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寝室
缠绵纠葛。
林柴西摩擦着手中的小说, 这些书被它的主人翻阅过无数次,不过后来放久了,褶皱便消失了。
他揭开最后几页一角, 几个端正凌厉的字露出来——小柴好可爱。
他静静凝视那几个字片刻:“……哪有什么恨。”
陈楠往前凑:“你在看什么?”
林柴西把书合上,放进行李箱, 陈楠细细看了一番林柴西的脸色, 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
在这屋住了多年,林柴西所有东西都在这了, 要说全部搬走, 也不可能, 最后林柴西只收拾了一些衣服和常用的东西,让涂延和陈楠每人挑了些东西。
等三人带着废品下楼,林海和秦瑶已经在楼下等着他们了。
秦瑶望着这栋楼, 许多年过去,当初崭新的房子,如今已有了破败的模样。
林海他们扔完垃圾回来, 看见秦瑶, 招呼她说:“走吧, 上车。”
秦瑶回应一声,坐进副驾,回头问林柴西:“东西都收拾完了吗?”
林柴西点点头, 看着玻璃上向后退的房子问:“以后还来这里吗?”
秦瑶笑说:“想来就来, 不过这里也没什么好玩的。”
…
林柴西在医院躺了这么些天,仔细数下来,离开学也不剩几天。涂延拉着他出去玩, 结果一天下来就生病发烧。
秦瑶带他去医院,医生检查后说:“他的身体太脆弱, 尽量避免剧烈运动。”
涂延也不敢叫他出去玩了,转而拉上时不时来找他们的陈楠逛。
秦瑶看着林柴西苍白的脸说:“小柴开学还得军训,这幅身体怎么能行,给他请个假吧。”
林柴西吃各种补品已经吃到麻木,长了一点肉,苍白的脸也总算有了些血色,但看起来依旧脆弱易倒,他瘫倒在沙发上:“妈,不用担心,我已经很好了。”
他对是否军训没多大兴趣,但这段时间一直待在家,他实在想出去游逛。
显然林柴西的话没有说服力,在开学前给他办了免训证明,还让他在军训结束后再去学校。
过度的关心让林柴西感到窒息,他直截了当地道谢并拒绝了秦瑶的溺爱,选择在开学当天去报道。
林海和秦瑶把林柴西送到寝室后,千叮咛万嘱咐,秦瑶红着眼眶说:“大学离家远,一个人在学校要注意身体,少吃零食……”
林柴西心里对大学生活充满向往,一时又因与家人分开而难过,情绪交杂,最终千言万语化作一个字:“好。”
林海和秦瑶离开后,一直默默收拾东西的新室友突然探出脑袋来:“我叫杨凯,你爸妈真好啊,亲自送你来,我是一个人来的,我爸妈说我得独立。”
“我叫林柴西。”林柴西笑说。
寝室是四人寝,另外两个人似乎假期时就加上了联系方式,出入都是一起。
林柴西第一次住校,并不习惯,稀里糊涂收拾好后,和杨凯去买生活用品。
杨凯要去领军训服,林柴西先回寝室,他坐在椅子上,在室内看了一圈,最终停留在书架上的几本小说上。
那几本小说已经过时了,书皮隐隐泛黄,放在那里像前几届学长留下的。
他拿下书来,轻轻翻动纸张。
这本小说不是他的,这是江梧的遗物,不过如今是他的了。
他不能把这些小说留在家里,江梧在书末写的秘密,不能被家人发现,思来想去,只能带来学校了。
他早把这本书看完了,在高中时。这个假期他又看了一遍,每翻一页,似乎能想象到江梧曾经是如何翻阅的。
林柴西想,江梧还没上大学呢。
“林柴西,我回来了!”杨凯猛地推开门,发出一声巨响。
林柴西手一抖,书差点掉到地上。
杨凯连连道歉:“抱歉,下次会注意……你怎么看起来不高兴,发生什么了?是我开门太用力了吗?”
林柴西摆摆手,把书放回去。
杨凯眼尖看见,想伸手去拿,被林柴西拦下,林柴西眼神说不上生气,但也不柔和。
杨凯讪讪地缩回手,看了一圈,转而去看另外两人的桌子。
天黑时,另外两人才回来,简短介绍后各自休息。
等林柴西醒来时,三个室友已经不在了,他猜测他们是开会去了。
自从住院后,林柴西变得嗜睡,他睁了一会眼,又睡了过去,再清醒已经是中午了。
他爬起来,就见另外两人中的其中一个站在寝室中央,抬头迷茫看着自己。
林柴西记得他叫邹映明。
“怎么了?”林柴西试探开口。
“你刚才不是出门了吗……”邹映明回过神,嘴里嘀咕,他摇摇头,抬着一桶衣服离开寝室。
林柴西没听清,心下不解,只当邹映明惊讶他一觉睡到中午。
大学第一天每个地方都充满新鲜,另外三人整天已经被各种大小会占满,林柴西便独自在学校游逛。
第二天,大一新生开始正式军训,林柴西依旧在寝室一觉睡到中午。
外面三十多度的天,寝室却凉到需要盖被子。
阳台不知是谁用水后没关水龙头,滴滴答答的水声接连不断,让林柴西的梦不安稳,画面闪烁,最终他到了一片一望无际的草坪,天是血红色,整个世界像要末日一般。
他站在空旷的草地上,觉得眼前的场景熟悉,还没多想,心里涌起一股闷堵甚至伤心的情绪,他望着四周,急切想找到某个人。
他在草地走了一段距离,终于看见远处三个人影蹲坐在地上,林柴西急忙向他们走去,刚要看清他们的脸,一股刺骨严寒从脚底升起,快要把他冻晕过去。
林柴西猛地睁开眼,胸膛上下起伏,里面还憋着未消的悲伤,被子不知何时掉了一半在床外。
林柴西慢吞地起身,拉回被子,疑惑自己是怎么坐,让被子几乎掉到床外。
他回头看向床的另一边,那一片空地的大小,正好能躺下一个人。
林柴西顿时觉得寝室温度更低了。这段时间他不断撞鬼,已经练就了哪怕鬼贴脸也无动于衷的本事,但从未有鬼干扰他的生活,除非是想害人的厉鬼……
阳台还滴答着水声。
林柴西揉了把脸,觉得自己大题小做,或许只是睡觉时太爱动,被子掉下去了。
他穿鞋下床,慵懒去阳台看了一圈,浴室里水龙头果然没关紧,水珠一滴一滴的往下落。
“热死我了!”杨凯一把推开门,发出惊天巨响,他三步并作两步到阳台,打开水龙头往脸上扑水。
另外两人也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寝室。
几人没多话,匆匆洗漱完便上床午休。
林柴西担心吵到他们,离开寝室到外面晃悠,刚进食堂,迎面而来一个黑壮熟悉的身影。
陈楠老远就朝林柴西挥手:“刚准备联系你,就撞见你了!”
林柴西惊讶说:“你不用军训吗?”
陈楠嘻嘻一笑,脸上带着心虚,语气却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军训有什么意思,一直站在那当木头人,还不如出来玩。”
林柴西欲言又止。
然后两人结伴玩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林柴西一觉睡到中午,被子依旧掉到床外被冻醒,然后起床关掉室友永远关不紧的水龙头,正好室友军训回来午休,林柴西便出门去找同样中午才起床的陈楠玩。
几天下来,林柴西和陈楠已经摸清了学校周围。
涂延在手机里鬼哭狼嚎:“我被晒黑了,黑得和陈楠一样了啊!”
陈楠嗤笑说:“我黑,但我帅,你黑很傻。”
涂延恨不得从手机里钻出来:“小柴,我黑了看起来很傻吗?”
涂延爱涂一些护肤品,皮肤向来不错,难得变黑。
林柴西想到江梧,江梧黑了是什么模样,高高壮壮一个傻大个?
林柴西不由笑出声,涂延脸垮了下去,义愤填膺:“我要跟你们绝交!”
笑够了林柴西觉得遗憾,江梧已经死了,连魂都散了,他这一辈子也见不着了。
两周军训结束,便是连续七天的小长假。
杨凯说:“我家离得不远,我要回去。”
邹映明说:“我和高中同学约好出去玩。”
只剩下最后一个室友周奇,他与林柴西在寝室待了一天,第二天中午林柴西醒来,周奇便不见了踪影,在有联系方式的情况下,他留了张纸条:和对象出去玩几天。
陈楠外婆去世,还没放假他就回去了。
顿时,硕大的城市,仿佛只剩下林柴西一人,刚开学,他没去军训,除了室友和陈楠,谁也不认识。
林柴西有些茫然,不知自己下一步该做什么,直到阳台上的水滴声把他吵回神。
林柴西摇摇头,放下周奇留的纸条。
怎么出门永远不把水龙头拧紧,关的次数多了,林柴西有些不耐烦。
关上水龙头后林柴西窝在宿舍里看那几本快背熟了的小说。
时间流转,他正看的入迷,突然阳台又滴答响起水声。
水龙头坏了?
林柴西有些恼,提拉拖鞋到阳台门口,探出头去望浴室,水滴声似乎感应到有人来了一样,突然消失了。
林柴西仔细看了一遍,确定水龙头不再滴水,转而拿起吃剩的火腿下楼。
在校的这段时间,他已经结识宿舍楼下的一只流浪猫,格外喜欢吃火腿,林柴西有空便买火腿去喂它。
林柴西在草丛里叫了好几声,那只猫才慢吞吞地出来。
林柴西摸着猫的头,这猫长得并不乖巧,黑白色,甚至它的毛布局远看有点像人脸,但胜在它叫的动听,成功吸引了林柴西的注意。
第92章 寝室
“丧彪, 过来吃饭。”林柴西喊。
黑白配色的猫甩着尾巴慵懒停在林柴西脚下,仰着脑袋喵喵叫。
丧彪没有名字,路过的学生叫它猫, 但林柴西看它眼睛半睁,懒散又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便取名叫丧彪。
丧彪脑袋蹭着林柴西的脚踝, 眼睛看着林柴西手里的火腿。
林柴西掰下火腿放在丧彪跟前,蹲下揉捏猫脑袋:“只有你陪我了。”
放假期间, 昔日热闹的校园冷清下来, 连风声都变轻了。
他坐在花坛上, 丧彪吃完火腿后没离开,蹲在他身边,一人一猫就那么坐在那, 不知是在发呆还是欣赏风景。
“好了,丧彪,我要走了。”
林柴西突然站起来, 丧彪吓得喵一声弹起来。
“我要去干大事了。”林柴西拍了拍丧彪的脑袋, 潇洒挥手离开。
所谓大事, 便是去网吧打游戏。他和陈楠前几天在校外发现了一家网吧,生意很好,几乎都是满员, 如今放假了, 店里该有空位置了。
为了快些到,林柴西选择绕近路。
学校南边有个湖,叫天鹅湖, 天鹅湖又大又浑浊,这片地近乎报废, 并非湖脏,而是传说这里淹死过人,半夜能听见这里有哭泣声。
久而久之,来的人少,加上周围树木多,这里平添几分阴森来。
林柴西刚来A大不久,隐约知道天鹅湖的一些传言,但为了赶路,他把这事抛在脑后,到了湖周围时,才想起来这里死过人。
天鹅湖湖中央建了座拱桥,他站在湖边缘,离桥十多米远。桥上站着一个人,一身黑,背对着他。
林柴西起初以为是个学生在拍照,往前走换了个位置后,发现那人只是站在那,没有任何动作,风也没能把他衣服吹动。
校园比校外好许多,林柴西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撞鬼了,一时也没往鬼身上想,好奇心驱使下,他往前继续走,试图看清那学生在干嘛。
可他走了很长一段距离,始终差一点角度,怎么也看不见那人正面。
林柴西望着那人的背影,疑惑半天,随后浑身僵硬。
他从刚才到现在,已经绕了个弯,早该到那人正前方了,不是差一点角度,而是那人一直用后背跟着他移动。
林柴西顿时寒毛倒立,僵硬半天,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同手同脚地离开,直到他彻底离开那片区域,后背的视线才消失。
他松了口气,快步到网吧。网吧人不多,他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四周都是墙,也多了些安全感。
经过这通把鬼当人的事,林柴西也没心情玩游戏了,随便找了个电影播放,人便趴在桌上睡起来。
网吧开了空调,比外面温度低,林柴西睡了一会觉得冷,又坐起来看电影,视线无意间瞟到网吧门口站着个漆黑身影。
那人定在门口,望着室外,似乎在等人。
林柴西脑子睡懵乎乎的,随意瞟了那人一眼,又去看电影,心下觉得那人眼熟。
等等,那不是他在天鹅湖看见的鬼吗?怎么跟到网吧来了!
他心猛地揪起,从电脑下方探出头来,往门口看去,那鬼已经进到网吧里了,背对着他。
真是鬼啊……
林柴西不死心,点了点前方游戏打的激情四射的校友:“兄弟,你看那里是不是有个人?”
