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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给喜欢的人祈祷


    “和苏荧去玩?”杨妍惠问。


    江梧手里提着黑袋子, 已经打开了门,他走了出去:“不是。”


    杨妍惠看着手机,头都没抬:“让王叔送你去吗?”


    “不用, 让王叔休息吧。”江梧说完,关上了门。


    林柴西飘在江梧身后, 虚虚揪着他的耳朵:“喂, 你没听见要下暴雨了?出去干嘛。”


    当下处于回忆中,江梧察觉不到林柴西的存在, 他出门打了辆车。


    出租车缓缓停在他跟前, 司机摇下车窗:“帅哥, 去哪?”


    “降山。”江梧说。


    “行,上车。”


    江梧打开右边车门坐了上去,林柴西感觉自己飘的速度跟不上车, 连忙跟上车。


    上车后江梧没有往里面移,稳稳坐在右边,林柴西飘进去, 头一下碰上车顶, 疼得他嘶了一声, 嘴里不满嘀咕:“往里面走一点啊。”


    很显然江梧不会动。


    林柴西不得不往下一些,为了不和江梧脸对脸,他只得抬起头, 撑上江梧的双肩, 嘴里骂着:“真是大爷,上车就不动了。”


    “为什么碰他,不碰我?”一道幽幽的声音突然问。


    林柴西吓得一个激灵, 往上飘,再次撞上车顶后痛的坐下, 一屁股坐在江梧的腿上,只停留了一秒,坠到地上,夹在椅子和靠背中间。


    “噗。”


    鬼魂江梧坐在左边,翘着二郎腿,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见林柴西狼狈的模样,猩红双眼眯着,毫不掩饰笑出声。


    林柴西气得七窍生烟,手脚并用爬起来,一只脚站在车上,另一只脚跪在椅子上,举起拳头就往恶鬼脸上招呼:“敢嘲笑我?!”


    江梧轻松接住他的拳头,握在手里,嗓音很轻:“你想坐在我腿上,早说啊。”


    林柴西往回抽手,没收回来,他皱起眉,瞪着江梧:“放开!”


    江梧严肃着脸点头,拉着林柴西往前。林柴西挣扎往后倒,用力到脸快变形。


    下一秒,江梧轻飘飘放开他,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啊!”林柴西不防,惊呼出声,眼睁睁看着自己向下摔去,


    “江梧,我要打爆你……”他狠狠骂着。


    随后,一只冰凉的手环过他的腰,轻轻一捞,把林柴西捞了回去。


    林柴西话在嘴里还没说完,眼前天翻地转,再回神,下巴靠上了某鬼的肩膀。


    “!”林柴西心一惊,急忙后退。屁股刚移出一厘米,被有力的手按在腰上拦下。


    “小柴,别乱动。”江梧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克制。


    林柴西感觉椅子触感不对,他疑惑低下头,发现自己正岔开双腿,坐在恶鬼的腿上。


    他震惊瞪着眼,江梧歪下脑袋,红瞳和林柴西对上视线,嗓音压得很低,怕吓到林柴西似的:“怎么了?”


    林柴西知道自己该生气的,但听到江梧的语气,心咚咚直跳,移开视线,不去看江梧的脸,咬牙切齿说:“放开。”


    他转过头,就看见曾经的江梧坐在旁边,望着前方,棕色的眼珠没有聚光,不知道在想什么。


    意识到现在有两个江梧后,林柴西刷的红了脸,又开始挣扎。


    这会轮到江梧咬牙切齿了,他红瞳越来越深:“不要乱动。”


    林柴西觉得死了的江梧简直不讲道理:“那你放开啊!”


    江梧头埋到林柴西胸口,闷闷道:“不。”


    林柴西气得去揪江梧的耳朵,后者不依不饶。


    无论他怎么又揪又捶,江梧死活不放开,最终林柴西累了,咸鱼般坐在江梧腿上,他目光麻木,随它去吧,这个该死的恶鬼。


    这趟路不长,林柴西不吭声,车里陷入寂静。


    “现在去降山?”大叔司机突然问,他从后视镜看向静静坐着的少年。


    “嗯。”江梧回答。


    司机哎呦了一声:“这天要下雨了,走山路不方便啊。”


    江梧从车窗往外看了看,的确阴沉沉的,他沉默一会:“很快就下山,不影响。”


    司机听他那么说,也不再劝,继续开车。


    这段路不长,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江梧下了车,林柴西立马挣扎着脱离恶鬼的怀抱,咻的逃到车外,恶鬼坐在原地没有动,微笑看着林柴西手忙脚乱,目光停留在林柴西红透的耳根上。


    林柴西察觉到它视线,回头恶狠狠道:“看什么!”


    林柴西没等恶鬼的回答,跟上那回忆里还活着的江梧,他觉得活着的江梧虽欠揍,再怎么,也比如今不要脸的死鬼好。


    下车后太阳不大,光线却异常刺眼,林柴西眯着眼睛望天,乌云层层,几乎要压下来,期间却有丝缕阳光穿透云层。


    天空仿佛下一秒就要冲一盆水下来。


    林柴西回头对鬼魂江梧说:“大雨天外出,忧郁少年?”


    江梧红瞳在阴天下,像浓稠的血,它微微勾着嘴,没生气,也没答话。


    它似乎永远在对自己笑。林柴西意识到这一点,心里涌起怪异的感觉,嘟嘟囔囔:“等着被淋成狗吧。”


    林柴西跟在江梧后面,往山上去。


    降山的树不多,甚至石头也少,大部分是松动的黄土。


    林柴西记得听同学说过,降山有座庙,叫什么来着,反正很灵,许点小愿望,基本都能实现。


    林柴西挑起眉,江梧跟人生赢家似的,能有什么得不到的?


    他打量四周,整片地方,只有江梧一人。


    “我说你有什么急事啊,非得现在去。”林柴西说。


    他对活着的江梧说,而不是鬼魂江梧。也算是他不解,所以自言自语。


    江梧接下来的动作,给他解疑了。


    江梧到了庙,从黑色塑料袋里拿出一沓纸钱和香。他环视了一圈,带着探究,对这里并不熟悉。


    突然一道闪电划过天边。


    江梧一愣,加快了速度,他走进庙里,点燃纸钱,等纸钱烧到一半,他点燃三支香,跪在蒲团上。被烟熏得漆黑的石砖上放着三座观音,中间的观音最大,江梧不认识他们。


    他把三支香举到额头前,闭上眼,嘴巴蠕动,声音很轻。


    林柴西好奇江梧在说什么,凑过去几乎把耳朵贴到江梧的嘴巴上,少年独有的嗓音很轻,像叹息似的,他说的十分认真,口齿清晰。


    “观音菩萨,请您保佑我。我希望一个人,他能考上想去的大学,另外,请让他一生顺顺利利平平安安。他叫林柴西,请您保佑他。”


    江梧闭着眼,对着上方的观音一字一句,虔诚恭敬。


    他从来不信鬼神,为了林柴西,他想尝试一下。


    江梧的话像有实质,一下一下撞进林柴西心里,撞进深处,炸开了花。


    他突然明白,江梧高考前找自己谈话,是为了什么。


    他有些慌张,语无伦次:“我说你冒着雨来,就为了给我祈福啊,没必要啊,我说你,真的没必要啊。我现在知道你喜欢我了,但没必要给我祈福啊。好吧,我知道有些女生会给自己喜欢的人祈福,但你不用啊、不用……”


    他不停絮絮叨叨,脸早红成了一片,傻傻地站在那儿冒烟。


    “草!”


    他不由暴了脏话,唰的蹲在地上,露出毛绒绒的黑色脑袋。


    “轰隆。”


    一道闪电划过天空,接着是滚天的雷鸣。


    林柴西一愣,抬起脑袋,脸还烫着,他回头向庙外看去,外面已经下起了暴雨,冲刷着地上的泥土,浑浊着细流往下淌。


    寺庙里瞬间暗了下来,纸钱的火苗摇摇晃晃,照亮庙里,在墙上映出江梧挺拔的影子。


    暴雨恨不得把这个世界吞噬了,远处的树木变得朦胧,泥土被一点点冲散。


    林柴西飘到门口,细细回忆时间,他记得高考前下了一场暴雨,后来又下了一场,在出高考成绩前一天。


    他那天在家里和涂延双排开黑,打了一天,那雨从早上一直下到晚上,河流涨水,若不是排水工作做得好,估计得轻微洪涝。


    第二天他起床,雨停了,出了太阳,高考成绩出了,他比江梧高,兴奋之下,他去找江梧炫耀,然后出了车祸……


    想到晦气的事,林柴西挥了挥手,散味似的。


    他隐约记得,在去找江梧的路上,有人告诉他,降山山体滑坡了。


    是谁来着?林柴西没有细想,他心底升起不安。


    因为在短短一天的时间里,江梧再次出现时,他已经死了!


    林柴西想到江梧躺在木板上的尸体,脚有些发软,他强撑着过去,说话也哆嗦:“喂,你快回家,这里要山体滑坡了。”


    他吞了口唾沫,眼睛有些涩,眨了眨眼:“你会死的,快回去啊。”


    江梧明显听不见,他知道外面下暴雨了,依旧不为所动,直到纸钱烧完,他鞠了三个躬才站起身,把香插在香盒上。


    没了火,庙里瞬间陷入黑暗,他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了照四周,走到门口望着外面。


    他拨通了一个电话,女人担忧的声音传出来:“儿子,外面下那么大的雨,你在哪啊?朋友家?有没有避雨啊?”


    江梧笑了一下,说:“妈,我知道避雨,我打电话告诉你一声,雨太大,别出门找我,我明天回来。”


    杨妍惠放下心来,又嘱咐几句才挂了电话。


    江梧找了块石头,坐在庙里面,防止雨水落进来打在身上,他打开相册,缓慢摩擦屏幕。


    屏幕上,是少年穿着运动服,一手拿奖杯、一手拿篮球的灿烂模样。林柴西在屏幕中占了极少部分,在人群中露出个笑脸和上半身,其他都是人的身体。


    这是一张偷拍的照片。


    江梧又翻出几张照片,清一色的偷拍视角。


    他退出去,查看全部照片,整个屏幕密密麻麻都是林柴西的照片,有偷拍的、各种地方截图的,多奇怪的照片角度都有。


    ==========作者有话说:==========


    指路→  一、二、三章


    今天也是成功把小红花续上了,三次元有点繁忙,每次码字都要哄自己很久


    第62章 江梧


    今年的夏天比去年更热, 雨水也更多,森林更茂密,高山本就高, 树长起来了,它就更高了。


    一道闪电划过, 短暂照亮室内, 狂风吹起纸钱烧过的灰尘。


    林柴西见江梧看手机那么入迷,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一眼, 顿时, 刚平复的脸再次刷的红起来。


    这江梧, 什么时候偷拍的,自己怎么不知道?!


    林柴西又羞又气,他指着江梧脑袋顶骂道:“变态!”


    江梧自然听不见, 他坐累了,站起来逛了一圈,回头看了眼观音, 垂下眼, 眼底思绪万千。


    半晌, 他犹豫着点开一个人的头像,点开后发起呆。


    林柴西焦急着想让江梧离开,但江梧听不见, 而且事情已经发生, 无法改变,他有些颓废。


    见江梧盯着手机发愣,他又凑了过去, 手机屏幕上入目的是他熟悉的头像。


    江梧在向他申请好友。


    林柴西心里哼哼,就算申请了, 他是不会同意的,除非求他一下。


    江梧手指在上方停留很久,轻轻叹出一口气来,自言自语道:“……他不会同意的。”


    林柴西被拆穿,他怼道:“你不加怎么知道?”


    雷声轰鸣,吵得江梧心里乱糟糟,周围漆黑一片,他不怕黑,但在这安静的环境下,他心跳开始加速,脑海里不停闪过林柴西的身影,林柴西站在他触摸不到的地方,永远灿烂,像天上的月亮,在黑暗中施舍一点点光照亮他。


    闪电雷鸣。


    一道白光闪过,照亮江梧的脸,他抿紧薄唇,眼底的悲伤凝成实质,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更靠近月亮,他恨月光总是照亮所有人,为什么不能只是他的?


    林柴西不知道江梧在想什么,但能从表情看出他情绪不对,他站在江梧跟前,江梧坐在矮石上,低着头。


    林柴西蹲下身,脑袋凑到江梧跟前:“怕了?怕还下雨天出来。”


    他脸上露出得意的小表情:“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有我陪着你呢,孩儿,莫怕。”


    江梧突然抬起头,林柴西对上他棕色的瞳孔,以为对视了,吓了一跳,连忙手脚并用后退,然后摔在地上。


    他懵懵的看着江梧,他第一次发现,江梧目视前方,明明没有表情,偏偏他那双眼睛,看狗都深情。


    江梧下定了决心,眨了一下眼,压下紧张,点开林柴西的头像,准备添加好友。


    “轰轰。”


    突然庙外响起沉闷声响,像大货车载满了货,拖着车身移动的声音。


    江梧手上动作一顿,他疑惑起身,这大山上,哪来的货车?


