆风雪逃了……
穆风雪魂飞魄散,他把怒气转到雷栩身上。他不会对林柴西生气,林柴西调皮,那就教育一下好了。
第86章 骗子
朱行丰划落到一片一望无际的草坪, 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林柴西被摔的全身酸痛,他顾不上哀嚎,冲过去扶起朱行丰, 等朱行丰坐稳,又去找卫兴。
卫兴迷迷瞪瞪地睁开眼, 看见林柴西, 一把推开他。
他捂住胸口的窟窿,半爬半走到朱行丰面前:“喂, 死了?”
朱行丰“咚”的倒地。
林柴西急忙过扶着他, 不敢离开。
朱行丰缓缓睁开眼, 眼皮耷拉,他差点就死了,是穆风雪用尽最后一点阴力救回了他。
卫兴被雷栩袭击, 情况却比朱行丰好许多:“你别死了,我费那么大力才把你救出来。”
朱行丰回嘴:“你怎么救我了?是我救的你。”
卫兴说:“没有我拖延时间,你早死了。”
朱行丰后靠在林柴西身上, 闭上眼, 半天不答话。
鬼没有心跳, 林柴西不清楚朱行丰的情况,他抬了抬肩:“朱行丰?”
朱行丰再次眯开眼,对卫兴说:“我要死了。”
卫兴说:“你早死了。”
朱行丰换了个说法:“我要魂飞魄散了。”
卫兴伸手弹朱行丰的额头, 让他别说那么晦气的话。
朱行丰突然坐直身, 林柴西急忙抬手在朱行丰身后,担心他又倒下。
朱行丰一手撑在地上,在林柴西和卫兴不解的目光中, 另一只手猛地刺破自己的胸腔。
林柴西吓得一抖,卫兴更是差点发疯:“你干什么!”
朱行丰抿着嘴, 嘴角渗血,说不出话来。
卫兴全身力气都用在打朱行丰那一拳上,此刻他动弹不得。
在卫兴着急的目光中,朱行丰掏出一个心脏大小的黑珠,无力地握着。
林柴西不解这一幕,卫兴声音里却带上哭腔:“……你干嘛,我不要。”
朱行丰真的发不出声音了,他一咬牙,用尽了全身力气,把手伸进卫兴胸口中,那颗黑珠融了进去。
卫兴慌张无措,手指动了动:“你疯了,你不活了。”
卫兴胸口的大洞随着朱行丰手中黑珠的融合,逐渐恢复,朱行丰收回手,嘴巴蠕动,几乎不成一句话:“不活了。”
话毕,他摇摇晃晃,林柴西急忙往前靠,接住朱行丰。
朱行丰没有倒下,他从脚尖开始消散,消散速度很快,快到林柴西刚反应过来,朱行丰只剩下一个头。
“朱行丰……”林柴西心惊胆颤,无措地去抓朱行丰的头,试图阻止朱行丰的消散。
朱行丰闭着眼,没有反应,到最后一根发丝消散都没有反应。
卫兴浑身僵硬,无能为力的看着朱行丰魂飞魄散。
“卫兴……”林柴西喊。
朱行丰好像魂飞魄散了。
卫兴没做反应,他盯着枯草,林柴西以为卫兴彻底呆傻了。
卫兴突然开口:“我没打算救你,是朱行丰把你救出来,你应该死的……你是死是活,与我无关。”
林柴西伤心之下有些恼,语气却很轻:“我们不是朋友吗?”
卫兴肩膀在抖,林柴西以为他哭了。
他抬起头来,脸上挂着未消的笑:“朋友,谁会让朋友身陷危险?不是你擅自逃走,朱行丰怎么会被抓!他又……怎么会死……”
林柴西一时无言,睁大眼,慌乱地愣在原地。
朱行丰和卫兴是无妄之灾。
原来这一切,都怪他……
卫兴彻底消化朱行丰的珠子,逐渐恢复回来,他站起身,冷冷扫了林柴西一眼,闪身离开。
林柴西怔神许久,才缓缓回神,跌撞起身,腿痛的站不稳,他望着无际的草坪,不知道该往哪去。
他该去干嘛?
林柴西脑子乱成一片。
哦。
他该去找江梧,对,找江梧。
他原地转了一圈,随便找了个方向前进。
他也不知道走的哪个方向,他认不出来,也没去辨认。
…
“嘭!”
雷栩全身曲折,飞出去十米,最终砸到地上,发出巨响。
他艰难起身,嗤笑着。
江梧也好不到哪去,他头顶被雷栩偷袭,碎了一块头盖骨,血从苍白的脸颊滑落。
“这都不死。”雷栩咬牙切齿。
江梧目光阴冷,不耐烦地盯着雷栩。
他全想起来了。
或许是脑内郁气凝结,又或者受了重伤,让他忘了林柴西。
而在头骨盖碎裂那一瞬间,他终于记起来了,记起来篮球场上、走廊上,林柴西总是阳光灿烂的模样。
记起来,自己曾经就喜欢过林柴西。可林柴西骗他,他们只是普通同学。
他差点信以为真。
幸好记起来了,江梧庆幸,小柴骗不了他。
也是在记起林柴西那一刻,他实力猛地大升。
雷栩吸收千年古战场的怨气,实力大增,本占了上风,却在与江梧缠斗间,逐渐不敌。
他捂着胸口,面色扭曲:“你做了什么!?”
江梧从他与林柴西的甜蜜记忆中回神,眉目间全是不耐:“小柴在哪?”
雷栩脸色突然一松:“他走了,他说,能离你多远,他就走多远。”
他说着心情大好,准备欣赏江梧无措的模样,江梧却没有任何反应:“他敢逃,我就把他抓回来,我和他的事,还轮不到你议论。”
江梧瞳孔越来越红,原本暗红的瞳孔,到最后竟变成了黑色。
雷栩没来由的畏惧,接连后退,胸腔里有东西疯狂挣扎,在肌肉层上下涌动。
雷栩按住胸口,体内能量快速流失,他不可置信骂道:“你已经在我身体里了,还想去哪!”
肌肉下的东西力度不减,很快雷栩胸膛上裂开缝隙。
江梧停下动作,倒要看看雷栩在搞什么鬼。
不用江梧攻击,雷栩已经双膝跪在地,头抵地面,双手捂胸,一阵惨叫。
等了半天,雷栩始终跪在地上嚎叫,江梧等的不耐烦,向他靠近:“小柴到底在哪。”
雷栩胸腔下的东西随着江梧走近,开始疯狂挣扎。
雷栩接连惨叫:“你给我滚!”
