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迷失
他等了一会, 很快等来空着的出租车,他站在马路边,朝出租车招手。
出租车变了条路, 停在他跟前,摇下车窗问:“去哪?”
司机的问题难倒林柴西,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他低着头,没吭声, 拉开车门坐到了后面。
司机以为林柴西没听见, 又问了一遍:“小伙子, 去哪?”
林柴西望着前方的夜路说:“随便去一个地方吧。”
司机嘶了一声,转过身,打量这个垂着脑袋的少年, 他思索问:“和家里吵架了?”
司机的问题,林柴西一个也答不上来。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估计家里也有叛逆的孩子, 他哈哈大笑两声, 发动车:“你们这些年轻人, 和家里人吵架就离家出走,太叛逆了,家长说的也不全错, 得听他们的, 是不是?”
他说着拐了个弯,往车少的地方开,好让少年散散心。
他开了一会, 不知想到什么说:“你该不会要离家出走吧?”
林柴西总算有了反应,他缓慢抬起头, 盯着司机后背。
司机余光看见后座少年动了动,他瞟了眼内后视镜,瞬间心跳漏了一拍。
后座少年五官俊俏,但皮肤过度苍白,在昏暗的车内看起来毫无血色,他眼下布着乌青,瞳孔毫无灵气,看起来像死了一段时间的人。
司机嘴巴抖了抖,强制让自己冷静下来:“你身体不舒服啊,脸那么白。”
林柴西目光往上,在后视镜里与司机对视上,他说:“你能看见我。”
司机脸刷变得惨白,手也开始抖:“你、你什么意思?”
林柴西察觉司机情绪不对,他露出个笑来:“你能看见我,我没有死。”
末了,他怕司机害怕,补上一句:“我不是鬼。”
司机冷汗直冒,后座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直勾勾盯着他,露出森然的笑容。
他腿肚子抖了抖,脚上松开刹车,车瞬间冲了出去。
林柴西着急大喊:“快停车!”
说着他想去拍一下发呆的司机,让司机回神,却不料手指穿过了司机的手臂,他一愣,茫然地盯着自己的手。
司机看着突然靠近的鬼,吓得一声惨叫,随后他想逃离下车,这才发现自己松开了刹车,慌乱之下,他一脚踩上油门,车速飙升。
黄色的出租车在空荡的马路上飞速左右摇摆,眼看要撞上花坛,才堪堪停下来。
“有鬼、有鬼啊!!!”
司机手忙脚乱扭开车门,逃命似的狂奔下车,一跟头摔在地上,不敢停留,手脚并用爬起来哭喊着逃远了。
林柴西坐在车上,呆愣地看着逃走的司机,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他的手穿过那个人的身体了?
他脑子混乱,刚才的画面清晰地出现在脑海。
夜色静悄悄。
过了许久,林柴西才摇晃着身体下车,他替司机关好车门,试图去找下一个人证明。
他抬头,就见前方人行道上愣着一个牵着孩子的妇女,正和孩子往这边看。
林柴西脚步动了动,想过去问个清楚,刚走几步,那小孩突然惨叫一声,抱住妇女哭喊:“妈妈,那里有个鬼,往这边来了!”
林柴西不敢再靠近,他无措地看向妇女,妇女也满脸惊恐,她抱起小孩,退后几步,嘴里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林柴西试图和妇女交流,那妇女却突然拔腿跑走,他这次听清妇女在说什么了。
“你别过来,不是我害死的你!”
林柴西迷茫地站在空荡荡的街上,没有虫鸣,寂静无声,似乎天地间只剩他一人。
他死了?
他真的死了?
林柴西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他很久没有休息,却不疲惫。
他脑子乱成一团麻,等停下来,又不知不觉回到了那个废弃的公园。
嬉笑声从里面传来。
“我记得你叫林柴西,这么快就回来了?”
卫兴幸灾乐祸地说,他靠在路灯下,和朱行丰打了一架,内脏又少了些。
林柴西脸色难看,没有心情回答卫兴。
卫兴笑嘻嘻地说:“现在信我的话了?我还以为你得一天才回来,没想到那么快就来了。”
他眼珠子转溜着:“不过你还是来晚了,天马上就亮了。白天是鬼气最少的时候,再晚点,你就见不到我们了。”
朱行丰蹲在地上找眼珠,他附和道:“就是。”
林柴西只在意自己的问题,没注意卫兴的话,他问:“我怎么死的?”
卫兴奇怪道:“我怎么知道。你想知道自己怎么死的,起码得知道自己的家人或者坟在哪儿吧。”
林柴西捡起脚边腐烂的眼珠递给脸凑到地上,脑子里的东西不停往下掉的朱行丰。
朱行丰接过眼珠,宝贝地握在手里:“谢谢。”
林柴西在电杆上抹了把手:“谢谢你的提醒,我先走了。”
卫兴蹦到林柴西跟前拦住路:“我提醒你什么了?你要去哪?”
林柴西说:“去找我的家人……或者坟,我得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卫兴脸扭曲了一瞬,像是气急了,随后调整好表情,露出个笑来:“我劝你别去。”
林柴西瞥了他一眼:“为什么?”
“白天鬼气弱,一道阳光能让你魂飞魄散。”朱行丰调整好眼珠位置,摇摇脑袋,甚是满意。
林柴西不信,说:“我白天时在太阳下面站了一天。”
卫兴说:“那是你运气好,我劝你找家人,最好挑个合适的时间,比如晚上。你不信,可以等一会太阳出来了,去阳光下试试。我已经见过太多不听劝魂飞魄散的鬼了。”
朱行丰补充道:“能在日光下行走的,只有厉鬼!小子,我看你也不像厉鬼,等太阳出来了,只有死的份,根本没机会找死因。”
林柴西犹豫了。
卫兴哥俩好的揽上林柴西的肩,被林柴西躲开后也不恼,说:“我和朱行丰准备回鬼界,你要跟我们去不?”
林柴西什么都不知道,他说:“鬼界?”
卫兴点头说:“对啊,人生活在人间,鬼自然也有自己生活的地方。你可以先去鬼界,等天黑了再出来。”
朱行丰跟着说:“你实在好奇自己咋死的,可以去问鬼界的长老,他们什么都知道,说不定也知道你怎么死的。”
所谓的长老,不过是死了几千上百年,不得投胎重生的鬼。
林柴西犹豫不决。
卫兴看了眼天边逐渐升起的太阳,着急道:“你走不走?”
林柴西摸着自己胸口,里面堵得慌,急切地想回忆起某个人,他回答:“走。”
卫兴和朱行丰对视一眼,又想揽林柴西的肩,再次被躲开后,他们耸耸肩。
在太阳升到地平线上之前,公园里阴风阵阵,闪烁的路灯下出现一个椭圆形的圈,像浑浊的水附着在上面,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卫兴先进入圈里,朱行丰落在后面,脑袋往前面凑:“你不进别挡路呗。”
林柴西立马踏进圈里,避开浓浓的腥臭味。
进入圈中后,林柴西以为自己会被圈电击一下,然后来到一个新的世界。
但现实是,他就像走过了一个普通的门,且门前门后没有什么区别。
离开圈后,林柴西发现自己还站在公园里,只是看起来不再颓败,天空也不是朦胧亮,而是沉沉乌云的阴天。
明明是白天,四周却安静无声。
卫兴和朱行丰站在公园门口,回头道:“走啊。”
林柴西惊讶地看着他们,他们脑袋和身体恢复了正常的模样,不再掉肉掉内脏。
朱行丰高傲地看着他:“怎么样,被我的脸惊艳到了吧,我长得贼帅,可惜到人间就少了半个脑袋,我怀疑自己是出车祸死的。”
卫兴摸着自己的肚子,破烂的衣服挡不住他的肉,他满脸悲痛:“我记得自己怎么死的,我是去爬山,遇到野兽,把我给吃了……在人间我们都会保持死前的模样,但回到鬼界会变成自己想要的模样。”
他说着打量林柴西:“你到底怎么死的,为什么在人间看起来和现在没差别?”
朱行丰道:“我就说他是内脏破碎身亡的啊。”
卫兴说:“也可能是病死的。”
林柴西没有加入话题,问:“现在去哪?找长老?”
卫兴弯起眼睛,奸诈笑道:“找那些老阴鬼干嘛,帮你当鬼王啊。”
林柴西皱眉道:“我不当鬼王。”
卫兴哼了几声:“这可由不得你。我看你刚死不到七天,在死后七天内进入鬼界的鬼,永远不可以投胎,只能留在这当奴役。只有在七天外进入鬼界的,才能离开。”
林柴西气得脸色铁青,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卫兴见他这幅模样,神色收敛了些:“当然还有一种鬼,能随意离开鬼界,那就是鬼王!只要你当上鬼王了,没你做不到的事。”
林柴西恨不得去把卫兴揍一顿,他咬牙切齿说:“我不想当鬼王。”
卫兴和朱行丰往外走,说:“随便你,反正你现在离不开鬼界。你怎么死的,慢慢猜去吧。”
林柴西怒火中烧,捡起石头就往两鬼身上砸。
两鬼被砸得嗷嗷叫,一边闪躲一边说:“你怎么就不愿当鬼王了,明明百利而无一害。”
林柴西继续扔石头:“我还有事情要做。”
卫兴喊道:“我知道你有事情,但你不觉得,当个鬼王方便很多吗?所有的鬼都得听你的话,为你服务,到时候,不管你找家人还是找坟,只需要动动口就好了。”
林柴西这才停下动作,问道:“找人也行?”
卫兴说:“跟喝水一样简单。”
朱行丰见林柴西犹豫了,立马上前推着林柴西走。
他说:“等你当上鬼王了,我们双赢,谁也不会害谁。我们的目标也不大,只想万鬼之上而已。”
林柴西跟卫兴二鬼走了很长距离,一切和现实世界没区别,除了天空诡异的阴沉。
他在路上还撞见其他鬼,跟精神病一样站在路边盯着来往的鬼,有的鬼与正常人无异,林柴西差点以为自己在人间。
也有鬼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保持刚死的模样,看起来像丧尸游荡街头。
林柴西跟着卫兴二鬼进了一栋大楼才意识到不对劲:“你们帮助我当鬼王,打算怎么做?来这里做什么?”
朱行丰对林柴西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
林柴西停在门口不动了,大楼内来往着鬼,有意无意往林柴西身上瞄。
卫兴眨眨眼:“想要当鬼王,自然得打败上一个鬼王,但凭一个刚死的鬼,打败鬼王不太现实。”
林柴西不耐烦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卫兴弯起眼睛:“打不过,那就去当鬼王的夫人,直接拿捏他。”
林柴西又要动手了。
卫兴急忙躲开,嘴里念叨着计划:“等你当上鬼王夫人了,我和朱行丰当你的护卫,那些以前瞧不起我们的鬼,看见我还不得下跪。”
林柴西想,还不如直接杀了鬼王来的快。
第72章 鬼王
林柴西这么想着, 却没行动,鬼王之所以是鬼王,还是有点实力的。
他开始往后退, 卫兴见他悄咪咪逃走,一把拉住他道:“你要去哪, 来都来了, 你可不能走了。你别担心,我早就计划好怎么勾引鬼王了, 鬼王处理事务都是一个人, 差个助理, 到时候我们把你推荐给他。”
朱行丰挑挑眉,眯起眼睛笑,附和说:“等你成鬼王助理了, 可别害羞呀,你观察他喜欢什么类型,就打扮成什么类型。”
林柴西懒得和他们贫嘴, 甩开卫兴的手准备离开, 突然前方的电梯缓缓打开。
一个身形俊拔的年轻鬼王从里面缓缓走出。
他向门口看来, 与林柴西撞上视线,然后似没看见般移开眼。
瞬间,林柴西僵在原地, 那张棱角分明, 还带着几分少年气的脸,眉眼清隽浅淡,神色淡然疏离, 红瞳下覆着一层孤冷,淡漠疏离, 自带傲气。
林柴西看见这张脸,心里没来由的缩了一下,一直以来的堵塞感变成欢喜,转而变得酸涩。
心中着某个人的名字,快要叫嚣而出。
“是鬼王!”不知谁叫了一声。
卫兴激动地跺了几下脚,把林柴西推到身前,他低声道:“我介绍你给鬼王认识,表现好点。”
林柴西没有理会卫兴,他盯着鬼王的脸,直到鬼王走到身前。
鬼王没有停留,他没有看任何鬼一眼,从林柴西几人身边径直经过。
鬼王路过林柴西身边时,带起一阵风,林柴西莫名开始着急,仿佛即将失去某个重要的人,他急切道:“江梧!”
他的声音在大厅回荡,所有的鬼愣在原地,惊讶地看着他。
卫兴更是牙齿打架,震惊得眼珠子快贴到林柴西脸上去。
江梧停下脚步,他徐徐转身看向林柴西,眼里带着审视,见后者没看他,没有交流的打算,他迈开步子离开。
等江梧走远了,卫兴才低声尖叫出声:“你怎么敢叫大王的名字?”
朱行丰满脸崩溃:“完了,你喊大王名字了,他这次没找你麻烦,但绝对没好印象了,鬼王夫人这个计划还怎么施行,我们还怎么升职啊。”
卫兴急得团团转:“你太冲动了。”
两鬼的抱怨林柴西一句没听进去,他脑子搅成一团:“鬼王……叫江梧?”