    他思考片刻,移到门口,竖着耳朵细细听着声音。


    “轰轰轰。”


    沉闷声再次响起,江梧低下头,发现脚底的细石在震动,他看了眼天空不停的暴雨,树木隐约往左下方倾斜,房子颤动,瞬间反应过来。


    他心里一紧,毫不犹豫离开寺庙,朝树木倾倒的反方向跑去。


    他刚跑出去十米,高处一团巨大黑影压下来,像狂暴的巨兽,瞬间吞噬寺庙。滑坡没停,还在继续,席卷降山。


    江梧回头瞟一眼寺庙,庆幸了一秒,再次拔腿向高处跑去。


    雨水不停落在他身上,淋湿了衣服裤子,从头顶扑到脸上,流进眼睛里。


    江梧擦了把脸,很快再次被雨水淋湿。


    没有月亮,整座山陷入无尽的黑渊,黑暗中隐藏着未知的危险,四面八方的轰鸣疯狂告诉江梧这里十分危险。


    江梧凭着白天时的一点模糊记忆跌跌撞撞的跑,直到大地的震动变轻,他松了一口气,脚步没停,减缓了速度走。


    等彻底感受不到震动,他才停下来,暴雨无情的冲刷高山。他没敢在树下避雨,又没带伞,只能边走边停。他不熟悉降山,等反应过来,已经迷路了。


    他淋着雨在树林里绕了一圈,找不到方向,决定一直往山下走。


    这边的路不比寺庙的路好多少,泥土也被冲得松垮垮,他一个不小心踩进泥坑,一只脚陷了进去,但稍一用力就能扯出来。


    他双脚已经满是泥巴,走在暴雨中,心里想,他在这暴雨中受了那么多苦,该让他的愿望实现了。


    他转而想到林柴西平日骄傲的小表情,不由笑出声。


    只有雨水声的深山,突然传出阵阵笑声。


    像男鬼在笑一样。


    这段下山的路还算轻松,到处都是小树枝,他想,下山了再加林柴西的好友。


    想着,他速度加快,摸黑行走,再次一脚踩进泥坑,这个泥坑比之前的深,盖住膝盖。


    他抬了几下,没能扯出来,只得弯腰刨两边的土。


    “啪。”


    一颗小石头砸到江梧额头上,他愣了一瞬,警惕打量四周,不见任何生物的踪影。


    “啪。”


    又是一颗石头。


    接着是树木断裂的咔嚓声接连响起。


    江梧神经紧绷在一起,下一场滑坡就要来了!


    他加快了手里刨泥土的速度,山顶上各种声音混响越来越大,逐渐变成沉闷的轰隆声,似雷鸣一般。


    这腿像焊在里面一样,怎么也拔不出来,他手里速度越来越快,喉咙开始发紧发干,后背发麻,浑身肌肉绷得僵硬。


    “轰!”


    那音波几乎贴着耳朵响起,在泥土冲下的前一分钟,他总算把腿拔了出来,因为着急,膝盖处猛地错位。


    “嘶。”他痛得轻呼一下,立马爬起来往别处移。


    行动受挫,他心底凉成一片,但不肯服输,坚持着往前移。


    或许刚上香,有观音保佑,他躲过了泥石流,或许寺庙塌了,观音生气,一根被折断的树枝从山上飞下来,穿进江梧的身体。


    江梧察觉树枝扎进了身体,但肾上腺素飙升,他没感觉到痛,只看见暗红的血汩汩往外冒。


    他无措地去拦流血的洞口,眼里满是迷茫,想出声求救,但在这荒郊野岭,哪来的人,他也没有力气喊出声,连呼吸都困难。


    很快,他双眼开始模糊,近在咫尺的树木重叠许多影子,雨淋在他身上,天之骄子的少年从来没有那么狼狈过。


    他跌倒在地,心里泛起恐惧。他要死了吗?


    他想暖白灯光下,父母还在等自己回家;他的朋友们,约了他出去玩,还没能去呢;世界那么大,他还没去看看,那么多美食,他还没吃……有一个人,他还没追到手,他想和那个人一同到天涯海角,白首不分离。


    他不甘心啊,不该那么早死的,他还没追到爱人。


    “……林柴西。”江梧不甘闭眼,瞪着眼睛,雨水淋进眼睛,他感觉不到痛。


    “我在,我在这啊,,你快起来,不要躺在这了。”江梧看不见的前方,林柴西跪在江梧身旁,脸色惨白,浑身颤抖,他手忙脚乱去堵江梧的伤口,但全是徒劳。


    …


    江梧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再睁眼,天已经亮了大半,太阳从山顶升起,照亮万物。


    灾害过后,降山看起来狼狈至极。


    他眼珠子转了一圈,脑子乱成一团麻,挣扎起身,突然肚子一阵剧痛,他低下头,发现自己肚子还插着树枝。


    他咬紧牙,忍住痛没呼出声,手一点点摸进口袋,拎出手机,按了一下开关,扯得全身痛,幸好手机质量不错,冲了一个晚上的水,还能用。


    他勾起嘴,露出微弱的笑,点开报警电话,刚要按下去,突然一只手抢过手机。


    他愣住,脑子转了半天才想起下一步动作,他艰难地抬起头。


    一个穿着肮脏道袍的白发男人站在他旁边,男人戴了副眼镜,脸上满是皱纹,看不出多少岁。


    “……报警。”江梧说,他不清楚自己有没有说出声,反正脑子里在那么叫嚣。


    男人盯了他半天,缓慢说:“就是你了。”


    江梧脑子反应不过来,甚至听不懂男人说的话,只有嗡嗡的声音。


    接着,男人弯下腰,在地上少年惨白脆弱的脸上看了一圈,毫不留情抓住树枝,把它从少年的肚子里扯了出来。


    瞬间,鲜血像喷泉一样喷涌而出,黄土被侵染成暗红色。


    江梧瞪着眼,眼睛充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睁睁看着肚子上的血洞淌着血液,身体逐渐冰凉。


    江梧到死,也没闭上眼。


    他死不瞑目。


    疯道士喃喃:“终于找到了……适合的容器。”


    林柴西看见李文杰时,以为江梧得救了,心里欣喜,但看见李文杰下一步出乎意料的动作,骤然失语,浑身发僵,只剩下满心的错愕与茫然。


    疯道士拎大型垃圾一般,想要把江梧抬上肩,但他力气不够,便把江梧拖在地上往前走。


    江梧错位的膝盖撞上树木,更加扭曲。


    “碎瓶惊破阴门夜,群鬼凄声泣旧年。半生孤恨无人懂,一腔恶毒葬尘缘。阎王难断心头苦,天地皆凉不复甜。万般悲凉随风起,此生尽是断肠怜。”


    疯道士拖着尸体,脚步轻快,哼着歌,歌声悠扬在山间。


    雨水涤荡了树叶满身尘土,高木沉静挺拔,层层绿叶湿润发亮,空气里都是草木清香。


    江梧的尸体里,黑雾逐渐凝成型。


    “我不想死啊。”


    清风里,夹杂着叹息般的声音。


    第63章 鬼王是怎样炼成的


    疯道士拖着一米八三往上的尸体走走停停, 脸上不见疲惫,反而满是兴奋。


    他步行近两小时,已经离开了降山, 到隔壁山里,远远看见一座已经报废的寺庙, 四周杂草丛生。


    他回头看了眼尸体, 尸体泛白,隐隐起了尸斑, 他不太在意, 换做两只手拉扯, 半拖半拽把尸体带上寺庙楼梯,进入了房子。


    寺庙的地势不好,背对阳光, 几乎照不到太阳,进入内部,里面阴冷潮湿。长期无人祭拜, 这里竟成了附近极阴的地方。


    且在这荒郊野外, 说不定还有人丢尸。


    疯道士瞳孔中的黑色早已褪去, 变成像白内障的颜色,但他看外物一清二楚,还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而代价是失去正常的瞳色。


    他看见这具尸体周身不断冒起的黑雾, 脸上兴奋挡不住,猖狂笑出声来。


    他要的就是这股怨气。


    越深越好,只有足够深的怨气, 才能炼成强大的鬼王。


    这人在没死前,疯道士就看见了他浓浓的不甘, 环绕在周身,这是一个极好的容器。


    他把江梧的尸体随意放到一块木板上,在地下放了一个黑陶罐。


    他嘴里轻念拘魂咒,将沾有他血的引魂符举在身前,轻声呵斥:“执念不散,怨气缠身,以血为引,以罐为囚,速入此瓮,不得游离!”


    随后,那团逐渐变浓的黑雾被吸入一些进入罐中,剩下的黑雾在尸体下方,疯道士着急,并没注意。


    他捡起黑陶罐离开,步伐匆匆。


    他走后,阴暗的屋内响起一道偏执的声音:“小柴,我会来找你,死也阻挡不了我……”


    疯道士什么也没听见,他很快挑了一间阴气最重的房间,把黑陶罐摆在中央。


    黑陶罐摇动两下,静止下来,罐子上方刻着狰狞的鬼脸,整个瓶身都是拘魂咒。


    这罐子是特地用来锁冤魂、隔绝阳气、困灵养怨的,能让怨气在罐内反复叠加,戾气越来越重。


    他用前几日刚刨出来的某个人的骨灰,和抓了别人家的黑狗杀掉后接的黑狗血,再混入泥土黄土,以黑陶罐为心,画了一个直径九米的圆。


    简易的养鬼王场地做好,他心里激动难耐。


    只需等陶罐黑气冲天、听到万鬼朝拜声时,鬼王几乎成型,到那时便能和它绑定契约了。


    到那时,他也能指谁,谁就死了。


    疯道士笑声抑制不住,看着不断有黑雾涌进黑陶罐中,他痴迷疯狂,欣赏什么美景一般。


    可不到一会,黑雾停止涌动。


    他着急的想上前查看,脑子一转,发现这里阴气不足。


    他离开寺庙去找任何沾了怨气的东西,没再往放尸体的房间看一眼。


    疯道士运气不错,短短一个下午,他刨到好几个婴儿的坟墓,婴儿、小孩的墓怨气最浓,他们刚来到世间,还没享福便死去,满心是不甘。


    他把这些小尸体带回去,怕影响了鬼王成长的进程,便在离鬼王房间最近的室外挖了几个洞,把小尸体埋在里面。


    这是一个极为侮辱尸体的方式,足以激起小鬼们的怒气。


    疯道士才不管,他是道士,天不怕,地不怕,况且就以小鬼的修为,还打不过他。


    他来回几次,再次朝山下走去。


    这次疯道士走远了些,不出他所料,又看见一个充满怨气的人,老远就能看见围绕在那人身边的黑雾。


    那人半死不活,躺在地上,还有微弱的呼吸,他身旁倒着报废的自行车。


    疯道士打量着人一番,和先前那具尸体年龄看着相仿,十七八岁。他不管那么多,拖着人就往深山走。


    等他把人拖回破庙,太阳已经下山,树林昏暗一片。


    他准备把这人埋了,发现这人太高,埋得挖个大坑,为了不耽误正事,他拖着人再次进入装尸体的房间。


    林柴西被他扔在江梧尸体上方,本就微弱的呼吸更加微弱,心跳几乎停止,看起来和死人没什么区别。


    疯道士扔下他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这里背朝阳光,本就照不进太阳,如今太阳下山,房子已经黑成一片。


    黑暗中,一道更漆黑的影子从江梧尸体下方涌出,凝成歪七扭八的模糊人形,它站在林柴西旁边,疼爱的轻抚林柴西苍白的脸。


    “小柴,你来找我了。”它语气激动,声音在黑雾中流转,粘稠在一起,听不出是一句话。


    但林柴西双眼紧闭,回答不了它。


    它凑近了些,黑雾不知是哪个部位,贴上林柴西的唇,停了几秒,移到他的心脏处。


    “你要死了吗。”


    很平淡的语气。


    黑雾却越来越浓,像深色浓墨,黏稠暗沉。


    “死的时候很痛,我不要你痛。”黑雾像小孩呢喃般,又像在撒娇说着自己的要求。


    “我不会让你死。”它说。


    窗外卷起狂风,枝叶互相殴打,发出巨响。


    黑雾原本只有模糊的人形,此刻它已经幻化出人的手。手依旧是一片黑雾,它缓慢摩擦着林柴西冰凉的脸颊。


    “等我。”它说。


    话落,整座山突然发出刺耳的声音,隐藏在暗处的小鬼被突如其来的压迫感吓得连声尖叫,四处逃窜,它们逃出去不到几米,就被巨大的吸力卷向山中某座破庙中,融进一团黑雾中。


    这个过程持续了两小时。


    天彻底黑下来。


    躺在尸体上方的少年彻底停止呼吸,静静躺在那,像在熟睡一般,安静乖巧。那团充满怨气的黑雾不曾离开一瞬。


    突然,狂风停下,周遭恢复寂静,先前的混乱像是错觉。


    “小柴……”一道清晰的缠绵的少年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似在轻轻呼唤睡着的爱人。


    音波在空旷的室内回荡一圈散开,黑雾随着话落变淡,其中伸出一只惨白的骨节分明的手。


    往上,江梧的脸逐渐清晰,眉骨高挺立体,轮廓线条比生前更加凌厉,棕色瞳孔底下,闪烁点点暗红。


    它看向林柴西,冰冷的神色隐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温柔。


    林柴西早就没了呼吸,他后脑勺砸上石头,头骨碎裂,能活几小时,是他命大,没遇上好人,是他运气差。


    江梧手指在他胸口滑动,最终停留在胸口处,指甲突然变得又硬又长,像把锋利尖锐的刀,它另一只手揭起林柴西的衣服,露出少年雪白带着细碎尸斑的身体。


    它指甲变长的手在林柴西胸口点了几下,下一秒毫不留情扎了进去。


    伤口不宽,一个手指大小。


    林柴西死后,血液变得粘稠浑浊,只渗出一点血。


    江梧指甲从伤口往里伸,直到碰到林柴西的心脏,心脏已经停止跳动,只有一层薄薄的膜裹着,很脆弱,稍微一用力,就能戳破。


    江梧指甲尖在心脏上一戳,血珠涌了出来,沾上江梧的指尖。


    江梧把手指从肌肉下方抽出来,它的手轻轻一动,一片黑雾在空中浮动,片刻,化成了一张纸。


    它把林柴西的心头血点在上方,血液活了一般,在纸上转动,变成林柴西的名字。


    一片黑雾从它胸口处挤出,飘到纸上,化作江梧二字。


    这是一份魂契,血书为证,阴司备案,神魂相连,同生共死。


    它勾出一抹笑容,亲昵地靠上林柴西的胸口,语气里满是幸福与无尽的憧憬:“我们永远分不开了,小柴,什么都不能让我们分离,生死也不能。”


    林柴西似有感应般,他的手指抽动两下,除了离心脏最远的小腿,他身上的伤口奇迹般一点点愈合。


    在江梧的注视下,林柴西像在水里憋了很久一般,猛地咳嗽两声,迷迷瞪瞪的醒来,迷茫打量周遭。


    林柴西躺在江梧的尸体怀里。


    这是他们第一次靠那么近。


    江梧激动得差点以为自己也活过来了,什么叙旧招呼来不及打,有些害羞的问:“……你在干什么?”