那人红温着脸,回头看了林柴西一眼,又朝林柴西指的方向看去,随后投入游戏中,抽空回答:“没有。”
林柴西没应声,他紧盯着前方,刚才不过低个头,那鬼又靠近了一些。
林柴西手抖个不停,从兜里掏出手机,点了几下才点进孔晗的聊天框:我被鬼缠上了,怎么办啊?
好在孔晗有点网瘾在身上,空余时间一直盯着手机,他秒回:什么鬼。
林柴西回忆学校的传闻:溺死鬼。
孔晗:它只是想找个替死鬼,找到了,你就没事了。
林柴西气的差点把手机砸了。
随后孔晗再发来:当做没看见它就行。
林柴西:……我一直在盯着它。
孔晗回了个生气的表情包:我给你的符箓带在身上了吗?
林柴西:放在寝室了。
孔晗又是一个生气表情包甩来:溺死鬼杀人需要水,没有水它缠着你也伤不了你。让它先跟着你,带它去寝室,用我给的符箓拍死他。
孔晗发了个扶额的表情包:记住远离有水的地方。
林柴西:好。
他不知道孔晗的符箓对水鬼是否有用,但如今除了相信,他别无选择。
于是他站起身,迎面对上一个漆黑的后脑勺,那鬼站在林柴西身后,浑身滴着水,脚掌朝向他。
林柴西心咯噔一声,仿佛透过后脑勺与鬼对视了。
“嗬嗬。”水鬼头发下发出碾过石头路的声音。
林柴西僵硬移开视线,似没看见水鬼一般,同手同脚往外走。
“林柴西。”几声嗬嗬后,水鬼终于说出一句话。
林柴西更不敢回头了。
“时间还没到就要回去了?”门口网管剪着指甲,扫了林柴西一眼问。
“嗯。”林柴西紧绷着声音回答。
林柴西走到阳光下,水鬼径直跟上,被太阳晒得冒烟,发出食物腐烂的酸臭味。
林柴西被熏得喉咙上下滚动,直想干呕,绕开天鹅湖加快速度,路过楼下时,丧彪还在原地窝着休息,感觉到林柴西靠近,它蹦跳起身,却在看清林柴西身后的身影时,浑身炸毛低声吼叫。
林柴西急忙退开:“别怕别怕。”
他三步并两步跑上楼,水鬼似乎不会爬楼梯,速度变慢。
林柴西趁此机会跑回寝室,在柜子里翻出上学前,孔晗给的符箓。
他紧张盯着门口,等水鬼出现一瞬间,他就冲上去把符箓贴到水鬼后脑勺上。
一张不够就来两张。
等了半天,门口也没出现水鬼的身体,林柴西站的脚软,活动了两下,突然身后响起水滴声。
林柴西浑身一颤,动作比脑子快,甩手把符箓贴了出去,接着身体往前扑摔了个大跟头。
他龇牙咧嘴爬起来,望了一圈,寝室里哪有什么水鬼,那水滴声是阳台传来的。
什么学校,怎么一个水龙头都是坏的。
他气恼地骂了一声,拐着腿去浴室检查。
水龙头下方已经积了一小滩水,水滴落下时,砸出声音来。
林柴西拧紧水龙头,后退一步,随后一股潮湿的寒意自他的尾椎顺着脊椎节节往上钻,冰凉顺着骨缝漫遍周身。
他靠上了一个结实冰凉的身体,凉意从后背侵入。
林柴西梗着脖子不敢回头。
他身前的小水滩突然涌动起来,很快变成黑色的浑浊液体,恶臭阵阵扩散开来。
在他愣神之际,小水滩里竟伸出一只浮肿惨白的手,它在空中乱抓,最后精准向林柴西的方向冲来。
林柴西下意识把符箓贴了上去,可符纸只是烫了那只手一下,几秒后变成灰尘散尽了。
抵在他身后的胸膛震动了一下,似在笑。
林柴西反应过来,往前走了几步,紧急把剩下的符纸甩到身后。
不知那水鬼多厉害,符纸甚至没起作用,便消散在空中。
身前是虎视眈眈的鬼手,身后是实力深不可测的水鬼,林柴西举步维艰。
那鬼手被符纸烫伤的地方很快恢复,又向林柴西伸去。
林柴西往后退了一步,碰上冰凉的身体又要往前,腰却被水鬼箍住,不能转身,也不能前进。
眼看鬼手要到眼前了,林柴西心想这次彻底凉了。
突然放在他腰上的双手松开了一只,接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林柴西耳尖擦过,抓住鬼手的手腕,轻轻一折,便断成两半。
水滩下的水鬼气急了,小水滩开始上下翻涌,转眼浴室的墙被浊水挤满,林柴西被包裹其中。
林柴西第一次见这场面,吓的呼吸一滞,喉咙溢出一声尖叫。
身后的鬼动了一下,四周温度骤然下降。
林柴西被冻的脑子发懵,片刻才发现自己脚下源源不断涌出黑雾,他盯着黑雾发愣。
这黑雾,他怎么做到的?
黑雾转眼便覆盖水墙,空中响起惊恐的惨叫,接着墙上的浊水往回缩。
林柴西急忙喊:“杀了它!”
黑雾明显顿了一下,快速追上浊水,林柴西环在腰上的手动了动,似在提醒他注意看。
浊水收回,酸臭味散去,空中剩下清凉的气味,像雨后淡淡的味道。
林柴西表情变的空白,心脏像被人锤了一拳,一呼一吸都痛的厉害。
熟悉一个人,只凭味道也能认出他。
林柴西脖子一点点转动,想回头,身后那人冰凉的手却捏住他的下巴,不让他回头。
“啊!!!”水鬼此起彼伏的惨叫在浴室响起。
“……是你吗?”林柴西开口问,说完才发现自己声音紧张的发哑。
他的声音夹杂在水鬼的惨叫中,没有激起一点波浪。
“你不是魂飞魄散了?”林柴西笑着问,眼睛又酸又涩。
水鬼的惨叫声消失,浴室恢复成正常模样,水龙头又松开了,一滴一滴的水往下落,阳光从外面照进来,洒在水滩上变成点点星光。
那只捏着林柴西脸蛋的手松开,林柴西急忙握住环在他腰上的手,掰开了些,试图转身,可回头后,身后什么也没有,握住的手也一点点消散。
“你又要去哪?”林柴西焦急问。
夏风吹动树叶,树叶沙沙作响,楼下传来丧彪的叫声。
林柴西喉咙发紧,强忍着声音,让自己听起来潇洒倜傥:“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一只蝴蝶飞过,落在阳台上,片刻后又飞起。
林柴西手机震了一下,他打开手机,孔晗发来消息:怎么样?水鬼死了吗?
林柴西望着空荡的浴室,手指蜷缩。
他发了个哭泣表情包:没有,让他逃了。
第93章 问答
孔晗直接打了电话来, 声音刺穿耳膜:“逃了?!符纸还剩多少?”
林柴西感受着手掌残余的冰凉:“没了。它没死,我没符了,它会不会来找我?”
孔晗说:“肯定会啊。”
林柴西问:“那怎么办?”
孔晗那边陷入了沉默, 林柴西走到阳台上,阳光落在少年俊秀的脸上, 脸上的细小的绒毛看起来和他一般乖巧, 漆黑瞳孔下却藏着深不见底的阴郁。
片刻后孔晗说:“我来找你。”
林柴西说:“特地跑几百公里到A市,只为了找我?兄弟, 你太仁义了。”
孔晗说:“想什么呢, 过段时间刚好要来Q市, 现在不过提前来。”
林柴西噢噢几声。
孔晗说:“我来之前,你尽量避开水多的地方。”
林柴西笑说:“好。”
他伸手捧住阳光,他早就猜到孔晗会来了。
出院后见鬼的能力大幅提升, 除了各种游荡人间的孤魂野鬼,还能看见穿着奇怪的鬼魂,它们穿着古风长袍, 披着长发, 脸却腐烂的吓人。
初见时林柴西吓的不轻, 后又觉得奇怪,他知道世间常见鬼,但大多是现代打扮, 几乎不见这古装模样。
疑惑中他上网查, 查到许多无用信息,但同时从中提取出有效信息。
人死投胎,也有各种原因不得投胎的人, 他们变作鬼,这种鬼多聚集在传说中的鬼界。
这些存活几百年的鬼该集中在鬼界, 如今却大量出现在人间。
这种情况要么发生在中元节,要么,就是鬼界出了事,鬼都跑出来了。
鬼在人间为非作歹,首先看不下去的就是那群道士。
林柴西和陈楠外出时,偶然撞见一群怪异的人,或许是太熟悉了,林柴西一眼便认出那群人是道士。
这么多道士怎么突然聚集到一起了,因为鬼界跑出来的鬼?
孔晗也会来吗?
林柴西本不太确定,是孔晗那通电话给了他答案。
他对孔晗的去向没兴趣,直到刚才在浴室,江梧短暂现身那几分钟,这段时间浑浑噩噩的日子突然清晰起来。
他滑动着鼠标,电脑页面是他搜索有关鬼界的信息。
江梧不在人间,那一定在鬼界,江梧躲着他,那他就去鬼界找去。
他得找孔晗帮忙,送他去鬼界。
林柴西在鬼界二字上画了个圈。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世界上真的有鬼界。
去鬼界,这说来疯狂,林柴西指尖点着桌子,他可不疯,只是太努力了。
有了目标,当晚林柴西竟然失眠了。
他辗转反侧,兴奋的难以入眠,傻笑的盯着昏暗的天花板。
身上被拥住后凉意早已散尽,林柴西手覆在腰上,仿佛那双比他大一些的手还在身上,熟悉的冰凉穿透衣服冻着他。
他转了个身,背朝墙,眨着眼看黑乎乎的寝室。
片刻后,终于睡意来袭,他眨动干涩的双眼,昏昏昏沉沉,眼前一切像染了一层雾,迷糊间寝室大门似乎被推开,一个漆黑的人影走了进来。
林柴西瞬间困意全无,清醒过来,腿动了动想坐起来,但被理智压下去。
他的动静引起下方人影的注意,停在他床前,一个人脑探了进来。
两米高的床,林柴西不敢细想那人是怎么做到不踩椅子把头伸到他床上的。
他紧张闭着眼,睫毛轻轻颤动,像熟睡般,实际上他吓得不敢呼吸了。
林柴西后悔自己没装床帘了,以后得安排上。
寂静中,林柴西听见自己心脏疯狂跳动,快要冲破胸膛,他能感受到一道目光死死落在他脸上,试图找到他清醒的证据。
冷汗浸湿后背,林柴西憋着气,揪着手臂,拧出乌青来,终于,那人动了,目光离开,林柴西刚松了口气,那道目光又黏了上来,甚至比刚才更近。
林柴西心又提到嗓子眼,心里苦,请不要逗他了,神经快衰弱了。
几十秒后,那道目光再次消失,林柴西不敢睁眼,直到确定那鬼不会再凑过来,才慢慢睁开一条缝。
昏暗中,一道脖子近一米长的人影正在回收脖子,它收回脖子,慢吞吞朝杨凯的床上爬去,过了一会,又爬到周奇床上,然后停了下来,周奇的被子下拱起一个人形。
林柴西呆愣在床上,不敢动身,也不敢闭眼,担心那鬼下一秒爬到他床上。
爬到他床上……
那前几天一觉醒来,被子总掉下去一半,不会是这鬼搞的吧!
林柴西浑身炸起鸡皮疙瘩,又怕又恶心的情绪涌上心头,甚至恨不得过去揍那鬼一顿。
就在他无能愤怒时,突然后背靠上一具身体,一只冰凉的手从他衣摆下方钻入,停留在胸膛处,围着小红点轻轻打转。
林柴西被冻得一个激灵,随后胸口一痒,差点弹坐起来,却被一把按在床上。
那手还在不安分的动着。
林柴西眼眶发红,完了完了,清白不保了。
他委屈的哼了一声,当然没能叫出声,因为前一秒嘴巴被捂住了。
同归于尽吧!
林柴西用力抬起头,那手显然没料到他的动作,盖在他脸上没动。
林柴西精准亲在了手掌手心,背后的鬼和林柴西同时顿住。
“……”林柴西胃里开始翻涌,突然一阵带着丝寒意的清凉气息冲入鼻腔。
林柴西霎时愣在床上,他这次反应快了些,很快回神转头,只看见一堵结实的胸膛和苍白的脖子,往上,脑袋被掩盖在黑暗中,又或者脑袋只是一团黑雾。
在他衣摆下的手转移到他肩膀上,轻轻的拍动,像在哄小孩入睡。
每次拍动像有魔力般,林柴西眼皮越来越沉,他指着鬼,嘴巴微张,满肚子的话捋不清,什么也说不出来。
直到林柴西入睡,那鬼还哄着他。
林柴西一觉睡到中午。
中途醒过一次,可全身的力气像被抽走般,再次睡过去。
他艰难的坐起身,半天才找回思绪,他摸着自己肩头,难怪怎么睡都不够,原来是每晚有个鬼躺在他旁边,吸了他的阳气!