卫兴说:“对……啊!你怎么知道鬼王名字的?我们还没告诉你。”
“江梧……”林柴西低声喃喃这个名字,他下意识就喊了出来。
卫兴叹了口气:“先走吧,去想别的办法。”
天依旧阴沉,乌云似乎又厚重了一分,几乎压到山头。
林柴西缓缓跟在两鬼后面,鬼界的风刮过,带着潮湿阴冷。
江梧。
他想。
越想,他太阳穴便痛。
痛到最后,蹲在马路边直不起身。
朱行丰听见动静回头,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卫兴见林柴西抱着脑袋,急忙过去薅起林柴西的一把头发:“你其实是脑子受损死的?”
朱行丰哇了一声:“和我死的原因很相似。”
林柴西紧紧抱着脑袋,任由卫兴的动作,他的太阳穴如同有人拿棍子在里面搅,痛楚伴着破碎的记忆片段争先恐后冒出来,人间白天蓝云、校园、北亭村、李婷娟、黑夜……山体滑坡、庙里的尸体……
恶鬼总是带着挑逗的眼神……那些被刻意尘封、意外遗忘的画面,尽数清晰落在林柴西的心底。
林柴西迟迟没有反应,卫兴不敢抓他头发了,他凑得极近:“你这幅模样,不会要死了吧。鬼不会死第二次,只会魂飞魄散……你被大王制裁了!”
卫兴絮絮叨叨,等记忆如潮水般归位后,林柴西混沌的意识渐渐清明。
他摇摇晃晃站起身,四周看了一圈,左脚绊右脚的往江梧离开的方向跟去。
朱行丰愣愣的:“他发什么疯?”
卫兴不解道:“他看起来很着急,好像在找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朱行丰嗤笑一声:“都是鬼了,还能丢什么东西,难不成丢了钱、丢了爱人?”
卫兴思考一会,觉得朱行丰说的不对,便不思考了:“少贫,快跟上去。”
朱行丰挠挠脑袋:“……他去哪了?”
…
林柴西快步走在街上,到处寻找江梧。
记忆恢复后,他的想法变得跳脱。
还是死了,真是对不起父母啊,那群朋友他也舍不得。
原来江梧还没死,太好了,林柴西心里雀跃。
江梧没能从天雷手下救下他,江梧白挨了一道雷,肯定很痛吧,啊,他可是要对江梧好的,让江梧痛了,是他的失职。
江梧刚才为什么要装不认识他,难道在生他的气?
林柴西缓慢停下脚步,那他还得哄江梧?
他琢磨着,可他不会哄人,给江梧唱首歌吧,他五音不全,怕江梧听了,不仅生气,还要与他为敌了。
他站在街头沉思,突然一个矮小的鬼不知从哪跳出来,问:“你就是刚才直呼大王名讳的小鬼?”
林柴西刚恢复人间的记忆,看见这鬼苍白的脸吓了一跳,连退几步。
那鬼是个光头,他也不在意林柴西的失礼行为,两双眼睛布满黑色,没有白眼和瞳孔,他谄媚笑道:“你敢直呼大王名讳,和大王很熟吧。”
林柴西不敢直视光头鬼的脸,虽然如今他也是鬼了,但还没习惯鬼脸,他眼睛乱飘:“嗯。”
光头鬼高兴地蹦跳,身高恰好到林柴西的肩膀:“大王最近脾气不好,总是对我们这些下属发火,你去大王面前说几句我们好,让他别生气了。他一生气,就吞我们,我不想魂飞魄散啊。”
林柴西迟疑说:“我不知道他去哪了。”
光头鬼立马说:“我知道他去哪了,我给你带路。”
他说着就走,也不管林柴西有没有跟上来。
林柴西跟在光头鬼身后,隔了一米远,他看着街上游荡的鬼,心里直发毛。
光头鬼对这里很熟,东拐西拐进入一个巷子,巷子逼仄,只容两人并排通过,两旁的墙皮脱落,在人间这巷子只会更破败。
林柴西左右打量这巷子,忍不住问:“江梧来这做什么?”
光头鬼震惊回头,没答反问:“你、你胆子太大了,你真的和大王很熟?”
林柴西点头说:“对啊。”
光头鬼看了林柴西一眼,思绪重重地继续往前走。
林柴西猜不到光头鬼心里在想什么,只能跟着他走,直到他们拐了好几个弯,走进一个死胡同,林柴西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他心下紧张,表面镇定:“江梧不在这,你把我骗来干嘛。”
光头鬼突然笑起来,嘴巴裂到耳朵跟,阴厉的盯着林柴西。
林柴西心里咯噔一声,转身想逃走。
“你逃不掉了。”光头鬼身形一闪,拦住唯一的路,他裂开的嘴里滴着黑色浓稠的液体,散发恶劣腥臭味。
林柴西忍着干呕,想办法拖时间:“你骗我到这里,到底想做什么。”
他回忆光头鬼之前的问题,说:“其实我之前在骗你,我和江梧不熟。”
光头鬼一听,大笑起来,嘴巴大到能吞下一个人脑袋:“一口一个江梧,亲密得像唤对象的名字,还说不熟。”
林柴西反驳说:“你误会了……”
“我管你熟不熟。”光头鬼打断他,目光贪婪,“我只要吞了你,提升鬼气,就能打败江梧,成为鬼王!”
林柴西说:“我只是一只刚死的小鬼,还不够你提升鬼气。”
光头鬼眼里的黑色东西涌动,看起来是有黑色的条形虫在里面爬行,他语气里带着憧憬:“吞了你,我会变强一分,再去吞别的鬼,我会更强。”
林柴西听明白了,光头鬼这是在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光头鬼在鬼界估计是最低战斗力,但林柴西比他更弱。
林柴西警惕看着光头鬼,防备他突然袭击。
终于,光头鬼幻想够了,把目光放回林柴西身上,安慰似的说:“吞你只是瞬间的事,你不会痛……”
光头鬼话到一半,突然一阵强烈威压从身后袭来,他猛地跪到地上,颤抖着回头,刚看见一道黑衣身影,便被凭空出现的巨力撕碎,甚至没来得及惨叫,便化作一片片的碎屑飘在空中。
林柴西惊呆在原地,他身体晃了晃,幸好光头鬼是鬼,没有太血腥的画面,他没被吓晕过去。
他愣神片刻,回过神来,就见那道挺拔的身影离开。
林柴西急忙追上去喊:“江梧,我一直在找你。”
江梧停下脚步,他回过头,眼里依旧带着审视,林柴西眼睛亮亮的盯着江梧。
半晌,江梧开口道:“你为什么直呼我的名字。”
林柴西笑道:“我要和他们一样叫你大王?这也太中二了。”
江梧蹙眉说:“我们很熟吗?”
江梧的话像一根棍子,敲得林柴西脑子反应了半天:“你这话什么意思?”
江梧这才完全转过身,认真看着林柴西,少了几分疏离,他一字一句,语气里没有起伏:“你是谁?你为什么一副我们很熟悉的样子,我不认识你。”
==========作者有话说:==========
失忆:重创后遗症
林柴西os:社会很单纯,复杂的是人,请不要再骗我了,谢谢
第73章 鬼王
林柴西怔住, 他愣愣看着江梧。
江梧不记得他了?
为什么。
江梧比他高半个头,垂下眼看着林柴西,等着他答话。
两人对视半晌, 江梧率先移开眼,等久了他声音有点哑:“怎么不说话?”
林柴西也移开视线, 一鬼望天, 一鬼看地,他问:“你不记得我了?”
江梧把目光收回来, 林柴西感觉江梧把视线落在他脸上, 江梧说:“不记得。”
林柴西嗯了一声问:“你还记得什么?”
江梧没有立刻答话, 应该是在回忆,过了会儿他说:“什么都记得。”
林柴西问他:“怎么死的也记得?”
江梧说:“不记得。”
林柴西点点头。
江梧问:“你知道我怎么死的?”
林柴西笑了笑:“我怎么会知道。”
他说不出江梧死是因为自己,他也没脸那么说。
江梧说:“我或许忘了你。”
林柴西脸上笑容不变, 不是或许,是真的忘了。
林柴西又不回话了,江梧眼中思绪万千, 想到什么, 他怔了一下。
两鬼在狭窄的巷子里站了一会, 安静的能听见远处街上鬼的喧闹声,江梧打破寂静:“我们以前什么关系?”
林柴西笑容挂不住了,他总不能说两人是死对头, 但是江梧暗恋自己吧, 这显得他太不要脸了,他左思右想怎么回答。
江梧看了眼林柴西僵硬的笑,快速说:“还以为我们是恋人。”
林柴西没听清, 他问:“你说什么?”
江梧说:“既然没关系,我走了。”
他说着真转身离开, 林柴西一把拉着他,江梧低头看向林柴西的手,带着疑惑。
林柴西松开手,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谁说没关系了,我们以前是同学。”
他顿了顿说:“我对你不重要,不记得我也正常。”
江梧被他的笑容晃了一瞬,心里泛起异样,下意识想说不是,但他没说出口,如今他什么都不记得,没有立场反驳林柴西的话。
他什么也没解释,心里却莫名失落,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泛起这样的情绪。
他压下心中的混杂的情绪,淡淡嗯了一声,或许远离这小鬼,就好了。
“你去哪?带上我吧,看在老同学的份上。”
“你走慢点啊,我有点累,跟不上。”
“喂,我被你甩很远了!”
江梧忽视林柴西的话,埋头往前走。
林柴西停下脚步,远远看着江梧离去,心中泛起酸涩。
他原地转了一圈,四周是陌生的环境,他找不到路,孤独感涌上心头,他缓缓蹲到地上,把脸埋进膝盖,轻轻吸气。
他以为,自己变成鬼了,但有江梧搭伴,倒也不难受,可如今江梧忘了他,不愿与他同行。
他想江梧真是狠心。
但转念一想,江梧的死,与他脱不了关系,江梧可以永远是高高在上的模样,他有那个实力,江梧死了,也比别的鬼厉害,依旧能混得很好。
因为他,江梧接连受伤。
他跟个灾星似的围在江梧身边,他想对江梧好,可如今看来,远离江梧,才是真的对江梧好。
没有他,江梧在哪,都能混得风生水起。
他那么想,心里却难受得紧。
林柴西揪着衣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去哪,他离不开鬼界,只能在这里做个孤魂野鬼。
他叹了口气,心中的拥堵感并没得到缓解。
“叹什么气。”
又是这道熟悉的、带着疏离傲气的声音。
林柴西不想搭理这种语气。
“哭了?”那人声音放轻了一些。
“怎么可能哭。”林柴西脸埋在膝盖,闷声回答,听起来带着几分哭腔。
林柴西意识到后抬起头,便对上江梧的红眸认真地盯着他。
林柴西心头一跳,急忙向后退,随后重心后移向下摔去。
“小心!”江梧伸手抓住林柴西的后衣领,一把抓起林柴西。
林柴西不料自己竟会直接被提起来,他惊讶的瞪着眼,腿还弯着,他在空中晃荡了几下,被衣服箍得喉咙不舒服,才回过神,放下脚踩到地上。
江梧被林柴西呆愣的模样逗笑,嘴角上升几个像素点,他说:“迷路了?”
林柴西看出江梧在笑,他尴尬的耳尖泛红,梗着脖子说:“没有。”
江梧没纠结这个问题,说:“走吧。”
林柴西跟上他,与江梧并排走着问:“去哪?”
“随便你。”江梧语气淡淡,“离开巷子,你和谁来的,就和谁一起。”
巷子狭窄,两鬼的肩膀靠在一起,林柴西快被挤到墙上贴着,他探头往江梧那边看了看,还有一些空位,他示意江梧移一点,江梧只是瞟了他一眼,没有动。
“你去找他们。”江梧又说。
林柴西想挤江梧,发现自己挤不动,放弃了,只能与江梧肩膀搓肩膀,这才回答:“他们?”
江梧说:“和你一起的人。”
说的卫兴他们啊,林柴西摇摇头:“不去找他们。”
江梧肩膀动了动,蹭得林柴西肩膀发痒,江梧声线崩得很直:“为什么?”
林柴西又气又无奈地说:“他们骗人…骗鬼。”
江梧看了眼林柴西:“他们骗你什么了?”
林柴西闭了嘴,不好意思说骗他当鬼王夫人。
江梧见林柴西不回答,也不再说话。两人一言不发走了一段路,快要离开巷子时江梧问:“你说我们是同学,你为什么不说话。”
林柴西一愣:“说什么?”
说以前我们怎么争第一吗。
江梧依旧那副淡淡又傲气的模样:“说我们做同学时的事,什么都行。”
林柴西想了想,真心实意说:“我们都是三班的。”
江梧深深看了林柴西一眼:“嗯。我以为你会说别的。”
林柴西以为不够证明两人是同学,补充说:“全班五十二个人。”
两人走到离巷子出口几秒远处,光从外面挤进来,有些晃眼。
江梧说:“我以为,你会说我的事。”
林柴西惊讶地看向江梧,他接话:“你成绩不错,体育也还行。”
江梧停下脚步,离出口只有几步,他笑出声,被林柴西的话逗乐了,胸腔跟着震:“我以为……我们是恋人,但是我忘了你。”
林柴西瞪圆眼,结结巴巴:“你胡说什么?”