接下来的话似在对他体内的东西说:“你已经在我体内了,你别想跑,你觉得我配不上你?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千万亡魂而已!”
江梧拧着眉,他对雷栩的往事毫不在意。
他如今还安稳站在这,说明林柴西没危险,也没离开鬼界,他该去找林柴西了。
他手中黑雾凝成一把剑,对准雷栩的胸口刺下
雷栩已经疼的瘫倒在地,他只能眼看剑尖向他靠近,躲不开也反击不了。
“你该死。”
雷栩目光从剑移到江梧脸上。
后者冷着脸,眼底没有情绪,刚才那道充满愤怒的声音不是江梧发出的。
雷栩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突然胸口破了个洞,黏稠黑雾涌出,他胸腔快速瘪下去。他惊恐的捂住洞口,试图阻止体内亡魂怨气涌出。
“你该死。”卫兴从雷栩胸腔里收回手,手指滴着血。
雷栩张着嘴,有话要说,卫兴一脚踩到他头上,脚底改住嘴,让他发不出声音。
雷栩体内的黑雾流尽,在心脏处出现个木牌,江梧用剑把木牌挑了出来,上面用古文写着平安顺遂。
这木牌是穆风雪母亲的遗物,被雷栩偷去,挖掉心脏再放入木牌。
江梧犹豫片刻,把木牌放到穆风雪消散的位置。
雷栩眼睛从头到尾睁着,直到消散成碎片,他眼里一直流露着不解,不解自己为什么那么轻易就魂飞魄散了。
卫兴看向在地上涌动的黏稠黑雾,说:“自作孽。”
那团黑雾如同裹了黏膜的液体,像是感应到有鬼在看它,它歪歪倒到站起来。
在江梧和卫兴不解的目光中,变成了人类婴儿大小的模样。
大仇得报,卫兴生不起高兴的情绪,他木然的望着血红的天。
突然膝盖一沉,他再低头,刚才只有婴儿大小的黑雾现在竟变成七八岁小孩那么高,抱着他的腿不愿意撒开。
卫兴甩动腿:“滚开!”
“嘤。”那没有五官,一团漆黑的雾叫了一声。
卫兴愣在原地,不是因为黑雾叫的可爱,而是他在这团不知多少怨魂组成的“人”中,感应到了一丝朱行丰的气息。
他身子晃了晃,牵住黑雾举起的手。
“跟我去找林柴西。”江梧说。
黑雾回握住卫兴,卫兴垂下眼,声音在喉咙里嘟囔:“……是,大王。”
…
整个鬼界陷入世界末日般,天是红色,而群鬼疯了般四处乱窜。
林柴西侧身躲过一个尖叫狂奔的鬼,继续往前走。
他不记得自己走了多久,直到听见鬼嚎声,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到了鬼群集聚地,只是他认不出这是哪。
他正脑子发懵,一道甜甜的声音问:“你去哪呀?”
林柴西回头,身后一个长得俊俏的女鬼穿着大喜袍,坐在打扮喜庆的轿子里,外面四个身高相同,脸色青白的男人面无表情同时盯着林柴西,肩上抬着轿子。
前方整齐三排人,穿着红衣,手里各拿乐器。
女鬼把轿帘掀开,脑袋调皮的歪着,笑容甜蜜:“你一个人吗?”
林柴西以为自己挡了路,急忙撤几步让开。
四个轿夫没动,眼珠随林柴西移动而动。
“你要来当我的新郎吗?”女鬼问。
林柴西一惊,连连摇头。
“嘿嘿。”女鬼嬉笑着从轿子下来,走向林柴西。
女鬼眼睛大大的,调皮的眯眼笑,弯成一个半圆型,看起来极为诡异。
林柴西寒毛倒立,左右看,寻思往哪逃,他余光往前看,女鬼脸凑到了他跟前,漆黑的瞳孔阴森骇人。
“啊!”
林柴西吓得一声叫,捂住胸口,心脏差点吓得冲破胸膛。
“上轿吧。”女鬼嬉笑说。
上轿?
林柴西还在疑惑这句话,屁股一颠,已经坐到了轿子里。
他进入轿帘后,轿子摇了摇,开始前进。轿子外送亲队开始敲锣打鼓,热闹升天。
第87章 鬼王抢亲
林柴西去扯帘子, 帘子像钉在木头上一样,一动不动。
林柴西着急了,在鬼界他很少单独出门, 这次不过时间长了些,竟遇见这种事, 难道他真要被抓去结婚?
想到此, 他开始用手肘不停砸轿子,急切喊:“外面这位姐姐, 结婚这种事强求不得, 你先放我下来, 我们好好谈一下行吗?”
他的声音被锣鼓声淹没,没激起一点波纹。
见女鬼不搭理,他绞尽脑汁说:“结婚是两情相悦的事, 我们刚认识,都不了解彼此,结了婚, 万一吵架怎么办?会不幸福的。我们需要谈谈……”
突然轿子一顿, 停了下来。
林柴西不防, 脑子往前撞上轿子,他疼的倒吸一口凉气,手脚并用爬起来。
那女鬼听进去了?
林柴西一喜, 他得趁这个机会逃走!
他刚起身, 轿子晃了晃又开始前进,比刚才更稳了。
林柴西心里苦,合着刚才的话 女鬼只听进去了一半啊, 他又开始说:“既然结婚,应该新娘坐里面才对, 怎么能让我坐里面?我们换个位置吧,让我去外面。”
轿子近乎平行移动,外面没有任何响应,包括刚才热闹喧天的敲锣打鼓也消失了。
林柴西意识到不对,外面安静的过分了,就像世界只剩下他一人在这小盒子里。
林柴西不冷静了:“喂,你在搞什么鬼。”
回答他的,是一阵微弱的风,轻轻掀起窗帘。
风掀起窗帘了!林柴西呼了一口气,他不知道外面的情形,脑子自动将外面的场景化作恐怖的模样,他颤抖着手卸开帘子,露出个眼睛往外看,随后惊住。
他竟正在天空,往下能看见脑袋攒动的群鬼。
他心里咯噔一声,那女鬼打算把他摔死不成。
“喂,你要把我带去哪?”林柴西颤着声音问走在轿夫前面的一个鬼,那鬼牵着个七八岁大小的乌漆墨黑的鬼。
“闭嘴。”卫兴回头瞪了林柴西一眼,转回身。
林柴西对着卫兴的背影疑惑片刻,确定自己没认错,高兴问:“卫兴,你来救我了?我们现在要去哪,那女鬼死了吗?”
卫兴再次回头说:“闭嘴,礼成前不准说话。”
礼成?
林柴西问:“你什么意思?”