    那么亲昵躺在我尸体怀里,你其实是喜欢我的吧,也喜欢我的尸体。


    虽然它有点吃醋自己的尸体,但它允许林柴西躺在自己尸体怀里。


    但林柴西在抖,它有点不确定的问:“你很怕吗?”


    不等人回答,林柴西又晕了过去。


    江梧沉浸在二人,不,一人一鬼永远分不开的喜悦当中。


    林柴西已死,江梧用契约救回他,他阳气被抽取,阴气入体。


    他肉身虽是活人躯壳,但魂魄被阴气侵蚀、与阴魂相融,一半是人躯活人,一半是鬼煞阴灵。


    简而言之,林柴西如今半人半鬼。


    除非江梧放他走,否则他人身死后,既不入阳间生灵之列,也不归阴间轮回之路,天地不收,阴阳两弃。


    林柴西永远不知道这件事。


    在他亲眼看见这一切之前。


    他失语地飘在空中,望着这熟悉的破屋。


    下方自己正挺躺在江梧的尸体怀里。


    也正是在这之后,他能看见鬼魂,遇见了一系列奇怪的事……


    他不明白江梧那一通动作是什么意思,但明白自己已经死过一回,是江梧救回了他。


    他一时心情复杂,发不出一语。


    很快这场电影般的画面中,自己醒了过来,从江梧尸体怀中跌落出来。


    他惊恐地往前跑,江梧激动地、恶趣味地跟在他身后。


    他误入一间房,那里摆了个罐子,不小心摔破罐子,瞬间,江梧像吸食了超级能量棒一样,整个人阴气暴增,迫力猛增。


    罐子中,它被迫割舍的分魂回到身体,整个鬼变得更强,整座山外的鬼魂被吓得纷纷逃窜。


    它变成了名副其实的鬼王。


    一个没有杀心的鬼王,它只想缠着林柴西。


    它准备跟着林柴西离开,突然一个穿着道袍的老头端着不知从哪挖来的婴儿尸体,快步往这里走。


    疯道士在远处便隐隐察觉破庙内不对劲,脚步慌张。


    他刚踏入破庙,一阵无形的压力席卷而来,随后他胸口像被巨石重重一锤,猛地喷出一口血。


    他迷茫地张望四周,黑暗中,一个皮肤苍白的高挑少年缓步走出来,它脸色阴沉,只一眼,疯道士察觉到危险,每个毛孔都在叫嚣着危险逃跑,但他迈不出一步。


    他咬着牙甩出一张符箓,摆脱束缚,手脚并用地狼狈往外跑,不管不顾的从寺庙门口楼梯往下滚,鼻涕眼泪糊了满脸,不停求饶:“不要杀我,我不是故意的,饶了我吧!我也有苦衷,你不要杀我……”


    他的求饶没有奏效,死前,他看见旁边不远处刚捡回来的少年摔倒在地上,满脸错愕望着这边,随即,一双手盖上少年的眼睛。


    然后,他什么都不知道,因为他死了。


    蹉跎的前半生,疯癫的后半生,都被一根房梁砸进地里。


    林柴西看电影般,飘在空中,他嘴巴哆嗦,没看见李文杰被房梁砸到的一幕。


    他又被江梧的手盖住了眼睛。


    他整个人都在抖,睫毛撩在江梧的手心。


    “小柴,别怕。”江梧的语气轻松,在说一件十分愉悦的事,“这老头还没死哦,但现在彻底死了。”


    林柴西满脑疑惑,闻言,迷茫说:“什么意思……”


    总是这样,不等他发表完想法,整片天地突然旋转,世界无限缩小,林柴西感觉自己被卷入了漩涡当中,挤入某个孔洞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等他回过神来,迷迷糊糊睁开眼,就听见耳边传来喊叫:“他不是人!”


    林柴西眼睛还没看清,心里就在吐槽。


    说谁不是人呢!


    ==========作者有话说:==========


    指路→  一、二章


    第64章 离村


    “他不是人, 我们该怎么办?”


    “杀了他。”一道正义凛然的声音道。


    听见这句话,林柴西瞬间被吓清醒,头不昏眼不花了。


    眼前场景逐渐清晰起来, 天上是洒在夜空中的细碎砖石,往前看远处是片树林, 前面人群攒动, 他们打着手电、举着火把,照亮李婷娟家的院子。


    林柴西正躺在人群中央, 他缓慢从木板上坐起来, 脑子发懵的看着周遭。


    他记得, 自己是在棺材里来着?


    想着,他往房子内看,那扇黑色的门打开, 那具棺材板被揭开,翻倒在地上。


    他是被人从棺材抬到外面的。


    “好一个厉鬼,还不从此人身上下来!”


    一道声音喊。


    林柴西被一群人盯着, 尴尬的站起身, 闻声, 朝声音处看去,就见长胡子、三角眼的黄袍道士正举着桃木剑,瞪着眼, 像在看什么罪大恶极的人。


    林柴西有些不满:“瞪什么瞪。”


    随后他看见那些村民满脸警惕, 目光却不坏好意的注视他,慢半拍的脑子总算反应过来,自己带李婷娟逃走, 他们正追人呢,他现在是被抓到了?


    他看了一圈, 王雅苑夫妻二人不在,自己此时陷入了孤立无援的状态。


    他不由后退几步。


    “厉鬼,哪里逃!”那长胡子道士喊。


    说完,他在手指上开了道小口子,血瞬间冒出来。


    他将血抹在桃木剑上,闭眼念咒。


    林柴西心惊,以为长胡子道士发现江梧了,他连忙喊,也不清楚自己在说些什么,只想为江梧开脱:“你这道士,胡说什么,我是人啊,哪来的厉鬼,以为自己穿个道袍就是道士了?我看你是江湖骗子。”


    或许是他的话歧义太大,长胡子被气得睁开眼,眼睛都眯起来了:“大胆厉鬼,口出狂言。”


    “你好古风啊。”林柴西说。


    长胡子哼了一声:“这人神魂不全,才让你这恶鬼转了空子,今天,我就要替天行道。”


    林柴西思考半天,才明白长胡子道士说的“这人”,指的是自己。


    他不满地说:“谁神魂不全了……”


    “你这不人不鬼的小儿!”


    长胡子道士一声呵斥,打断林柴西的话。


    不人不鬼?


    他不由想到在不知是谁的回忆当中,看见江梧做的那些事,他问:“不人不鬼,你什么意思?”


    长胡子道士竟然挺好说话,回答说:“你肉身是人,魂魄参鬼,半生为人,半生为魂。介于阴阳两界之间,不算活人,不算亡魂,不人不鬼,不入轮回,不属阴阳。”


    林柴西听懂了,几乎瞬间明白江梧是怎么救活的自己,但他不愿相信自己不人不鬼,脑子一片混乱,他狡辩说:“……怎么可能,肯定是因为被那些野鬼缠身。”


    长胡子道士轻笑一声:“哪个鬼有这个本事。”


    话落他猛的甩动桃木剑,将剑尖指向林柴西:“少废话,厉鬼,看剑!”


    “……”林柴西跌跌撞撞躲开,他回头说,“你这是要剥离我身体里的鬼魂?剥离成功了,我就恢复正常了?”不用再看那些血淋淋的鬼了。


    长胡子道士眼冒凶光:“我只负责灭鬼,你是死是活,和我有什么关系。”


    林柴西听他那么说,闪躲的更快了:“你们道士不是专门杀鬼救人的吗?”


    随后,他想到李文杰,立马闭了嘴。


    长胡子道士被林柴西天真的话惹得笑了一声,杀鬼救人,杀鬼是其二,赚钱是其一,只要钱够了,他会尽自己所能做任何事。


    他这次便是村民请来的,本来只主持婚礼,结果出了一通事,那群村民不敢杀人,就让他想法子把这外来小子弄傻。


    如今剔去维持这小子生命的鬼本,这小子死不了,但肯定会变傻。


    他朝村民喊:“抓住他!”


    林柴西吓得在林间东窜西窜,跑得满头大汗。


    眼看村民要追上来,他心里凉了大半。


    “小柴,我杀了那臭道士。”江梧的声音突然响起。


    林柴西脚步滞了一瞬,随后继续往前跑。杀了臭道士,那个长胡子道士?


    他下意识想阻止,回头去看,长胡子道士年纪已大,被甩在人群最后。


    江梧声音阴沉地说:“那臭道士死了还不甘心,居然趁你跑到那棺材里,想霸占你的身体,让你昏迷在他制作的幻境。”


    林柴西反应过来江梧说的是李文杰,难怪他会穿进孔海和孔亭烊的身体。


    接着江梧语气变得洋洋得意:“我把他的魂彻底撕碎,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林柴西心下思索,难怪江梧会说自己来晚了,原来是去打架了。


    “小柴,以后没人能让我们分开了。”江梧笑道。


    它的笑在林柴西眼中阴恻恻的,他回头看了眼紧追不舍的村民:“是吗。”


    江梧总算看见追捕林柴西的村民,它脸色沉下去:“我帮你杀了他们。”


    “不用!”林柴西尖叫一声。


    江梧已经冲向了村民。


    林柴西焦急回头,就见江梧变得更阴恻恻了,它高举着手要伸到村民脑子里。


    林柴西心猛地揪紧。


    “竟然还有一个厉鬼,我就说此处阴气过浓。”长胡子道士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接着,他在空中比划一番,然后向前一点:“急急如律令,去!”


    江梧手离村民脑袋只有一厘米,突然,它遭受重击,退出去几米。它望向长胡子道士,红瞳变深,充满危险。


    它只看了一眼,二话不说直接冲了过去,和长胡子道士打成一团。


    林柴西知道长胡子道士道行深,却没想到他能和江梧打得不相上下。


    他忧虑地看着江梧。


    “看哪呢。”村民粗哑着嗓子说。


    我去。


    林柴西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暗骂一声,拔腿就跑。


    他刚跑出去一米,就被几个长年务农的壮汉抓住,狠狠按在地上。


    “怎么办?”


    “先把他抓回去。”孔建华冷声说。


    这群村民还挺聪明,捂住林柴西的嘴,绕开江梧和长胡子道士的战场,悄悄带走林柴西。


    林柴西想呼救,也只能干瞪着眼。


    他们把林柴西带回院子,用绳子捆了好几圈,然后围在他周围,死死盯着人,以防他跑了。


    林柴西被盯得全身不自在,他对着村民直翻白眼。


    村民被气得牙痒痒:“再翻,我把你眼睛挖了。”


    林柴西梗着脖子,斜起眼,打心里不服,他脑子里转悠,不知道陈楠和涂延有没有报警。


    “你还敢发呆?”村民见林柴西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直冒火,一脚踹上林柴西的肚子。


    林柴西嘴里轻哼一声,被踹倒在地,痛的爬不起来。


    那群村民见了,笑成一团:“外来的大学生,你不是挺牛啊。”


    又上前一个村民踹在林柴西肚子上:“继续狂啊。”


    这一脚不轻,踹得林柴西嘴里冒酸水。


    林柴西忍着痛不喊出来,憋出眼泪,眼眶通红。


    他怀疑棺材板是李文杰揭开的,不然谁会想到他躲在棺材里。


    接着他被人拽起来,那人身高不够,林柴西脚拖在地上,被石头撞得乌青。


    “喂,你们在干嘛!”


    孔晗的声音从人群外围传来。


    林柴西觉得好像有天使在说话。


    孔晗听说抓到隐藏李婷娟的人后,立马惶惶不安地赶来,老远就看见林柴西被围在中间揍,脸色苍白。


    他挤到前方,从村民手里抢过林柴西,要给林柴西松绑,却被拦下,村民问:“你要做什么?”


    孔晗又急又气:“你们竟然随便绑人?”


    村民满不在乎:“这种小子,就是欠教训,得给他点颜色瞧瞧。”


    孔晗不顾村民的阻拦,给林柴西解开绳子。


    绳子解开后,林柴西立马扯出捂住嘴巴的帕子,跪在地上猛烈呕吐起来,但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感到肚子一阵阵抽痛。


    “孔晗,你胳膊肘往外拐。”村民冷冷说。


    孔晗没理他们,扶起林柴西往前走,刚走出院门,孔建华的声音传来:“还愣着干什么,不能让他们离开北亭村。”


    林柴西小心翼翼地呼吸,用力就会扯到肚子,他用气音说:“要和他们打一架?”