江梧突然凑近,两鬼鼻尖几乎相碰:“你没发现吗?你看我时,总是很深情,像在看失而复得的人,这让我以为,我们是恋人,是死亡让我们分开。”
林柴西依旧结巴:“……你误会了,我们不是恋人。”
江梧与林柴西对视片刻,红眸里的笑意散去:“是我唐突了,抱歉。”
江梧起身迈开步子走出巷子,林柴西跟在他身后,脸有些红,心里七上八下。
街上游荡各色各样的鬼,看见江梧时,都停下来,有的下跪,有的低头,不敢直视江梧。
江梧没有看他们一眼,他对林柴西说:“你接下来去哪?”
林柴西立马接话:“你去哪,我就去哪。”
理智告诉他,他该远离江梧。
可他心里却叫嚣着不想。
终是嘴巴比脑子快,把内心的想法说了出来。
江梧还没反驳,林柴西快速道:“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只认识你。我知道你是鬼王,肯定有很多鬼想害你,但你放心,我不会害你。我们是同学,我会证明的。”
他说完,先前脑子里逼迫自己离开江梧的难过,总算平复。
江梧红眸沉得像深渊,看不出在想什么,他不答话,转身离开。
林柴西立马跟上去,江梧不拒绝,他就当江梧同意了。
这一路,江梧不再搭话,林柴西则不动声色观察江梧。
他算是理解鬼界的鬼王了,他们一路走,遇见的鬼都会低下头,不敢看江梧。
林柴西震惊于这里的等级,江梧只是瞟了一眼那些低声下气的鬼,不如偷看林柴西的目光多。
林柴西没发现江梧在偷看他,直到他们又到了先前那栋大楼。
卫兴和朱行丰还没离开,他们正在门口吵吵,看见江梧来了,立马低下头。
江梧路过他们,往楼上去,林柴西跟在后面,被卫兴抓住拦下。
林柴西挣扎几下,没甩开,再看江梧,已经上楼了。
林柴西咬牙切齿问:“你干什么。”
卫兴脸上挂着笑:“原来你离开,是去找大王了,你做了什么,怎么和大王走到一起了?”
林柴西对卫兴骗自己的事还怀恨在心,他没好气地说:“别管。”
卫兴眼珠子提溜转:“你已经和鬼王走到一起了,接下来就是勾引他,成为鬼王,指日可待!”
林柴西懒得搭理他,要离开,想到什么停下问:“为什么你们看见江、鬼王,都要低头,不敢与他直视?”
朱行丰对这个话题感兴趣,他连连咂嘴:“鬼王可不是一般鬼都能当的,他打败所有鬼,才坐上鬼王的位置。大王也没下令不准看他,只是大家愿意低头,有的鬼是害怕,有的鬼是敬佩。”
林柴西听了这番话,很诚实的承认,自己酸了。
他也想体验这种感觉,他开始琢磨,不然他去打败江梧,成为鬼王?
卫兴说:“大王刚才离开,就是去处理那些暴乱的鬼,以免坏了鬼界的安宁。”
朱行丰说:“其实我也想当鬼王。”
卫兴说:“你太弱了。”
林柴西沉思,他目前连战斗力最低的鬼都打不过,想要当鬼王,只能靠捷径,那就是观察江梧的弱点,然后趁其不备,捅他一刀!
林柴西心怀大志上楼,去观察江梧的弱点。
江梧坐在办公椅上,红瞳闪烁,视线穿过楼层间的阻挡,精准落到林柴西身上,见林柴西上楼了,立马收回视线。
他没事情做,观察个小鬼,很正常。
第74章 鬼王
林柴西找了好几层, 才找到江梧所在的楼层,电梯打开,里面布局很奇怪, 没有走廊没有门,直对面就是办公室, 江梧正拿着笔在纸上画, 不知道在写什么。
江梧听见声音抬头,对上林柴西惊讶的视线。
林柴西不料这里是这么个布局, 他偷偷跟上来的, 还没准备好说什么, 尴尬地笑了笑。
江梧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去看桌面。
林柴西移着步子,向江梧靠近, 笑眯眯说:“在工作啊,鬼王工作些啥啊。”
林柴西说着便到了江梧桌前,他眼睛往下瞟, 就见江梧笔下方的纸上, 什么也没写, 只画了几个圈。
江梧从一旁抽了本无名书盖在白纸上,抬头去看林柴西,眼里带着批评。
林柴西被看得有点心虚, 他干笑两声:“当鬼王挺辛苦, 我给你倒杯水去。”
他一边说一边在房间里转,找接水的地方。
“别乱跑。”江梧说。
“噢噢。”林柴西应声回头,便对上悬在半空的一杯水, 冒着白雾。
林柴西不太理解,江梧说:“渴了就喝。”
林柴西反应过来这是江梧给他倒的, 他抬手拿下水,到旁边的真皮沙发上坐下。
他一手拿水,一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眼睛在室内到处瞟。
这里放满棕色书架,里面摆满了书,墙上挂着一幅风景画,连边框也是棕色,林柴西看不明白那幅风景画。江梧身后的落地窗照入光束照亮每个角落,装修风格却偏暗沉调,这减少了光亮带给眼睛的疲惫。
林柴西目光在室内游荡一圈,回到江梧身上,随后愣了一下,江梧也在看他,不知道看了多久。
江梧手指动了动,放下笔:“看上什么了,拿去。”
林柴西摇摇头。
江梧淡淡嗯了一声,重新专注于工作。
林柴西刚开始坐的端正,后来腰坐软了,便靠上沙发,发现江梧没看他,便随意窝在沙发上,眼睛眨巴眨巴的盯着江梧。
江梧曾经受家里教育,坐姿总是规整端正,身形挺拔修长,骨架舒展匀称。
高挺笔直的鼻梁弧度柔和精致,眉骨英俊立体,眼窝浅浅内敛,垂眸时长睫覆下一层淡淡的阴影。
他垂眸低头专心看着桌面,长睫低垂,掩住眼底神色,神情沉静又认真。
林柴西想到江梧高中时,规正穿着校服,坐在桌前挺直身板,没有看书,扭头盯着窗外的树入迷,也是如今这般模样。
不过后来听人说窗子反光,能看见教室里的情况。
他正看得入迷,江梧突然转过头来,红瞳闪着光,嘴角勾起:“盯着我做什么?”
林柴西猛地回神,自己偷看被抓包,脸有些红,心虚说:“没有盯着你啊,我在睡觉呢,对,睡觉,我有点累了。”
说着,他脖子一歪,闭上眼,身体歪七扭八的躺着。
他躺了一会,没听见江梧工作的声音,正犹豫要不要偷偷瞄一眼,突然凳子后移的声音响起,接着是江梧沉稳缓慢的脚步声。
林柴西等着江梧离开,紧紧闭着眼装睡,眼皮不受控的抖了两下。
很快,江梧的脚步声停下。
停在了林柴西身边。
林柴西意识到这一点,浑身一僵,眼皮抖得更厉害了。
“哈。”
很轻的一声笑,从胸腔里传来,轻到林柴西以为是幻听,接着是江梧含带笑意的声音:“睡姿不好。”
林柴西下意识想换个姿势,但想到自己在装睡,按下动作,装作睡沉了没听见。
“沙发太窄了。”江梧又说,“在这里加一张床。”
林柴西心下波涛汹涌,接着是江梧衣服摩擦的声音。
江梧蹲在了林柴西旁边,冰凉的指腹贴在林柴西眼皮上:“做噩梦了?”
林柴西实在崩不住了,一个弹坐起身,眼皮还带冰凉的触感,脸颊发烫,他一时不知道摸哪,干脆抱着整个脑袋。
想说点什么,对上江梧那双微愕的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愣愣与江梧对视。
江梧收回停在半空的手,站起身:“做噩梦了?”
林柴西摇摇头。
“那继续睡吧。”江梧说,没有退开,将林柴西包裹在影子之下。
“不困了。”林柴西尝试离开沙发,被江梧挡住路,停下来,露出个笑,“大王,你不工作了,这是要去哪?”
江梧挑了挑眉:“怎么叫我大王了?”
林柴西脸上保持着笑,眼底毫无笑意:“你是鬼王,直呼你名字,有损你威严。况且你不记得我了……”
“随便你叫我什么。”江梧打断他。
林柴西说:“好啊。”
江梧扫过林柴西脸上敷衍的表情,说:“我出去一趟,你在这里继续休息。”
林柴西立马起身:“我送你。”
江梧把他按下去坐着:“不用,你看起来很疲惫,继续睡觉吧。”
林柴西看着江梧进入电梯离开,发起呆来。
高中时,林柴西把江梧视作死对头,既然是死对头,那么在他眼中,江梧全身上下都让他讨厌。
如今相处下来,倒也不错……
林柴西搓了把脸,躺下来,滚了一圈,心跳止不住,又翻一圈,咚的砸到地上,他捂住屁股回到沙发上,老实的闭上眼,一动不动,很快进入睡眠。
再醒来,是被一阵说话声吵醒的。
“大王,您说什么,我们怎么会骗鬼呢?”
“对啊,大王,我们什么鬼品,您还不知道吗?”
林柴西迷迷糊糊睁开眼,四周看了一圈,愣了半晌,才想起来自己在江梧的办公室。沙发本放在桌子旁边,不知何时移了个方向,前方放了个古风风屏,隔开外面的一切。
林柴西到洗手间洗了把脸,躲到风屏后面偷听。
“他是我们在公园遇见的,好像刚死,什么也不记得,一副可怜的模样,想着是同类,就带来了鬼界。”
林柴西听这熟悉的声音和满口谎言的话,瞬间知道外面的人是谁。
卫兴说:“我们想着他初来乍到,没有去处,刚好您差个助理,就带到您这来……没想到,你们认识。”
卫兴不敢抬头去看江梧的脸,鬼只有强弱、阶级之分,强者稍有不高兴,可以立马生吞弱者的魂。
朱行丰性格大大咧咧,他身体直立,眼睛乱瞟,瞟到躲在风屏后面的林柴西,他惊喜道:“你在后面躲着干嘛,怎么不出来打个招呼?”
林柴西一尬,从风屏后面移出来,打了个哈哈:“看你们聊的起劲,不想打扰你们。”
江梧看向林柴西:“睡够了?”
林柴西点点头,过去和卫兴二鬼一起站着,江梧不知从哪变出了个椅子:“坐着吧。”
朱行丰要去坐,被卫兴拦下,林柴西在三鬼的目光中坐下,如坐针毡。
卫兴眯了眯眼,目光在江梧和林柴西两鬼间流转。
“怎么了?”江梧问。
林柴西来了,卫兴不再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他露出兴奋地笑:“大王,我没想到他在这里,他主动请求当大王的助理了吗?”
林柴西嘴角抽了抽,卫兴还没忘记他那个勾引计划。
林柴西面无表情看着卫兴,一动不动。
林柴西这是没说啊,卫兴着急的恨不得跺脚,江梧站起身,停在林柴西和卫兴中间,阻断两人的视线:“你们在眉来眼去什么。”
卫兴连忙道:“大王冤枉啊。”
江梧背对着卫兴,对林柴西道:“我不需要助理……既然我们以前认识,你可以留在这里。”
卫兴说:“啊,不当助理,这怎么行!留在您这里啊……也行。”
林柴西对上江梧的视线,思绪莫名飘到自己装睡时,江梧对他动手动脚,后来他真的睡着了,说不准江梧又摸他哪了……
想到此,他眼神飘忽:“哦。”
朱行丰思考说:“林柴西他一个刚死的小鬼,一个鬼行动太危险了,大王您不能随时陪在他身边,他也不能一直窝在大楼里,得出去逛啊。”
卫兴立马附和:“我们俩比不上大王您,但在有危险时,保护林柴西还是可以的,不然就让我们当他的护卫吧。”
两鬼一唱一和,林柴西叹为观止,他拒绝两个骗子:“你们多虑了。”
江梧沉思片刻,脑子回忆起巷子里林柴西无措害怕的模样,说:“那你们就跟在他身边吧。”
“保证不会让他受到一点伤害!”朱行丰高呼,也不管林柴西什么表情。
卫兴笑眯眯地去看林柴西,林柴西气得脸色铁青。
他瞪了一会,叹了口气,卫兴说的对,他如今就是个鬼中菜鸡,没个鬼跟在身边,随时都能被撕碎。
朱行丰站的腿有些软,想出去溜达了,他对林柴西说:“你初来鬼界,这里虽然整体和人界差不多,但有不少差别,要去周边逛不?”
林柴西别过头,卫兴和朱行丰骗他的事,他还记得一清二楚呢,他拒绝道:“不了,我要出去时再叫你们。”
他露出个灿烂的笑:“你们先去外面站着,等我叫你们。”
朱行丰脸扭曲一瞬,显然他当了林柴西的护卫,但打心底不愿听上司的话。
朱行丰订在原地不动,卫兴过去扯了他一把:“那我们先出去了,我们随时待命。”
两鬼出门时,林柴西听见卫兴嘀咕:“你垮着个脸做什么,难得混了个护卫,丢了咋整。到时候他当上鬼王夫人,我们更是飞黄腾达。”
林柴西脸更黑了。
“他们说了什么?”江梧问。
林柴西回神,江梧正饶有兴趣的盯着他:“他们说了什么?”