卫兴皱着眉又要呵斥,一道低沉又带着些少年青涩嗓音的声音说:“随便他做什么。”
“是。”卫兴不满扫了眼林柴西,转过身去
林柴西听出那是江梧的声音,半个身子探出窗户,往前面看:“江梧,是你吧?我听出来你的声音了。”
林柴西心里激动万分,他前所未有的想见到江梧。
江梧像是叹了一声:“回到轿子里。”
林柴西缩回身体,去掀门帘,前方江梧穿着长袍,长袍大红织金圆领,缎面流光,肩背胸前后心绣金线盘龙、祥云、蝙蝠,盘金细密。
这分明是喜袍。
林柴西往后缩:“你到底是谁?”
江梧骑着马,回过头来,他短发穿着喜袍,不见突兀,反而别样俊逸。
“小柴,乖乖坐好,别再跑了。”江梧说,“再跑,我就生气了。”
林柴西仔仔细细在江梧脸上看了一遍,确定真的是江梧后,彻底放下心来。
他问:“你怎么穿着身喜袍?”
江梧对他笑了笑,眼底星光散开,他穿着古风长袍,少了几分鬼王威严,尽是风流倜傥。他挥动缰绳,马前进的速度加快,连着抬轿的人也更快。
这幅神神秘秘的模样是要干嘛。
林柴西心里嘀咕,放下帘子,去揭窗帘,对始终冷着脸的卫兴说:“我们现在这是去哪?回去吗?”
卫兴突然扯了个笑:“去结婚。”
林柴西“啊”了一声:“女鬼都不在了,还结什么婚。”
卫兴随意瞟向身后百米远处,半跪在地上尖叫的女鬼,她被钉在那里,永世不得离开,离开便是魂飞魄散。
卫兴说:“大王仁慈,她连大王的人都敢抢。”
卫兴的话云里雾里,林柴西没听明白,嘴里嘀咕:“他怎么穿着喜袍啊。”
林柴西不承认自己不想看见江梧与别人穿婚服,满心烦闷的回到轿子。
卫兴在他身上扫了一眼:“你不也穿着喜袍?”
林柴西愣头愣脑的低头,发现自己的衣服不知何时变成与江梧一样款式的大红喜袍。
他慌张的去脱喜袍,耳根子烫的他难受。
“我劝你别脱。”卫兴说。
林柴西手举在半空,挣扎半晌,收回手。
他捂住耳朵。
怎么个事,他怎么和江梧穿着相同的喜袍啊。
他抓了几下窗帘才抓住,凑过身去问:“这是要去干嘛?”
卫兴说:“说了去结婚。”
林柴西不死心问:“……谁和谁啊?”
卫兴看向他:“你和大王的婚礼,恭喜你,马上成为明正言顺的鬼王夫人了。”
林柴西觉得鬼界太热了,他用手给脸降温:“你胡说什么。”
“参见大王,参加夫人!”
巨大声音从底下传来,震的轿子颤抖。
林柴西往下看去,他们在空中,而下方是万鬼跪拜。
林柴西有些慌乱,胡言乱语:“怎么在天上。”
卫兴说:“鬼王娶亲,怎么能在地上行走,必须从高处走,昭告天下。”
林柴西说:“我不嫁,也不取,而且我是男的。”
卫兴根本没听,他拉下窗帘道:“礼成前鬼王夫人不能露面,等结束了随便你怎么逛。”
窗帘放下,挡住外面的光。
红月早就退去,天恢复阴沉的模样,那被炸破的洞,也勉强修补完整。
林柴西搓着手,他想陪着江梧,但没想和江梧结婚,他该怎么逃……
突然轿子一个急刹,林柴西跟着往前抖了一下,他还没骂,门帘被一只苍白骨节分明的手掀开。
林柴西往后缩,随后江梧的脸映入眼帘。
江梧笑道:“小柴,走吧。”
他伸出手,等林柴西搭上去。
林柴西没动,睁圆眼睛,嘴巴微微张着,傻傻的模样,没有反应。
江梧轻笑一声,他心情似乎极好,他探身进入轿子,一手揽住林柴西的腰,将他往前带,等林柴西半个身子进入怀里时,他另一只手伸进林柴西腿弯,往上抬,把林柴西从轿子里抱了出来。
林柴西头埋在江梧胸口,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江梧或许没抱紧,歪了一下,林柴西吓得抓紧了江梧的衣服,揉出褶皱。
林柴西抓着江梧,手下的触感紧致有力,极为熟悉,高中时,他偶尔会与江梧打上那么一架,就是这么被江梧半禁锢在怀里,那时江梧的胸膛就是这样,只是散发着温热,不像如今这般冰凉。
“喜结连理!”万鬼高呼。
林柴西羞耻的把脸往里靠。
这群不长脑子的鬼,乱喊些什么呀!
江梧低头看了眼怀里熟透的少年,勾起嘴,又颠了一下,那少年抓的更紧了。
那一声接一声的祝福又远极近,林柴西探出脑袋,他们不知何时回到了地上。
万鬼拥挤在路两侧,鬼官们站在最前面,拦出一条路。
江梧抱着他到了一间院子前,轻轻放下林柴西。
“喜结连理!”
那群鬼又是一阵欢呼。
林柴西不知道把脸放哪才好:“不是不能见人……鬼吗?”
“现在可以了。”江梧贴的很近,嗓音轻柔,嘴唇几乎在林柴西耳边。
林柴西缩起脖子躲开:“……哦。”
江梧牵起林柴西的手:“走吧。”
林柴西跟着江梧,与他并排,不敢乱看,梗着脖子目不转睛的盯着前方。
江梧停下,他便停下。
江梧松开手,林柴西下意识去牵起,江梧轻笑说:“该放开了。”
林柴西耳根子唰的红了。
大厅挤满了各色的鬼,其中站着一个穿红衣的鬼,那鬼嘴张的很大:“吉时到!一拜阴阳。拜天地分判,阴阳缔缘,魂灵相守,不渡忘川。拜!”
江梧转身面向林柴西,林柴西呆愣愣的跟着他动,彼此缓缓鞠躬。
“二拜幽冥。拜九幽万灵,寒渊众魂,共证此盟,永固情深。拜!”
林柴西与江梧同时弯腰,他不禁看向江梧。
江梧始终勾着唇,瞳孔红艳,眼底荡漾喜悦。
“夫夫对拜。拜此身相许,死生无别,魂归一处,岁岁同尘。拜!”
林柴西犹犹豫豫的弯下腰,再随江梧抬起,与江梧对视上,心跟着漏了一排。
这心脏都死了一次,还那么不争气,林柴西心里嘀咕,对江梧露出一个笑。
“礼成!送入冥府洞房!”