    孔晗小辫子垂在身后,绷直了,他恨铁不成钢的说:“怎么打,你打得过?我帮你拦住他们,你快逃。”


    林柴西犹豫几秒,点点头,脱离孔晗的搀扶,咬着牙往前冲,他回头看了眼孔晗,孔晗拦在院门,不让村民通行。


    他看了眼后山,深睡的鸟被动静惊醒,四处乱飞。


    林柴西心里祈祷江梧不要输,步伐速度不减,毕竟他回去,帮不了江梧什么。


    他一路狂奔,直到看不见李婷娟家,乡间路上没有灯,漆黑一片。


    他心脏声快震破耳膜,突然,小路前方站着一个人影,穿着白裙,披着长发。


    林柴西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孔婷婷,他不确定孔婷婷是否会伤害自己,他站在原地,警惕地望着孔婷婷。


    黑发后方,孔婷婷似乎看了他一眼,随后向他猛地扑来。


    林柴西吓得后退几步,心里正想着怎么办,孔婷婷却飘过了他,朝李婷娟家飘去。


    林柴西盯着孔婷婷消失的方向,片刻,他跟了上去。


    孔婷婷怎么会去李婷娟家,该不会江梧败了吧。林柴西心里直突突,速度比逃跑时还快。


    …


    “孔晗,你这个白眼狼,让开!”


    孔晗气愤地说:“他只是一个外来人!”


    “你……”村民气得脸变了形,下一秒,一根棍子从他身边滑过,砸到孔晗头顶。


    孔建华语气毫无起伏:“跟他啰嗦什么。”


    第65章 离村


    孔晗被猛地一敲, 晕倒在地,没人看他一眼,脚步匆匆从他身旁路过, 冲进林子。


    月光被云层盖住,路面漆黑一片。


    林柴西跌跌撞撞往前跑, 期间好几次摔进地里, 也不知道多少庄稼被他压坏了。


    他爬起来,拍拍身上的泥, 浑身作痛, 他没停下, 一边搓着摔痛的地方继续跑,一边嘴里嘀咕:“不是故意摔在你家地里的,抱歉抱歉。”


    前方, 孔婷婷很快没了踪影,林柴西龇牙咧嘴地张望,没看见女鬼, 反而看见打着手电筒的村民。


    他一惊, 钻进旁边的丛林, 却不料下方是空地,一脚踩空,滚了几圈才落地。


    巨响惊动村民, 他们快速跑来, 林柴西狼狈爬起来,手肘划了个大口子,鲜血染红衬衫。


    “他在那!”


    一声高呼, 接着是狗吠和人声。


    林柴西四周看了一圈,找不到爬上去的方法, 暗道倒霉,心里骂天骂地,捂着胳膊走出去几米,一道光打在他前方。


    “臭小子,往哪跑。”


    那群村民站在上方,背着光,阴影笼罩他们,像无恶不作的阴险恶徒。


    林柴西心一紧,僵硬转身,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这哪是在跑,我准备要回家呢。”


    几个高壮的村民已经跳下来,慢慢向林柴西靠近:“让你回家了吗?”


    说着,他们伸出手去抓林柴西,突然一道白影闪过,其中一个村民的手掌被砍落在地,他个子没有林柴西高,手肘喷出的血淋在林柴西的衣服上。


    林柴西的魂差点吓飞了,脸白了又白。


    他转头便看见穿着白色长裙黑发到腰的女鬼站在他旁边,这次她没用头发盖住脸,面无表情的脸像索命的白无常。


    林柴西看着倒在地上惨叫的村民,衣服上的血还带着温热,他嘴巴直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怎、怎么回事!”那些村民看不见孔婷婷,以为是林柴西干的,纷纷后退,恐惧地看着林柴西。


    林柴西则警惕地盯着孔婷婷,腿不可察的颤抖。


    一群人和鬼僵持半天,突然一声炸响,远处树林的鸟又被惊起。


    林柴西朝那边看去,是江梧的方向,他瞟了孔婷婷一眼,尝试问:“你是帮我……帮江梧的吗?”


    孔婷婷没搭理他,直盯着那群村民。


    林柴西思绪流转,脚步悄悄后移,确定孔婷婷不在意他,立马迈开步子狂奔。


    他耳边响起风声,风里好像有人在说话:“你们为什么不救我,我要杀了你们。”


    “有鬼啊!”


    接着,身后传来村民的惨叫,他们一窝蜂地朝林柴西跑来。


    林柴西急忙加快脚步,担心被村民追上。


    那些村民很快追上林柴西,然后跑了过去。


    林柴西疑惑了一瞬,回头看,看见杀疯了的孔婷婷满身是血。他心里咯噔一声,拼了命地加速,和村民赛跑。


    他深知,谁跑得慢,谁是肉盾。


    他只和村民同路了一会,然后拐弯朝一片树林去,那群村民急着逃命,没人在意他,而女鬼也不是冲着他来的。


    林柴西松了一口气,不停地跑让他的喉咙发痛,像出血了一般。


    他犹豫片刻,孔婷婷是来报仇,不是去找江梧的,说明江梧没事?


    他转而想到那声动静,咳嗽几声,继续前进。


    很快他走出树林,远远看见前方一个穿着黄色道袍的人,他身上沾满了泥土,还带着伤口,身边围着村民。


    “怎么样?”孔建华问长胡子道士。


    长胡子道士累得不行,他气喘吁吁说:“那只厉鬼和逃走那小子的气息很像,实力强悍……”


    他说着突然顿了一下,余光瞟见个身影,随后换上轻松的口吻:“它再厉害,还不是被我给收了,就在我的葫芦里,等二十四小时后,它会彻底魂飞魄散。”


    他晃了晃葫芦,孔建华听他那么说,一直忧愁的脸总算放开一些:“现在去把那小子抓回来,问出李婷娟的下落,婚礼之后再举行,得给那小子点颜色瞧瞧。”


    林柴西躲在树林里,孔建华的话他一点没听进去,知道江梧被长胡子道士收进葫芦后,脑子一片乱。


    他盯着长胡子手里的葫芦,得把江梧救出来。


    长胡子道士和孔建华一群人往回走,林柴西不动声色跟了上去。


    长胡子道士年迈,孔建华一群人懒得等他,他很快落在最后几米远处。


    林柴西趁没人在乎长胡子道士,速度猛地加快,像鬼影般在林子里穿梭。


    碰巧长胡子道士的道袍被枝丫勾住,他扯了两把,没扯下来,双手去折枝丫,突然,林子里窜出一个人影,向他扑来。


    长胡子道士早有准备,他后退躲开,衣服根本没被勾住,他讥笑说:“就知道那鬼对你来说意义不小,你们是什么关系。”


    林柴西没抓住葫芦,脸色难看,意识到自己冲动了。


    知道江梧遇险后,他一直都不冷静。


    幻境中,江梧的死因林柴西不知道是真是假,但看见江梧死的那一刻,他心里绞成一团,痛得呼吸不过来。


    他一直把江梧称作天之骄子,因为江梧总是高高在上的模样。


    而这样一个人倒在泥地里挣扎,狼狈难堪,死状惨烈。林柴西心疼江梧,心疼到恨不得倒在那里的是他自己。


    也恨江梧,他干嘛要给自己祈祷,那A大,不去就不去啊。这样江梧就不会死了。


    他也恨自己,干嘛非要上那个A大。


    他恨李文杰,恨那群村民,恨暴雨天,恨山体滑坡,恨一切让江梧死亡的因素。


    他恨来恨去,也只是因为心疼江梧。


    林柴西离开幻境后,哪怕在危险的情况下,看见江梧后,他所有的情绪都化作心疼。


    他想触摸江梧,安慰江梧,问江梧痛不痛,当然他不会问的,因为江梧肯定是痛的,那是废话,他该对江梧好。


    可一切还没来得及呢,江梧就被道士收了。


    他捏紧拳头,死死盯着长胡子道士。


    少年被情绪左右,不顾一切,做事冲动。


    “你那是什么表情,快要哭了?”长胡子道士疑惑说,“想要杀了我?”


    他说完,那少年果真往前走了一步。


    长胡子道士面上震惊,心里却很兴奋,只有林柴西主动靠近,他才有机会灭了先前那只怨气冲天的厉鬼。


    林柴西一步步靠近,突然脑子一痛,他眼前开始昏花,场景慢慢变得模糊,嘭的一声倒在地上。


    他身后不知何时冒出个村民,手里拿着手臂粗的木棍,嘿嘿笑着说:“建华,你不是说不啰嗦吗?”


    孔建华哼笑一声,说:“把他绑起来。”


    …


    “你躲在这,别出声。”


    涂延没有把李婷娟送出村,他把人藏在村口的小洞里,现在所有人都在忙,根本没人关注被泥石流挡路的村口。


    满山遍野都是人,他准备在村口苟到天亮,但听见村里的吵闹声,察觉到不对劲,立刻返回去。


    他没走大路,挑着草丛走,他不清楚现在几点了,天边已经有了一抹光亮,天快亮了。


    他以为会和先前一样到处是人,一路走,却不见人影,他顿时心慌起来,林柴西该不会被抓住了吧。


    他加快速度,靠近李婷娟家时,吵闹声越来越大。


    “就是他把六哥手砍下来的!”


    “不知道他弄了什么手段,招了只鬼来,差点把我们都杀了!”


    “他不就是鬼吗!”


    一群人挤在院子里,指着中央被绑着的少年吐口水。


    林柴西醒了过来,他后脑勺阵阵抽痛,全身是伤,被堵住嘴,他冷着脸,目光一直在长胡子道士身上。


    长胡子道士在他前面摆摊似的,鸡血、糯米、符箓、铃铛全部摆满了。


    长胡子道士盘坐在地上,嘴里蠕动念叨着什么。


    涂延看见这一幕,心下着急,掏出手机,依旧没信号,不能报警打电话,时间已经凌晨五点半了,陈楠到现在没来,不知道有没有报警。


    他正焦急自己怎么救人,就见一块躺在门口的黑色影子突然坐了起来。


    涂延吓了一跳,他之前以为那是块木板,没想到是个人。


    孔晗在泥地上醒过来,左右腿打岔,晕头晕脑就进入院子,直奔林柴西。


    被人拦住:“醒了就回去!”


    孔晗一声不吭甩开他们的手,那些人又要上去,他不耐烦的“啧”了一声,甩手给了他们几拳。


    “你竟然打我!”


    孔晗翻了个白眼,心里已经吐槽千万遍了,他不断去靠近林柴西,推开一个又一个碍事的村民,当然也被打了不少拳。


    还有人拿棍子,都被他躲开来。


    一人难敌四手,这边棍子躲过了,那边又来了,眼看躲不过,准备硬生生接下一棍。


    “啊啊啊啊!”突然一声怒吼由远及近。


    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一个高壮的影子冲来,一脚踹开要打上孔晗的人。


    涂延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打人力度不轻,那村民被踢得倒在地上起不来,一个劲的哀嚎。


    林柴西看见二人,眼底又惊又喜,混杂着担忧。


    涂延没和孔晗打招呼,他直接向林柴西冲去,手里拿着刚才在厨房悄咪咪拿的菜刀。


    林柴西眼里闪过惊慌,怕涂延手误砍他一刀。


    涂延冲过去稳稳停下,扯开林柴西嘴里的布,开始割捆林柴西的绳子,嘴里快速说:“你过得有点惨啊。”


    林柴西声音虚弱:“伤口是男人的象征……小心!”


    涂延经常和林柴西打篮球,两人默契好,闻言,涂延没有犹豫闪身一躲,避开身后攻击。


    那人见没踢中,立马换了个方向,涂延挥着刀躲闪,那刀反射锋利的光芒,林柴西看得心惊。


    一直静坐不动的长胡子道士突然睁开眼,他眼中冒着金光,细看,里面有着黑色符文涌动。


    ==========作者有话说:==========


    心疼是爱的开始。


    祝大家五一劳动节快乐!


    第66章 离村


    所有人忙着打架, 没人注意他。


    那长胡子道士眼睛在人群一一扫过,最终落在林柴西身上。


    林柴西紧张的看着涂延的一举一动,手在下方不停的搓, 试图划开绳子。


    长胡子道士缓缓站起身,他手指沾着血, 不知是自己的伤口还是鸡血, 他用手指在桃木剑上从顶尖到底端写下一串外行人看不懂的字符,写完后, 他把桃木剑举过头顶, 眼底的符文快速涌动。


    瞬间, 四周狂风骤起,树枝被吹得东倒西歪,天上的云层滚动聚集在他上方, 像暴雨即将来临一般的压迫感。


    本来微亮的天再次黑暗下来。


    涂延抽空看了长胡子道士一眼,震惊说:“他是这个次元的人吗,在修仙啊?”


    林柴西没有回答, 见状, 心里升起不安, 手上磨绳子的速度加快。


    “九天应元,普化天尊。雷火急急,电光奔轮。五雷轰顶, 万鬼化尘……”


    长胡子道士声音不大, 林柴西听了个明明白白,他焦急大喊:“涂延,快把我挪开!”


    涂延不解, 立马照做,之前耗力太大, 他抬了两下便抬不动了:“你该减肥了。”


    林柴西的“骷髅手”不停的摩擦,冷冷说:“再减就进棺材了……”


    “天火烧魂,地裂崩身。凶煞恶鬼,立灭无存……”


    “急急如律令!”


    长胡子道士呵斥一声,咒语响彻林间,瞬间群鸟惊起,天上响起滚动雷声。


    林柴西一惊,他先前听见的动静是这么来的!


    长胡子道士话落,像特效一般,凭空出现一串神秘的文字,在空中散发金灿灿的光芒。


    所有人看见这一幕,都呆了一下。


    那光亮得林柴西眯了一下眼,眨眼间,那道字符冲林柴西飞来。


    林柴西吓得失声尖叫:“涂延,快、快走!”


    孔晗见状也焦急喊:“小心!”