随后他又笑了一下,幸好他昨晚没睡,否则可能永远发现不了江梧那死鬼每晚都挨着自己,也不明白自己来学校后嗜睡的原因。
他埋在被子里笑,还躲呢。
等他去鬼界把江梧抓出来,看江梧往哪躲。
“你醒了啊。”周奇坐在位置上,回头对林柴西笑了笑。
林柴西脸色立马变的难看,警惕地盯着周奇。
周奇问:“是我吵到你了吗?”
林柴西问:“你不是和对象出去玩了,这么快就回来了?”
周奇说:“对呀,得写作业。”
林柴西拧着眉:“什么作业?”
他们课都还没开始上。
周奇却没回答,转过身,自顾自做起自己的事。
林柴西掏出手机:你什么时候到?
孔晗:不出意外今天下午。
林柴西:你快来,我们寝室里进鬼了!
孔晗:那个水鬼?
林柴西:不是它,不知道这是个什么鬼。
孔晗:它追着你杀了吗?
林柴西:。没有。
孔晗:那你先别惹它。
林柴西看了眼忙碌的“周奇”,蹑手蹑脚下床,快速洗漱后拿起火腿出门。
“你去哪呀?”周奇突然问。
林柴西笑了笑,僵硬的像玩偶在笑:“出去逛一圈。”
周奇站起身:“我和你一起吧。”
林柴西连连摆手:“不用了!”
说完不等周奇回答,甩手关门就逃了出去。
到了户外,见了人林柴西才慢慢冷静下来,他吃了一半火腿,剩下一半喂给丧彪。
吃了一半火腿,他还觉得饿,便去买了面包。食堂离得远,他懒得走。
吃完面包无处可去,他又去找丧彪玩。
“你这猫,怎么会有他的气息!”
“……难道、难道……你把他吃了!”
树干后站着一个人,看不见脸,但这声音听起来却十分耳熟。
“等你当鬼王夫人了,我们当你的侍卫。”
“我没打算救你。”
林柴西脑中突然闪过许多画面,灰色天空下一个鬼笑眯眯的往他跟前凑,到最后,那鬼却仇视他,天也变成血红色。
他好像,害死了一个鬼,那鬼叫朱行丰。
林柴西摇晃着身体,源源不断不属于人间的记忆涌入脑海,各色各样的鬼,诡异的鬼界……天地旋转,林柴西胃里翻山倒海,脚一软跪在地上干呕起来。
脑海中突然多出一段荒诞记忆,林柴西望着地上密密麻麻的石子,分不清现实与鬼界,是梦还是记忆。
“林柴西?终于找到你了!”
梦中,不,是记忆里那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说:“我找了你好久!刚找到一点你的气息赶来,结果就被那丑猫吃下肚了,我还以为猫把你吃了!”
眼前长着人样,但皮肤颜色和动作与人类不搭边,穿着黑袍的男子嗷嗷地喊,述说自己多苦多着急。
“你刚和大王结婚就消失了,整个鬼界都惊动了!大王脸上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可他比谁都伤心,整个鬼界都在下雨!下一年了!”
“下雨?”林柴西想到那灰扑扑的天。
“鬼界的天气是由大王决定的,他高兴就是阴天,平常心情,便是黑夜,不高兴了便会下雨,电闪雷鸣,我以为鬼界要崩塌了。”
林柴西喃喃说:“大王?江梧……鬼王?”
卫兴奇怪地看了林柴西一眼:“对啊,难怪在鬼界找不到你,原来你变成人类了啊。”
他也不深究林柴西怎么从鬼变成人了,用零秒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我才离开鬼界一个月啊。”林柴西说。
卫兴抱臂说:“人间一月,鬼界一年,最近大王时不时离开鬼界……再回来,雨终于停了。”
第94章 问答
林柴西沉默在原地, 片刻他轻声开口:“不下雨了,就好。”
卫兴似乎很久没来人间了,他一会儿仰着脑袋看天, 连叹人间的天空就是比鬼界好看,一会儿又去招惹炸毛的丧彪。
林柴西问:“……你不讨厌我了?”
卫兴停下动作, 看了林柴西一眼:“都过去一年了, 还有什么不能放下。”
林柴西又反应半天,他昏迷不过一个月前的事, 但回忆鬼界时, 像上辈子发生的, 在卫兴口中,又是一年前,他想的脑袋痛, 犹豫开口:“江梧有来找过我吗?”
说完他脸烧的厉害,这样问,显得他有多大魅力似的, 脸皮也厚。
卫兴说:“没有。”
林柴西心揪了一下, 有几分尴尬, 又悄悄带上难过,他笑的太假:“这样啊,我就知道。”
卫兴又去逗猫:“但来找你, 是大王的命令。”
林柴西试探问:“你找我多久了, 不会一年吧?”
卫兴说:“人界和鬼界时间不同,我来人界半个月了。”
林柴西不敢问卫兴前半个月在干嘛,问多了太难堪。
“你找到我了, 接下来去哪?”林柴西说,“我已经变成人, 你还要守在我身边保护一个人类?”
卫兴翘起嘴角说:“一年前鬼界被炸了个洞,许多鬼跑了出来,作为鬼官,自然去抓鬼了,我现在可厉害了,可是众鬼官的领导,他们都得听我的,我是大王重要的心腹,有我帮扶,鬼界会越来越好!”
林柴西心不在焉,敷衍卫兴的絮絮叨叨,气的卫兴眼珠子一转,掀开黑袍,露出肚子来:“你看!”
林柴西下意识看过去,卫兴肚子变成林柴西第一次遇见他的模样,中间被贯穿,内脏稀拉往下掉。
丧彪喵一声,吓得绷直,晕倒在地。
林柴西如今是人,承受不住这幅惊悚模样,心脏突突直跳,胃里翻涌,转头跑到花坛吐了起来。
卫兴白色的鬼脸吓成了青色,急忙拉上袍子:“你咋了,怎么突然吐起来了,人也太脆弱了。”
林柴西兜里震动,他抬起手:“不要过来。”
卫兴笔直站在原地,不敢有动作,眼睛观察林柴西的状态。
林柴西拿出手机接通电话,孔晗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我到你学校周围了。”
林柴西暗暗惊讶:“发个地址,我来接你。”
卫兴跟在林柴西身后:“你要去哪?”
林柴西说:“玩。”
卫兴大喊:“那可不行!”
林柴西问:“为什么?”
卫兴说:“你可是鬼王夫人,鬼界之母,你得和我一起去抓鬼。”
林柴西摆了摆细瘦的手,风吹得他走都打晃一样:“我惜命。”
卫兴跟在林柴西身边叽里呱啦,林柴西一律给过滤了。
接到孔晗时,他终于不再穿着一身道袍,换成衬衫蹲在路边。
看见林柴西,他腾的站起身,满脸严肃,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直到进了酒店,孔晗也没开口。
刚关门,林柴西话还没问出口,孔晗突然抓住他,疾步往后退。
林柴西后背砸到墙上,痛得他龇牙咧嘴:“怎么了?”
孔晗举起食指和中指对着卫兴:“好大胆的鬼,青天白日竟敢不做掩饰,缠着人不放!”
林柴西还在蒙圈,孔晗已经丢了张符出去。
卫兴也满脸不解,闪身躲开符箓,问林柴西:“他看得见我?”
林柴西说:“我不知道啊。”
孔晗义愤填膺:“还敢蛊惑他!看我灭了你!”
孔晗不知从哪掏了把桃木剑,念着咒朝卫兴冲上去。
林柴西急忙喊:“等等,听我解释。”
桃木剑快速刺来,卫兴一把抓住剑尖,手下冒气黑雾,他痛的脸变得扭曲,但伤害不深:“鬼官不能杀人、鬼官不能杀人、鬼官不能杀人……”
说着,卫兴甩开桃木剑躲到林柴西身后:“这人得庆幸现在我做鬼官了,不然早杀了他。”
孔晗也没料到自己的攻击被轻易拦下,满脸受伤,垂下眉,半晌,又抬眼看林柴西和卫兴:“林柴西,怎么回事?”
林柴西不知从何解释,索性一句话:“他是鬼官。”
卫兴挑着眉,不屑地看着孔晗:“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看得见我,但劝你不要声张,鬼官可不是你一个人类能惹得起的。”
孔晗自然知道鬼官的厉害,他皱着眉,在卫兴身上打量一番,看向林柴西:“他就是缠着你的那个鬼?”
林柴西还没回答,卫兴就开口了:“你被哪个野鬼缠上了?竟然敢欺负鬼王夫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孔晗眉头皱的更深了:“鬼王夫人?”
林柴西疲惫说:“听我解释。”
孔晗坐在离卫兴最远的地方:“解释吧,我听着。”
林柴西也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顶着孔晗的视线,脑中把自己与江梧的事想了一遍,然后开口:“……反正就是那样,然后变成这样了。”
卫兴惊讶地看着林柴西,那样是怎样?
孔晗那边开口了:“我明白了。”
卫兴瞪着眼,你明白什么了?我好像不太明白。
孔晗看了卫兴一眼:“他说你是鬼王夫人,那鬼王,就是江梧吧。”
林柴西和卫兴同时眨眼,震撼于孔晗的理解能力。
孔晗叹了口气,他与林柴西相识许久,再经历那么多事,哪怕林柴西隐瞒,他也能从碎片化的消息中拼凑出真相,他语重心长说:“早说过,不要和鬼纠缠不清,你一个人,怎么能和鬼耗……”
卫兴不满说:“林柴西是鬼王夫人。”
孔晗不明显的翻了个白眼:“你手机上说缠着你的鬼,是江梧?”
卫兴说:“大王的事,怎么能叫缠?”
孔晗没搭理卫兴,只看着林柴西。
林柴西摇头说:“不是江梧,不知道从哪来的鬼,大半夜突然进寝室里,还变成我室友的模样。”
孔晗说:“不是突然出现的,是地缚灵,早就在那了,只是你才发现而已。”
林柴西脸有些白。
孔晗说:“水鬼呢?”
林柴西含糊说:“回水里了吧。”
卫兴撸起袖子:“走,去收了他们!”
一路上孔晗避卫兴如避蛇蝎。
卫兴冷笑说:“我不会杀你。”
孔晗说:“你是鬼。”
卫兴白了个眼,也往旁边移,离孔晗更远了。
到寝室门口时,卫兴一个跨步站到林柴西前面,朝孔晗扫了一眼:“道士?看好了,鬼官是你们比不上的。”
孔晗呵了一声,要冲上去,卫兴已经穿过门进了寝室,接着里面传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孔晗急忙推开门,随后怔在原地,林柴西小心翼翼往里看,瞪大了眼。
卫兴正一手抓着周奇的肩,另一只手按在脑袋上,往上拉扯,周奇的脸被拉长,惊慌的惨叫,他看见林柴西,伸出手高喊:“林柴西,快救我,这人要杀了我。”
林柴西没动,孔晗上前挡在他身前,指尖夹着符纸。
卫兴嗤笑说:“就这种弱鬼,我只需用手,你还得用那什么纸?”
孔晗咬牙切齿,恨不得把符纸扔到卫兴身上。
“放开我!”卫兴手下的鬼突然开始剧烈挣扎起来,周奇的皮开始脱落,变成一滩蛆虫四处蠕动。
孔晗嫌弃地往后退,卫兴的手随着鬼挣扎上下摆动,另一只手在兜里上下掏,他脸色难看:“你站在那干嘛,还不赶紧来帮忙!我在找链子。”
孔晗这才上前,念咒将符纸扔了出去,快要触碰到鬼时,那鬼突然炸开来,空气震动,无形波浪冲向二人一鬼。
卫兴手一痛,翻转几下躲到阳台上,孔晗有符护身,除吃了一嘴灰没多大影响,躲在他身后的林柴西却浑身猛然一阵撕裂般的痛,神魂要剥离身体一般,仿佛要见到太奶,腿一软差点跪到地上。
没人注意到他,孔晗和卫兴沉着脸,警惕地盯着前方。
那鬼脱了皮,显出原身,它脖子被折断,歪在肩膀上,半边身子也扭曲了,眼睛毒蛇一般转动,扫过二人一鬼。
卫兴终于拿出锁链,举在身前:“挺狂啊,敢伤鬼官,收拾去鬼牢吧。”
说着他甩着铁链,慢悠往前,那鬼盯着卫兴,突然冲上前,一把抓住卫兴喉咙。
卫兴反手抓住它的手,锁链从卫兴手臂往上,缠住那鬼,卫兴得意说:“掐我喉咙有什么用,我又不呼吸。”
他甩开喉咙上的手,开始回收锁链,刚到一半,那鬼捏住铁链轻轻一扭,铁链炸开来。
卫兴呆在原地,几步退到孔晗身后,又开始在长袍里掏,还推了孔晗一把:“快上啊,你不是很强吗?”
“我知道自己很厉害。”孔晗不耐烦地瞪了卫兴一眼,举着几张符纸,轻捻开来,变作桃木剑。
林柴西目瞪口呆:“你其实是修仙的吧?”