闻言林柴西瞪大眼,送洞房?哪个洞,哪个房。
林柴西脚快与地长在一起了,一动不动。
江梧说:“走吧。”
林柴西摇头,江梧揽住他的腰横抱起来,朝鬼少的地方走。
林柴西吓的快再死一次,去什么洞房啊,他开始挣扎:“江梧,放开我,再不放开,别怪我不客气了!”
等周围彻底没鬼后,江梧放下林柴西。
林柴西立马蹦弹开来,他眼神飘忽:“这次什么婚礼,都是个意外,你别放在心上。”
江梧脸色一沉,缓步向林柴西靠近。
林柴西往后退,撞上墙,心里突突直跳,他不想进什么洞房,只能那么说了……
江梧一把摁住林柴西后脑勺,不让他乱动。
“你干嘛……”
林柴西话到一半,江梧脸在突然在眼前放大,接着是嘴唇一软,冰凉的东西挤入蠢缝,霸道的汲取一切。
林柴西愣了几秒,随后开始疯狂挣扎。江梧被砸的轻哼一声,揽住他的腰,抓紧手,让林柴西动弹不得。
江梧的技术比以前好上许多,林柴西挣扎不开,索性放弃了,就在他即将沉迷于其中时,江梧突然停了下来,在他耳边哽咽道:“……小柴。”
这许久未见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他脑子想了一瞬,江梧再次吻下来,加深了这个吻。
等江梧终于肯放开,林柴西脱离的坐在地上,又被江梧半抱起来。
林柴西无力的推搡江梧:“……你够了。”
“林柴西,你怎么能和鬼混到一起!”
一道悲愤的声音穿过院子,冲进林柴西耳朵。
==========作者有话说:==========
每天都在绞尽脑汁的码字
第88章 回家
这熟悉的声音, 是孔晗?
他怎么会在这,这不是鬼界吗,难道孔晗死了?
是幻听吧。
林柴西靠在江梧肩膀上, 突然一只手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扯离江梧的怀抱。
“?”林柴西脑子发着懵, 一张脸已经凑到跟前。
孔晗身体半透明, 他紧抓着林柴西,上下打量:“师兄, 是林柴西。”
林柴西扭头, 便见同样半透明的孔亭烊正严肃的看着自己。
他们真的在鬼界, 他们的身体怎么回事?他们咋死的?千言万语,林柴西最终化作一句:“嗨。”
孔晗提溜着林柴西,在他和江梧身上来回看:“你怎么和这厉鬼滚到一起了。”
林柴西抽动嘴角:“什么叫滚到一起了。”
江梧没动, 也未出声,只是刚才还温和的眼神瞬间冷透,周身漫开若有似无的森寒。
二人毛骨悚然, 林柴西急忙回头对江梧说:“这是我朋友……”
孔亭烊缓步到林柴西身前, 隔绝了江梧对林柴西黏糊难分的视线, 全身紧绷,警惕地盯着厉鬼。
孔晗轻声说:“你不过脱离身体才一段时间,怎么就惹上个厉鬼了?”
林柴西没细思孔晗的话, 心里焦急说:“他是鬼王, 你们别惹他。”
“鬼王?!”孔晗表情更难看了,抓着林柴西往外走,“快逃。”
林柴西手腕扭动, 挣开孔晗的手,站在原地不动, 小心翼翼回头去看江梧。
江梧阴沉着脸,一股狂暴的鬼气猛地炸开,殿内幔帐无风狂舞,案上魂烛轰然一灭。他眉眼戾气横生,下颌紧绷,周身寒气骤然翻涌,阴戾气息如潮水般压来。
“小柴,你要去哪。”江梧嗓音压的极冷,质问中带着丝委屈。
巨大的威压下,孔晗和孔亭烊几乎跪下,林柴西却没受丝毫影响,他接连摆手,语气温柔,安抚江梧的情绪:“我哪也不去。”
江梧眼底终于涌起一丝笑意:“小柴,过来。”
林柴西迈动步子,向江梧走去,孔晗反手抓住林柴西:“别过去。”
江梧皱了皱眉,周遭阴气无声下沉,孔晗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林柴西伸手去扶孔晗,江梧说:“小柴,你要抛弃我吗?过来,听话。”
林柴西手停在半空,不敢有动作,惹怒了江梧,孔晗二人吃不了兜着走。
孔亭烊额头冒汗,堪堪没有下跪,他咬牙说:“你难道想死吗,不想死,就别过去。”
换做以前,林柴西觉得孔亭烊是在咒他,如今林柴西坦坦荡荡接受这句话,且很疑惑:“我不是已经死了吗?”
孔晗脸朝地,闻言艰难抬头:“你什么时候死了?你只是魂魄离体,身体还活着呢,等你魂回去了,就活过来了!”
林柴西身形猛地一顿,刚才的神伤僵住,整个人一瞬没了动静。他伸手看自己的手掌,纤瘦苍白。
魂魄离体,他还没死?
孔晗说:“你想回去,就跟我们走。”
林柴西看向江梧,后者没了刚才的躁动,眼神平静,他朝林柴西一笑:“你要走。”
江梧很肯定地说。
林柴西脸色未变,眼底却悄悄一晃,下意识避开对方的视线,心底微微发虚,他嘴巴半张,想说点话,却不知道说什么。
他的确想离开鬼界。
他始终不愿接受自己死了,他不想做鬼,还讨厌鬼界的一切,讨厌这里的阿谀奉承,单独外出随时的危险,鬼界没有人间的热闹与美食,甚至天空都是一成不变的灰色,若非江梧在这里,他早就待不下去了。
孔晗紧紧盯着林柴西,等着他发话。
孔亭烊看了一眼林柴西,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叹了口气,这孩子,怎么就和鬼产生感情了?