江梧又问。
林柴西气得脸红,他都能听见,江梧肯定也能听见,江梧分明就是故意的。
林柴西不回答,江梧便不再追问,做起自己的事。
林柴西时常觉得江梧失忆是骗自己的,于是他开始暗中观察。
假装欣赏墙上的画,余光却落在江梧身上,试图发现江梧伪装的痕迹。
鬼界没有天黑,林柴西不知道自己观察了多久,江梧硬是没露出一点破绽,这和江梧一直沉迷工作也有关系。
林柴西站在落地到窗前,通过玻璃里的倒影去看江梧的背影,打破一个鬼的伪装,只需攻击他最薄弱的地方。
林柴西脑子一转,在屋里散起步来,装作无意聊天般:“我生前有个喜欢的人。”
江梧手上动作一顿,墨水渗透纸张,他道:“嗯。”
嗯?
只有个嗯?
林柴西不死心,继续撒谎:“我很喜欢那个人。”
江梧已经重新动笔了:“然后呢?”
林柴西在江梧身后,脸上没有表情,语气里满是惋惜:“没想到我死了,我还没表白。”
江梧说:“我认识吗?”
林柴西站在原地:“不认识。”
江梧问:“我们不是同学吗,我怎么不认识。”
林柴西说:“我是暗恋,没有告诉任何人。”
江梧说:“那你为什么告诉我。”
林柴西说:“人都死了,还能有什么秘密。”
江梧说:“嗯。”
他补充道:“不要伤心。”
林柴西握紧了手:“嗯。”
鬼界的天总是阴沉的,微弱天光照进屋内,留下一片影子,林柴西垂着眼,看见自己的影子拉了很长,停在江梧旁边。
他轻轻呼了口气,虽然鬼不用呼吸。
那口呼吸好像太用力,扯得他心也痛。
他以为,只要江梧没失忆,听见这番话,按照江梧的性格,一定会生气,或者吃点小醋,再怎么也不该是如今这幅丝毫不在意的模样。
江梧死后缠着他,他那时觉得厌烦,希望江梧忘了自己。他或许太幸运,又或者江梧太溺爱了,江梧真的忘了他。
林柴西心里空落落的,江梧忘了他,他甚至没来得及回应江梧的喜欢,回应那场江梧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暗恋。
江梧忘了他,连同暗恋一起忘了。
如今的关心,只是对他老同学的照顾。
屋里安静的落针可闻,林柴西回到风屏后,蜷缩在沙发上,盯着满屋的书出神。
第75章 鬼市
鬼界不会天黑, 清一色的阴天,若不是这里的都是鬼,不知多少人会得心理疾病。
鬼界也没有时间, 林柴西估摸自己跟在江梧身边两三天了,他们待在一个屋檐下, 交流次数还不如对视的多。
林柴西喜欢躺着, 江梧便令鬼搬了张床来,放在隔壁房间里。
林柴西躺累了到外面, 依靠在沙发上盯着江梧, 风屏被收走, 视线没有阻隔。
刚开始江梧会抬头问林柴西:“什么事?”
林柴西摇摇脑袋,收回视线,趁江梧不注意, 又看过去。
次数多了,江梧也懒得管了,林柴西觉得江梧的反应无趣, 便到书架上找书来看。
房间中时不时响起翻书和写字的声音, 惨白光线穿入室内, 刚好照到沙发上,照着林柴西半边身体,江梧余光能看见林柴西的动作, 他嘴角微微上扬, 寂静的屋内,竟有了温馨祥和的气氛。
江梧想着林柴西坐着无聊,令鬼做饭。
鬼哪吃东西, 于是林柴西收到的,是几碗蛆虫和高脚杯装的暗红色血液。
林柴西脸色苍白的拒绝:“我不想吃东西。”
江梧看见这些东西, 脸色一沉,发作前卫兴连忙道:“林夫、林柴西吃饭的问题,交给我吧。”
林柴西本不抱多大希望,不料卫兴真弄来几盘外貌不错的炒菜,没有肉,全是蔬菜类。
卫兴展示商品般举着炒菜:“里面没有虫子。”
林柴西吃了几口,味道平平,但总比每日空着嘴巴好,他问:“你从哪弄来的?”
卫兴嘻嘻一笑,语气里满是对做鬼的骄傲:“人的本质是吃货,死了怎么能少得了吃?在鬼界的鬼啊,投不了胎,待了上百千年,嘴里干巴巴的,早就研究一些鬼能吃的东西了。”
江梧看了林柴西一眼,后者眼里亮晶晶的,他说:“有些什么,全带来。”
林柴西自顾自说:“你说的东西,在哪有?”
朱行丰抢着回答:“在鬼市,离这里不远。”
林柴西弯起眼,对江梧笑说:“大王,我整日待在屋里,太无聊了,我想去鬼市看看,有什么吃的,我尝了再买,让卫兴全买来,吃不下就浪费了。”
他一本正经说:“珍惜粮食,从鬼做起。”
朱行丰说:“鬼市的东西琳琅满目,比在室内好玩多了,林柴西整日待在屋里,都蔫吧了,出去逛逛多好。大王,有我和卫兴在,林夫人不会有危险。”
林柴西脸扭曲一瞬:“你别乱称呼。”
朱行丰鼻腔哼了一声,他如今满肚子埋怨,他爱在外面游玩,但兼职护卫后,只能一直站在一个地方。
若不是林柴西,他早就离开这栋大楼了,偏偏能离开大楼的事,全让卫兴抢了,他只能傻愣愣站在门外,如今有机会外出,他才不会放过。
江梧对林柴西说:“你想玩就去,不用告诉我,让卫兴他们跟着你。”
朱行丰积极回应:“好的大王。”
…
朱行丰口中的鬼市不远,林柴西还信了他的鬼话,直到走了两个小时,还没一点影子。
他说:“你们骗我?”
卫兴摆摆手:“怎么敢骗林夫人……”
林柴西捡起石头去砸卫兴,卫兴连忙改口说:“我们可是好鬼,怎么会骗人,鬼市本就不远,天黑前就能到。”
林柴西气炸:“鬼界的天根本不会黑。”
卫兴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你自己数着时间,时间到了,天就黑了。反正在我的时间里,还没到天黑的时间。”
林柴西懒得和卫兴鬼扯,他抬了抬走酸的腿,早知道不出门了。
卫兴上下打量林柴西一番:“你细胳膊细腿的,才这一会就走不动了?要我们背你不?”
“菜,还要鬼背。”朱行丰讥讽说,“前面就是鬼市了。”
林柴西望向前方,周边的鬼不知何时多起来,摆着地摊,有鬼停下看货,已经隐约有了鬼市的模样。
林柴西好奇去看他们卖的东西。
“哟,新面孔,要买点什么?”坐在地上的鬼弯着腿,随意姿势招呼来客。
旁边的鬼拍了他一下:“他是鬼王的宠儿!”
那鬼听了,立马坐端正了,似乎站不起身,他仰着脑袋,谄媚笑道:“看上哪个了?”
林柴西叹了口气,他总不能向每个鬼解释自己和江梧关系普通,他扫了眼布上的东西,脸变的难看。
那鬼卖的全是人骨,每个部位都有,特别是那个人头骨,被特意保护过,光滑润泽,散发着艺术品的气息。
林柴西欣赏不来,他摆摆手离开。
朱行丰在后面笑的上气不接下气:“你怕了?”
林柴西回头,沉着脸。
卫兴闪身过去解释:“鬼用的东西,得靠活人烧给我们,但鬼界的鬼,哪有什么活人朋友,能卖的只有沾满阴气的东西。”
林柴西点点头,仍对上骷髅头漆黑大洞的心有余悸。
卫兴在鬼市活泼了不少,步调轻快:“再往里走一会,卖的东西就没有人骨了。”
林柴西对鬼市不了解,全靠卫兴口述,经过刚才一番,心里对鬼市的期待下降。
再往里走,林柴西更是心惊胆战,那些喜欢保持刚死模样的鬼多起来,全是残缺不全的鬼,地上滴着血液,还掉着肉渣。
林柴西踮起脚,快要找不到下脚的地方。
朱行丰一脚踩上不知是谁的肉块,哈哈的嘲笑出声。
卫兴见林柴西脸色变得不耐烦,踹了朱行丰一腿,朱行丰这才收敛了些。
少了噪音,林柴西耳边清净不少,虽然来往不少鬼在议论:“那是鬼王的宠儿。”
“长的像模像样。”
“他已经是鬼王夫人了。”
“鬼王没有通知啊。”
“那就是宠儿呗。”
林柴西全当是一群鬼在放屁,恶心但没有伤害,还能忽略。
鬼市不达林柴西的预期,他以为会一群陌生的鬼在巷子里摩肩接踵。
走进巷子了才发现,这巷子是视觉造成的错觉,这根本不是条巷子,而是条双向车道,宽七米多,有商铺,是个商业街。
林柴西逛了几家店,卖的都是很普通的玩具,但价格据卫兴说,这些玩具不便宜,因为在鬼界很难搞到像模像样的玩具。
林柴西这才多看了几眼,他在一堆玩具里逛了一圈,看见好几排眼睛流血、笑容诡异的布娃娃,在人界,这估计是会杀人的娃娃。
林柴西走到哪,布娃娃的眼睛跟着他移动。
林柴西顿时毛骨悚然。
店里的老板早就听说了林柴西的身份,立马迎上来:“这个娃娃很喜欢你呢,把它带回家吧。”
布娃娃立马挂上更大的笑容,满是线条的脸上快要变成人脸般。
林柴西想也不想说:“不用了。”
朱行丰抓起布娃娃,在头发上扯了一把:“多可爱啊。”
他把布娃娃塞进林柴西怀里,林柴西摸到布娃娃,触感是人类光滑的皮肤,林柴西汗毛倒立,狠狠扔了出去。
“啊!”布娃娃摔到地上,发出凄厉惨叫。
林柴西脸白成一片,朱行丰已经笑的直不起腰了。
卫兴一脚把朱行丰踹到店外,然后两鬼在大街上打了起来,引来不少鬼围观。
老板捡起尖叫布娃娃,拍了拍放回去:“您不喜欢,请别乱扔呀,哎呦,把它摔疼了。”
林柴西嗓音跟着身体颤抖:“抱歉。”
老板说:“这边还有别的,您要看看吗?”
林柴西摆手拒绝,随后瞟到一个红色瞳孔的玩偶,大大的圆眼,穿着黑色衣服,瘪着嘴角,严肃又可爱,是个普通玩偶。
林柴西过去拿起来,上下打量一番,勾起嘴角,这玩偶,是照着江梧的模样做的?
老板有眼力见说:“您喜欢这个,哎呦,真有品味呀,整个店里,这个最好看!”
林柴西指着另一个玩偶说:“那个更好。”
老板立马说:“我也觉得那个最好看!”
林柴西笑了笑:“其实我觉得还是这个好看。”
老板说:“这就是店里最好的!”
林柴西问:“多少钱?”
老板说:“今天是个好日子,不要钱,免费的,您看上什么,随便拿。”
林柴西知道老板在想什么,不多说,道了谢离开,停在扭打在地上的二鬼跟前:“走了。”
卫兴一把推开朱行丰,整理一把凌乱的头发:“好的。”
朱行丰站起来,拍了拍灰尘,又是一副自信的模样,他瞟到林柴西手里的娃娃:“看起来有点眼熟。”
林柴西神秘一笑。
他们又逛了一圈,还没走到鬼市尽头。
卫兴说:“要休息会不?那边有家饭店。”
林柴西朝卫兴指的方向看去,一家正在炒菜的店,生意不错,他说:“好。”
朱行丰蹿进去,高声喊:“哪还有位置?”
饭店老板看见他,脸色一沉再沉,直到脸上的肉掉进锅里,才开口:“你来做什么,滚出去。”
随后卫兴进来,捡起锅里的肉放到老板手里:“脸掉了。”
老板手捏紧,肉被捏碎:“两个骗子,滚出去。”
林柴西踏进店里的步子一顿,看向老板,眼里满是遇见知音的激动,终于有鬼懂他了!
第76章 鬼市
“骗子?”卫兴不以为然笑笑, 走到林柴西身后,把林柴西推到前面来,“我从来不骗鬼, 但以前你硬要那么说,我也说不过你。不过我劝你现在换个称呼, 叫声卫大人就够了。”
饭店老板皱着眉, 目光从卫兴移到林柴西身上,随后眼里闪烁惊慌。
林柴西和鬼王住在一起, 在鬼界传的鬼尽皆知, 饭店老板只看林柴西一眼, 便认出来,他立马挂上笑:“您大驾光临,想吃点什么。”
卫兴站在林柴西身后, 得意洋洋说:“把最好的抬上来!”
朱行丰已经找好了位置,就等林柴西坐下了。
饭店老板恶狠狠瞪了卫兴和朱行丰一眼,转头又对林柴西笑:“请您稍作等待。”
林柴西看了眼老板捏着血渣的手, 扯嘴笑:“洗个手吧, 锅也洗一下。”
老板连连应好, 端起锅往里面走。
林柴西站在众人目光中,像个出头鸟一样,他快速坐下, 把朱行丰拉在跟前挡住别人的视线, 松了口气:“你们做过什么,为什么叫你骗子?”
他赞成老板的话,也好奇称号怎么来的。
卫兴到林柴西对面坐下:“他胡说的。”
“才不是胡说!”