孔晗一踏地板奔向鬼,嘴里快速念咒,桃木剑散发金光,却在碰上鬼的瞬间开始滋滋作响。
林柴西已经看呆了,一段时间不见,孔晗再也不是曾经那个孔晗了,他是愤怒的孔晗。
“我只是得了第一,你们为什么要霸凌我,为什么?!”那鬼嘴里低语,全身冒着黑雾。
孔晗的桃木剑被黑雾包裹,快触碰到孔晗时,孔晗急忙脱开桃木剑,还是被鬼揍了一拳,他咳嗽着躲到卫兴身后。
卫兴的包不知道多大,找了半天也没翻出个所以然来,他们一退再退,到最后林柴西站到了最前面。
林柴西站在最前方,指着自己:“要我上吗?”
那鬼拖着双腿一步步靠近,黑雾更是蔓延到林柴西脚下,林柴西后退一步,瞬间,四周变得漆黑。
林柴西暗骂一声,心提到了嗓子眼:“卫兴?孔晗?”
“小柴有危险,都不叫我了。”一道委屈的声音贴着林柴西耳廓响起。
林柴西浑身一麻,以为是幻听,在原地转起圈来。
“那孔晗,是你朋友?”
林柴西正在犹豫要不要回答,突然眼前黑雾散去,黑雾外,卫兴倒在地上,孔晗被鬼掐着脖子,白眼翻到天上,快要晕过去。
“小柴求我,我就救他们。”
林柴西急切喊:“江梧,求你快救他们!”
江梧冰凉的手指在林柴西脸上划过:“我要的可不是这样的请求,小柴可以之后还。”
林柴西身后贴上冰凉的身体,江梧的手从林柴西腰间伸出,对鬼一勾手,那鬼松开孔晗,抱着头滚在地上挣扎,挣扎间变成烟尘散去。
周围的黑雾也散开,林柴西站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孔晗一声叫:“林柴西,快躲开,你身后缠着一个鬼。”
林柴西回头,嘴唇扫过冰冷的肌肤,随后与江梧对上视线。江梧松开林柴西,瞳孔中的暗红淡了一些,明明同样苍白的皮肤,林柴西却从中看出江梧如今还很虚弱。
林柴西脑子嗡嗡响,想到卫兴的话,说:“你来了。”
卫兴爬起来对江梧鞠了一躬:“大王,就那鬼我一个人能解决,怎么劳烦您来……哦,你来找林、夫人的啊,我们不打扰了。”
卫兴朝孔晗挥手:“你这人类这么没眼力见,快走啊。”
孔晗拧着眉:“你是江梧?”
卫兴眼含怒火:“大王刚才救了你,你就这幅态度?”
江梧没看他们一眼,目光一直定在林柴西身上。
林柴西说:“他们太吵了。”
江梧笑说:“嗯。”
==========作者有话说:==========
怎么办怎么办,临近期末,还没完结
第95章 问答
江梧伸手整理林柴西翘起的发丝, 盯着林柴西的眼睛笑:“怎么了,想我了?”
往日压迫感十足的鬼王,如今红瞳淡去, 弯起眼,像个病美人, 笑起来也另般风味, 林柴西不由的看入了迷。
孔晗气愤说:“林柴西,你盯着他干什么, 不要被魅惑了!”
林柴西老脸一红, 急忙移开视线。
孔晗看向江梧:“你到底想干什么?”
江梧揉捏着林柴西的后颈:“和小柴谈恋爱。”
林柴西手肘推着江梧。
孔晗表情变了又变, 最终道:“你是鬼,他是人,你们不可能在一起。”
林柴西雪白修长的后颈被江梧捏得染上了一片红, 林柴西觉得痒去挠,摸到江梧的手,一巴掌拍开, 迟疑的看向江梧:“我们没有谈恋爱。”
江梧说:“那我们谈吧。”
被晾在一边的孔晗咬牙切齿:“你缠着他, 他的寿命只会变短。”
江梧终于正视孔晗了:“小柴有半条命是我的, 他死不了。”
孔晗一愣,想到维持林柴西生命的那缕残魂,与如今眼前这厉鬼气息相同, 沉默下来。
江梧又贴到林柴西身上, 脸在林柴西毛绒绒的脑袋上来回蹭。林柴西被惹得不耐烦,推开他,江梧下一秒又蹭了上来, 像个狗皮膏药。
“你打算这么一直缠着他。”孔晗说。
江梧看着林柴西:“我要给他一个家。”
短短一句话,林柴西全身冒起鸡皮疙瘩, 推开江梧躲到一边,又尬,脸又红。
江梧坏笑地盯着林柴西,却一字一句道:“我是认真的,小柴,你逃不掉,无论你愿不愿意。”
孔晗说:“你是鬼。”
江梧冷冷扫过去,室内温度陡然降低,孔晗腿打颤,咬着牙与江梧杠上。
卫兴目光在他们间来回流转,最后指着孔晗,对林柴西说:“他就是你们人类所谓的娘家人吧。”
林柴西一个眼刀飞过去,卫兴装作若无其事的躲远了些。
江梧这才目光松动,眼中毫无情绪,声音很低,眼睛耷拉着,靠在林柴西肩上,一副委屈小狗的模样:“小柴,他歧视我,说我是鬼……我也不想当鬼,如果是人了,我就能光明正大和小柴在一起了吧。”
林柴西心一动,想起江梧的死因,他心里难受着,伸手摸上江梧的眼皮,轻轻往上拉,试图在江梧脸上扯出个笑来。
江梧浑身一僵,眼皮颤了颤,抬起头,林柴西认真地看着他,眸光闪动,眼底涌着复杂的情绪,但仅仅一眼,便能看见其中藏不住的心疼,林柴西揪着眉,往日跳脱的神色,只剩下无尽的不忍和温柔。
江梧喉咙滚动,嘴唇碰上林柴西前一秒,歪了过去,擦过林柴西的发丝。
他握紧拳,手指刺进手心。
他这是说了什么胡话啊。
他轻轻道:“死亡给了我靠近你的机会,我很荣幸。”
说完他又闭上嘴,似乎这个安慰太烂了。
“没事的。”林柴西声音很哑,“没事的,当鬼也不错啊,你可以去任何地方,做鬼也不糟糕,鬼可厉害了。”
林柴西在安慰他。
江梧捂上心脏,胸腔里没有动静,他总觉得,那颗枯萎的心脏充了血,跳的厉害,恨不得跳到林柴西手里,一遍遍述说自己的爱意。
“做鬼我们也要在一起。”林柴西说。
他眼下涌上淡淡的红,转瞬即逝,江梧看清了,那是林柴西体内那缕残魂。
林柴西半人半鬼,早不是人了。
死亡紧紧把他们缠在一起,分不开的。
孔晗复杂的看着他们,最终他道:“江梧,你陪不了他。”
时间流逝,天边太阳落下,烧红了半边天,江梧站在洒在屋内的夕阳下,淡红的瞳孔变深,如同滴了血。
“等鬼界稳定,我会永远陪在小柴身边。”
林柴西嘀咕:“我不会等你太久。”
孔晗叹了口气,不再多说,说多了,他跟个阻拦别人爱情的反派似的。
他摇头坐到凳子上:“水鬼呢?”
林柴西慢半拍反应过来:“回水里了吧。”
江梧看着林柴西,笑了笑。
孔晗心下猜出个七八分,也不再问了,目光却停留在林柴西和江梧身上,严肃着脸。
林柴西被他盯得有些心虚,他最开始把孔晗哄骗来,就是为了去找江梧,如今江梧自己找来了,浪费了孔晗的时间,他扣着手,转而想到先前的那群道士,小心翼翼试探问孔晗:“你接下来去哪?”
孔晗终于一改沉重的神情,不自然地嘀咕:“这段时间不知怎么回事,四处闹鬼,众道士就聚集起来,讨论说谁抓的鬼多,谁就能有个最强道士的名号。”
他满脸不屑说:“我倒不是在意一个名号,只是觉得恶鬼祸害人间,作为道士,只有我们站出来,才能稳一方平安。”
林柴西知道孔晗好面,配合地点头。
孔晗不如孔亭烊厉害,曾经不少被人瞧不起,如今有个机会证明实力,他肯定不会放过。
孔晗看向黏在林柴西身上的江梧:“你说稳定鬼界,是什么意思。”
江梧没看孔晗一眼。
孔晗气的直翻白眼,卫兴解释说:“前段时间鬼界被人炸了个洞,许多鬼趁机跑了出来,大王这段时间一直在忙这事,我来人界,也是为了抓那些逃走的鬼。”
孔晗沉思着说:“既然我们目标相同,要合作吗?”
天越来越暗,变成墨色。
江梧朝外看了眼:“小柴,我得走了。”
林柴西抓着江梧的衣袖,慢慢放开:“好。”
江梧站起身,喉咙滚动,一挥手,四周瞬间暗下去。
林柴西着急站起身,他又被裹到黑雾之中,伸手不见五指:“江梧,你搞什么,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心脏提到嗓子眼,还要高呼,突然一块冰凉顺滑的东西挤入口中,把他的话堵了回去。
林柴西惊慌地开始挣扎,背上被人轻轻拍着,安抚般揉着他的后脖,同时清凉的气息裹住他全身。
林柴西慢慢安静下来,耳朵里充斥着怦怦的心跳声,胡乱地回应。
“哈哈。”江梧突然轻轻笑了一声,松开林柴西。
林柴西脑子发懵:“怎么了?”
江梧笑的胸腔跟着颤:“你怎么不呼吸?”
林柴西半天才“啊”了一声,难怪心跳那么快,原来是缺氧了。
江梧在林柴西红透的耳垂上捏了捏,林柴西拍开江梧的手:“我知道了。”
江梧还在笑,在林柴西额头上落下一吻。
林柴西被冰得浑身一激灵,黑暗中睁着的眼也下意识闭上,再睁眼,已经站在了寝室。
孔晗正焦急地在寝室里转圈,手里捏着符纸,江梧和卫兴不见了踪影。
看见林柴西,他快步上来拉着林柴西左右看:“他们把你拉到哪去了?没伤你吧?怎么一副伤心的模样?”
林柴西摇头说:“他们没伤我,只是离开前告个别。”
孔晗说:“舍不得他离开?”
林柴西说:“怎么会。”
嘴硬是人类的本质。
孔晗拍拍林柴西的肩:“他们不是什么好东西。”
林柴西眨眨眼:“……嗯,或许吧。”
孔晗咬牙切齿:“还没礼貌!”
林柴西慢慢点头。
孔晗说:“问他们要不要合作,转眼人就没了。”
林柴西继续点头。
孔晗在寝室看了一圈,给了林柴西几张符:“拿着护身,我这段时间都在这,撞鬼了来找我。”
“好。”林柴西掏出手机开始转账。
孔晗欲言又止,最终收下了钱。
没人和钱过不去。
孔晗离开前,林柴西说请客。
孔晗摆手:“我回去随便吃点,太累了,吃饭下次再说吧。”
林柴西送孔晗离开学校,回到寝室,往日阴凉的寝室竟然有了些温度。
林柴西倒在床上想,或许是地缚灵死了的原因。
没了鬼,林柴西不再一觉睡到中午,能在早上就醒来。七天假期过去,室友陆陆续续返校。
林柴西看着周奇,便想到那鬼变作周奇的样子,脱皮时还满地的蛆虫,便躲着周奇走。
周奇看在眼里,心下疑惑,多次想问自己做了什么,但碍于不熟没问出口。
时间久了,林柴西淡忘蛆虫的事,总算和室友熟络起来,周奇也把质问的事抛在脑后。
收假第二天,林柴西第一次到班上,对没参加军训的他来说,全是新面孔,他便挨着室友坐。
几天下来,林柴西还是没认识班上的人,却有人来找他要微信了,是个男的。
比林柴西稍矮一些,头发打理的一丝不苟,与刚军训完的人不同,他皮肤白皙,手指纤细,笑起来柔和近人:“林柴西同学,你军训没来吧?”
林柴西大方点头,因为他也是一群黑色巧克力色中,少见的白巧克力。
男生等了半天没等来林柴西的提问,便主动说:“我军训时没看见你。”
林柴西笑笑:“我的身体不太好。”
男生十分惊讶:“林柴西同学得照顾好自己呀,我有一些养生的方法,我们加个微信吧,我可以教你怎么养生。”
男生与林柴西不是同一个班,林柴西拒绝了:“谢谢你,我吃药养生。”
男生还要说什么,脸色突然一变,匆匆离开。
林柴西不解地回头,就见江梧狰狞的脸刚恢复原样。
“……”林柴西为了不显得自己异样,掏出手机放在耳朵上问,“你怎么来了,不是回鬼界了?””
几日不见,江梧精神好了许多:“我想你了。”
林柴西半天没说话,挤了一个字“哦”,转身往厕所走。
江梧跟在他身后:“我刚才很吓人吗,小柴怎么吓得要去厕所了?”