空气凝滞如冰,无半分声响,安静得能听见孔晗二人的细微呼吸声,江梧抱臂站在那,每一秒都弥漫着无形的压迫。
终于,漫长的沉寂后,林柴西带着沙哑的声音说:“江梧,我要回去。”
林柴西每说一句话,喉间就微微发紧,他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闷涩的疼意在身体里漫开。但他面上毫无波澜:“我想回去,我不习惯这里,不习惯这里的生活,哪怕这里有你……”
“好。”江梧说。
林柴西一愣,抬起头,江梧闪身到他跟前,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笑意,眼尾漫开几分柔和的弧度。
林柴西被他的眼神一刺,想后退,被江梧拦住:“你想回去,就回去,我永远支持你,小柴。”
林柴西万千思绪突然卡壳,惊讶地看着江梧。
江梧轻笑一声,瞳仁深处沉覆着惊心胆战的执拗,似缠紧的藤蔓,藏着不肯放手的禁锢与痴狂:“你永远甩不开我。”
林柴西瞳孔一缩,举起手,试图解释:“我不是想甩开你,我只是……”
孔亭烊打断他:“别再和他纠缠了,他早已死亡,你们阴阳两隔,不过机缘巧合认识,不要陷太深了,林柴西,你是人,他是鬼。”
林柴西在能离开鬼界的欣喜中,既从心底讨厌鬼界,又因孔亭烊的“胡话”担心江梧生气,在复杂情绪下,他焦急对江梧说:“不是他说的那样。”
江梧既然发话让林柴西离开,孔晗也不客气了,从地上爬起来,动作间是小心翼翼,眼神倒是凌厉。
他说:“我们魂魄不能离体太久,香烧完前得回去。”
他递给林柴西一根暗红色红线,散发淡淡的铁锈味,上面每隔十厘米就有个小铃铛。
“我们回去后会招魂,你牵紧这条绳,一定不能松开。等上面的铃铛响了,立马跟着这条绳走,记住绳子上是有铃铛的,没有铃铛的绳子,你不要碰,也不要看错眼跟着走了。”孔晗说。
很快,他和孔亭烊的身形越来越淡,彻底消失前,突然一点光炸亮,光源中心能模糊看见他们二人盘腿坐在地上,地面画了八卦阵,还有烧的只剩两三厘米的香。
孔晗和孔亭烊回到人界,又只剩下林柴西和江梧。
林柴西欲言又止的看着江梧,铃铛很快就响了,他还没想到和江梧说点什么。
林柴西脸上闪过慌乱,江梧覆上林柴西攥着绳子的手:“回去吧,你既然还没死,就不该在这里。”
林柴西心一缩,眼眶发涩,他还没告别呢,江梧这是在赶他走?
“你什么意思?”
林柴西说完,自己傻了一下,他这声音,怎么有点像哭了?
江梧轻轻胸腔震动,笑说:“我不想你死。”
林柴西原本流转的目光倏然定住,似被这句话砸得失神,唇瓣微张,语气中带着兴奋,支支吾吾说:“江梧,你恢复记忆了,什么时候的事?”
他说着,突然手上绳子快速抖动,整个魂魄往后被拉扯,眼前的景象由四周向中央快速变暗。
江梧嘴巴张张合合,林柴西没听清的话,那微笑着的鬼消失在眼前。
林柴西失落片刻,被绳子拉回神,他回头看了一眼,四周只有无尽的漆黑,能看见的,只有手下这条绳子和上面的铃铛。
铃铛清脆悦耳,刚进这里时,林柴西耳朵嗡声直响,是被铃声唤了回来。
林柴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缠闷的情绪,迈开步子前行。
他走了一会,也不见孔晗说的其他绳子,在黑暗中习惯后,逐渐放松下来,甚至轻哼起了歌,哼的七上八下,不在调上。
“小柴。”涂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柴西下意识回头,后边什么也没有,连身后的绳子也不见踪影。
幻听?
林柴西疑惑着,突然一股寒意骤然从尾椎窜起,顺着脊椎一路往上攀爬,他不由打了个颤。
“发什么呆,刚上线了一部新游戏,快来和我组队!”
林柴西不敢吭声,速度加快,恨不得跑起来。
“小柴,一个人在家记得吃饭,少吃点泡面。”
“你小子,那么大了还不会做饭,说出去你是我儿子,我都觉得丢脸。”
“胡说什么,一会他该伤心了。”
听着这两道争辩的声音,林柴西眼眶一红,他呢喃道:“爸、妈……”
眼前还是一望无际的黑暗,不知何时到头,无限孤寂涌上心头,林柴西吸了吸鼻子。
“林柴西,下次我考了第一,答应我一件事。”
“凭什么?”
“你不是要和我比?既然比,就得押注。”
“我一定是第一。”
林柴西猛地停下,这些对话,怎么那么熟,这不是高中时,他和江梧的对话吗!
林柴西沉思良久,难道这是在走马灯?!
他心里突然悲凉,自己这不是在往人间走吗,怎么像死的时候啊。
他默默抹着不存在的泪,速度减慢,突然绳上的铃铛开始接连不断的阵响,清脆声快冲破耳膜,其中夹杂孔晗焦急的声音:“林柴西,你在干嘛,快点出来,我们快坚持不住了!”
“来了!”林柴西心虚地高声回应。
再低头,发现手里本只有一条绳子,突然多出好几根绳子,前端堆积在一起,尾部连通不同的方向。
林柴西手抖了一下,差点松开,想到孔晗的话,急忙抓了回去,眯起眼,确保不会看花眼,跟着有铃铛的绳子走。
他耳边依旧回响曾经听过的话,逐渐习惯,便能忽视了,走了十来分钟,眼前突然像被扔了闪光弹一亮,林柴西紧急闭上眼。
“林柴西怎么还没醒,你们找到的人到底是不是他,不会看错了吧。”
涂延的声音传来。
这不是回忆里的对话,林柴西疑惑地眯开一条缝,就见红绳延伸到一圈蓝色光斑中央,光斑外是一间病房,病床上躺着双眼紧闭的苍白少年,他指尖缠着红绳。
林柴西愣愣地看着病床上的自己,游神天外。
“来了!”孔亭烊突然睁开眼大喊。
==========作者有话说:==========
本来后半部分想写虐的来着,但好像失败了
第89章 回家
涂延刷地站起身, 在房里寻找:“在哪?”
随后寂静的病房内响起此起彼伏的铃铛嗡鸣声,涂延难受地捂起耳朵,病床上林柴西手指颤了颤, 身体开始扭动。
涂延指着林柴西,对孔晗说:“他怎么了?”
孔晗皱着眉, 脸色苍白, 也被铃铛吵得不好受。
林柴西在光斑内抓住绳子,试图让铃铛停止下来, 高声喊孔亭烊:“我怎么回到身体里啊?”