    涂延用吃奶的劲狠狠抬起林柴西,跌撞地向后移动,躲开字符攻击。


    他还没来得及庆幸,就被回过神的村民抓住,按在地上。


    涂延被迫松开林柴西,林柴西坐在椅子上,失去支撑点,砰的摔在地上,幸好反应快,脸没着地。


    长胡子道士无声看着这一幕,林柴西躲过字符,他没有任何反应,眼底黑色符文变得拥挤,整双眼变得漆黑。


    林柴西被他的模样吓了一跳,突然一道闪电划过,整片天地惨白地亮了一瞬。


    在他愣神间,长空炸起奔雷万钧,向他们所在的天空汇聚。


    “哈哈哈!”


    长胡子道士毫无征兆笑起来,目光偏执的盯着林柴西:“我一定要杀了它!”


    他?


    林柴西不解。


    突然又是一道闪电,震耳欲聋的雷声紧随而至。


    巨大的雷鸣声铺天盖地席卷四周,强劲的冲击力让整片地面都跟着剧烈震动摇晃,脚下的土地都在微微发颤。


    涂延脸色惨白:“今天是他飞升的日子?”


    林柴西脸比涂延还白,他听着天空不停汇聚的雷声,惊恐想,这是准备一道雷劈死他?


    长胡子道士还在笑,他指尖夹着一张黄色符箓。


    林柴西喊:“涂延,去抢他的符!”


    涂延一脚踹开缠着他的老头,百米冲刺的速度向长胡子道士跑去,快要触碰到长胡子道士时,膝盖上传来剧痛。


    “啊!”涂延低声吼了一声,单脚跪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


    “涂延!”林柴西在地上挣扎,心一揪,破音大喊,太阳穴突突跳。


    孔建华举着铁铲,得意的笑。


    孔晗被一群人死死压在地上,脸憋成了猪肝色,却还在担忧涂延的情况。


    “急急如律令!”


    “呜——呜——呜——”


    道士的声音和警鸣声同时响起。


    陈楠终于把警察带来了。


    长胡子道士目光发直,像没听见警鸣般。他把符箓举到身前,短短一句话后,符纸凭空燃烧起来,烧到他的指尖。


    长胡子道士没有松开手,符箓在他指尖烧完。


    “轰隆隆!”


    接着,云霄上泛着紫色的闪电混着雷声直朝林柴西劈下。


    涂延和孔晗同时伸手向林柴西,想把林柴西从原地推开,但身体移动不了一分。


    林柴西还倒在地上,侧脸靠地,耳边是涂延二人的喊声,村民们又叫又笑,还有长胡子道士疯了般的笑,狂风在吹,还有雷声。


    嘈杂喧嚷。


    他浑身疼痛,余光看见冲他来的闪电,肯定躲不过去了,他懒得挣扎了,想,自己这是要死了?死了去找江梧吧,一个人……一个鬼有点孤单。


    他闭上眼,耳边突然变得寂静,好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风吹打在身上的痛感没了,空气中带上阴湿的气息,有一丝雨后的味道。


    他很熟悉这个味道,这……不是江梧那只鬼身上的气息?


    他死了立马就遇上江梧了?


    他疑惑地睁开眼,就见自己被一团黑雾包裹在内,形成了一个紧密的安全圈。


    “……江梧?”林柴西试探着问。


    江梧没有回答,那团黑雾极不稳定,闪了闪,林柴西在这期间看见了外面的情况。


    村民和涂延他们满脸惊愕,不再打架,所有人呆呆站在原地,长胡子道士更是眼珠子快要瞪出来,他嘴巴大大张开,想笑,却喘不上来气,笑不出来。


    “别动,警察!”


    林柴西听见有人喊。


    接着黑雾又包裹住他,挡住外界的一切,黑雾缩小了很多,几乎贴在他身上。


    江梧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环绕,很温柔,像在哄一个小孩:“小柴,你为什么看见我,眼神总是那么伤心。我会心疼的,你还是恨我吧,永远恨我……”


    它说话间,黑雾渐渐散去。


    警察冲进院子,抓捕了村民和长胡子道士,涂延被陈楠扶起来,孔晗在警察搀扶下大口喘气。


    山头露出太阳一角,乌云散去,照亮了大地,天亮了,又是一个好天气。


    黑雾变淡,一点点飘散,林柴西眼前清晰起来,空中留下叹息般的声音:“我怕你伤心……”


    林柴西下意识喊:“你去哪!”


    没有人回答他。


    几个警察冲上来给林柴西松绑,搀扶他站起来。


    林柴西脑子里有点懵,他推开旁人,向涂延和孔晗走去,脚使不上力,摔在地上,警察急忙上前:“孩子!”


    林柴西爬起来,心里有个猜想,越想越害怕,他急切地问:“刚才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涂延表情怪异,他吞吐着说:“那雷马上就要劈到你,你身上突然开始冒黑雾,闪电劈到黑雾上,黑雾这才散开。”


    他表情一变再变:“但那黑雾有点像江梧……他抱着你,替你扛下了雷……”


    闻言,林柴西想到黑雾消散前的话,他浑身颤抖,眼睛充血,冲到长胡子道士跟前,抓住长胡子道士的道袍,狠狠揪着,揪出褶皱:“你做了什么?”


    长胡子道士还不在意自己的模样,他得意说:“你以为我招雷只劈你?我只要杀的,还有那只厉鬼!它真会躲啊,前一次没杀掉它,被它逃了。”


    他哼笑一声:“我就知道有你在,它肯定不会躲,毕竟你逃走时,它满眼都是你。但是,没有鬼能在天雷下存活,你的鬼情人,彻底灭亡了。”


    警察听他的话,拧眉说:“世界哪有什么鬼魂,封建迷信。”


    长胡子道士没有搭理警察,整个人兴奋得意,飘飘然。


    林柴西脑子乱成一团:“江梧和你没有仇,你为什么要杀了他?”


    长胡子道士说:“我一生只赚钱、灭鬼,至于你身体里的厉鬼,我放你一马。”


    林柴西根本没听长胡子道士说什么,他笑了两下:“江梧那么厉害,怎么会被你杀死。”


    长胡子道士讥笑看着林柴西,不说话。


    林柴西笑着退后,摇头说:“不可能,江梧那么厉害。”


    江梧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怎么可能就这么被一道雷给劈没了。


    林柴西脑海中不断闪过江梧的样子,在学校里是人群焦点,看见自己时,总是欲言又止。


    在寺庙祈福的时候,前所未有的认真,火光照在江梧脸上,林柴西当时想,世界上怎么有又高傲又温柔的人?


    江梧死前在泥地里挣扎,林柴西心都差点碎了,他不允许死对头这样死去。


    他还没对江梧好呢,江梧怎么能魂飞魄散。


    他恨江梧惹了他,又离开他。


    涂延见眼神空洞,几乎失去灵魂般的少年,担忧说:“……林柴西。”


    林柴西开始耳鸣,他只听见嗡嗡的音,迷茫的在原地打转。


    他突然不知道自己是在哪,为什么身体会那么痛,心好像被人挖去一块,空荡荡的。


    他脚步虚浮,天地在旋转,他试图看见那个鬼的身影,但他怎么也看不见。


    涂延担忧地去扶他,刚碰到林柴西的衣角,林柴西晃了两下,倒在地上。


    陈楠跑了一整晚,虽然疲惫,但比涂延三人好很多,他比惊讶的警察先反应过来,冲过去帮忙扶起林柴西。


    他问:“江梧到底是谁?”


    …


    天上太阳明晃晃,照着一路美景。


    警车一排排驶离北亭村。


    警车进村前,被村口的泥石流挡住路,他们花了一点时间清理泥土,耽误了些时间。


    他们在村口一旁的小洞里找到李婷娟,把她安排在警车上。


    “唉,这个村交通不便,警车都差点开不进来。村里的人对外交流少,无知愚昧,非法拘禁、打架杀人、暴力干涉婚姻,什么都来。”警察们无奈叹气。


    “那三个少年,在不清楚婚姻性质的情况下来参加婚礼,知道是非法婚礼后,用自己的方法阻止婚礼,勇气可嘉,但太冲动了。”


    “是啊,看他们满身是伤,现在的小孩,除了那些混子,哪会受那么重的伤?”


    “他们父母得多心疼啊。”


    林柴西他们四人本该一人一辆车,涂延坚定要和林柴西坐一起,警察便顺了他的意。


    涂延看着林柴西紧闭双眼、脆弱的模样,深深叹了口气,目光忧愁地望向车窗外。


    田野向后倒去,风景比他们去北亭村好很多,可林柴西晕过去,他看不见了。


    尧娇霞在家等了林柴西很久,还不回来,正要去找他。


    突然接到电话,说林柴西在医院住院。


    她吓得连奔带跑的去医院,路上遇见同村人,载了她一程。


    林柴西还在镇上医院,没去县里。


    她冲进病房,看见躺在病床上,缠满绷带的林柴西,哇的哭出来,她想去看林柴西的伤,但不敢碰,手在上方:“小柴,你怎么了,怎么满身是伤?”


    一旁的警察不忍心看年迈老人伤心的模样,她移开视线说:“他做了件大好事,但受了点伤。”


    听见林柴西做好事了,尧娇霞有些开心,但看见林柴西虚弱的模样,眼泪止不住的流:“小柴啊。”


    这时进来一个护士,她看见这一幕,不满地说:“病房里不要大声说话,病人需要休息。”


    尧娇霞立马停了声,眼泪一颗一颗的落。


    林柴西的爸妈林海和秦瑶听说林柴西受伤昏迷不醒,立马赶了回来,把林柴西移到了县里的医院。


    涂延三人睡一觉,擦点药就能自由活动了,他们结伴到医院看望林柴西。


    林柴西依旧闭着眼,躺在病床,不曾醒过来。


    秦瑶不知守了多久,她眼睛通红,一遍遍叹气。


    涂延踟蹰喊:“……秦阿姨。”


    秦瑶疲惫地看了涂延几人一眼,勉强笑出来:“你们来啦,身体怎么样?”


    涂延说:“好很多了,林柴西他……”


    闻言,秦瑶又叹了口气,无奈摇头。


    涂延和陈楠无措地对视一眼。


    孔晗则一直盯着林柴西,突然,他明白什么,说:“我师兄在旁边病房陪婷娟,我去找一下他。”


    秦瑶点点头,孔晗离开后,她叹气说:“什么师兄,世界上哪有鬼魂?”


    涂延和陈楠二人答不上来,陪在秦瑶身旁。


    病房里安静一片。


    涂延手机震了震,孔晗给他发了条消息:支开秦瑶。


    涂延不解,但照做了:“秦阿姨,你累了就去休息一下吧,这里有我和陈楠在。”


    秦瑶摇摇头拒绝了。


    涂延继续说:“林柴西醒来看见你那么虚弱,万一担心您又晕过去了怎么办?”


    秦瑶这才动摇,她思考片刻,站起身说:“那我去休息一下,小柴他爸在警局处理北亭村的事,他处理完了就来。”


    涂延点点头,送秦瑶出门,然后给孔晗发消息:秦阿姨走了。


    很快,孔晗带着孔亭烊进来,他走到病床前,严肃的盯着林柴西。


    涂延说:“怎么了?”


    孔晗回头对孔亭烊说:“师兄,他这幅模样,像不像魂魄离体?”


    魂魄离体?


    陈楠好奇问:“那是什么意思?”


    “一般人受了刺激,只会一半魂魄脱离肉身,飘在身外游离涣散,另一半残魂还勉强困在躯体里,那人会变得半醒半懵,神志不清。”孔亭烊解释道。


    “而林柴西不知什么原因,整个魂魄脱离身体,醒不过来。”


    涂延消化这番话后说:“魂魄离体,那不是死了?”


    孔亭烊沉吟一声:“按理说是这样,但林柴西体内还有不属于他的一魂,在维持他的生命。”


    涂延惊讶的张大嘴,看向病床上的林柴西。


    陈楠问:“林柴西醒来,必须得他的魂回来?”


    孔亭烊点头说:“对,他体内有一魂,不会被孤魂野鬼占了身体,但他的魂,凭他自己一个人,找不到身体。”


    涂延紧张说:“那怎么办?”