果然还是那个恶劣的恶鬼。
林柴西走在前面,心里嘀咕,等进了厕所,趁没人,他仰起头,快速在江梧额头落了一个吻,然后拧开门走了出去。
江梧在厕所愣了几秒,追出来要拉着林柴西吻,林柴西快速说:“这里人多。”
江梧拉着他去厕所,林柴西挣扎:“我不想在厕所接吻。”
江梧说:“你刚才在厕所亲我了。”
林柴西笑说:“那是给你想我的奖励。”
江梧说:“我想你了,我想你了,我想你了……”
他连着说了许多,直到林柴西堵上耳朵,江梧贴上去问:“你给我多少奖励?”
林柴西左右看了确定没人,抬手在江梧右脸上轻轻扇了一下。
江梧抓住他的手放在左脸:“这边呢?还不够。”
林柴西一躁,甩开江梧的手,匆匆离开,江梧跟在他身后笑。
林柴西耳根子随着江梧的笑声越来越红,红得要滴血。
第96章 等待
“该死的道士!”红衣长发女鬼双眼流血, 滑跪在地,身上贴着符箓,符下方的腐烂皮肉被烫得滋滋响, 皮开肉绽。
孔晗也好不到哪去,他擦掉嘴角的血, 后背砸到地上, 疼得他差点爬不起来。
自那日与林柴西分离后,他便满城寻鬼, 一开始他能游刃有余应对, 随着寻鬼逐渐深入, 他开始吃力,到如今两败俱伤。
女鬼比孔晗更先恢复,她狰狞着冲上去, 一把抓住孔晗的肩膀,硬生生抓下一块肉来。
孔晗痛哼一声,反手扔了串符珠, 符珠在女鬼身上炸开, 腐肉一块块往下落。
女鬼接住掉下的肉, 厉声尖叫:“你该死!”
女鬼伸手直对孔晗的脖颈,孔晗站起来后退,却不慎被石头勾倒, 他下意识回头, 女鬼已经到了他跟前,手掐在脖子上。
孔晗心一沉,别开眼, 想象中的窒息感未袭来,反而那女鬼突然开始惨叫, 手松开来。
孔晗疑惑地回头,就见一群黑袍白脸的人站在前方,为首的卫兴手拿铁链,铁链下栓着剧烈挣扎的女鬼。
卫兴瞥了孔晗一眼,眼里明摆着“菜”,他回头朝后方喊:“大王,又抓住一个!”
黑袍鬼官让开一条路,江梧从阴暗处走出来,停在前方,眼里没什么情绪:“回。”
卫兴把铁链扔给别的鬼官,开始寻找下一个目标,孔晗被落在一边,似乎没人看见他。
“江梧。”孔晗忍着痛站起来。
江梧没理他。
“做个交易。”孔晗说。
卫兴嗤笑一声:“你一个人类敢和大王提交易?”
“你不是想陪在林柴西身边?”孔晗忽视了卫兴。
江梧终于有了反应,目光移向孔晗。
孔晗肩上流着血,面色苍白:“鬼界稳定,你回到林柴西身边,还是以鬼魂的模样?”
江梧撇起眉,眉目间充满不耐。
他是鬼,靠近除亲人以外的人类,只会让他不适。
孔晗不再啰嗦:“你以鬼魂陪在林柴西身边,他的家人看不见你。等林柴西到了适婚年龄,他家人只会源源不断介绍人给他,没人会在意你的感受。除非你杀了他周围的人,但林柴西会同意吗?”
江梧脸色沉下去:“你到底要说什么。”
孔晗勾起嘴角:“我帮你凝形,让你以人身陪在林柴西身边,但抓鬼你先上,最后一击让我来,我需要它们的人头。”
江梧垂下眸。
孔晗说:“你想陪在林柴西身边,我想得到道士的名誉,我们合作,谁也不亏。”
孔晗说的是事实,但最后一击让孔晗来,是让鬼魂飞魄散。而鬼界的鬼大量消亡,江梧会遭到反噬,每日经历如同下到十八层地狱,千疮百孔的痛,能力大减,直到彻底恢复后,疼痛才慢慢消去。在这期间,还需与前来挑战的鬼相伐,警惕自己魂飞魄散。
这便是多数鬼王不与人类合作的原因之一。
孔晗不再多说,他靠在树上休息,等着江梧的回答。
“好。”江梧说。
孔晗笑了笑:“你既然那么爱林柴西,那我便祝你们长长久久。”
江梧没看孔晗一眼,消失在原地。
卫兴满脸不悦,扔了块木牌给孔晗:“补刀的时候用它传你,来的时候小心别摔死了。”
说完他领着一群鬼跟着江梧消失的地方离开。
孔晗脱力坐到地上,江梧看他时,目光冰冷,如同在看一个死物,随时会杀了他。
他一直强撑着在笑,生怕商量不过,江梧把他心脏掏了,如今交易成功,他彻底松了一口气。
他拿起卫兴扔来的木牌,木牌潮湿发霉,上面刻着一个墓字。
估计是从哪座墓捡来的。
孔晗忍了忍,没把木牌扔了。
…
一夜降雨,温度骤然下降。
林柴西拿出外套穿上,可身体太脆,一天下来,还是冻感冒了,他索性请了假,在寝室里休息。
他裹着被子躺在床上昏昏欲睡。
突然他被人一推,贴到了墙上,接着旁边躺了个身影。
林柴西睁开眼,嘴里吐着热气:“江梧,别挤我。”
江梧连带被子抱着林柴西:“怎么没去上课?”
林柴西眼皮沉重,闭着眼低语:“我逃课了。”
身旁的鬼沉默了很久,林柴西眯开一条缝,就见江梧面朝他,头凑到脖子处,眨巴红瞳静静看着他。
林柴西心不由漏了一拍,他强撑起精神笑问:“怎么了?”
江梧总是神出鬼没,何时何地都会突然出现,有次在林柴西洗澡时,突然出现在浴室,吓得林柴西摔在浴室,气的林柴西好几天没理他。
江梧不说话,他便与江梧安静地对视许久,最终撑不住,睡了过去。
再睁眼,他正躺在医务室,手上打着点滴,他迷茫地坐起身,对上周奇面无表情的脸,吓了一跳。
他问:“我怎么在这?”
周奇不答话,只是盯着他。
林柴西觉得奇怪,往旁边移动,周奇目光跟着他动。
林柴西说:“多少钱,我给你。”
周奇没开口,却像是长长叹了口气,在医务室里回荡。
江梧?
林柴西在室内看了一圈,周奇却突然倒了下去,发出巨响。
外面的校医听见声音进来:“怎么了?”
林柴西指着周奇:“……他晕倒了。”
校医上前检查后,与另外几个刚来的学生把周奇抬上床说:“他太累了,休息一下就好。”
说完校医叮嘱几句离开,林柴西坐在床上,往周奇那看,试探开口:“江梧?”
“嗯?”江梧的声音在林柴西耳边响起。
林柴西吓了一跳回头,江梧靠在他肩上,挤在床上,林柴西回头后,他嘴唇点了点林柴西的脸颊。
林柴西推开他一些:“我怎么到医务室了?”
江梧笑说:“你发烧了,他刚好进来,就借了一下他的身体。”
林柴西了然。
江梧摸着林柴西的手指:“我才离开多久就生病了,我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
林柴西疑惑说:“你要去哪,回鬼界?”
江梧笑说:“给你一个惊喜,你得等我。”
林柴西说:“我不会等你太久。”
江梧在林柴西额头上敲了敲,以作惩罚:“这段时间,你不准靠近任何人,也不准别人靠近你。”
林柴西说:“谁会稀罕我。”
“林柴西同学,听说你生病了,我来看看。”
林柴西话刚落,门被人敲响,他没来得及回答,门被人推开。
是这段时间时不时就来找他的男生,依旧收拾的一丝不苟,笑的温和,他手里提着一碗粥。
男生过来把粥放下,轻声问:“林柴西同学没吃东西吧,我买了碗粥,趁热喝吧。”
他把粥打开,用勺子舀起:“林柴西同学不方便吃东西,我喂你吧。”
林柴西脸色怪异:“不用了,谢谢。”
男生把粥往前递:“喝一口吧。”
林柴西往后撤。
江梧沉着脸,似乎要杀人,林柴西急忙说:“同学,这段时间感谢你的照顾……你有喜欢的人吗?”
男生手一抖,脸泛红:“有啊,林柴西同学呢?”
林柴西瞟了眼江梧,暗中按着的手:“我也有。”
男生表情变了变,随后想到什么,笑起来:“他长什么样呢?”
说着他仰起脸,更好地露出五官。
江梧站到林柴西和男生中间,林柴西只能看见江梧。
江梧直直盯着林柴西,林柴西耳根子红:“高中同学。”
男生一怔,收回脑袋:“……哦。”
他又问:“暗恋?”
江梧回答:“嗯。”
林柴西心咚咚的跳。
男生不死心:“那你们到哪一步了,在一起了吗?”
江梧终于让开,缠到林柴西身上,脸往林柴西发丝上蹭:“嗯。”
林柴西说:“快了。”
江梧掐着林柴西的腰:“在一起了,你是我男朋友。”
男生松了口气:“还没在一起啊。”
江梧手指从林柴西衣服下滑进去,威胁说:“快说在一起了。”
盖在林柴西身上的被子往下滑了一些,林柴西急忙抓住被子说:“我记错了,在一起了,刚在一起。”
男生顿时愣在原地,身体跟着晃:“……噢噢。”
他举着勺子半天,又放下:“想起来有点事,先回去了,林柴西同学记得把粥喝了,一会冷了。”
林柴西说:“谢谢,这粥多少钱?”
男生摆摆手,已经走到门口:“你喝吧,没事。”
男生关门离去,江梧立马往林柴西嘴上亲。
林柴西往后避。
江梧说:“以后记得回答你有男朋友了,让他们离你远一点。”
“我知道。”林柴西叹了口气,不再躲,任由动嘴动嘴。
一段时间过去,林柴西去推江梧。
江梧握住林柴西的手:“我去给你准备礼物。”
林柴西总算来了兴趣:“什么礼物?”
江梧笑说:“不能说,你等着我。”
林柴西说:“我不会等你太久。”
江梧不满地揉了把林柴西的头发,揉成鸡窝头,然后在林柴西额间落下一吻。
林柴西已经习惯,毫无反应,只是闭着眼,再睁眼,江梧消失在原地。
点滴见底,林柴西喊来校医,拔了针,喊醒周奇,带走男生留下的粥回寝室。
江梧每次离开都一副再也不出现的模样,结果坚持不到一天,又屁颠屁颠来了。
==========作者有话说:==========
算了算,差不多还有三四章完结
加油!
第97章 等待
过几天江梧又会找来了。
林柴西没把江梧的话放在心上。
江梧说, 等他。
林柴西想,我才不等你呢。
他每天该干嘛便干嘛,上完课和朋友出去玩, 再回来写点作业,日子过得极其舒坦。
在别人看来, 他总是活泼的, 能与大家轻松打成一片,但他喜欢站到寝室的阳台上, 看外面那棵树。
夏风吹过, 树叶沙沙的响, 不细听,以为是下雨了,还有虫从枝叶中飞出, 停到阳台上,被林柴西一个指头弹远了。
阳台外那棵树林柴西叫不出名字,只是每日看着它, 从郁郁葱葱变成了金黄色。
林柴西披着外套, 对着阳台发呆, 邹映明问他:“都降温了,还吹风呢。”
林柴西笑笑:“看一下风景。”
邹映明搓了搓手臂冻起的鸡皮疙瘩,看了眼几乎光秃的树枝:“挺好。”
邹映明离开阳台, 林柴西伸出冰凉的手, 感受秋风从指尖穿过,他什么也没抓住。
寒风刮过,枯叶缓缓落下, 掉在路过学生的头上,学生吓了一跳, 抓下落叶,看清后扔下树叶骂骂咧咧走远了。
“只有几度了,你怎么还来阳台?”周奇裹着棉衣,不断降温他已经冻感冒了。
林柴西鼻尖冻的通红,他吸了吸鼻子,走进了寝室。
他在手机上随意滑动,往阳台看去,不知想什么,入了迷,杨凯不解问:“阳台上有什么吗?你怎么总往那看。”
林柴西手指摩擦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着天气预报:“听说今天会下雪,我在等雪。”
邹映明听了,起身往阳台去:“下雪?”
杨凯也调出天气预报,大叫起来:“上面说今天就会下雪,不对,一小时内会下雪!”
邹映明在阳台上喊:“下雪了!”
周奇和杨凯争抢着往阳台挤。
杨凯回头喊林柴西:“你不是看雪?下雪了,快出来看,漫天白雪啊。”
林柴西坐着没动,他看着外面,目光没在杨凯身上,也不在外面纷飞的雪花上,只是停留在阳台,似乎那里有惊世风景。
我才不等你呢。
林柴西想。
周奇冲进屋内,往门口去:“下去看雪啊。”
邹映明也追了上去:“我也要看雪,我都没见过雪!”