他只在镜子和照片中看见过自己, 总是存在一种虚假感, 如今亲眼看见自己的身体,心里备受震撼。
他心里正别扭着,突然手上绳子猛地往前回收, 为了不被甩开,林柴西被迫跟着往前拉。
眼看要飞出光斑外,林柴西拼命拉住绳子, 脚尖抬起, 身体往后仰, 一副拔河的姿态。
终究是人力不敌外力,林柴西被拉扯到光斑附近,碰上光斑瞬间, 身体被撕扯的剧烈疼痛袭来, 林柴西浑身颤栗,不顾形象的开始哀嚎,额间滴下冷汗。
“啊啊啊啊……啊……啊, 啊。”
林柴西惨叫着,突然觉得耳边过于安静, 铃铛叮咚声消失了,隐约能听见鸟鸣人闹,还有他惨叫的回音。
“小、小柴,你醒了?”涂延磕巴地说,他被林柴西突然弹起来狂叫,吓得贴到了墙上。
林柴西凝在原地,扭动脑袋,见涂延满脸惊恐如避蛇蝎的模样,孔晗也惊讶着脸,只有孔亭烊脸上挂着笑说:“你终于醒了。”
撕扯的痛感还未完全消散,林柴西脑子慢半拍问:“这是哪?”
“小柴啊,我差点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涂延终于缓过神来,扯着嗓子扑了上去,把刚坐起来的林柴西又压了回去。
林柴西被砸得直咳嗽,一脚踹开涂延,看向孔亭烊师兄二人,有许多话,到开口时却不知道说什么。
他呆了半天说:“我……”
孔晗说:“你在北亭村消耗太大,加上受伤,支撑不住晕过去了。”
林柴西摇头说:“不是的,我记得……”
孔亭烊站起身,给林柴西接了杯水:“睡觉容易做噩梦,吓到了吧。”
林柴西脑子糊成一团,记忆中闪过许多片段,昏沉的天,两个形影不离的人,以及那个眼神总是温柔快滴水的……
刚捉到那些片段,一切却变成滑溜的模糊影子从指尖溜走了。
涂延看着孔晗,眼中满是疑惑,为什么要骗林柴西只是晕过去了,他不是魂魄离体吗?
孔晗朝涂延靠近了一些,威胁说:“你别什么都告诉他,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师兄知,绝对不能让第四个人知道。他魂魄离开身体后的那段经历,见的都是鬼,见鬼能是什么好经历?不想让林柴西吓成傻子,就闭嘴,别让他想起来。 ”
涂延愣头愣脑的点头:“好,我什么都不会说。”
他看向林柴西,林柴西低垂着头,风一吹,清瘦的背脊凸显出来,挺直的睫毛盖住眼底的情绪,片刻,他抬起头,胡言乱语:“我身体好痛。”
涂延立马站起身:“我去叫医生!哦对,还要告诉叔叔阿姨你醒了,他们得去上班,没时间一直陪你,这段时间都是我和孔晗他们在这里,还有陈楠,但他前几天被叫回家了。”
林柴西点点头,他身上早就不痛了,刚醒来的撕裂感像是场幻觉,风一吹便散了,这反而让他思绪飘的更远,飘到那漆黑,被手电筒火把照映的夜晚,北亭村的一切像电影一样在脑海中播放,直到那道雷电轰鸣而下。
哦,对了,江梧那恶鬼跟着雷电被劈成渣,劈的魂飞魄散了。
魂飞魄散了啊……
林柴西喉咙发紧,他灌了口水,心里又涩起来,眼眶跟着发酸。
孔晗被他的模样吓了一跳:“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快哭?醒了不该高兴吗……你身上哪痛?”
他又看向敞开的门说:“涂延叫个医生怎么那么久。”
林柴西摆摆手,表情很快恢复自然,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一片,衬得虚弱少年多了几分温柔:“我没事,不用担心。”
“你们那么吵,他不难受才怪。”白大褂医生垮着脸进来,身后跟着几个年轻护士。
医生絮絮叨叨道:“病人刚醒需要安静的休息,你们三个,恨不得在病房敲锣捣鼓,再放串鞭炮烟花,我在楼下就听见你们的声音了。”
涂延跟在医生身后,满脸心虚,与林柴西对上视线,嘿嘿一笑。
好兄弟终于醒了,不再是那副傻愣吓人的模样,涂延兴奋得像打游戏连拿几百场第一名。
医生给林柴西检查了一番,之前受的伤已经结痂,他问:“他说你全身痛,是伤口扯到了导致的痛,还是肌肉痛?”
涂延又对林柴西露出八瓣牙齿笑。
林柴西说:“伤口痛,刚才好像压着伤口了。”
医生又在他伤口上检查一番,这次重点检查了脑袋,他让护士给林柴西黑色痂上涂了一层药,又问了几遍,确定林柴西无事,才转身离开。
离开前他警告:“保持安静,让他好好休息。”
涂延连连点头。
医生走后,涂延又要扑到林柴西身上,被孔晗拦下后,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模样,实则没哭出来,语气中满是歉意:“我刚才不该碰你的,一定是我撞到你伤口了。”
林柴西想说没事,孔晗把涂延拉到了病房外。
孔亭烊走到最后:“你脸色不太好,先睡一觉吧,我们在外面,有事就叫我们。”
林柴西点点头,病房门关上后,他一直勉强上扬的嘴角立马松下,他轻轻摩擦着结痂的伤口,胸口像堵了个巨石,压的他喘不过气。
他没过多纠结北亭村的事,而是去回忆脑海中一抓便滑走的模糊片段,似乎去回忆那些事时,郁闷的心能轻松一些。
他想,那些所谓的回忆,是梦吧,只不过那梦中,有那讨人厌的恶鬼江梧。
梦中的江梧,没那么讨厌。
他转头看向窗外,徐徐夏风吹动窗帘,他所在的楼层较高,只能看见窗沿下冒出的树尖,有鸟儿落在上面,又飞到空中,一汪碧蓝漫过天际,期间漂浮着几朵白云。
林柴西望着天空入了迷,恍然觉得,他已经许久没见过这样的景色了。
病房外。
涂延声音压的很低:“小柴怎么一副患得患失的样子啊?”
孔晗说:“他魂魄离体太久,魂受了影响,过段时间就好了。”
涂延叹了口气,转而想到什么,又问:“小柴刚醒的时候,怎么叫那么大声?”
孔晗看向孔亭烊,孔亭烊解释说:“他体内残余的那缕魂魄一直留在他身体里,林柴西神魂归位时,会和那残魂争夺生体,而林柴西会有撕心裂肺的痛。”
涂延脸色一白:“为什么不把那残魂赶出林柴西身体?”
孔晗看傻学生一样看着林柴西:“之前说过,林柴西死过一次,丢了天魂,魂魄不全,没那缕残魂,他活不了。”
涂延哦了一声,安静下来,在椅子上辗转翻身,又是叹气,最后掏出手机给陈楠发消息:林柴西醒了。
秦瑶和林海请了假赶来医院。
他们准备去找林柴西,又担心林柴西是一副傻愣的模样,转而找到医生:“我家孩子真的醒了,不傻了?”