    孔亭烊看向孔晗:“我们会尝试招魂,把林柴西给找回来。”


    ==========作者有话说:==========


    暴力干涉婚姻自由罪:用暴力逼婚/阻婚,可判2年以下有期徒刑;致被害人死亡的,2–7年。


    尧娇霞家的MVP大黄狗:“汪汪汪!!!”(主人你在哪,我在北亭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长胡子道士:指路  →36章


    第67章 他的观察记事


    江梧从小想要什么, 就有什么,杨妍惠夫妻只有他一个孩子,从不会亏了他。


    他十二岁时, 生活费比同龄人多出一倍,总是吃着别的小孩吃不到的东西, 馋得别的小孩直流口水。


    “喂, 江梧,给我们吃一口呗。”那些男孩子围上来, 咽了咽口水, 眼睛黏在食物上。


    江梧看了眼他们嘴角的哈喇子, 快滴到地上去,要和他们一起吃东西?他摇摇头,拒绝了。


    调皮又好面子的男孩子们发现自己被拒绝, 脸顿时垮下来,说:“谁稀罕。”


    他们翻了个白眼离去,江梧透过厚厚的刘海看着他们的背影, 想说自己可以掰下来分给他们, 但他没说出口, 等他们消失在视野,他默默吃完所有。


    苏荧夫妻二人总是想着赚钱,陪在江梧身边的时间就少了。


    江梧身边的孩子都有父母, 就他没有, 他拿着再多的钱,只觉得孤单和自卑,就不愿和别人交流。


    父母一周只回来一次, 穿过的脏衣服存放一周,都臭了, 家里一股味,他便一套衣服穿到父母回来。刘海长过眼睛了,没人带他去剪头发,只能任由头发自由生长。


    这么下来,他看起来邋遢又孤寂,还有人传谣他其实是孤儿,那些钱是他偷来的。


    江梧知道这个谣言后觉得离谱,更不愿与外界交流了。


    但太过孤僻,被班主任叫了父母,他只得去和别人交流,却因为穿搭、谣言被同龄孩子嫌弃,甚至孤立。


    江梧经常一个人躲在角落,独自一人捣鼓别人买不起的玩具。


    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要持续多久,直到六年级上半学期过去,按理说人员不会再变动了,三班却突然转来一个新同学。


    班上的学生觉得新奇,人还没进教室就伸着脖子望门口。


    江梧也好奇,新来的同学不知道那些谣言,他还有交朋友的机会,有了一个朋友,就能给父母一个交代,不让他们担心了。


    江梧个子不高,却被安排在最后一排,他屁股从凳子上抬起来一些,刚好能看见门口的情况。


    一个白白净净的男孩,长着大大的眼睛,看起来可爱极了,他跟在班主任后面走了进来。


    面对四十多个陌生人,他没有胆怯,大大方方的看着台下的众人,他目光游过所有人,似乎在记脸,最终落到江梧脸上时,他愣了愣,然后移开视线。


    班主任让男孩打招呼。


    男孩抬起嘴角,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眉眼弯弯,像个小太阳:“我叫林柴西,爱好是看书、打篮球、跑步、玩游戏,我不喜欢踢足球,因为我好兄弟踢足球骨折过,我不敢。”


    台下众人闻声哈哈大笑。


    林柴西不明白他们笑什么,但跟着开心,笑容更加灿烂:“我爸妈在不远处买了套房子,所以我转来了这里,以后应该也在这里读初中……”


    “好了,林柴西同学,这些下课时间再和同学们聊吧。”班主任打断他,不然林柴西能说一节课。


    班主任在教室看了一圈,示意林柴西到教室倒数第二排:“那里还有空位,暂时坐那里吧,要是看不清想换座位,就跟我说。”


    林柴西应了一声,欢快地走下讲台,到空位置坐下。


    江梧从林柴西入门起,视线就不曾离开林柴西。


    他被林柴西的一番自我介绍逗得直乐,嘴角上扬了一个像素点,眼睛直勾勾盯着人家,等林柴西到身前空位坐下,还不移开视线,他也没有丝毫觉得不妥。


    林柴西坐下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把周围的人都问候了个遍,趁班主任不注意,他回头对江梧又做了一次自我介绍:“我叫林柴西,你呢?”


    江梧嘴巴蠕动,很小声说:“江梧。”


    “什么?”林柴西问。


    江梧一囧,意识到自己声音小了,准备再说一次,台上班主任先他开口:“林柴西,我知道你认识新同学高兴,但请下课再聊,现在是上课时间。”


    林柴西立马转过身坐直了,不敢再动。


    江梧第一次和林柴西搭话,就这么草草过去了。


    后来江梧尝试和林柴西再搭话,但林柴西周身边被班上同学围满了,还占了他的位置。


    江梧一直没找到机会。


    终于等到中午,所有人吃饭去了,林柴西还没离开,他准备上前搭话,开场白他想了整个上午,这次绝对会留下好印象,他想。


    可他刚戳了戳林柴西,林柴西还没回头呢,班主任突然出现在教室门口喊:“林柴西,出来一下。”


    林柴西回头快速说了一句:“老师找我,一会聊。”


    说完林柴西便出去了,留下呆呆的江梧。


    江梧等到食堂快关门,林柴西还没回来,他只得先去食堂吃饭。


    吃完饭回教室,他的目光立马看向林柴西的座位,随后他一愣,早上还摆满书的座位现在空了出来。


    他不可置信,抓住旁边的那同学问:“林柴西呢?”


    那同学被吓了一跳,他挣开江梧的手,不满说:“你管人家?”


    江梧又抓上去问:“他的东西呢,怎么不见了?”


    那同学甩开江梧的手,不愿回答,还是旁边的一个女生回答说:“林柴西不是我们班的,老师弄错了,他该转到隔壁四班,他现在过去了。”


    江梧身体晃了晃,耷拉下眼,失落地坐回去。


    交朋友的计划,落空了。


    灿烂的人,总能吸引很多人。


    两个班隔的近,要是特意关注一个人,总是能遇见的,偶然或者是刻意,都能遇见。


    江梧总是撞见林柴西,林柴西性格活泼,身边经常围着人。


    他只在三班待过一个早上,却和三班不少人要好,偏偏江梧不在其中。


    江梧只能站在人群外远远盯着林柴西。


    他盯了林柴西一个学期,发现林柴西当时说的爱好是真的,林柴西的确喜欢打篮球、玩游戏,书也看,但看的时间不多,不爱踢足球,他一次也没踢过足球。


    除了林柴西说自己喜欢跑步,这是假的,江梧发现林柴西在跑步时会想方设法偷懒。


    他以为两人到小学毕业都不会有交流,但在六年级下册,一切迎来了转机。


    至少是在江梧这里,两人的关系迎来了转机。


    六年级的第二个学期,课表重新安排,四班和三班体育课排到了一起,两个班体育老师不勤快,只上半节课,剩下的半节课学生自由活动。


    到这时,两个班的男生便会一起玩,拉队打篮球、踢足球,或者别的运动。


    江梧没怎么打过篮球,但上学期他鬼使神差学了一段时间。休闲时间,他会站在篮球场外看别的男生打篮球,林柴西就在其中,那颗篮球总是落到林柴西手里。


    江梧数过,一场下来有十多次。


    一次,林柴西他们的其中一个篮球搭子出车祸休学了,他们差了人。


    林柴西抱着篮球,在篮球场看了一圈,视线对上那个头发经常盖住眼睛的男生,试探问:“你要来打篮球吗?”


    江梧点点头,挽起袖子上场。


    几局下来,他们发现江梧打的不错。孩子的想法一阵一阵,他们突然觉得江梧也没谣言中那么讨厌,后来打篮球都会拉上他。


    江梧对篮球不感兴趣,他不是每场都上,只有林柴西在的时候才上场。


    林柴西在场时,江梧发现旁人说话嗡嗡的,只有林柴西的邀请说的清楚:“打篮球啊。”


    江梧点头回答:“好。”


    于是,江梧和林柴西的零交流,变成了篮球邀请和场上的战术交流。


    但也仅限于此,在别的时间,他们除了见面点个头,再无别的交流。


    于是江梧又开始盯林柴西了,他发现,在这学期的半期后,林柴西除了体育课,不怎么出去玩了,大多时间都坐在教室里学习,一学就学到最后。


    江梧去翻课本,觉得内容没那么难,他踢着前排的凳子,看着秒针一点点的跳,硬是等四班人走完了,他才走。


    日子每天都这样,几乎不断的持续到小学时光结束。


    毕业前每个班要拍毕业照。


    三班比四班先拍毕业照,江梧站在右边最边缘,旁边是正在排队的四班。


    林柴西被排在左边的最边缘,刘海下,江梧惊讶地睁大眼,他没想到会那么巧。


    他盯着林柴西,犹豫要不要和林柴西打招呼。


    这时相机准备好了,摄影师喊了一声:“三、二、一!”


    喊到一时,林柴西突然说话了:“哎,盖帽哥!”


    江梧一怔,扭头去看林柴西,林柴西扬着笑脸:“你们拍完到我们班了。”


    江梧因为刘海盖眼,被别人叫作盖帽哥,他不喜欢这个称呼,但林柴西嗓音比别人好听,喊起来他不觉得讨厌。


    林柴西和江梧除了体育课几乎没交流,就一直不知道江梧的名字,他跟着别人喊江梧“盖帽哥”。


    三班拍完毕业照,所有人都去玩了,江梧留了下来,在一旁的角落里注视着林柴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后来江梧的小学毕业照上,江梧只有侧脸,往右边看,头发盖住眼睛,嘴角上扬n个像素点。


    ==========作者有话说:==========


    江梧对林柴西的关注,从情窦未开时就开始了


    第68章 他的观察记事


    小学毕业以后, 江梧以为自己不会再遇见林柴西了,于是他在暑假期间,三十多度的温度下, 跑到小学门口。


    门卫大叔拦下他:“不能进去。”


    江梧透过头发看着远处的教学楼,没有离开, 而是坐到旁边的店里。


    他经常来, 店里的老板娘都认识他了,老板娘问:“你怎么每天来, 住在附近?没见过你啊。”


    江梧摇摇头, 扣着手指, 一言不发。


    老板娘看了眼这头发挡脸的男孩,无奈叹了口气,江梧来店里都会买东西, 她也不好意思赶江梧走,只能由着他。


    夏天太热,江梧不爱打伞, 一段时间下来, 他脸黑了一个度, 只有头发下那双眼睛亮晶晶的。


    那时候他不知道有个词叫,睹物思人。


    后来江梧每天去校门口的事被杨妍惠知道了,她担心江梧中暑, 不让江梧去了。


    江梧心里失落, 也只能听父母的话。


    初一开学前,杨妍惠带江梧去剪头发,剪了个寸头。


    他露出眼睛来, 剑眉清秀有型,双目明亮, 眼神干净纯粹,稚气中透着几分英挺帅气。


    邻居第一次见他这幅模样,没认出来,见江梧一个人站在那发呆,要帮他联系家人。


    江梧拒绝了,邻居大发善心,非要打电话,最后杨妍惠来了,邻居尴尬的挠挠头:“原来是你的孩子啊,剪个头发没认出来,哈哈。”


    开学前,江梧头发还没长出来,杨妍惠把江梧送到学校,办理了住校手续。


    军训期间,江梧的模样惹了许多女孩喜欢,男生嫉妒,江梧对这一切知情,但他毫不在意。


    他经常一个人在学校逛。


    他记得林柴西说过要在这个县读初中,但初中有好几所,他不知道林柴西去了哪所。


    他倒是希望林柴西和自己在同一所初中,这样他可以和林柴西交朋友。


    几个周过去了,军训结束了,江梧也没见着林柴西的踪影。


    他想,两人缘分已经尽了。


    他一个人又度过一段时间,头发长了许多,加上清冷的气质,更招人喜欢了。


    有人默默给他取了个“清冷男神”的称号。


    江梧听说了,没有因此高兴,情绪平平淡淡的,这张脸也没让他和林柴西交上朋友。


    那是一个阴天,很平淡的日子。


    教室外又有不知道哪个班的女生围在外面,说是来看帅哥的。


    江梧最近有些感冒,就喝了许多水,总是想上厕所,他觉得,只要是阴天,就容易憋尿。


    他起身去厕所,门外本来安静的女孩,在他出来后开始打打闹闹,差点撞到他身上。


    江梧不动声色地敏捷躲过去。


    女孩们羞红脸:“抱歉,江梧同学,我不是故意的。”


    江梧低低“嗯”了一声,脚下生风离开,刚才的插曲让他吓了一跳,差点没憋住。


    靠近厕所,嬉笑声少了很多,大家都严肃着脸。


    江梧运气不错,没有排队。


    他洗完手出来,鼻子堵塞,他看了眼天空沉沉的云,不舒服的哼了两声。


    “哈哈哈。”


    朗朗笑声撞入江梧耳畔,那笑声清隽少年音,干净又朝气。


    江梧瞬间僵硬在原地,世界突然变得安静,只有那道声音清晰悦耳。


    动作比想法更快,他扭过头,走廊前方,大眼睛男孩被一群人围在中央,咧着嘴笑,乖张可爱。


    ……林柴西。


    江梧心猛地跳了一下,他第一次有这种感觉,陌生又滚烫。


    林柴西看了过来,江梧想移开视线,但他没动,和林柴西对视上。


    林柴西愣了一瞬,移开眼,继续和身边的伙伴聊天。


    林柴西没有像以前一样和他打招呼,哪怕是点个头。


    江梧垂下头,抓紧衣摆。


    上课铃响了,江梧往教室走,天上阳光透过云层照下来,照在走廊里,把江梧的影子拉得很长。


    之后不是阴天,江梧也尿频。


    他经常往厕所走,那些讨厌他的男生把他称作所长。


    如果是个好学生,打听一个人不是难事。


    江梧无意间从老师那里得知七年级十班有个学生,成绩很好,性格活泼,就是太吵闹,喜欢上课说话,说是叫什么林柴西。


    江梧在一班,离十班远得很,隔了几层楼。


    但他喜欢闲逛,逛个几层楼不是问题。


    楼上有个长得漂亮的女孩,所有人都说江梧是来看她的。


    江梧知道这个谣言,换了条路,这样一来,在十班门口待的时间就少了许多,他有些不高兴,又换回原来的路。


    终于,那女孩竟找上江梧了,她问:“你是不是喜欢我?”


    喜欢?


    江梧不认识她,他问:“你为什么觉得我喜欢你?”


    女孩脸有点红:“你在一楼,每天爬五楼来看我,暗中看我,不是喜欢我?难道你看见我,不心动吗?”


    江梧原本神色淡淡的脸终于有了一些波动:“……经常看一个人,是喜欢?”


    女孩点点头:“对啊。”


    情窦初开的孩子们,对恋爱向往,也单纯无比。


    江梧陷入沉思,良久,他说:“你误会了。”


    女孩有点生气:“那你在看谁?”


    看谁?


    江梧说:“谁也没看,我在锻炼身体。”


    江梧脸上没有表情,语气冷漠,那女孩又气又尴尬,转身离开了,关于江梧的谣言终于平息了。


    江梧却不冷静了。


    他受那女孩的影响,总是想到林柴西,他的确经常偷偷看林柴西,那自己喜欢林柴西?