周奇跟在后面,对林柴西挥手:“一起啊。”
“好。”林柴西站起身,朝阳台看了一眼,依旧什么也没有。
第一场雪下的很大,不到半天,地上便积起了薄薄一层雪。
邹映明没见过世面般在楼下大喊大叫,惹得周围的人不停的笑。
大家激动地在雪中游玩,林柴西站在走廊上,静静看着人群,他身体不好,不适合玩雪。
他扫过人群,手指慢慢摸上眼皮。
他是不是……看不见鬼了?
这样也好,他能过回正常人的生活了。
一场雪引来了许多人,在拥挤的人群中,林柴西竟没看见鬼,哪怕是伪装成人的鬼。
林柴西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许久没见过鬼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记不清了,谁让时间总是不等人呢。
他只想着,那只鬼总是出现在阳台上,招呼他过去。等他过去了,便依偎着,靠在他肩上,与他一起看那颗树。
林柴西有时会看树,有时会看天空。
江梧只看他,和他聊天,什么都聊,大到鬼界的鬼又逃了,小到鬼界新来了个蚂蚁。
林柴西不敢回话,怕被室友当做精神病,江梧不满意,便去吓室友,林柴西只得去亲亲江梧,安抚他。
江梧满意了,又开始聊天。
走的时候总是一副恋恋不舍的模样,让林柴西一定等他。
林柴西说:“我不会等你太久。”
林柴西望着雪地想,我才不等你。
他目光在每个人身上流转,试图找出谁伪装成了人的模样,但他找了半天,也没找出那个鬼。
他说:“我回寝室了,楼下太冷了。”
周奇三人跑的直喘气,互相对视一眼,对林柴西挥挥手:“好。”
林柴西回到寝室,呼出一口冷气,揉搓着冻僵的手,朝阳台看去,鬼使神差喊:“你一直在那站着吧。”
阳台门没关,寒风从门口灌进来,吹动桌上的书唰唰的响。
林柴西升起一股尴尬感,快速过去把阳台门关了,脱了外套几步爬上床,床比他人还冰。
他打了个寒颤,没动,把被子裹紧了些,下意识朝阳台看去,只看见一些雪花飘了进来。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被子里,吸了吸鼻子。
他迷糊的睡了过去,再醒来天已经黑了,外面积雪不知多厚,黑暗中带了一丝深蓝色。
周奇他们在自己的位置上打游戏,和对象聊天,声音都不大。
他慢吞吞爬下床。
邹映明听见声音抬头,惊讶问:“林柴西,你眼睛怎么肿了?”
林柴西歪过头:“睡太久,睡肿了。”
邹映明点点头,做自己的事去了。
林柴西到阳台洗了把脸,用沾了冰水的帕子捂眼睛,半晌后放下帕子往外面那树看去,上面沉了雪,树枝被压低许多。
阳台门没关紧,杨凯喊:“好冷,林柴西洗完了进来记得关个门。”
林柴西挂好洗脸帕回到寝室,关上门,往阳台看了一眼。
我才不会等你。
林柴西把门上了锁。
白天睡了太多,晚上他没了瞌睡,室友都开始说梦话了,林柴西瞪着双眼毫无睡意。
他盯着天花板发呆,突然阳台响起声响。
他立马坐起身看过去,阳台上昏暗一片,林柴西眯起眼仔细看,原来是周奇的空瓶子被风吹倒了,他愣了半天,又躺了回去。
寒风吹散被子里的温度,他缓缓合上眼,鬼的身体,也没有冬天冷。
期末考试结束,便是假期。
杨凯早就把东西收拾好,背着书包说:“我先回家了,等开学回来给你们带特产,莫念。”
接着周奇也收拾东西离校。
邹映明没买到票,等了一天才离开,他对林柴西说:“明年见。”
林柴西对邹映明挥手:“明年见。”
室友走完,他一个人游荡到阳台上,整个学校的学生走的差不多,安静得能听见寒风呼啸。
丧彪也被不知哪个好心人收养。
陈楠的学校比他们放假晚,林柴西在学校等到最后一天,陈楠来学校找他:“走,回家!”
林柴西拿起行李:“走。”
关门前,他朝阳台看最一眼,阳台门紧锁,阳台上的东西被清理干净,看起来比往常更安静。
林柴西关上门和陈楠下楼。
陈楠嬉笑说:“辛苦你等我那么多天了,回去约涂延一起出去玩。”
林柴西笑道:“好。”
他握着行李箱栏杆,往校门走去。
他回头看了眼,一时没找到哪间是他的寝室阳台。
我要回家了,我才不会等你。
寒风凛冽,林柴西吸了吸鼻子。
过年前夕,大街小巷都挂满了灯笼。
陈楠被迫被叫回家过年,涂延帮家里准备年货。
林柴西闲来无聊在街上游荡,一个穿着短袖的人突然窜到他跟前:“新年快乐!”
林柴西没理他,那人没有腿,只有身子在空中飘。
林柴西想,原来他还能看见鬼啊,果然他就是命定之人,换个修仙世界,他就是主角了。
他溜达到了江梧家。
江梧家的别墅灯全亮着,院子门口挂了灯笼,里面传来喜气洋洋的欢笑声。
他站了一会,什么也没看见,又溜达着往回走。
路上他又撞鬼了,或许是过年太喜庆,那些鬼竟没对他发起攻击,林柴西一路提心吊胆回了家。
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尧娇霞见他回来了,到门口迎接:“大冷天,往外跑什么。”
林海端正菜从厨房出来:“年轻人爱玩,耐冻,让他去。”
尧娇霞说:“你懂什么。”
秦瑶招呼他:“洗手来吃饭。”
时间又过了一两天,便是除夕夜。
电视里放着联欢晚会,只有尧娇霞在看,林海在刷视频,秦瑶给好姐妹打视频。
林柴西站到阳台,望着外面的绚丽的烟花,不合时宜的想,鬼界会过年吗。
…
卫兴与众鬼官守在江梧周围。
卫兴叹气说:“大王,别和那个人类合作了,我们把鬼找回来,别让他杀了……你如今太虚弱了。”
江梧瞳孔中的红色淡去,只剩下灰色,他周身的黑雾稀疏,他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浑身如割裂般疼痛。
卫兴无奈地看着江梧,什么话都说了,江梧一定要去林柴西身边,他劝不了,也不该劝,最终只能叹气。
空气压抑沉闷,过了许久,江梧开口,声音虚弱:“今天是人间的什么日子?”
卫兴立马回答:“大王,今天人间过年,咱鬼界今天也过年!”
江梧颤巍地站起身,身形闪烁。
卫兴急忙喊:“大王你要去哪?你现在太虚弱了,出去被那些鬼发现会有危险的!”
江梧说:“我去看看他。”
卫兴举着手,欲言又止,看着江梧消失在原地,只能叹气。
…
除夕夜当晚要守夜,迎新年。
林柴西躺在床上,和涂延他们组队开黑,打了一半林柴西把手机扔到一边。
涂延气的大叫:“林柴西,你怎么不动了,你人呢?我要死了!陈楠,快来救驾!!!”
手机里涂延和陈楠的叫喊声撕心裂肺,林柴西抿着嘴,望着雪白的天花板,暖黄灯光照在他身上,他翻了个身。
鬼界会过年吗?
江梧会过年吗?
林柴西脸上没有表情,黝黑的双瞳像深海,寂静而悲伤。
他吸了吸鼻子,拿起手机:“刚才上厕所去了。”
涂延沉默片刻问:“你感冒了?”
林柴西不太理解。
涂延说:“你声音怎么哑了?”
林柴西说:“网不好,你听错了。”
陈楠的惨叫传来:“你们两个怎么不动了?我死了,我又死了,你们还有没有良心了?!”
林柴西说:“来了来了。”
室外温度过低,玻璃上凝起水珠。
窗帘被拉上,只留了一条缝。
江梧飘在空中,透过缝隙静静看着林柴西,伸手试图触摸安慰那个不开心的少年,最终摸了一片空气。
他收回手,在人间,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
该离开,再不走,要给林柴西带来麻烦了。
江梧深深看了林柴西一眼、一眼,又一眼,消失前,目光始终停留在林柴西身上。
林柴西突然抬起头朝窗户看去,窗帘关着,细看才发现有条缝。
他穿上鞋朝窗户走去,打开窗,寒风灌进来,他狠狠打了个寒颤,觉得自己傻,开窗干嘛,又关上窗,把窗帘关紧了,不留一条缝。
他望着窗帘,吸了吸鼻子,眼眶有些红,可能是被冷风吹的。
==========作者有话说:==========
其实一直都在想的一个点,我写的虐吗(沉思)
第98章 等待
过年之后, 时间流逝似乎更快,转眼便要开学。
林柴西和陈楠一同到了A市。
回寝室时,杨凯已经到了, 他看见林柴西,掏出几包吃的来:“我带的特产, 来尝尝。”
林柴西忘带了, 他接过道谢:“我带的东西是邮寄,还没到。”
杨凯无所谓摆手, 又坐了回去。
林柴西回到位置收拾东西, 下意识朝阳台看去, 阳台被杨凯收拾过,没有积灰,未干的水珠闪着光。
之后另外二人陆续到校, 新的学期开始。
冰雪融化,气温开始慢慢回升,春风吹走严寒, 树枝上水滴落下, 丫枝间冒出新芽。
一切都在欣欣向荣。
林柴西却有些迷茫, 他呆呆看着阳台,杨凯和周奇在那里洗脸聊天,明明站满了人, 但他觉得, 阳台上再也不会出现任何东西。
那里空落落的,他的心也跟着空下去。
他收回视线,谁稀罕你来不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 林柴西时不时撞个鬼,在孔晗给的符箓下, 那些鬼不敢近身。
遇见厉害点的鬼,林柴西会突然昏迷,再醒来,鬼已经消失不见了。
一次周奇指着林柴西惊恐说:“你刚才瞳孔怎么变成红色了,你得红眼病了?”
林柴西没说话,更没说他看见一只厉鬼,然后晕了过去。
周奇疑惑,但没多想,只当自己眼花看错了。
林柴西笑笑,这种事情经历多了,也就习惯了。
春去秋来,几日天晴几日阴。
早上天晴,晒得蝉撕心裂肺的叫,中午天上落了雨,又不得不裹上外套。下午雨变小些,风一吹,洋洋洒洒,夜晚飘进阳台时,凝成雪花。
林柴西擦去阳台上的雪,望着下方空荡荡的水泥地。
说来神奇,年这一单位,不过弹指间。在年前加个四,四年,便是一场青春的结束。
而某些人,也四年未曾出现。
阳台外那棵不知名的树,在四年间的某个夏天,被一场暴风雨吹断了。
树倒地的时候是夜晚,惊醒了许多人,却没人外出查看,等第二天来看,树已经被运走了。
从此外面空荡起来,林柴西的寝室,夏天也不再有虫飞进来了。
杨凯已经收拾好东西,大包小包,如同他刚入学的样子,他笑说:“我先离校了,下次再见。”
邹映明正在清理不要的东西,闻言抬头:“下次见。”
林柴西也笑说:“手机联系。”
周奇已经离校一周,跟杨凯道不了别。
林柴西和邹映明没有起身送杨凯,这样显得太肉麻,他们只是注视着门口,等大门关上,再默默低头。
寂落的氛围静悄悄充斥在寝室,连风声都变轻了。
第二日早上,鸟儿初鸣,林柴西已经起床,离开前他没叫醒邹映明。
他们昨天说好,起床时要轻,不吵醒对方。
离开学校,陈楠在校门口等他。
他和陈楠没打算留在这座城市。林柴西坐在车上,看着窗外的高楼大厦,人头涌动,几年来,这里熟悉又陌生。
但这座城市是空荡的,这里没有他要的。
我再也不会回来,你找不到我的。
我不会等你。
林柴西想,是你丢下我的。
车往前驶去,过往被甩在后面。
林柴西和陈楠到半路便分开了,他到家乡旁边的城市找了个月薪不错的工作,而陈楠去了别的城市,说要做个体育老师。
涂延则回了家乡,在政府得了个职位。
虽离家不远,林柴西也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回去,平日都在公司埋头苦干。
他与周围人关系不错,是众所周知的单身。
同岗位的人见了打趣:“小柴同事,我家表妹和你一样大,这几天她来找我玩,你要和我们一起不?”
林柴西拒绝了:“我要回家养孩子,没时间。”
同事惊讶上下打量林柴西:“你那么年轻,有孩子了?”
林柴西笑笑说:“嗯。”
这下所有人震惊了,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他,林柴西全然不在意,下班后立刻回家
并顺路买了猫粮。
他在小区楼下捡了只猫,黄白配色,与大学时期的丧彪有异曲同工之妙,这只猫在鼻子下方有两撮毛,往两边长开,看起来滑稽可爱。
这只猫也有个响当当的名字,虎哥。
林柴西推开门,虎哥在门口蹲着,看见林柴西,它摇着尾巴往客厅去,躺在沙发上没看见林柴西似的。
林柴西笑了笑,把猫娘倒在碗里,再抬头,虎哥已经到他的脚下,夹着嗓子喵喵叫,还蹭着他的腿。
他让开身,虎哥立刻过去进食,林柴西蹲下身揉着虎哥脑袋,想着同事的话,思绪飘远了。
愣神间,他手机响起。
林柴西点开来,是秦瑶打来电话:“小柴,干嘛呢?”