医生重重点头说:“他之前受惊,精神有些失常,现在冷静下来,人就清醒了。我刚才去看过,他已经完全清醒,精神没多大问题,只是有些疲惫,再住一两天院观察一下,就能出院了。”
得到医生的肯定,秦瑶和林海激动地前往病房,在门口撞见坐在椅子上的涂延三人,秦瑶推了林海一把:“快去给人家买点东西。”
林海不太愿意,因为他着急见儿子。
孔晗三人站起身,涂延说:“没事的阿姨。小柴刚才在睡觉,现在应该醒了,你们要进去看看吗?”
秦瑶说:“要啊,得看看他。”
秦瑶推开门,林柴西正坐在病床上朝门口看,他对秦瑶和林海笑了笑:“爸、妈。”
秦瑶眼泪刷的流了下来,蹒跚过去搂住林柴西,拍着他的背:“没事了,小柴,没事了。”
林海一个劲往林柴西跟前凑:“儿子,还有哪不舒服吗?饿了没,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他那么说,却没离开,一个劲的揉林柴西的脑袋。
秦瑶抱着林柴西哽咽了一会,从相机里调出林柴西的录取通知书,防止通知书弄丢,她带了回去,拍了几张照。
她把手机递到林柴西面前:“儿子,你考上A大了,妈就知道你可以!等你恢复啦,就可以高高兴兴去上大学了!”
林海还在揉林柴西的脑袋:“儿子真争气!”
秦瑶拍开林海的手:“别把儿子头发弄脏了。”
林海一脸不满,坐到床的另一边,和林柴西靠在枕头上:“瘦了,等回家了,给你炖排骨吃。”
涂延三人悄悄出去关上了门,坐在椅子上,彼此相视一笑,他们这么久的努力,没白费。
病房里传出秦瑶和林海的声音
林海说:“之前你奶奶非要在医院陪你,她年龄那么大,哪能让她一直累,我们就让她先回去了。我们刚打电话告诉她你醒了,她正在来的路上。”
林海话刚落,秦瑶又接上了:“之前那套房子,周围发生了些不好的事,我和你爸重新买了套房子,等你出院了,去新家看看。”
林柴西说:“好。”
“这段时间辛苦了外面那三个孩子,得好好感谢人家……”
“好,都听你们的。”
第90章 好友
林柴西在医院观察几天后便办了出院手续。
尧娇霞一路赶到医院, 围着林柴西不停打量:“是奶奶的错,不该让你去北亭村的,让我孙子受伤了。”
林海连忙说:“这件事都过去了, 妈,你别提了, 就当没发生过。”
林柴西微笑地看着他们, 出院时间是正午,烈阳洒在他身上, 背上起了一层薄薄的汗。
他有家人陪着, 孔晗师兄二人早就离开, 涂延他们作为朋友,便在前面走,说到什么哈哈大笑, 再回头对林柴西挑眉弄眼。
林海说:“涂延他们有话和你说吧,你去找他们。”
尧娇霞眉头一皱,哎呦一声:“怎么还让他出门, 跟我们回去, 哪也不许去。”
林柴西惊讶地看向尧娇霞, 秦瑶说:“小柴才多大,正是喜欢出去玩的年龄,把他关在家里, 反而会把他闷坏。”
林海说:“他在屋里待了那么多天, 是该出去玩,总不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吧。”
尧娇霞不同意:“你们哪懂,他不出门, 就不会受伤!”
秦瑶和林海对视一眼,从彼此脸上看见了无可奈何。
涂延他们不明白这一家子在聊什么, 见他们不动了,也停下来。
陈楠千里迢迢赶来,还没和林柴西聊上几句,便被尧娇霞隔离在外了,他挠着脑袋:“他们聊什么呢?”
涂延蹲在路边:“不知道,等一会吧。”
林柴西看了一眼等着他的涂延二人,转着眼珠子说:“奶奶,年轻人受点伤是正常的,这是男子汉的勋章。”
说着,他倒退几步,然后向涂延他们那跑去,回头朝林海挥手。
尧娇霞生气道:“回来,你要去哪?!”
林海给尧娇霞顺了顺气:“妈,你又不是不知道小柴的性子,你是关不住他的。”
尧娇霞连叹几口气,最后摆了摆手:“让他去,去吧,告诉他注意安全。”
秦瑶给林柴西发去消息:玩差不多了,去旧房子看一下,你房间的东西不知道你要留什么,都没碰。记得请你的朋友吃东西,感谢人家。
涂延凑到林柴西手机前:“记得请我吃饭。”
林柴西想了想,决定带涂延二人去吃火锅。
正午时分,三十多度的天,三人走的满头大汗,进入白天生意凋零的火锅店。
踏入店内那一刹,空调冷风包裹三人,瞬间,三人仿佛灵魂归位,发出喟叹。
服务员慵懒的靠在桌上看电视剧,见三人进来,放下手机问:“请问是来吃火锅的吗?”
说着,他看了眼外面火热的天。
涂延率先抢占离空调最近的地方:“对,要麻辣锅!”
陈楠嘴角抽了抽:“要清汤的。”
两人眼神打起架来,最终林柴西点了个鸳鸯锅。
锅里开水滚烫,腾起白雾挡住三人的脸。
陈楠坐在林柴西对面,透过水雾看着林柴西模糊的脸,多次欲言又止,孔晗说林柴西魂魄离体,那一定经历了许多稀奇的事,陈楠实在好奇,但在涂延叮嘱下,他又不好开口,打算拐弯抹角的说,在不断收到涂延的眼刀后,放弃了。
直到这顿饭结束,陈楠眼里还满是求知欲。
林柴西不解的看了眼陈楠,没挑破:“我得回去收拾一下东西,搬去新家。”
若说对旧屋的情感,林柴西的确舍不得,但面对隔壁发生过杀人案,还闹鬼的旧屋,林柴西心有余悸。
思及此,林柴西本打算一个人去,到了嘴边变作:“你们和我一起去吗?我那有些东西,还是新的,你们喜欢可以拿走。”
陈楠十分乐意:“行啊。”
火锅店离旧屋不远,他们选择走路去。
陈楠和涂延东扯一句,西扯一句走了大半路。林柴西一路上安静许多,不是他变性子了,而是他在街上看见许多不该出现的人影。
有的人身体弯成扭曲的弧度,在地上寻找什么,时不时突然抬头,与路人对视,发现没人看他,又弯腰到地面。
也有长发人站在红绿灯下,与路人站在一起,绿灯亮后,与路人一起过斑马线后停下来,等下一次绿灯亮,回到起点,他就这么在斑马线上来回走。
还有其他各色各样的人影,样貌恐怖,游荡街头。
林柴西心揪成一团,他明白,那些不是人,而是鬼。
如今他看见鬼的能力,比在北亭村时更强了,这不是好事,他胆子不大,一路吓得够呛,身体紧绷着,生怕一个不小心和鬼对视上,来找他麻烦。
“林柴西,我学校离A大不远,上大学了我们约着去玩啊。”陈楠说。
林柴西没回答他,有只鬼已经凑到了他脸上。那鬼身体滴着黏稠的黑色液体,散发剧烈恶臭。
那鬼拦在林柴西身前,眼珠子腐烂,死死盯着林柴西的眼睛,带着好奇和恶意,恨不得把他盯穿。
陈楠没听见林柴西回答,停下脚步,正要质问,但被林柴西难看的脸色吓了一跳:“怎么了?哪不舒服?”