一道声音激烈反驳。
围在一起的三鬼闻声回头, 望了一圈,所有鬼都在做自己的事, 或者偷瞄三鬼,没人站在他们身后。
“你们就是骗子。”
声音从下方传来。
林柴西三鬼低头,下方不知何时站着一个鬼婴,没有眼珠,握紧双拳,顶着满头冒着热气的鲜血,整个鬼散发股股血腥臭。
林柴西仔细看了看,鬼婴头顶并没大坑,血不是眼睛里流出来的。
鬼婴突然一个蹦跳,坐到林柴西身边。
林柴西顿时汗毛耸立,往里缩了缩。
卫兴笑吟吟说:“你又杀人了?”
林柴西一愣,原来鬼婴头上是人的鲜血。
鬼会杀人的,林柴西做鬼后从来没想过杀人,被卫兴提醒,他有种三观破碎的震撼。
鬼婴抹了把头顶,不搭理卫兴:“林夫人,他们就是骗子。”
鬼婴向林柴西走近,林柴西恨不得融进墙里。
鬼婴脸上的黑窟窿对着林柴西:“他们以前就是俩只弱鬼,谁也打不过,整日就想着怎么害鬼、骗鬼、杀鬼。他们现在不弱,那是因为他们骗吃不知多少鬼。我的玩具就被他们吃了!”
朱行丰冷笑一声:“吃鬼是件稀奇事吗?”
鬼婴声音尖锐:“但不会像你们那么频繁,我们只杀人。”
朱行丰无所谓撑在桌上,一副你能拿我何的态度。
鬼婴气得胸膛起伏,皮下的东西蠕动,他发出愤怒尖叫,玻璃也跟着颤。林柴西窝在角落吓的瑟瑟发抖,他只是个菜鬼,不用误伤他啊。
鬼婴注意到林柴西,恢复原样:“林夫人,你不要相信他们。”
林柴西善意提醒:“其实我是个男鬼。”
卫兴对鬼婴嗤笑一声。
鬼婴皮下又有东西蠕动,用两个黑窟窿死死对着卫兴,一副要冲上去打架的模样。
“换作以前,我一定撕碎你们!”
鬼婴放下狠话,气得步伐诡异地离开饭店。
鬼婴离去,看戏的鬼散开,林柴西回神说:“为什么是以前?”
朱行丰说:“因为他现在不敢。”
林柴西不理解朱行丰的话,正要问,老板从里面出来了,提着刷到能反光的锅,他到林柴西前面:“您想吃什么?”
对话被打断,林柴西思考一番,到菜区看了一圈,挑了几样他曾经看见江梧吃过的菜:“微辣。”
江梧能吃辣吗?林柴西回忆着,没想起来,他以前没注意过。
老板又往菜区多挖了几勺:“好嘞!”
等林柴西回到位置,朱行丰已经把他的位置霸占了。
林柴西问:“他不敢,因为你们变强了,打不过了?”
朱行丰想到鬼婴,一脸唏嘘的表情:“你看他像柔弱的模样吗。”
林柴西嘴角一抽。
卫兴说:“比起自己变强,走关系户方便多了。那些自以为强的鬼,会霸凌弱鬼,就是弱肉强食喽,除非弱者是鬼官,他们不敢。”
林柴西明白了,卫兴和朱行丰曾经太弱,受尽欺辱,靠欺杀同类变强、撒尽了谎,也躲不过被欺凌,只能靠当鬼官来避免?
他眼神复杂地看了卫兴二鬼一眼。
他们闲聊间,老板端了几盘菜来,散发隐隐香味。
朱行丰闻到香味,立马拿起筷子上手,林柴西把菜抢过来:“不是给你们的。”
“哦。”朱行丰不满道,把筷子放了回去。
老板见林柴西要带走菜,十分有眼力的打包好,递给朱行丰,朱行丰不动,牙齿磨得咯咯响。
林柴西说:“你是我护卫,拿一下怎么了。”
朱行丰这才接过,一路上眼睛黏在菜上,林柴西又把菜拿过自己拎。
卫兴问:“你还要去哪?”
林柴西回忆着,江梧从来不带装饰品,都是简洁的着装,气质全靠那张脸撑起来。
他看了眼阴暗的天,不知道自己在外面逛了多久:“哪有卖手表?”
“手表?”卫兴思考说,“鬼不用睡觉,没有时间,表没有作用。”
“没有?”林柴西有些惋惜。
“有。”卫兴说,“只是每块表时间不同。”
林柴西说:“我只是看看。”
卫兴耸耸肩,在前面带路,转了好几个弯,转到林柴西怀疑自己要被卫兴暗杀时,才在阴暗角落找到一家手表店。
进入店里,墙皮脱落大半,灯泡挂在屋顶,接触不良,昏暗室内一亮一暗的闪烁。
老板坐在柜台后面,低着头,手里捣鼓着小玩意。
朱行丰进去踹了一脚柜台,像个二混混:“把所有手表拿出来。”
老板在柜台后方缓缓抬头,皱纹挤在一起,只能看见一条黑色缝隙的眼睛,嘴巴和鼻孔隐藏在皱纹间。
“你们买不起。”
卫兴说:“鬼王夫人想要手表。”
老板扭头脖子,面向林柴西看了半晌,慢悠悠从柜台里抓出大把五花八门的手表摆在桌上:“喜欢什么,拿去。”
说完,他又坐了回去。
林柴西感觉自己像在收保护费,他有些不好意思的在手表堆里挑挑拣拣,看上一个圆盘黑色手表,不是人间的名牌手表,但在众多花里胡哨的手表中,这个最合适不过了。
符合江梧那股气质。
林柴西拿起手表,想提醒老板,抬头却发现老板不见了踪影。卫兴和朱行丰也在好奇手表,压根没鬼注意那老头。
林柴西担心菜凉了,写了张纸条留下。
他东一包西一包,全是零元购,这还是他第一次体验。
卫兴和朱行丰趁老板不在,也一人拿了一个,正往手上戴。
林柴西问朱行丰:“你死前是做什么的?”
朱行丰说:“死都死了,生前什么工作的,还有什么意义。”
卫兴说:“估计是个无赖。”
朱行丰抓起卫兴的手腕,往两边折,要硬生生掰断似的:“我是无赖,看上的东西都要抢,把你的手表给我!”
“在打架?”
林柴西说。
卫兴满含怒气说:“不明显吗?”
林柴西指着前方嘈杂的鬼群:“那边有鬼打架。”
朱行丰一听,顿时松开手,一把推开卫兴,兴致冲冲往鬼群去,被卫兴勾了一脚摔在地上,他爬起来继续走:“卫兴来和我赌,赌谁能赢。”
卫兴立马冲过去:“我先挑。”
林柴西没见过除卫兴和朱行丰之外的鬼打架,来了兴致,也快步过去。
鬼群中央,一个瘦小的鬼蹲在地上,几个全身冒黑雾的鬼正一脚一脚往他身上踹,踹到地上就踩,踩得他不少部位变成肉泥。
林柴西看得心头一惊,他以为只是互吸鬼气,不料那么残忍。
“你就是那鬼王的宠儿?”
为首那鬼披着乌黑长发,穿着白色拖地长衣,袖子大开,一副古代打扮,他目光阴冷,像在盯弱小的猎物。
林柴西心里打鼓,面上波澜不惊:“嗯。”
那长发鬼飘过来,凑到林柴西跟前,上下打量一番:“一只手就能捏死的东西,空有一副皮囊。”
林柴西脸色一沉。
“那鬼王看上你的脸了?”长发鬼说完,莫名其妙带着手下走了。
林柴西表情变了变,呢喃说:“有病。”
卫兴本就无血色的脸更是惨白,变成乌青色:“他、他怎么出来了。”
林柴西问:“他是谁?”
“穆风雪,活了一千年的鬼,一直生活在西边。”
林柴西对一千年这个数字一阵惊讶,说:“他很强吧。”
卫兴点点头:“他在古战场上死的,怨气重,死后活了上千年,在鬼界是长老级别,他平时不出门,今天怎么出来了。”
“他出来看鬼王夫人的。”朱行丰秒回。
林柴西凉嗖嗖看了朱行丰一眼。
“他刚才是在吃鬼?”林柴西问。
卫兴笑了一声:“哪有把鬼打成肉泥再吃的?”
“夫人,是这小子偷了穆风雪母亲的东西,他在教训这小子。”
众人这才把目光放到地上的鬼身上。
那鬼头发半长盖住脸,看不清神色,双手被打成肉泥,没力支撑,迟迟爬不起来。
林柴西试图看清那鬼的脸,那鬼突然抬起脸,露出浑浊的双眼,勾唇缓缓一笑。
第77章 一见钟情
林柴西一惊, 若说穆风雪目光阴冷,地上那鬼便是把不怀好意展现的淋漓尽致,他从脚到头用目光把林柴西舔了一遍。
林柴西心里发毛, 向后退。
朱行丰站到林柴西身前,挡住雷栩视线, 皱眉说:“看什么。”
雷栩膝盖跪地, 以扭曲的姿势从地上爬起来,举起那双肉泥手, 对着林柴西的脸, 像把林柴西的脑袋捧在手里:“这就是威严貌美的鬼王夫人, 我多么荣幸遇见您,您要记得我。”
卫兴抱臂站立,挑眉说:“他凭什么记住你这个小偷。”
雷栩突然笑起来, 发出嗬嗬的声音:“因为我仰慕他,我……”
林柴西拧起眉:“我是直的。”
不等林柴西下令,朱行丰两步上前, 一脚踹上雷栩的肚子。
雷栩顿时飞出去几米远, 砸在墙上, 颈椎被踹断,他爬起来,像个无骨棉花娃娃站在那里。
林柴西已经走出一段距离, 头都没回一下, 卫兴跟在他身后招呼朱行丰:“走了!”
朱行丰狠狠瞪了雷栩一眼,走了几步又退回来,对着雷栩脸上来了一锤, 把雷栩脑袋打歪九十度,警告道:“鬼王夫人不是你能肖想的。”
林柴西已经对夫人这个词免疫了, 他只想快些离开这鬼市。
等他回到大楼,脑海里依旧是雷栩阴恻恻的眼神,那绝不是他口中的仰慕,而是充满算计的不怀好意。
林柴西不明白他一个刚来鬼界的小鬼,有什么值得被算计,难不成那鬼嫉妒自己,想上位当鬼王夫人?
林柴西想到那瘦弱的鬼与江梧站在一起的画面,心里酸涩不高兴,又觉得辣眼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不用怕。”卫兴站在林柴西旁边,“有我们在,他伤害不了你。”
林柴西笑了笑,算是回应,电梯没通电,到了楼层自己打开,江梧站在桌子旁,手拿着一堆文件。
他听见声响抬头,看了眼林柴西双手,问:“玩的怎么样?”
江梧眼尾有些上挑,没有表情时,红瞳衬得他有几分温柔,林柴西在外逛了一圈,再见江梧,只觉亲切,先前烦闷的心情一扫而空。
他把手里的东西藏到身后,眼睛弯起:“还不错,我买了些东西,不小心买多了,你猜我买了什么,猜对了把多的给你。”
他从进门到现在,这段时间足够江梧看清他手里的东西。
江梧放下文件,眼里的情绪不明显:“没看清,那些东西,你自己留着吧。”
林柴西哎呦一声:“你什么时候近视了。”
他过去把买的东西放到桌上:“拿累了,放在这一下……你背着我偷吃了,我也没办法。”
江梧扫了眼桌上的炒菜,有许多是他生前喜欢吃的,他说:“好,那我抢劫,你也没办法。”
林柴西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林柴西包里突然一轻,他低头看去,那块黑色手表被黑雾裹着飞了出来,落在江梧手里。
江梧说:“抢了。”
他看见了,这块手表是林柴西给他准备的。
林柴西惊讶地看着江梧,觉得江梧此刻做的事,与他心中的江梧不符,转念又想到,他曾经与江梧私下不熟,江梧到底是个什么性子,他说不准。
倒是这次意外,让他与江梧熟悉了不少。
林柴西坐到江梧的办公椅上,勾起唇:“抢了。”
江梧正观察手表,似乎没注意林柴西的动静。
林柴西觉得无趣,准备站起身,突然屁股一滑,“嘭”的坐到地上,激起一阵细小灰尘。
林柴西睁大双眼,揉着摔痛的屁股,回头看了眼椅子,椅子腿被黑雾包裹,还在往后退,他再看向江梧,江梧正在戴表,似乎什么也没发现。
江梧淡淡站在那,眼睛下撇,没什么表情,眼皮却在颤抖,薄唇抿着。
很明显,他在憋笑。
林柴西恨恨地磨牙,弹射起身,一个箭步过去抓住江梧的领子,像高中时,无数次这么抓来挑衅他的江梧:“找打?”
江梧声音很轻,尾音上扬:“你怎么摔了。”
林柴西手举在半空,晃了晃没打下去,最终决定在江梧额头上弹一下,他手指还没碰到江梧皮肤,江梧突然一动,猛地抓住林柴西的手。
江梧圈着林柴西手腕,往身前拉:“偷袭。”
江梧唰一下放大的脸,带着一丝阴湿的气息,林柴西想到他还活着时,被恶鬼江梧缠上强吻,脸唰的红了,目光回避,不敢去看江梧。
“哇,打扰了,我什么都没看见。”
卫兴站在门口,双手盖着眼睛,其间露出个缝隙来偷看,张着嘴嘻嘻的笑。
朱行丰手里拿着林柴西挑的红瞳布娃娃,脸比林柴西还红,他以为林柴西和江梧亲了!