林柴西坐回沙发上:“妈,我刚下班,怎么了?”
秦瑶笑说:“你说身边没有合适的人,对吧?你爸同事的朋友有个女儿和你一般大,下次回来,见个面,聊一聊。”
林柴西无奈叹气:“妈,我不慌……”
秦瑶提高嗓子:“不慌,怎么不慌,你今年就二十六了,还没个对象,打算单身一辈子?”
林柴西堵住耳朵:“妈,我这边信号不好,下次聊。”
“你这臭小子,这次放假一定要回来,听见没有……”
不等秦瑶说完,林柴西反手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到一旁。
毕业几年,如今工作稳定,有了车,再赚点钱,很快能买套不错的房子,这样下去,似乎一个人一辈子,也不错。
秦瑶正是担心林柴西有这种想法,电话不停,三天两头催林柴西找个对象。
林柴西烦不胜烦,有时冒出拉黑所有人的想法,最终也只能放弃。
而这次放假,他无论如何都得回去。上次回家,还是去年某个假期,年底过年时,他嫌秦瑶林海催促,没回去。
再不回去,快两年未归家了。
林柴西叹了口气,虎哥走着猫步躺在林柴西身边,林柴西揉了把它的脑袋:“过几天就得回去一趟,你也要回去吗?”
虎哥喵了几声。
坐了一会,肚子瘪下去,他到厨房煮了包泡面,再出来时,手机在地上嗡嗡震动,虎哥正用爪子敲手机。
“看你干的好事。”林柴西过去把虎哥放到一边,拿起手机,是涂延打来的。
他们许久未见,平时只有手机联系。
接通电话,涂延大嗓门依旧,不过今天收敛了些:“小柴,他死了!”
林柴西半天反应不过来,心下把所有认识的人想了一遍,有些慌张问:“谁?”
涂延说了个名字,见林柴西没反应,换了个说法:“咱当年高考结束,去北亭村玩,遇见的一个老道士,你还记得不?留了很长的胡子那个道士。”
尘封的记忆被慢慢揭开,林柴西低低应了一声:“记得。”
涂延那边笑了几声:“他当时用雷劈咱来着?”
林柴西说:“他死了?”
涂延收了笑声:“病死在牢里了,听前辈们说,他进牢里不久就疯了,疑神疑鬼,硬说牢里有鬼,疯到刑期满。放出去一段时间故意伤人,被罚了好几年,进去后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怎么也治不好,前段时间突然病死了。”
林柴西沉默许久:“嗯。”
涂延还在絮絮叨叨,林柴西一句话也没听进去,直到涂延说:“我前几天看见孔晗了。”
林柴西终于有了反应:“孔晗?”
除了以前孔晗时不时寄他些符纸,他已经许久没见过孔晗了。
涂延说:“对啊,他比以前老了,脸上都长皱纹了。”
林柴西说:“我过几天回来,说不定能和他见一面。”
林柴西没有老实等到放假回去,他提前请了假,回去时所有人都惊了一下。
他先去找了涂延,涂延刚好下班,正黑着个眼眶昏昏欲睡,看见林柴西,眼睛瞪大:“你是真人吗?”
林柴西说:“可能吧。”
涂延搂着他的肩诉了半天苦,林柴西打断他:“你在哪见的孔晗?”
涂延说:“前几天上班的时候,他跟着个男人来办身份证,说那男人身份证弄丢了。”
涂延说着脸色变了变,带着丝惊恐:“那个男人,长的有点像……江梧。”
他顿了顿试探说:“你记得江梧吧?”毕竟人家救过你好几次。
林柴西神情恍惚,呼吸急促,他问:“现在孔晗在哪?”
涂延不太理解林柴西的激动:“不清楚,你找他,怎么不手机联系?”
林柴西说:“最近联系不上他。”
涂延想了想说:“过两天他要拿身份证,你到时候去门口蹲,应该能撞见他。”
林柴西说:“……好,我先去你家住几天。”
涂延奇怪说:“为什么,你不回去看一下叔叔阿姨他们?”
林柴西眼中夹着不耐烦:“过段时间再去。”
涂延笑笑:“行。”
林柴西在涂延家蹭吃蹭喝几天,早上涂延去上班,林柴西还在睡觉,电话铃声催命般不停响起。
林柴西抓起手机,顶着鸡窝头:“爸,怎么了?”
林海焦急担忧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儿子,你妈住院了,快回来看看。”
林柴西立马起床赶到医院。
他冲进病房,看见闭着眼的秦瑶,脸色变得苍白问:“妈怎么了?”
林海也不深究林柴西为什么几十分钟就到医院了,忧心忡忡说:“……家里闹鬼了,你妈被吓晕过去了。”
林柴西皱起眉:“闹鬼?”
林海仿佛回忆起什么恐怖画面,跌坐回椅子,头埋到双臂间。
第99章 等待
秦瑶在好姐妹家玩到半夜, 特意提前给林海发了消息,告诉林海她晚些回去,不用等她。
等秦瑶回家路上打开手机才发现, 自己的消息没发出去,秦瑶又发了条, 消息转了几圈, 又弹出个红色感叹号。
秦瑶把手机举高了,再次尝试, 消息总算发了出去。
林海那边没回, 秦瑶估计林海已经睡了, 便不再打扰。
好在和朋友家离得不远,秦瑶十几分钟便到家了。
她打开门,屋里的灯全亮着。
秦瑶有些惊讶又欣慰, 林海居然在等她,但她不太满意,怎么把灯全开了。
林海不在客厅, 秦瑶放下东西往房间走:“在干嘛呢?怎么把灯全开了?”
家中没有声音, 静悄悄一片, 但秦瑶感觉到里面有人。她不清楚林海在哪个房间,便先去了主卧,主卧门大开, 亮着灯, 但林海不在里面。
“开着个灯干嘛呢。”秦瑶嘀咕着把灯关了。
“嘭!”
秦瑶正疑惑着,浴室突然传来声音,她立马往浴室去:“跟你说话呢, 耳朵长来当装饰的?没听见吗?在浴室干嘛啊?乒乒乓乓的响。”
路过林柴西房间时,秦瑶顺便把房间的灯和门关了:“把儿子的门打开干嘛, 灯也不关,到时候他东西不见了咋整。”
依旧没有人回答她,秦瑶有些气了,速度加快,声音提高:“你耳朵聋了?”
浴室门半开着,里面滴答着水声,亮着灯,秦瑶没有多想,一把推开门,随后阴冷水汽扑面而来。
秦瑶愣在原地,待水雾散去,一个女人光脚站在浴缸旁,背对着秦瑶,她头发长到了腰间,穿着白裙,一动不动站在那。
秦瑶脑袋懵了半晌,回头看了四周一圈,确定没走错后,怒火瞬间涌上心头。
林海带了个女人回家?!
秦瑶几步上前,抓住女人的肩膀:“你怎么出现在我家的,林海带你来的……”
女人随着秦瑶的用力转过身,一张惨白滴水的脸露出来,她眼中只有眼白,湿发糊满脸颊,阴森寒意瞬间裹住全身。
这怎么看都不像人。
秦瑶话到一半卡在喉咙,眼睛瞪大,瞳孔收缩,胸口急促起伏着。
“鬼、鬼啊!!!”
几秒后,她惊恐的大叫着往外跑。
经过林柴西房间时,门不知何时再次打开,秦瑶下意识朝里面看去,昏暗中,林柴西床的旁边站着个高挑的黑衣男子。
听见动静,男人缓慢回过头。男人站在黑暗下,秦瑶只看见了他利落清晰的下颚线,以及苍白的肤色。
随后男人慢慢朝她走来。
“别、别过来。”秦瑶嘴唇哆嗦,脚底一滑,摔倒在地。
秦瑶挣扎着往前爬,她回头看了一眼,女鬼已经站到她身后,面无表情的盯着她。
“你、你、你……”秦瑶张着嘴,吓得一口气喘不上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同时,客厅大门被打开,林海提着一袋零食走了进来:“老婆,你回来啦,我买了些零食,楼下进了新款。”
他说着笑眯眯朝秦瑶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没有瞳孔的白衣女人站在秦瑶旁边,而秦瑶已经晕了过去。
林海扔下零食,腿肚子颤抖,但不顾一切奔向秦瑶:“你要对我老婆干什么?!”
林海还没扑过去,女鬼便消失在了原地。
林海没去追女鬼,他搂起秦瑶紧张喊:“老婆,快醒醒。”
他连喊了几声,秦瑶依旧紧闭双眼。
他颤抖着拿出手机拨打120,这时秦瑶突然醒了过来,抓着林海的衣袖,提着嗓子喊了声:“……有鬼!”
然后再次晕了过去。
“老婆!”林海高喊。
救护车接走秦瑶,林海跟着去了。
空荡的屋里出现三道身影。
女鬼乖巧站在墙角,双手握着,忐忑的盯着黑衣男人。
卫兴站在阳台上,看着救护车走远了,回头说:“大王,我们是不是吓太过了?”
江梧没回话,目光扫向女鬼。
女鬼头更低了,轻声开口:“我只是往她那里走了几步,什么也没做。”
女鬼的确没做过分的事,甚至洗了把脸,把溃烂的皮肤掩藏,最多只是翻了白眼。
江梧说:“你回去吧。”
女鬼连连点头,消失在原地。
卫兴问:“大王,接下来我们做什么,找夫人吗?”
江梧暗红色的瞳孔亮了一分,嘴角勾起一点弧度,夜风轻吹,他随着风消散。
卫兴急忙跟上。
屋里的灯闪烁几下,全部暗了下来。
…
听林海讲完,林柴西坐在病床旁看着秦瑶,皱着眉。
家中闹鬼……
林柴西从没想过会发生这种事,他摩擦着手指,应对鬼,得有专业的人。
他已经给孔晗发了消息,孔晗到现在都没回消息,而孔亭烊更是带着李婷娟满世界旅游去了。
他低着头,把身上仅存的符纸给了林海和昏迷的秦瑶。
林海拿着符纸感觉神奇,若不是亲眼所见,他是不信鬼神的。
就在病房里气氛低沉时,房门突然被推开。
尧娇霞又老了一些,她满头白发,进门便问:“瑶儿醒了吗?”
林柴西站起身给尧娇霞让位置,他摇摇头:“医生说惊吓过度,得休息一段时间。”
尧娇霞神情严肃看向林海:“你们在家里撞鬼了?”
林海迟疑的点头:“妈,我们该怎么办啊?”
尧娇霞说:“我不信什么鬼神,但听你的话不像骗人,我便找了个道士,就快到了。”
然而道士没来,秦瑶便醒了。
她先是惊恐地看了一圈,看见是林海他们后松了一口气,甚至不问林柴西怎么回来了,只是叹气说:“世界上真的有鬼……”
没有人反驳她,默默陪在她身边。
第二天秦瑶身体恢复,该出院了,但她不愿意回那个房子。
尧娇霞说:“那等道士来,林海你带道士去家里看看。”
于是林海陪着秦瑶,尧娇霞和林柴西先回了家。
尧娇霞要在楼下接道士,林柴西先上楼。
林柴西到家后,把每个角落都检查了一遍,始终没找到秦瑶口中的白衣女鬼。
但他不敢掉以轻心,把所有门都开着。
他正审视着房间,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林柴西吓得一个激灵,仔细听,是门口传来的,他到门口看了一眼猫眼,尧娇霞站在门外,身后站着个男人。
林柴西打开门,随后一愣,孔晗微笑着朝他挥手:“我是你奶奶请来的道士。”
许久未见,林柴西对孔晗多了几分陌生,对孔晗客气笑笑,让开身。
孔晗跟着尧娇霞到沙发上坐着。
孔晗目光始终在林柴西身上,林柴西被盯的坐立难安,起身给他倒了杯水,孔晗这才移开视线。
尧娇霞注意到孔晗的动作问:“大师,你看这屋里有什么晦气东西吗?你一直看我孙儿,是他怎么了吗?”
孔晗放下水杯,从兜里掏出个罗盘,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一圈。
尧娇霞紧张的盯着他,等孔晗回来了问:“怎么样,鬼还在这里吗?”
孔晗伸出手指,大指在另外四指上点了点,慢悠悠开口:“鬼早逃了。但您家户型方正,接近长方形,少缺角,四平八稳气场稳,且客厅在房屋中心,家运兴旺。最重要的,是南北通透,通风采光均衡,阴阳调和、少阴湿浊气,是大吉。”
尧娇霞听得半知半解,问:“大吉,怎么会有鬼?”
孔晗点头说:“大吉的房子,的确不该有鬼,除非……家中有极阴之体。”
尧娇霞一惊,随着孔晗视线移动,锁在林柴西身上。
林柴西被两人看的全身不自在:“极阴之体,谁啊?”