    他摇摇头,自己才不喜欢林柴西,他只是想和林柴西交朋友而已。


    但他不敢再去十班门口了。


    他不明白喜欢是什么,他只是想交朋友,仅此而已。


    上学期接近尾声。


    江梧被分在第一个考场,他喜欢掐准点进考场。


    监考老师说:“下次早点。”


    江梧点点头,踹着几支笔进教室,目光快速扫过所有座位,随后愣神。


    在教室第二排,那个男孩低着头,正认真地捣鼓圆珠笔。


    江梧没看见他的正脸,但凭那团黑发,江梧一眼认出那是林柴西。


    夏风徐徐,吹动小少年的发丝。


    “去坐着啊,马上考试了。”监考老师催促。


    江梧向座位走去,目光却不自觉落在林柴西身上。


    林柴西一抬头,便和江梧对视上,他眼中满是疑惑,和江梧对视很久。


    直到监考老师说:“不要交头接耳,诚信考试!”


    第一场考试结束,江梧磨蹭了很久没走,他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盯着林柴西看。


    突然,林柴西站起身向他这边走来。


    江梧呼吸一滞,顾不得还有笔没放进兜里,快步离开教室。


    接下来的几场考试,江梧第一个进入考场,坐在位置上,盯着门口。


    考完了,拖到最后,林柴西很奇怪,会向他靠近。江梧这时会立马离开,他还没打好草稿该怎么和林柴西说话。


    于是林柴西过来时,江梧转身就跑,隐约间,他听见林柴西问:“你为什么总是看我?”


    江梧本该心里回答,我想和你交朋友,脑子里却突然跳出之前那个女孩的话:“喜欢一个人,所以总是盯着看。”


    江梧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逃的更快了。


    幸好那是最后一场考试,接着就是放假回家了。


    整个暑假,江梧以为自己会闲得发慌,杨妍惠却给他报了补习班,他开始了悲惨的暑假。


    暑假结束开学,杨妍惠依旧给他办了住校。


    新的学期许多孩子抽条似的长高。


    江梧却几乎没长,身高落了许多,曾经的高冷男神称号不复存在,江梧对此依旧毫不在意,因为他在意的从不是这些。


    下学期的知识比上学期难许多,江梧提前学过,学起来还算轻松,但也比之前认真许多,不往外跑了。


    一个人学习,不代表所有人都学习。


    那些小孩又长大一些,在互联网时代,他们对情情爱爱更好奇了。


    开始在班上大呼谁喜欢谁,谁和谁竟然谈恋爱了。


    江梧从来都是左耳进右耳出,却在听见喜欢二字时,总是能想到林柴西,一想到林柴西,他笔上写作业的速度就加快了。


    作业麻痹自己没有用,江梧越是回避去想,就越会去想林柴西,他害怕这个感觉,心思被一个人勾走了,他紧张不安。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绞尽脑汁也思考不明白,这比知识点难太多了。


    他思绪满满的坐在位置上,班上那些悸动的孩子又开始高呼了:“他喜欢她!哇哦哦!”


    班上起哄成一片。


    江梧同桌嗨上头,凑过来问江梧:“你有喜欢的人吗?”


    江梧笔尖停顿,他刚做一道题,还没开始,空白一片。


    他下意识想回答没有,却不合时宜的想到林柴西,顿时,困扰他许久的问题像拨开了迷雾,清晰起来。


    同桌见江梧发呆,也不缠着问了,继续起哄去了。


    喜欢?


    江梧一想到这个词,原本随性散漫的心,忽然就慌了分寸。


    他心底发烫,思绪飘忽,有一种青涩的情愫在心底慢慢蔓延,不敢触碰,却又忍不住悄悄放在心上。


    他红着耳根,扑在作业上,心跳一下一下的。


    可是,他是男生,喜欢另一个男生,这是一件骇人听闻的事,身边不曾出现过一个案例。


    江梧怕被人发现这个秘密,他不敢再和别人交流,也不敢和别人对视,担心这被人知道了,会影响林柴西。


    他想到一个绝佳的方法,他可以像曾经一样,把头发留长,挡住眼睛,与外界隔离。


    于是他留起长发,期间被老师拉去剪过好几次。


    直到放寒假,他才没有继续留长发,但在家撞不见林柴西,心思开始飘忽,克制不住的去想,期待开学。


    初二开学,江梧把东西放到教室,就跑到十班周围逛,远远看见那个男孩,依旧阳光灿烂,像个太阳,照亮四周。


    江梧心满意足了,这才回到教室。


    新学期他依旧留起长发。


    然后他的暗恋开始了。


    他像别的学生暗恋一样,偷偷地去关注林柴西,虽然这件事他已经做得炉火纯青。


    他还在本子上写林柴西的名字,密密麻麻,怕别人看见了,就把本子藏起来。


    会在没人注意的地方写一些自己的观察日记,很单纯的日记,仅仅表达自己的开心。


    他以为这份悸动的暗恋会持续很久。


    却在初二上学期快结束时,杨妍惠工作原因,要搬去外地,他得转学。


    江梧一听,下意识说:“我不转学!”


    杨妍惠夫妻二人疑惑问:“为什么?”


    江梧支支吾吾说不出原因,总不能说这里有自己喜欢的人。


    他一个孩子,拗不过家长,转学的事定下来,等这学期结束就转走。


    江梧着急了,他要离开林柴西了,却什么也做不了。


    他的同桌没看出江梧满脸烦躁,凑上来说:“他给她表白了,我就说他喜欢她嘛。”


    表白?


    江梧突然一愣,他可以去表白吗?反正林柴西不认识他,他只想告诉林柴西自己的心意,他什么也不渴求。


    他笔尖戳着没解完的题,最终,他买了本女孩喜欢的粉色本子,挑了一张花纹最多的撕下来。


    他听别人说,花纹越多,心越真诚。


    他想了许久,他可不会写什么情书,思来想去,写下四个字。


    我喜欢你。


    他折叠好纸,塞进同样花里胡哨的信封,仔细封好,蹲点许多天,终于蹲到林柴西一个人。


    他紧张地上前,声音很轻:“我喜欢你,林柴西,喜欢你很久了。”


    林柴西呆在原地,脸红成一片,结巴地拒绝:“抱、抱歉,我不打算谈恋爱。”


    江梧有一丝失落,虽然他知道两个人之间不可能有什么,他点点头,那封信没递出去,塞在兜里跟着他一起离开了。


    他回到教室,做完那道题,写的密密麻麻,检查答案,全错了。


    初二上学期结束,他转学了,那封信和那些写满日记、写了林柴西名字的纸,被藏在只有他知道的小地方。


    它们静静挤在那,像小少年堵塞的心,拥挤褶皱,充斥着不易察觉的悲伤。


    第69章 他的观察记事


    江梧转学后, 头发被杨妍惠强制剪短,不再遮着眼睛,他的身高终于开始抽条, 在上高中前,长到了一米八多。


    他站在高一新生群中, 挺拔帅气。


    孩子们长大许多, 男生们不再因为他帅得突出而孤立他,反而高兴认识这么一个帅哥。


    江梧的话也逐渐多起来。


    奔波多年的杨妍惠夫妻二人, 总算有了不少积蓄, 买了栋小别墅, 开始陪伴在江梧身边,也不再让江梧住校。


    但高中晚自习比初中时间更长些,下晚自习都十点了。


    杨妍惠提出让司机接送江梧, 江梧拒绝了,他说:“在学校待了一天,晚上回家想逛逛。”


    杨妍惠想到高中压力大, 答应了。


    江梧和朋友们回家的方向不同, 他们只结伴到校门口就分开。


    回家的路是一条长直的路, 两边的路灯亮着惨白灯光,灯光外漆黑一片。


    江梧一米八还在继续往上的个子,他不怕黑, 还享受这种夜的宁静。


    这条路上有家书店, 开着暖黄灯光,温馨祥和。


    江梧进去看过,卖的是些盗版未删减的书籍, 也有正版的,但不多, 这家店都卖未删减版了,生意还不好。


    江梧不看小说,只好奇去过一次。


    这条路回家的人少,江梧经常一个人走,书店的老板是个戴眼镜的六十多岁老人,他在门口放了个音响,音响里没有放广告,他蓝牙连接了自己的手机,然后放电视剧。


    江梧每次路过,都能通过音响里的声音判断老板在看什么电视剧。


    而他长期路过,老板也认识他了,两人对视上,老板还会给他打招呼。


    他走了半个学期,夏季燥热渐渐离去,秋雨裹带寒冷而来。


    半期考后,江梧排名在中游,不上不下,他也不紧张,就让自己排名吊在那。


    下了晚自习,身边的朋友都在讨论这次期中考,江梧一半听他们聊天,一半放空脑袋。


    今晚下了秋雨,带着点湿气,温度偏低,微凉的天气反而让人放松下来。


    江梧和朋友分开后,像往常一样往家走。


    他脚步轻快,觉得这一路安静过分了。


    路过书店时,才明白今天老板没有连接蓝牙,或者连接蓝牙了没有放电视剧。


    江梧在马路另一头,看了书店一会,秋雨绵绵,他穿过马路,走进店里。


    他担心老板一个人出了什么事。


    刚踏进店内,温暖的气息瞬间包裹了他。


    老板怕冷,开了暖气。


    骤然升高的温度让江梧起了鸡皮疙瘩,他朝里面喊了一声:“老板?”


    店里安静一片,只剩下他的回声。


    江梧犹豫片刻,往里面走去,他走到前台,看了眼监控,在D区书架的尽头,有半个身影在屏幕内,另外半个身体监控没照到。


    江梧朝那道影子走去,他又喊了声:“老板?”


    他朝D区走近,能看见有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在那。


    江梧心下疑惑,速度加快,几步就到了黑影后方,他喊:“老板,你在干嘛,叫你怎么不应声……”


    他话到一半,突然卡在喉咙,呆愕地看着黑色衣服的人。


    林柴西捧着本书,闻声回头,他笑了笑:“我不是老板,老板好像去厕所了。”


    温暖过头,闷热的空气让江梧有点呼吸不过来,一向淡淡的情绪被搅乱,他结结巴巴说:“哦、哦,我以为老板出什么事了。”


    林柴西笑笑,又埋头开始看书。


    江梧僵在原地,他踟蹰半天,找话题说:“你喜欢看小说啊,怎么不在手机上看?”


    林柴西闻言,抬头露出一个狡猾的笑:“我买几本带到学校去看。”


    江梧绞尽脑汁,刚要再找个问题,老板突然出来,他过来看了眼二人:“买什么?”


    林柴西把选好的书拿到前台:“买这些,多少钱?”


    老板跟着他过去了,江梧还在原地发呆,林柴西路过带起的风和闷热的空气不同,带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他脑子不闷了,只是有点乱。


    “喂,你买啥?”林柴西走了,老板等了一会,不见江梧出来,他高声问。


    江梧沉浸在喜悦中,被叫声喊回神,抓起林柴西看的小说到前台:“这些。”


    老板眼镜掉到鼻尖,翻动几本书:“你们年轻人都喜欢看这些?”


    江梧“嗯”了一声。


    他付了钱,提着书出门,带着雨滴的风吹在他脸上,激动的心总算平复下来。


    他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遇见林柴西,虽然林柴西依旧不认识他,但能遇见林柴西,他已经足够高兴了。


    林柴西长高了,有点瘦,五官更俊朗了,笑起来眉目如画,眼中星光点点,还是个小太阳。


    江梧回家后,连熬几天夜把那几本小说看完,第二天上课昏昏欲睡,被老师叫到教室后面站着。


    清冷男神带着黑眼圈,静静靠着墙,硬是被人看出几分忧郁,老师见他这副模样,又让他坐下了。


    外表总是具有欺骗性,江梧并不像脸上这样,他心里雀跃万分。


    他推算了一下,离那家书店最近的高中,只有这所,其他高中都在十几、二十公里外,而能在晚上出现在书店,说明……林柴西也在这所学校。


    江梧难掩激动,在本子上写下了一个又一个林柴西,密密麻麻,写了整页。


    之后的日子,他开始了寻人之旅。


    他下晚自习后不再和朋友聊天,放学就走,快步到书店附近的椅子坐下。


    这条路的人不多,他坐在那,虽然突兀,但没人知道。


    他目光望向书店,暖黄灯光照着,音响依旧放着电视剧台词。


    秋风吹得他鼻尖发凉,他揉了揉鼻子,等确定不会有人来了才回家。


    他几乎每晚都这样,像个痴汉。


    终于,他等到那个高挑清瘦的身影。


    林柴西背着书包,手揣在兜里,走近书店,江梧活动了一下坐麻的脚,向书店走去。


    为了不被老板发现,他坐得有点远,等他到书店,林柴西已经出来离开了。


    江梧准备和林柴西聊两句,但在黑夜下,林柴西没看他一眼,嘴角带着满意的笑走了。


    江梧眼里暗下一些,他进去问老板:“他买了什么书?”