他磕磕绊绊说:“你、你们进展好快啊。”
林柴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靠江梧太近了,远处看起来,两个人像在拥吻。
他本就红的脸更红了,站在那像个熟透的苹果,他一把推开江梧,正色道:“你们误会了。”
朱行丰说:“误会什么?”
林柴西这下不是羞红了,是被朱行丰气红的,问那么多干嘛!
卫兴踢了朱行丰一脚:“他把你的布娃娃偷走了,现在来还给你。”
朱行丰不乐意了:“我哪偷了,我只是好奇拿来看看,忘记还了。”
“布娃娃。”江梧说。
林柴西心一紧,那娃娃长得那么像江梧,可不能让江梧看见了,他奔过去:“把它给我。”
他只差几厘米就能碰上,布娃娃却突然飞起来,往江梧那飘去。
江梧接下布娃娃,前后转了一圈,目光最后停在布娃娃脸上。
“普通娃娃,有什么好看的。”林柴西夺过布娃娃,脸上快兜不住笑。
江梧抬眼看向林柴西,暗红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林柴西尴尬的身影。
朱行丰还抬着脑袋看戏,下一秒被卫兴拉着退了出去。
卫兴和朱行丰走后,空气一片寂静,林柴西嘴角勾着,却毫无笑意,他把布娃娃藏到身后,眼神乱瞟,就是不放在江梧身上。
“你高中是不是暗恋我?”江梧语出惊人。
林柴西瞳孔地震,江梧一脸认真,认真到林柴西差点以为自己真暗恋过江梧。
他摇摇头:“没有。”
说到暗恋,林柴西看着如今外貌不变,眼神却不同的江梧,心里揪了一下:“你在开什么玩笑。”
江梧在认真分析:“我之前以为我们是恋人,死亡让我们分离,所以你看向我的眼神总带着悲伤。后来我思考了一下,或许是你暗恋我,爱而不得,才让我们再见时,你那么悲伤。”
林柴西笑笑:“我只是伤心自己死的太早。”
江梧也笑,不知道他信了没有。
屋里又陷入寂静,林柴西坐在沙发上,摩擦着布娃娃,手指在它红色的眼睛上画圈。
“你不问我,为什么我会觉得我们是恋人吗?”
江梧突然说。
林柴西心里吓了一跳,面上没表现出来,顺着江梧问:“为什么?”
江梧轻轻一笑:“看见你的第一眼,心口竟痛了一下,像是终于找到丢失许久的爱人。我不记得你,我不该有这种情感,但你也悲伤的看着我,我以为,你是我忘记的爱人。”
他说完手撑在桌上,看着林柴西,似在观察,又似在等着一个回答。
林柴西僵在原地,耳边嗡嗡回响着江梧的话。
忘记的爱人。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江梧,按理应该说“是”,毕竟江梧说过喜欢他。
可是回答了,江梧会继续问下去。
问在林柴西心里,江梧在哪个位置。
若江梧那么问了,林柴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心里乱成一团,他回答不出没有关系,也不敢开口说有关系。
江梧又笑了一下:“从遇见到现在,我看见你总是高兴的,可你回避我,我就难受,难受到好像又死了一次。
我早就死了,不该有这些情感,但面对你,这颗心,好像又活了过来。”
他目光前所未有的认真:“这是为什么?林柴西。”
林柴西想打个哈哈过去,但知道不能那么做,他扣着布娃娃,心里扑通扑通的跳,这比他以前做的题,难太多了。
江梧突然站了起来,他今日比以往温柔许多,语气、眼神、动作,都轻轻的,像是怕吓到某个小动物。
林柴西定在沙发上,看着江梧靠近,屁股不由的往后移,直到撞上靠背,逃不了,他扬起脑袋,结巴说:“你让我思考一下。”
他说思考,脑子却乱成一团,什么都思考不了。
下一秒,江梧拉起林柴西的手,没有用力,林柴西想要挣扎,只需轻轻一甩。
“你摸摸,它是不是在动。”江梧说,“我太混乱了,不知道它有没有活过来。”
江梧把林柴西的手按在胸口,与林柴西对视,他的瞳孔太红,像会嗜血,充斥着危险,偏偏它的主人却是温柔的,压下了将要喷涌的情绪。
林柴西手微微颤抖着,手掌下方的胸膛毫无起伏,冰凉透过衣衫到达他的指尖。
林柴西乱成了一团麻,脑子乱,心里也乱。
江梧把头埋到林柴西脖颈间,声音很低,低到好像带上了哭腔:“动了吗。”
林柴西有些慌乱:“你、你哭了?”
江梧抬起头来,脸上挂着笑,他摇摇头。
林柴西松了口气,江梧突然扣住了他的后脑勺,轻轻摩擦着他的发丝。
林柴西被迫抬头,两鬼鼻尖相碰。
林柴西目光闪躲,无论往哪看,都只能看见江梧那双眼睛。
“你还没回答我。”江梧说,他轻轻拍着林柴西的后背,手掌先抬起,手指最后离开,像是在挑拨怀中的少年,也在玩逃不掉的小动物。
一阵酥麻从后背直达天灵盖,林柴西惊得直哆嗦。
许久,江梧叹了口气,转瞬即逝,却让林柴西心揪了一下。
林柴西着急问:“你怎么了?”
江梧在笑,但不达眼底:“你眼里明明满是我,可怎么也不肯说出口。林柴西,我好伤心啊,你眼里说的到底是什么,告诉我吧。”
林柴西眼皮颤了颤:“我、我……”
江梧低下头,与林柴西额头相抵,两鬼身体没有温度,冰凉相撞,竟有了几分温度。
江梧嘴角上扬n个像素点:“你一直陪着我吧,我会把最好的都给你。”
第78章 闹鬼
“你们追魂怎么样了?”
涂延坐在病床旁, 问刚进门的孔晗和孔亭烊。
林柴西晕倒期间,录取结果已经出来,涂延录取到本市的大学, 林柴西考上了A大,在省外。
秦瑶把录取通知书取来, 涂延建议把通知书放在林柴西枕边, 他在林柴西耳边唠叨:“你的录取通知书寄来了,恭喜你考上A大, 你倒是睁开眼看看呗, 可惜我离A大差几分。江梧那小子的分数, 也能进A大,不过他死了……”
林柴西始终闭着眼,没有丝毫反应。
孔亭烊经过这一段时间的修养, 已经恢复的差不多,气色回来,脸变得红润了。
他看了林柴西一眼, 叹气道:“用尽了方法, 林柴西的气息一直找不到。”
涂延眉目间满是忧虑:“他的魂能找回来吗?”
孔晗看向孔亭烊, 孔亭烊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病床前停下,目光落在录取通知书上, 良久, 他道:“一定能的。”
“他的魂难道在阴曹地府?”涂延和孔亭烊相处一段时间,对鬼怪有了一定的了解。
孔亭烊语气肯定:“林柴西非自然死亡,他只是魂魄离体, 生死簿上还有他的名字,他去不了地府, 只能孤魂在世间游荡。”
他们说话时,病床上林柴西突然睁开眼,眼珠子扭曲的转了一圈,最后锁定在涂延身上,片刻,林柴西瞳孔变作暗红色。
他就这么瞪着涂延,一动不动。
林柴西第一次睁眼时,涂延以为林柴西醒过来了,高兴地和他搭话。
林柴西却只是盯着他,嗬嗬的发声,吓得涂延心里发毛,不敢靠近。
后来孔亭烊告诉涂延,这是留在林柴西体内、不知是谁的一缕孤魂在作祟。
涂延说:“快把那魂赶出林柴西的身体!”
孔亭烊摇头说:“不行,没了这孤魂,林柴西的身体会被孤魂野鬼占领,到那时,林柴西就再也回不来了。”
他表情严肃:“而且我没算错,林柴西丢了三魂中的天魂。”
涂延听不明白:“天魂?”
孔晗对此了解,他解释道:“人有三魂,分别是天魂、地魂和人魂,三魂各司其职。丢了地魂,人会变得痴傻,丢了人魂,便通阴阳能见鬼神。”
他说着顿了一下,面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丢了天魂,人死。”
涂延倒吸一口凉气,心里升起不详的预感,他问:“为什么林柴西会丢了天魂?”
孔晗沉默下来,神色复杂,他看向孔亭烊。
孔亭烊沉吟道:“在这之前,林柴西死过一次。”
涂延腿有些软,他几乎一直在林柴西身边,林柴西什么时候死的,他怎么不知道。
“是林柴西体内的一缕孤魂把他复活。”
孔亭烊继续道:“那鬼动用自身阴力,强行把自己一部分魂魄本源钉入林柴西的体内……鬼魂只补他生命根基,保留了林柴西原本的地魂和人魂。”
孔晗接过话:“这方法会损耗鬼魂的半数阴魂本源,修为大跌,且自此二者魂魄相缠,鬼散人死。”
涂延听明白了:“所以现在林柴西体内的那缕孤魂,就是好心鬼救林柴西留下的。”
孔亭烊点头,他眼里满是不解:“那鬼到底是谁,哪怕损耗了自己,也要救林柴西。鬼,可是自私又暴力的。”
那鬼是谁。
涂延瞬间想到那个死去的同学,时不时出现在林柴西身边的鬼影。
江梧。
可江梧与林柴西不是死对头吗,江梧为什么要救林柴西,涂延百思不得其解。
死对头间果然情感复杂。
怕你好了,也怕你坏了,所以牺牲自己也要救你。
曾经林柴西看不惯江梧,做为好兄弟,涂延便与江梧不熟,他觉得江梧高傲、不服输,总是挑衅林柴西,怎么看都惹人厌。
但经历种种后,他对江梧有了新改观。
病床上林柴西还睁着眼,眼神无光。
涂延已经习惯林柴西突然睁眼了,他幽幽叹气,转而问:“林柴西的魂,会在他死的地方吗?”
孔晗说:“他死在哪的?”
涂延回答不上来,他甚至才知道林柴西死而复生,他无奈瘫坐在椅子上,与林柴西对视。
现在林柴西体内的是江梧的一缕分魂吧,涂延想。他思索片刻,突然弹坐起身,椅子被绊倒在地发出巨响。
路过的护士开门,探出个脑袋生气道:“病人需要休息,不要大声喧哗。”
涂延扶起椅子,讪讪一笑:“好的。”
护士关门离去,涂延激动地说:“二者魂魄相缠,那我们跟着林柴西体内那一缕魂,找到本魂,是不是就能找到林柴西了?”
孔亭烊方才蹙起的眉头慢慢舒展:“的确可以。”
涂延笑开来,对床上的林柴西道:“我们来找你了。”
孔晗泼下冷水:“我们还不知道那缕魂的主魂在哪。”
涂延耷拉下来,又要叹气。
孔亭烊安慰说:“之前我们只想着找林柴西,现在有了新线索,换个方法,一定会找到的。”
“林柴西”在床上似乎听懂有人在议论他,又发出嗬嗬的声音。
涂延神色复杂地看着他,想到这壳下是江梧,心下感觉更奇怪了。
江梧在他的认知中,早就死了,现在江梧虽然只有一缕残魂,但也算是附身林柴西。
林柴西眨眼,就像是江梧活过来了一般。
涂延不由想到曾经看见过江梧的鬼影,皮肤苍白,瞳孔暗红,不由打了个鸡皮疙瘩,跟在孔晗二人身后离开病房。
孔晗和孔亭烊商量去阴气重的地方,见涂延跟出来,孔晗说:“你答应林柴西的家人帮忙照看他,怎么跑出来了?”
涂延心里还有余悸:“一直待在里面太闷了,我出来逛一圈就回去。”
孔晗对涂延的安排无所谓,和孔亭烊前后离开了医院。
走廊上的行人很少,几乎都在病房里待着,涂延在门口站了一会,回到病房,林柴西已经闭上眼了。
秦瑶夫妻二人轮流在林柴西病房待到天黑,直到涂延来他们才离开去吃饭。
医院信号不好,涂延刷个视频卡得不行,他退出来,点进聊天界面。
陈楠不是本地的,他在北亭村的事传回家中,他的家人又气又喜,气他乱来,还受了伤,喜他终于长大,做了件好事。
但他的家人不让他再出远门,在家里关了许多天,直到录取通知书寄来,才让他重新出门。
陈楠能出门后,第一件事便是联系涂延,问林柴西醒了没有,他要来找涂延玩,毕竟这次的经历,以后或许不会再有了。
涂延回他:还没醒,情况有些复杂。
陈楠发消息:能有多复杂?
于是他买了车票,坐几小时的车找来,说是今天到,但天黑了还没个消息。
涂延担心信号不好收不到消息,到窗子前站着,夜风吹入室内,卷起窗帘,涂延拉开窗帘,把手机举起挡住月亮,信号艰难地往上爬了一格。
他尝试发消息:到哪了?