孔晗之前也没说过他是极阴之体啊。
孔晗微笑说:“老板,你别找了,我说的极阴之体,是你。是你的极阴之体,冲了这栋房子。”
林柴西满脸不解。
他觉得孔晗简直在胡扯,他已经很久没回家了,怎么会有影响。但尧娇霞信了他的话,忧心忡忡问:“那怎么办?”
孔晗说:“极阴之体很复杂,不是几张符,一串佛珠就能解决的,得有个阳气充足的人中和,否则,老板不仅会给身边人带来麻烦,他自己更是危险重重。”
尧娇霞说:“必须阳气充足的人?”
孔晗点了点头。
尧娇霞忧愁地说:“这得上哪去找啊?”
尧娇霞把情况告诉了秦瑶和林海。
秦瑶说:“我这次撞鬼,是因为小柴的极阴体质?”
尧娇霞点头说:“得找个阳气充足的人中和一下。”
林海问:“怎么中和?”
尧娇霞迟疑地说:“……最好他们一辈子在一起。”
三人陷入沉思。
林柴西单独找到孔晗,两人在咖啡厅,面对面坐着。
林柴西开门见山:“什么极阴之体,你以前怎么不说。”
孔晗说:“你不是极阴之体,我说什么?”
林柴西有些恼,说:“你在奶奶面前这么说……你在骗他们,为什么?”
孔晗笑了笑:“不那么说,他怎么入赘你家?”
林柴西脑子短路了:“入赘,谁入赘?你在说什么?”
“小柴。”
身后一道温柔的声音响起。
林柴西僵在原地,他下意识以为自己幻听了。
这道声音曾多次出现在他梦中,多到林柴西以为声音的主人永远不会出现。
“小柴怎么不理我?”
那道声音继续说。
孔晗在林柴西对面笑:“怎么不回头?”
林柴西没动,桌下他握紧双手:“他……”
开口林柴西才发现自己声音哑的不像话,他咳了一声,总算能说话:“他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他已经回去了。”
突然位置一挤,一个人坐到了他旁边:“小柴,抱歉让你久等了。”
林柴西惊的差点站起来,他扭头,就见江梧弯着眼,静静注视着他。
“小柴变成熟了。”江梧说。
林柴西这次站了起来,头也不回地离开。
孔晗举着杯子停在半空,不解说:“他怎么走了?”
江梧叹气说:“生气了。”
林柴西埋头走在街上,整个人魂不守舍。
江梧的瞳孔怎么变成墨色了。
他想不明白,想的脑子痛。江梧的触感,不再是虚无冰凉,而是真真实实一个人。
林柴西心脏直跳,江梧是鬼,他怎么可能变成人,江梧失踪这些日子,到底去干嘛了。
他手捂在胸口,多年来的生气落寞变作满腔疑惑,到最后,凝成一团化不开的委屈。
他可没有等江梧,他只是记得江梧离开,有七年了。
==========作者有话说:==========
预算有误,但快完结了
第100章 他与他
多重疑惑凝在心头, 林柴西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家。
他推开门,秦瑶、林海和尧娇霞沉默地坐在客厅,林柴西进来后, 三人同时抬头看向他,欲言又止。
林柴西昏头昏脑地进入房间, 全然没注意沉重的氛围, 他关上门又打开,露出头, 扯出个微笑:“妈, 你身体怎么样了?”
秦瑶点点头, 林柴西准备关上门,秦瑶开口说:“你房间还没收拾。”
林柴西说:“没事。”
他门关到一半,尧娇霞问:“孔大师说的话, 你怎么看?”
怎么看?孔晗满嘴谎话,什么极阴之体,都是骗人的, 他站着看, 坐着看, 躺着看。
林柴西心里堵塞,但对三人安慰一笑:“哪有他说的那么玄乎,时间不早了, 你们早些休息。”
说完, 他彻底关上了门。
秦瑶叹了口气,三人再度陷入沉默。
半晌后,尧娇霞说:“孔道士说, 阳气充足的,多为男子, 与小柴中和的……多半是个男人。”
她说完,气氛又沉重一分。
林海说:“小柴知道了,会愿意吗?”
谁也说不准,没人回答他。
林柴西关上门后没有躺到床上,他额头抵在门板上,轻轻地吸着气,到了窄小的空间,心里憋屈的情绪无限放大。
几年来,他总想着,或许江梧会突然出现在某个地方,半夜回家的路上,空无一人的房子中,又或者在被人介绍对象时,跳出来阻止。
但江梧从来没有出现,仿佛一切都是他的心甘情愿,甚至痴心妄想。
他想到孔晗所说,人鬼殊途。
的确该放下了,他想。
可在一切该结束时,江梧又出现了……
偏偏那颗被封紧的心,因此松动了,这让他的决定像个笑话。
他靠在门上,不知该怎么与这七年的自己和解。
夜晚气温下降,屋里跟着凉了起来,冻的林柴西手臂起了鸡皮疙瘩。
林柴西呆呆望着手臂,直到一阵阴凉的风吹在耳朵上,他才反应过来温度低的过分,随后身后有东西压了下来。
林柴西一惊,快速转身,随后一只手擦过耳尖,按在门板上。
林柴西受惊的心还没冷静下来,仰面对上一张俊美的脸,呼吸停了一下。
“小柴为什么要躲我。”江梧暗红的瞳孔中倒映着林柴西呆愣的模样。
“我好想你。”江梧靠在林柴西肩上,脑袋往前,像在嗅林柴西身上的味道,但他胸膛平静着,没有起伏。
林柴西扭开头,躲开江梧的鼻尖,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他握着手,不断用力,想让自己那颗不争气的心冷静下来,可心跳不断加速,吵的林柴西快失去了理智。
他抬起手一把推开江梧,冷着脸往里走,手指甲快陷入肉中。
江梧跟在林柴西身后:“小柴不要生我气了,好不好。”
白开水一样的话,无色无味。
但林柴西心快跳出来,恨不得蹦到江梧手里。
这段时间的平稳,他以为自己可以永远一个人,心也永远尘封。
可面对江梧时,又心动了,像个青春期的孩子,遇见喜欢的人心动不已。林柴西恨自己不争气,气自己像个傻子。
江梧越靠越近,林柴西停了下来,江梧也跟着停下,一动不动。
林柴西绷着脸转身:“出去。”
江梧摇摇头:“我不想离开你了。”
短短一句话,林柴西差点全盘崩出,他想问江梧这些年去了哪,为什么一次都不出现,怎么可以那么为所欲为,说好陪着他,为什么要骗他。
然而话到嘴边,林柴西终是没问出口。
一日来的巨大情绪波动让他疲惫不堪,他已经吼不出来,当下环境也不允许他发火,他声音很轻:“出去。”
江梧往前走了一步。
林柴西伸出手,眼底凝着化不开的情绪:“你别过来。”
江梧没有停下:“我不会放开你。”
林柴西终于笑了,笑的极为悲伤:“你还在骗我。”
江梧在林柴西躲开前搂住了林柴西:“是我的错,让你久等了。”
他没有用力,林柴西想离开,随时都可以。但林柴西像被用力箍着,动弹不得。
林柴西鼻尖酸涩,眼眶通红发胀。
他把头埋低,太丢人了,二十多岁的人,怎么说哭就要哭。
他死死咬着下唇,几个呼吸后,终于把哭意压了下去,抬手去推江梧,没能推开。
江梧的怀抱冰凉,而忽略不掉的虚无逐渐变的充实,他被压在江梧的胸口。
林柴西终于反应过来,他抬起头,一滴藏在眼里的泪滴缓缓滑落,江梧的脸颊逐渐清晰起来,那双血红色的瞳孔变作墨色,闪着光,这是一双人类的眼睛。
江梧一只手放在眼皮上,脸朝林柴西凑近了些:“小柴喜欢这双眼睛吗?看起来,像人类吗?这是我给你的礼物……我整个人,都是给你的礼物。”
手下真实的触感,以及那双人类的眼睛,让林柴西恍惚了一瞬,以为自己在和活着的江梧拥抱。
江梧越靠越近,林柴西回过神,往后退。
江梧突然用力,把林柴西往怀里带:“我刚才给过你选择。”
林柴西张嘴刚要争辩,江梧脑袋压了下来,冰凉的舌头滑入口腔,瞬间熟悉的阴凉的气息萦绕了他。
林柴西被迫跟着江梧动,脑子发懵,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晕过去时,江梧终于放开了他,贴着他的唇喃喃:“我好想你,你想我吗?小柴,我想你快想疯了,鬼界的时间太慢了。”
人间一月,鬼界一年。
林柴西不合时宜想起卫兴的话,心揪在一起,他垂下眼,不去看江梧。
“我不要你的眼珠子。”林柴西说。
江梧没有反驳,牵起林柴西的手,放在身上:“你摸摸,这具身体,像人类吗?”
林柴西说:“你是鬼,还想变成人。”白日做梦。
江梧笑了起来,胸膛终于有了动静:“为了你,我可以变成人。小柴,你不要低着头,看看我吧,我想你看着我。”
林柴西脑袋僵在原地。
江梧捧着他的下巴往上抬,林柴西脑袋随着他的动作抬起,直到与江梧对视上。
或许是睁眼太久,或许是暖黄灯光太刺眼,林柴西双眼一酸,泪滴顺着脸颊不停的滑下。
他急忙别开头:“风太大了,吹的我眼睛痛。”
明明窗户都没开。
江梧手指轻轻一动,窗户上凝成一团黑雾,随后窗户悄无声息的打开,夜风瞬间灌了进来。
寂静的夜里,响起一道很轻的啜泣声。
初听似乎是喜极而泣,但细听来,藏着深深的悲伤。
过了许久,那扇窗后没有人,却动了两下,自动关上。
江梧躺在林柴西身边,林柴西眼眶还红着,但已经睡熟了。
江梧静静看着他,黑暗中,在旁鬼眼中冷漠无情的鬼王,此刻温柔得像春风般缠绵。
清晨阳光洒进卧室,屋里盘旋起细小灰尘。
林柴西缓缓睁开眼,朝身旁看去,旁边空着个位置。
林柴西弹坐起来。
江梧站在窗前,瞳孔又变作暗红,他笑道:“小柴,早上好。”
林柴西缓缓躺了回去,双眼肿胀的他难受。
江梧坐到他身边,单手覆上他的双眼:“太阳把我小柴的眼睛晒到了。”
林柴西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他指了指窗户。
江梧手指一动,窗户上的黑雾开始吭哧吭哧工作,推开窗。
晨风吹进来,卷动林柴西翘起的发丝。
林柴西眉目舒展着,感受上方的冰凉,红肿的眼睛放松下来。江梧另一只手勾起林柴西的手指,手指插入林柴西指间,手掌相贴。
林柴西甩了一下,没甩动,索性放弃了,觉得眼睛没那么难受了,摇动脑袋,江梧松开手,移到林柴西后脑勺搂着,身体压下来躺在林柴西身上。
江梧移开手的瞬间,阳光照在林柴西脸上,他眯了一下眼,随后江梧移过来,挡住了太阳。他抬起眼,对上江梧弯弯的双眼,笑眯眯盯着他。
林柴西心跳漏了一拍,空着的手捂着胸口,江梧把他那只手也牵起来,放在嘴边贴着。
清晨世界刚醒,还温柔着,人们还倦怠着。
“你离开这段时间,去自己把坟刨了?”林柴西问。
江梧在他怀中被逗得直笑:“是啊,去把坟刨了,把那具尸体补好,然后来送给我的小柴。”
林柴西皱了皱鼻:“不要尸体,太臭了。”
江梧一个劲往林柴西鼻尖蹭:“仔细闻闻,真的臭吗?”
林柴西挡住鼻子,不让江梧靠近,却被江梧蛮横地拿开手,他没来得及反抗,一个吻落到了鼻尖:“小柴是香的。”
门外传来脚步声,随后门被敲响:“小柴,起床吃早餐了。”
“好。”林柴西回应。
他推开江梧,坐起来,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一片:“不准出来。”
江梧坐在床上,看着林柴西冷漠的背影毫不留情离开房间。
林柴西来到餐桌,一家人全起床了,秦瑶眼下印着两个黑眼圈,目光随着林柴西移动。
林柴西放下筷子:“怎么了,妈?”
秦瑶亲眼见过鬼,对鬼的阴影极深,她希望林柴西安安稳稳的,不被鬼缠上:“吃完早餐,我们再去找一趟孔大师,问他除了给你找个男人,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她和林海商量到半夜,最终决定再去找孔晗,找别的方法,毕竟和男人过一辈子,不是谁都愿意的,他们尊重林柴西的想法。
林柴西一愣,他完全把孔晗骗人的话抛在脑后了,但秦瑶一脸担心的模样,他点头说:“好。”
正好他要去质问孔晗,他一个道士,怎么和江梧有了联系。
林柴西脑子转的快,江梧消失这些年,和孔晗脱不了干系。
至于江梧,他不想质问,凶巴巴的一面,要留给别人。
==========作者有话说:==========
取标题好难
不追妻,哈哈哈,因为他们只是分开,没做对不起彼此的事,且在坚定的选择彼此,有妻可爱,无妻需追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