林柴西暗自舒了一口气,幸好陈楠他们停下来,他也可以借机停下来,不然只能迎面撞上那腥臭无比的傻鬼了。
林柴西挤了个笑:“没什么,有点热。”
涂延说:“打车吧。”
林柴西巴不得马上就坐车离开:“好。”
那鬼鼻子已经凑到林柴西脖子上,不停地嗅着。
林柴西鸡皮疙瘩直掉,往涂延那边靠,突然那鬼叫了一声,如临大敌地退开,歪七八扭跑远了,在地上留下一滩黏液。
“小柴,你怎么了?”涂延担忧地问,“有没有精神恍惚?”
林柴西不解涂延的问题,老实回答:“没有。”
涂延嗯了一声,满脸思绪地到路边等车,他刚才看见林柴西瞳孔变成暗红色,虽只有一秒,但他看得清清楚楚。
他沉思片刻,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孔晗,如今林柴西魂魄不稳,江梧的残魂会短暂占领身体,或许是正常的吧。
“上车啊,傻站着干嘛。”陈楠在车内喊。
在车里能避开许多鬼,林柴西松了一口气,他坐在副驾驶,能清楚看见前方的景色,很快冲散了他紧绷的心情。
“刚从火锅店出来啊。”司机边开车边问。
陈楠在后面回答:“叔你怎么知道的?”
司机哈哈大笑:“你们身上的火锅味太浓啦!”
林柴西抓起领子闻了一下,上面残留着那鬼的腥臭,还有火锅的味道,熏得他天灵盖一麻。
他按下车窗通风,再抬头几米远处的斑马线上突然冲出一个七岁左右的小男孩,他举手追着空中的蝴蝶。
司机还在时不时回头和陈楠聊两句,根本没发现路上的情况。
林柴西吓得声音都哑了:“快、快停车,前面有人……”
司机动作比脑子快,一脚刹车踩到底,车上几人猛地往前一扑,涂延脑袋砸到椅背上,他揉着额头往前看:“哪有人啊?”
司机抖着说:“我撞到人了?”
他正犹豫要不要下车,后面的车变道开过,里面的人骂道:“突然停车,想死啊!”
那人的怒骂把车上几人唤回神,这青天白日,路中央哪有什么人,也没人被撞,只有他们突然停在路中间,吓了所有人一跳。
司机重新发动汽车,眼神责备,几次怒视后开口:“不是什么玩笑都能开。”
林柴西心不在焉说:“抱歉,我刚从医院出来,精神还有点恍惚。”
他只能抬出这个说法,他精神好的很,小男孩也不是幻觉,那根本就是个鬼!
司机最终欲言又止,憋屈的开车,也不聊天了。
涂延和陈楠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想到林柴西魂魄离体一事。
陈楠敲字给涂延发消息:他是不是能看见鬼?有点酷啊。
涂延看了陈楠一眼:不知道。
陈楠已经肯定了:他不说,我们也不提,替他保密。
涂延点了点头。
下车后,三人关上车门瞬间,司机就骂了起来,说自己倒霉遇见三个瘟神。
汽车远去,林柴西对涂延二人说:“对不起,刚才我看错了。”
陈楠拍了拍林柴西的肩:“没事,你又不是故意的。”
涂延已经往楼道走了:“走啊,上楼。”
林柴西看着这住了许多年的楼房,楚怡惨死后,这栋楼已经搬走了许多住户,本来热闹的楼房,如今冷清下来。
三个少年很快上了楼,推开门,里面已经被林海秦瑶收拾得差不多,只剩下林柴西的房间。
涂延轻车熟路到林柴西的房间,打开窗户,新鲜空气进来吹淡沉闷,涂延挑挑拣拣:“你这个手办,我看上很久了。”
林柴西说:“你拿去吧。”
陈楠跟在最后进去,他第一次来,本不该过分打量,但如今要帮忙收拾,开始大胆转悠起来。
他走到书桌下拎出一个掉皮沾灰的篮球:“你还打篮球呢。”
林柴西闻言停下手里的动作,看见篮球,恍惚了一下,那篮球,是他从江梧家拿来的,是江梧的遗物,曾经为了不留下江梧的遗物,他与江梧还发生了一场斗争。
林柴西笑了一下,不过这场斗争最后是江梧赢了,他过去接下篮球,拍净上面沉积的灰:“嗯,打篮球。”
或许是灰尘太呛,林柴西心里不得劲,又是喉咙发堵,眼眶泛红的。
他从书架里拿出几本小说,后面写满了江梧那臭小子的日记,满满当当写了好几页。
林柴西又笑又气,把日记写在小说后面藏起来,除了傻蛋江梧,还有谁会那么干,若不是他拿到这些书,他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也不会相信江梧藏了这心思。
“江梧?”陈楠说。
林柴西下意识抬头,在屋里看了一圈,最后反应过来江梧已经魂飞魄散了,又低下头去,他潜意识告诉自己该记起昏迷期间模糊的梦,但他怎么也想不起来,似乎差个契机。
能有什么契机啊,他心里叹了口气,想起来又有什么用,不过一场梦。
陈楠问:“江梧是谁?这本子上全是他的名字,下面这些数字……是他的成绩?”
陈楠只是偶然看见摆在书桌上的草稿本,看见了上面密密麻麻的内容。
林柴西过去看了一眼,一臊:“啊,以前记录的……”
陈楠恍然大悟:“你是不是喜欢人家啊,所以悄悄分析人家的成绩,还在把自己名字写在人家旁边。”
那是为了对比成绩!
林柴西气的咬牙切齿。
“缠绵纠葛。”涂延头也不回地评价。
==========作者有话说:==========
六一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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