陈楠隔了几十秒才回:还有几分钟到医院了,你下楼来接我呗,这么长时间没来,有点记不清路了。
涂延回他:好。
涂延的消息转了一分钟,最终是个红色感叹号,他重新发了一遍,才发出去。
涂延担心夜风给林柴西的身体吹感冒了,关了一半窗户,他回过头,林柴西正瞪着双眼,死死盯着他。
涂延吓了一跳,手抖了抖,手机差点落在地上,他不满说:“你为什么一直瞪我?别以为你在林柴西身体里,就是林柴西了。林柴西可不会这么看我。”
说完,林柴西瞪的更凶了。
涂延算了算,他现在下楼,正好能撞上陈楠到医院。
他在林柴西的目光中坦荡前行,嘴里嘟囔:“你看着也不像会变成厉鬼的人啊,还救了小柴……”
他脑子一转,江梧牺牲自己也要救林柴西,现在还借着林柴西的身体使劲瞪他,江梧……该不会吃醋了吧,什么人才会吃醋……
涂延觉得自己越想越歪,摇摇脑袋,把离谱的想法甩出脑子,快步离开。
他掏出手机,离开病房信号总算多了几格,至少发消息不会卡顿了。
他问陈楠:我现在下楼等你。
陈楠估计一直在看手机,他秒回:好。
今晚接收的信息太多,涂延心情复杂,他叹息一声,点开视频转移注意力。
视频中播放着一个主播吐槽日常遇见的尴尬事情,看得涂延直乐呵,他滑进主播主页,连续看了好几个视频。
正看得入迷,陈楠的消息突然弹出来:我到了,你下楼了吗?人在哪啊,没看见你。
涂延猛地回神,意识到自己太过啰嗦,他看了一圈,脚上步伐加快,回消息:到三楼了。
楼梯上没有人,惨白灯光照在瓷砖上,反射出涂延的身影。
涂延抬起脚,踩上瓷砖里白炽灯的倒影。
他等了半天,见陈楠没回消息,以为陈楠没看手机,随意一瞟,才发现自己还在三楼。
刚才发消息时没走路?
涂延回忆着,他收回迈开的步子,给陈楠发消息:我很快的,马上到。
发完消息,他熄屏手机,快步往下走,到二楼时手机震了震,点开一看,是陈楠发来的消息:我看见你了。
涂延一愣,他还在二楼啊,陈楠在哪看见的他,反光镜?
他找了一圈,没找到镜子,却看见一道身影从走廊远处慢慢走来。
身影有点熟悉,涂延还在辨认,陈楠已经开口了:“你发什么呆呢?”
听是陈楠的声音,涂延疑惑说:“你怎么从那边来?”
陈楠走近了,脸上带着笑:“刚才走错路,换了一边,正巧撞到你。”
涂延点点头,他上下看了陈楠一眼:“好久不见啊。”
陈楠只是笑笑。
涂延说:“你坐那么久的车,还没吃饭吧,先去买点吃的吧,林柴西在病房,有护士守着,我们快去快回就好。”
陈楠回答:“好。”
“小柴一直不醒。”涂延边走边聊,斟酌语句,“也不是没醒,只是太奇怪。”
他说着等陈楠回话,可陈楠只是仰着个脑袋走。
坐了许久的车,的确挺累,涂延想着,便闭上嘴不说话了。
他带着陈楠到平时他买小吃的零食摊,到了才发现已经收摊了,这条小吃街除了收拾整齐的餐具,空无一人。
涂延惋惜说:“收摊了,只能去买点面包了。”
陈楠嗓音拖的很长:“好。”
涂延说:“你很累吗?要不然先去休息,点个外卖吧。”
陈楠说:“好。”
涂延反思自己也没有招待不周,他说:“一段时间不见,变高冷了啊。”
陈楠不说话了,路灯下,陈楠的表情被掩藏,涂延能感觉陈楠在看他,他移开眼,把刚才的玩笑当屁放了。
只是他手机又震了震。
老妈那么早就发消息催了,涂延心里嘀咕,点进聊天界面,一怔,立在原地。
消息是陈楠发来的。
且字里行间满是抱怨:你怎么去厕所那么久,我还有问题要问你呢,在医院又不敢大声说话,只能手机给你发消息,便秘了?
第79章 闹鬼
陈楠的话不像作假, 有在认真抱怨。
涂延浑身冰凉,他脑子嗡嗡的响,陈楠在胡言乱语什么。
他们不是在买夜宵吗, 什么时候去厕所了。
他僵硬的回头,陈楠正站在他身后, 没有拿手机。
涂延第一次觉得, 夏天的夜那么的冷,背脊发凉。
病房内。
陈楠坐在椅子上, 一会看林柴西, 一会看厕所, 厕所亮着灯,听不见里面的声音。
涂延也没回消息。
陈楠又发:便秘了?
手机页面上,涂延界面断断续续显示正在输入。
陈楠说:拉虚脱了?打个字那么久。
终于, 涂延的消息弹了出来:你在哪?
陈楠觉得涂延今天神经兮兮的。
先是他在楼下等了半个小时不见人,他都准备自己找上楼了,涂延突然出现在楼梯口, 只给了他个眼神, 便往回走。
路上涂延一言不发, 到了病房就跑进厕所,到现在不出来,还问他在哪。
陈楠耐心回答:病房啊, 难道和你在厕所甜蜜双排。
涂延又是半天才回:你不是在我身后吗?
陈楠气笑了, 还想着捉弄他呢。
陈楠:你在厕所背对着我啊。
涂延这次甩了张照片过来,是偷拍视角,在拍照时太晃, 画面模糊不清,但能看出来, 这是在户外。
整个画面是模糊的大楼,和一团模糊不清的黑影,细看像是雾组成了人形。
陈楠心里发毛,看向厕所方向。
他手不自觉地抖:你哪搞来的照片,咋那么诡异。
接着涂延甩了个视频过来,只有五秒左右,涂延露出个手臂来,旁边是一团黑雾,拍摄时间显示一分钟以前。
陈楠心里骂了一声,在屏幕上疯狂打字:你在搞什么,你不是在厕所吗?这个视频怎么回事。
涂延发了段语音,声音有些颤抖,夹杂风声,前言不搭后语:“哥,我正在楼下接朋友,刚接到他,马上回病房。”
陈楠可没听涂延说过他有哥。
而且厕所隔音没那么好,涂延说话,外面不可能听不见。
陈楠坐在椅子上,椅子跟着他颤抖。
涂延停在病床前,扭头没有表情地注视陈楠。
陈楠不安地站起身,被椅子绊了一下,他急忙扶稳站直身体,一点点往外挪:“你要看林柴西?我给你让个位置。”
他想跑,但林柴西还在这,他不能躲。
涂延目光随着陈楠的动作移动。
陈楠已经移动到涂延身后,心里在尖叫,这涂延再看,头要扭三百六十度了!
好在涂延没有把头转到背后,他收回视线,落在林柴西身上。
夜风卷起窗帘,吹到床边。
陈楠视线往下,灯光照射,涂延脚下没有影子,甚至地砖里没有倒影。
撞鬼了!
陈楠紧紧咬着牙齿,怕控制不住叫出声。
涂延站在床边许久,陈楠紧绷的精神已经放松下来,涂延却有了下一步动作。
他手指动了动,快速爬到病床上,对着双眼紧闭的林柴西露出牙齿。
陈楠吓了一跳,颤颤巍巍说:“喂,你干嘛,上面只能躺一个人,别抢病人的床啊。”
整个病房只能听见陈楠发虚的声音,窗外的虫鸣不知何时消失,连风吹的窗帘都安静无声。
就在陈楠焦急该怎么办时,突然,林柴西睁开眼,黑色瞳孔迅速变成暗红,下一秒,趴在他身的“涂延”一声惨叫,接着狂风大作,“涂延”变作矮小的黑雾,被风吹散开来。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陈楠还没反应过来,狂风已经停下,虫鸣声再现,天边似乎传来一声轰响,震的玻璃颤动。
“陈楠!”
涂延满头大汗的冲进病房,脸色苍白,眼里的惊恐未消,他在陈楠和林柴西身上来回看:“你们没事吧,发生什么了?”
陈楠双腿发软,差点瘫坐在地上:“你到底是不是涂延?”
涂延面色紧张:“当然啊!”
陈楠比涂延还紧张:“我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涂延奇怪道:“我怎么记得,难道你记得?”
陈楠咳嗽了一声:“刚才有个和你一样的人,爬到林柴西床上,好像要吃了林柴西……林柴西他……”
他说着看向林柴西,林柴西还睁着眼,瞳孔发红。
涂延倒了杯水,总算缓过气来,他抢过唯一的椅子坐下,东拼西凑的把孔晗和孔亭烊的解释告诉了陈楠。
陈楠听的似懂非懂,他说:“所以刚才那个和你长的一模一样的其实是鬼,他来霸占林柴西的身体的?”
涂延脸色不太好:“嗯,孔亭烊说过会有鬼来抢占林柴西的身体,但这是第一次有鬼来。”
他被吓的不轻。
先前他确定身边的人不是陈楠后,耗了极大的忍耐力才没拔腿跑走,惊动野鬼。
他尝试给孔晗发消息,手机却没了信号,连刚才还能互相发消息的陈楠,也发不出去了。
他心里无声尖叫,吓的脸色惨白,只能往病房走,一路上除了他和“陈楠”,一个人也没有,甚至进了医院大楼,也不见人影,只能看见许多在空中飘着的模糊鬼影。
涂延不敢去看鬼影,埋头往楼上走,他走了许久,抬头看,还在一楼。
完了,要死了。
他颓废地想。
突然,耳边响起一阵凄厉的惨叫,声音尖锐得快要震碎他的耳膜,十几秒后,尖叫声总算停下,周围变得人来人往,一阵轰鸣声四面八方传来。
涂延吓得到处看,但似乎只有他一人发现了这种情况,涂延念着林柴西和陈楠,来不及多想,急忙跑上楼。
进门就见陈楠跟个鹌鹑似的窝在角落。
陈楠问:“给孔晗发消息了吗?”
涂延说:“发了,还没回。”
…
王春在医院工作了十多年,第一次见那样凄惨的模样。
一个月前,一对八岁左右的双胞胎和他们的父母出门,父母半路因为坐车还是步行的问题在大街上吵了起来。
那对双胞胎兄弟害怕父母吵架,躲的很远。
哥哥站在花坛上,望着来往的车辆,弟弟蹲在下方,看着来往的蚂蚁。
哥哥突然说:“那里有只猫。”
等弟弟抬头,哥哥已经跑到马路中央了。
弟弟记得老师说过不能独自跑到马路中间,他急忙跟上去阻拦哥哥。
“你快回来,不能到马路中间去!”
哥哥跑的太快,路上车辆来往,根本没听见弟弟的话。
弟弟只得加速,他大喊:“快回来!”
哥哥总算听见了,他手里抱着一只小猫,笑着回头,接着脸色一变,一辆货车正向弟弟快速开去。
哥哥扔下猫冲过去:“快跑!”
货车司机已经开了五个小时的车了,运完这一趟,他就能休息了,他累的双眼模糊,打了个哈欠,心里念叨下班,突然周围的车停了下来,有人在外面喊他。
司机停下车,疑惑地探出头问:“怎么了?”
那些人个个脸色难看:“死人了,是两个孩子!”
司机一惊,颤抖着下车,轮子下,一个男孩脑袋被压扁,倒在轮胎下,另一个男孩被撞飞,脑袋撞到路边花坛上,他们当场死亡。
这种事直接联系殡仪馆就行了,男孩的父母非要叫救护车,王春被叫去救人。
她火急火燎下车,在花坛上的男孩还能看见五官,另一个脑袋直接碎成片,周围白的红的混在一起。
她看的心里直犯怵。
她没有碰两具尸体,不顾父母嚎哭哀求,叫来了殡仪车,然后回到医院。
一段时间后,她开始遇上各种奇怪的事情,在值夜班时,她总觉得身后有人在跟着她,还是两个人脚步交叠的声音,等她回头,什么也没有。
她想,自己吓自己。
她回到办公室,莫名发困,她趴在桌上昏昏欲睡。
“阿姨。”
“阿姨,你怎么不救我们?”
“我的头好痛。”
王春吓得睁开眼,办公室里静悄悄,只有她一人,背上惊出一片冷汗。
接着便是白天,她总能看见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孩跟在她身后。
她过去搭话,两个男孩当着她的面脑子裂开,嬉笑着在她周围绕圈。
王春吓得神经衰弱,休假回家整日浑浑噩噩。
直到突然两个道士找上门,他们都很年轻,穿着黄色道袍,其中一人绑着个小辫子,脸上笑嘻嘻的,另一个看着稳重许多。
小辫子问:“他们从什么时候缠上你的?”
王春回答:“那对双胞胎死后。”
“死了就缠上你了?”
“过一段时间才缠上的。”
两个道士对视了一眼。
另一个道士给了王春一张符箓:“带在身上别弄丢了。”
王春接过符纸,一股暖流涌入身体,她这段时间冰凉的身体逐渐变得暖和起来。
王春感恩至极,送两个道士下楼,被道士拒绝了。
孔晗对王春挥了挥手,等电梯门关上,他问孔亭烊:“那晚进林柴西的鬼,就是那对双胞胎?”
孔亭烊点头说:“嗯。”
…
张松一天工作下来,累的没了脾气。
他干的是白班,但万恶的老板要求他加班到晚上,等他回家,都晚上十点了。
他家的位置很偏僻,回去的这条路没有路灯,他只能用手机照路,进了大楼,更是黑得厉害。
但最近楼梯间哪怕照了手电,也几乎看不清了,他只能减慢速度行走。
这时楼上传来脚步声,张松停下脚步,这栋楼的住户只有三家,他住在最上方,平时没有人会走。
他把灯往上照,漆黑中,他照到一个更黑的人影,他大喊:“谁?!”
那黑影没有动,站在楼梯拐角。
张松后悔叫出声了,万一对方带刀,他该怎么办?
他犹豫要不要继续走,他在原地站了半天,对方也没动,张松来了胆子,他前进:“喂,你什么人?”
黑影立在那,张松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那只是什么东西堆积成的人形。
张松舒了一口气,快步路过黑影,脑中回想这里堆了什么东西。
他想了半天,总算记起来,他平日为了方便,楼梯间根本什么东西都没堆!
他总算反应过来,顿时汗毛倒立,猛地回头,那道黑影不知何时消失了。
张松心揪在一起,他迈开步子往家的方向跑,跑出去几米,前方再次出现一道黑影,立在那。
张松吓得声音发虚:“喂,你到底是谁?!不要装神弄鬼的!”
那黑影动了动,向他走来,张松想怒骂,却发现自己叫不出声,黑影停在了他身前,终于,张松看清了黑影的样貌。
黑影没有眼皮,一对眼珠挂在眼眶,黑色瞳孔转动,他的嘴向两边裂开到耳根,脸被撕成两部分,露出两排牙齿,整张脸血肉模糊。
他缓缓伸出手。
“啊啊啊啊!!”
张松嘴巴动了动,终于惨叫出声。
接着,楼梯里的惨叫戛然而止。
…
“李家那老头,非说有鬼在他家里,半夜给吓死啦!”
“隔壁班的那个女生,回家路上撞鬼,吓成精神病了,进医院了!”
“我对门好久没人住了,昨晚突然有人说话,我白天去问物业,没人搬进去啊。”
“又死人了?怎么死的?”
“不知道啊,听说无冤无仇,死状奇怪的很,我看是撞鬼了。”
…
“最近接连发生各种匪夷所思、科学都解释不了的怪事!到底是有人在背后故意搞鬼,还是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未知灵异?关注我,下期揭晓真相,咱们一起深挖到底!”
陈楠手机里放着最近各种怪异事件的汇总,听到视频结束,他放下手机。
涂延说:“怎么到处在闹鬼?”
陈楠摇摇头:“……不知道啊。”
“找到线索了!”
孔晗推开门,还没进屋就大喊。
陈楠被吓了一跳,心突突的跳:“什么线索?”
孔亭烊跟在孔晗身后进屋,他关上门,不紧不慢地说:“你们看新闻了吗?”
涂延说:“看了,怎么突然那么多奇怪的事发生?”
孔亭烊脸上满是担忧,语气却夹杂兴奋:“我和孔晗去了一些闹鬼的地方,找到了一个重要线索。”
“啥啊?”
“这些地方,怨气极重,而这些怨气,不是日积月累形成,像是被刻意放在那,让那些该去投胎的鬼被迫变作厉鬼。”孔亭烊说。
孔晗补充道:“而且突然多出了许多害人的野鬼。”
涂延不解说:“我听懂了,但这和你们说的线索,有什么关系?”
孔晗得意一笑:“这些怨气中,都夹杂了林柴西体内那缕鬼魂的气息。只要找到那些怨气和鬼从哪来,就能找到主魂、找到林柴西。”
第80章 失踪
乌云沉沉堆叠, 充斥快要压到地面的压迫感。
林柴西站在窗前,看着阴沉的天,这样的天气在人间该是闷热的天, 马上会下暴雨,但这是在鬼界, 不见终日的阴沉, 也不会下雨。
林柴西看着天,心情却不像天上亘古不变的乌云这般稳定。
算算时间, 离上次江梧缠绵的话语, 已经过去了一日。
江梧说:“你永远陪着我, 好不好?”
林柴西想到这句话,耳根就冒红,他虽然打算死后和江梧一直待在一起, 做鬼搭个伴,但话从江梧口中说出来,变了个味, 就像问他要不要谈恋爱。
想到谈恋爱三字, 他心就开始慌乱, 什么风景也看不进去了。
“你在看什么?”
江梧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吓得林柴西一个激灵。
他回头,看见江梧那张脸, 心烫了一下, 急忙移开眼说:“好奇这里为什么一直是阴天。”
江梧走过去,突然从身后搂住了林柴西的腰,说话时带着胸腔震动:“这里的都是鬼, 天是阴是晴,有什么区别。”
冰凉气息靠上来, 林柴西浑身僵硬,伸手去推江梧,但江梧力气大到离谱,没能掰动。
这是吃了多少头牛。
林柴西心里不满的嘀咕。
“你想看太阳……”江梧说了一半顿下来。
林柴西轻笑一声:“你用手把太阳搬来?”
江梧说:“到满月时,月亮会穿过云层照进来,它是红色的,照亮整片鬼界,你可以把它当作太阳。”
林柴西嘴角抽了抽,把月亮当作太阳看,江梧是第一鬼。他说:“不如你去天上待着。”
江梧歪过头,不解地看着他。
林柴西说:“那些鬼都不敢看你啊,你太刺眼了。”
江梧被他的冷笑话逗得笑了一下,胸腔抖得林柴西难受,林柴西转过身来,与他面对面。
江梧说:“我不是太阳。”
林柴西哼哼两声,他当然知道,江梧身体冰得像冰块,哪个太阳像这样。
“我不关心其他人,我只在乎你。”江梧认真道。
林柴西一时哑了声,愣在原地。
这时电梯门打开,卫兴和朱行丰径直走进来,撞见这熟悉的一幕,同时转过身:“打扰了。”
林柴西猛地推开江梧,躲到几米远处,整理被揉乱的衣衫。
他们明明什么都没做,林柴西却没来由的心虚。
江梧嘴角微微上扬,对卫兴二鬼说:“什么事?”
卫兴确定林柴西和江梧分开了,立马转过身,把朱行丰手里的盒子抢过来:“林柴西说想吃点东西,我们去买了。”
江梧点点头,示意他们放进来。
卫兴过去放到林柴西旁边的桌上,对林柴西挤眉弄眼,眼神鼓励又暧昧。
林柴西看明白了,卫兴在鼓励他继续“攻略”江梧,又惊讶他们的速度之快。
林柴西气的脸色阴沉,对活在自己剧本中的卫兴无话可说,他别过头,对卫兴的暗示视而不见。
卫兴二鬼和江梧聊了几句便出去了。
林柴西搬了把椅子坐下,揭开盒盖,露出里面的菜。
江梧跟过来,把椅子放在林柴西身旁,两鬼挨的极近。
江梧看了眼这些菜,和上次林柴西点的差不多,都是他喜欢吃的,还是微辣。
他勾了勾唇,夹起一点放进嘴中。
鬼对人类食物没什么兴趣,除了那些追求积极向上的鬼会研究人类的玩意,再者就是林柴西这种刚死,忘不掉人类生活的小鬼。
江梧从来没想过吃人类的食物,林柴西特意给他买来,又不承认时,他又惊又喜,全盘吃下。
这被林柴西看在眼里,一声不吭又给他买。
江梧心里欢喜的厉害,林柴西太可爱了,他想,这样可爱的小鬼他不想让别人看见,只想把林柴西永远绑在身边,永远不分开。
林柴西不清楚江梧心里的想法,悄悄打量江梧,见江梧喜欢,他只吃了一点,把剩下的都给江梧。
江梧到底是不喜欢人类食物的,第一次能吃完,第二次就不能全盘下咽了,那食物卡在喉咙,怎么也吞不下去。
偏偏林柴西还一直盯着他,他便一点点的夹,这顿饭吃到朱行丰来找林柴西玩,都没吃完。
朱行丰进来看见只吃了一点的饭菜,愣了一下:“不好吃?”
林柴西笑了一下:“味道不错。”
他看出来江梧吃不下,正要劝江梧放弃,但看见江梧那满脸扭曲、又倔,还时不时偷瞄他的模样,起了逗弄心思。
他直勾勾的盯着江梧,不松开眼,从嘴巴到眼睛,再到整张脸,不料不知不觉看入了迷,直到朱行丰来才唤醒他。
林柴西有些心虚,但看见江梧极其认真,像在做件大事的脸,不由笑出声。
江梧抬眼看林柴西笑容满脸,也笑了笑。
这一笑,朱行丰觉得惊恐,他从来没见江梧笑过!
他磕磕绊绊说:“我来找林柴西出去玩,整日待在屋里,也挺无聊的。”
江梧不愿意林柴西离开他,但他看了眼满桌的菜,说:“去吧,别让他受伤了。”
朱行丰连连点头:“好!”
电梯关门前,江梧一直盯着林柴西。
一通捉弄下来,林柴西心情大好,他朝江梧眨了眨眼。
江梧经常怀疑,这颗心脏真的会活过来。
林柴西走后,空中出现几道身影,穿着黑色长袍,长发几乎挡住脸,他们脸色青白,眼下乌青眼中,双眼更是毫无生气。
比起那些样貌骇人的鬼,这些作为鬼官的阴气沉沉的鬼,少了几分恐怖,更多的是压力。
他们站得笔直,等待江梧发号施令。
“拿下去分了。”江梧扫了眼桌上的菜。
虽然是林柴西准备的,但他实在吞不下,也不打算为难自己。
那些鬼官显然愣住,不明显的对视几眼,上前端起那些菜,消失在空中。
不是所有鬼都需要坐电梯到高楼,这是林柴西不知道的。
林柴西出了电梯,卫兴在门口等着,看见林柴西,立马围上去。
“你和大王发展到哪个地步了?”
林柴西表情古怪:“什么哪个地步?”
卫兴嘻嘻的笑:“撞见好几次你们接吻了,上床了吗?什么时候变成鬼王夫人?”
林柴西白了他一眼,对朱行丰说:“去哪玩?”
朱行丰摇了摇头:“不知道。”
林柴西有点无语:“那你叫我出来。”
朱行丰说:“是卫兴叫你出来的,我只是传个话。”
林柴西看向卫兴,卫兴正一脸猥琐八卦的盯着他。
“……”林柴西转身往楼上走,“我回去了。”
卫兴拦下他:“都出门了,回去干嘛,去逛一圈嘛。”
林柴西被卫兴和朱行丰夹在中间走。
路过的鬼盯着他们看,卫兴和朱行丰腰杆挺得很直,满脸骄傲。
林柴西简直没眼看他们,他随意在街上打量,突然看见一道身影,穿着白裙,长发及腰,怀里抱着个孩子。
看起来像个人类年轻母亲抱着可爱的孩子。
孔婷婷……
当初在北亭村帮了他不小的忙。
他正要追上去,朱行丰一把抓住他:“乱跑什么,鬼界可没你想的安全。”
“看见了个熟人。”林柴西甩开朱行丰的手,再看去,孔婷婷已经没了踪影。
卫兴说:“在鬼界说不定能遇见你死去的家人。”
他顿了顿补充:“如果他们进鬼界了。”
林柴西收回视线,嗯了一声。
三鬼无言地走了一会,林柴西打破沉默:“你们现在是鬼官?”
卫兴一听,骄傲地说:“当然,是护卫。”
林柴西斟酌语气,不让自己的话露出歧义:“鬼官都像你们这样?”
朱行丰说:“不是啊,各司其职,我们是贴身护卫,不用穿官服。”
林柴西惊讶说:“还有官服?”
朱行丰说:“对啊,官服就长那样。”
他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两道黑色影子,黑袍长发,除了惨白的脸,全身黑。
林柴西怔然,上一秒还在说鬼官,下一秒就出现在眼前了,他问:“他们在干嘛?”
朱行丰整理衣服说:“抓那些扰乱秩序的鬼。”
林柴西有些好笑地说:“鬼界有秩序?”
朱行丰不满意林柴西嗤笑的语气,他撇眉说:“鬼界有鬼界的规矩,虽然这里弱肉强食,但没个规矩,天天打架,鬼界早就乱成一团了。”
林柴西想到自己刚来时,被鬼堵到巷子里。
卫兴说:“鬼那么多,鬼官管不完,只要悄悄打架,不惹来鬼官就行。”
朱行丰说:“鬼界有多少鬼,全统计好的,谁离开鬼界,进入鬼界,都是有记录的,不过由鬼官暗中记录。”
卫兴想到什么,低声说:“那些扰乱秩序、罪大恶极的鬼,会被鬼官抓的。”
林柴西觉得新奇,问:“罪大恶极的鬼?哪种算最大恶疾?”
卫兴说:“到人界杀了很多人的鬼,都算罪大恶极。”
他想了想说:“不过鬼杀人,很正常,不是鬼群大规模频繁杀人,鬼官不会管。”
林柴西心想,果然鬼界和人间差别很大。
他们又逛了一会,到了一片矮楼区,装修复古,这里的鬼穿着长袍,披着长发。
林柴西四处打量。
卫兴说:“回去吧。”
林柴西不解说:“为什么?我们刚来,这里和别的地方不一样。”
卫兴推着林柴西,低声说:“这里的鬼活了几百年,还有活了几千年,不少鬼有实力去当鬼王,他们应该是不感兴趣,才集中住在这里。走吧,别惹了他们,他们会把我们生吞的。”
林柴西不解地说:“鬼官不会管吗?他们吃鬼算是扰乱秩序。”
朱行丰凉凉道:“实力至上。”
在足够的武力面前,规矩也是可以作废的。
林柴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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