    老板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江梧年轻的面孔在灯光下活力无限:“我在收集小说,还差几本,应该和他的差不多。”


    老板不理解年轻人的爱好,但他自认为熟悉江梧,也为了自己的生意,把记录调出来。


    江梧看了一眼,没有犹豫去买了相同的书。


    老板一晚上卖出去好几本,乐滋滋的。


    温度越来越低,江梧没再晚上去蹲人了。


    因为他知道林柴西在哪个班了。


    高中得跑操,所有人都得跑,但学生会的人例外。


    江梧特意加入学生会,在学生跑操时,他带着个小本子观察谁偷懒。


    但谁偷懒和他无关,他加学生会只是为了找人。


    他站在操场外围,目光扫过高一的班级,一个班一个班地盯,一班没有,接着二班,直到气温下降到只有几度时,终于找到了人。


    林柴西在十八班,他在四班,两人教室简直天各一方,难怪他没遇见过林柴西。


    两个班隔的远,课间没有时间去十八班门口,江梧便午饭时间逛悠逛悠往那走。


    除此外,他还能在跑操时看见林柴西,这比以前完全见不到好很多。


    这样做来没意义,但在江梧那儿,只要看林柴西一眼,就够他高兴一整天了。


    他发现林柴西依旧喜欢打篮球。


    他便抽空到篮球场看,要是运气好,能像以前一样,被林柴西喊上场,但这件事没有发生。


    这场惊天动地的默默暗恋,持续了整个高一。


    江梧认为,上天总是眷顾他的。


    他竟和林柴西分到了一个班!


    他看见分班表时,不可置信地检查了一遍又一遍,确定没认错那三个字后,他把手机屏幕里林柴西的名字放到最大,再把手机紧紧贴在胸口,倒在床上,露出傻傻又幸福的笑。


    开学当天,他特意精心打扮了一通,甚至喷了男士香水。


    他进入教室就开始寻找林柴西。


    他一眼就看见了林柴西,坐在人群中央,林柴西身边没有空位了,他失落地找了个离林柴西近的位置。


    他每日沉浸在与林柴西同一个班的喜悦里,上学前都会精心打扮一番。


    “你孔雀开屏呢?”苏荧和江梧高一是同学,高二又分到一个班,关系还不错,他吐槽江梧。


    江梧神色淡淡:“都穿着校服,你从哪看出来了。”


    苏荧不语,默默离开,江梧高兴就行。


    但是不管江梧每日怎么打扮,林柴西都不曾注意过他,只当他是不太熟的普通同学。


    江梧急得很。


    林柴西成绩很好,各科成绩小考在班上一直排第一。


    直到有个眼镜厚得像瓶底的学生,把林柴西一直以来的第一打破了。


    林柴西瞬间注意到那个学生了,时不时去看那学生两眼,发现对方在学习,他不玩了,开始啃书。


    发现对方在休息,他书抱的更紧了。


    江梧看明白一切,突然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半期考试后,林柴西不负自己所望考了第一,他喜滋滋的。


    半期后老师分座位,曾经的好同桌们被打散,他们哇哇大喊:“我不要和你分开!”


    “我也是!”


    “你有了新欢,不要忘了我!”


    “有病。”


    “没爱了。”


    班上吵作一团。


    江梧默默收拾课本,手指微微颤抖,他心跳加快,感觉自己是在梦中。


    他的新同桌,竟然是林柴西!


    他心里小鹿乱撞,手上的速度加快。


    他的前同桌讪讪问:“你这么想远离我啊。”


    江梧回头,他又长高了,看人眼睛得往下瞥,他脸上没有表情:“你误会了。”


    前同桌被他冷漠的气质冻了一下:“噢噢。”


    江梧抱着一捧书,等林柴西选了喜欢的位置,他才过去,把课本放下。


    林柴西和江梧不熟,他决定来个开场白:“兄弟,我叫林柴西,以后多关照啊。”


    江梧心跳声快要震碎耳膜,他有许多能与林柴西打好关系的方法,但他选择了最难的一种:“第一名?”


    林柴西疑惑半晌点头:“是,怎么了?”


    江梧为了让自己不露出异样,嘴唇绷得很直,他眼睛下瞥,看着林柴西毛绒绒的脑袋:“下次第一是我。”


    果然,不出江梧所料,这么说后,林柴西开始注意他了,虽然总是对他露出“来决斗吧”的表情。


    但两人总算有了交集。


    江梧心里像吃了蜜。


    第70章 迷失


    阳光普照大地, 照在人身上,留下一片影子。


    林柴西穿梭在人群中,他迷迷糊糊记得自己出门买东西, 然后忘了什么。


    他已经出门很久,该回家了, 但他不想回家, 他要找到忘记的东西。


    太阳很大,照在他身上却没有一点温度, 像阳光忽视了他。


    他蹲在马路旁, 望着来往的人群, 没人注意到他。


    他蹲累了,便站起来,站累了, 又蹲下,硬是在路边待到天黑,也没想起来自己该干嘛。


    他开始在路边荡悠, 路灯时好时坏, 一闪一闪的。


    夜晚了, 那些养狗的人才有时间出门遛狗。


    林柴西逛进一个小区,里面不少年轻人在遛狗,还有老人小孩在玩。


    他不认识这个小区, 正准备离开, 突然听见一声狗吠。


    林柴西脚步一顿,回头望去,那狗叫声听起来凶狠, 像是两只狗在打架。


    他来了兴趣,目光在小区里扫视, 就见前方一百米远处,一只黄色长毛的大型犬在狂吠着要往前冲,它的主人是个小姑娘,尖叫着拉扯狗绳。


    旁边的人不敢上前,怕被狂吠的狗咬一口。


    林柴西心下好笑,不知道哪只狗让它紧张了,他开始环视四周,试图找出第二只狗。


    很快他看见一只白色的小狗,被黄色的狗声吓住了,眼里露怯,却龇牙咧嘴。


    那只黄色的狗比白色小狗大许多,没想到能被一只小狗吓到,林柴西笑了一声,怂货。


    他见没什么趣事,正要离开,突然那只大黄狗的主人发出凄厉惨叫,震得人心一惊。


    林柴西立马回头,那狗该不会咬主人吧。


    他刚回头,就看见那只黄色大犬狂叫着冲这边而来。


    林柴西有点害怕,那只小白狗不在这边啊喂,你怎么朝我这跑来了?


    林柴西脚移动两下,忍着没跑走,越跑,那狗越追。


    只是一切和想的不一样,那狗,好像真是朝他来的!


    林柴西腿抖了两下,眼里那狗越来越近,再也冷静不下去,拔腿就跑。


    狗主人在后面追,实在追不上,跑得气喘吁吁,双手撑在膝盖上,疑惑说:“汤圆到底在追什么?刚才那什么也没有啊。”


    人的速度不如狗跑的速度,林柴西听见狗吠声就在旁边,但那狗迟迟没咬上来,他回头看了一眼,就见那狗被甩在身后几米处,怎么也追不上了。


    林柴西惊叹于自己的耐力,没注意跑进了一片废弃的公园,木椅爬上青苔,儿童设施早就生锈,里面的灯都是坏的,一副颓败景象。


    林柴西却不觉得漆黑,看得很清楚。


    他刚踏入公园,那只狗就停下了,弓背塌腰,一副恶声恶气的模样,却不敢上前。


    林柴西没继续跑,他紧紧盯着狗,以防它有什么动作。


    “汤圆,汤圆!”小姑娘扫了辆小黄车骑着追来,她看见狗,松了一口气。


    随后怒气冲冲上前给了狗一巴掌:“到处跑什么?”


    小姑娘边说边牵着狗离开,全然没看见林柴西的模样。


    林柴西愣愣站在公园里,不是,她不给自己道个歉吗?


    他思绪万千,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正要离开这个公园,突然一阵细小的窸窸窣窣声响起。


    林柴西心一揪,竖起耳朵,那阵声音变成人说话的声音,尖细刺耳:“又来了一个鬼!”


    “刚死的?”


    “看起来像。”


    “他怎么死的,怎么没有伤口?”


    “内伤吧。”


    “那岂不是内脏都碎成渣渣了?那得离他远点,万一他肚子破了,内脏得淋我一身。”


    两人在忘我的对话,全然没发现他们讨论的人已经抖成筛糠,一副要晕过去的模样。


    林柴西血凉成一片,他这是撞鬼了?他脚步缓慢移动,试图逃走,突然,一只手拍上他的肩膀,雨后泥土的腥气充斥鼻腔:“你是不是内脏碎裂死的?”


    林柴西不敢回头,抖成一片。


    那声音不满说:“喂,没礼貌的小鬼,前辈问你话,没听见?”


    他不等林柴西反应,直接抓着林柴西的手臂,让林柴西转过身。


    林柴西心底凉成一片。


    回头,他就看见一个被削去半个脑袋,只有一只眼珠吊在眼眶的人脸。


    林柴西呼吸一滞,吓得失了声。


    半个脑袋的鬼身体健全,没缺胳膊少腿,他不满说:“喂,你这什么眼神,太不礼貌了。”


    他身后探出一个人,全头全脑,看起来是很正常的一只鬼,他说:“你发什么呆,和你说话呢。”


    林柴西盯着他,不敢看半个脑袋一眼,磕磕绊绊说:“我、我在思考。”


    那人从半个脑袋身后站出来,他问:“思考什么,你有什么疑惑的?”


    那人露出全身后,林柴西差点吐出来。


    那人只有脑袋是完整的,上半身不知被什么砸穿,骨头碎裂,内脏稀烂成一团,碎骨夹在上面,四肢也丢了肉,能看见阴森森的白骨。


    他蹦跳上前,内脏跟着往地上掉:“我叫卫兴,你叫什么名字?”


    林柴西脸色苍白,说不出一句话。


    卫兴奇怪说:“你怎么看起来很怕我们?”


    林柴西觉得自己不怕他们才不正常。


    卫兴打量了林柴西全身上下后说:“你有个完整的身体所以歧视我们?”


    半个脑袋的朱行丰哼了一声:“他这幅模样,就是歧视我们。”


    林柴西嘴巴蠕动两下,卫兴把耳朵凑过去:“你说什么?”


    林柴西那股气憋在胸口,喘了几下,终于喊出来:“鬼、鬼啊!”


    朱行丰眼睛刷的瞪大,眼珠掉到地上,他急忙捡起来,拍了拍眼珠上的灰尘放回眼眶,不瞪人了,他讥讽说:“我们不是人,难道你是了?”


    林柴西想回怼自己当然是人了,但不敢太冲,怕惹了这两个目前还没有恶意的鬼:“你什么意思。”


    卫兴咂吧嘴:“你也是鬼啊。朱行丰,我感觉他是个傻子。”


    朱行丰摸着自己的眼珠,在眼眶里调整位置,他回答:“他就是傻子。”


    林柴西摇摇头:“我才不是鬼。”


    卫兴说:“你是人是鬼,我还不清楚?哦,我明白了,很多人死了,都不知道自己死了,我看你就是那种人。”


    林柴西脑子一懵,他死了?怎么死的,他摇摇头说:“我才没死,我还有事情要做。”


    朱行丰歪着脑袋,用那只腐烂的眼珠看林柴西:“你要做什么事?”


    林柴西一时卡了壳,他要做什么事来着,他一直没想起来。


    朱行丰冷笑两声:“都不记得自己要做什么了,这不是死了?鬼是记不得自己生前要做什么的。”


    林柴西不可置信,他摇着头:“你怎么知道我是鬼?”


    卫兴五官端正,他露出一个和煦的笑:“你要是人,现在已经被我杀死了,也会变成鬼。但你已经是鬼了,我就不杀你了。”


    他摸着空荡的上半身:“鬼都是很可怜的,想投胎不能,只能游荡在这世间,我们要互相帮扶。”


    朱行丰白眼一翻,眼珠又掉到地上,他急忙捡起来:“装什么忧郁。”


    卫兴气得咬牙切齿,一脚踹上朱行丰的手,把他的眼珠踢到不知哪个草丛里。


    朱行丰一声惨叫,趴在地上找眼珠子。


    卫兴满意了,他笑嘻嘻凑近林柴西,被林柴西躲开后也不恼,他说:“你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要和我们同行不?”


    林柴西摇摇头:“我没死,我要回家。”


    卫兴一皱眉:“你记得家在哪不?”


    林柴西愣住了,他终于发现自己什么也不记得了,脑子空荡荡的,不知道自己从哪来,要去哪。


    卫兴见他愣住了,立马继续说:“和我们一起走吧,你这幅模样,和南边那只鬼王一样俊俏,说明你也有当鬼王的潜质。


    你和我们同行,我们拥你为鬼王,我和朱行丰不要求什么,能做你左右护卫就行。”


    林柴西不回答,他以为林柴西有疑虑,他解释说:“倒也不是我们不想当鬼王,只是不是谁都能当鬼王的。你不要小瞧鬼界了,有能力不够,还卡颜值的!颜值不够不能当鬼王,我和朱行丰当鬼王,肯定不能服众,我们只求个高职,万鬼之上,一鬼之下,那一鬼,就是你。”


    林柴西不理解卫兴口中的鬼界为什么有这么奇怪的要求,也对鬼王也不感兴趣:“你和朱行丰加油,我要走了。”


    卫兴拦住他:“你去哪?”


    林柴西说:“我要回家。”


    他顿了顿:“我不是鬼。”


    卫兴眼珠提溜转,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林柴西下意识脱口而出:“林柴西。”


    卫兴毫不意外说:“你别以为记得自己名字,就不是鬼了,鬼都记得自己的名字,我和朱行丰就记得。”


    林柴西没改口:“我不是鬼。”


    卫兴一拍腿:“你怎么那么倔呢。行,你走,等你在人类身上吃瘪了就懂了,当然,我和朱行丰等你回来。”


    林柴西没有回头,昏头昏脑的走出公园,身后朱行丰找到眼珠了,与卫兴打作一团。


    林柴西走在街边,路灯明晃晃的刺着双眼,他迷茫的望着远方,夜深了,该回家了,可他找不到往哪走。


    他不仅忘了要做什么事,忘了一切,还忘了一个重要的人,他抬起头,眼中飘忽不定,找不到主心骨。


    他望着满天星辰,最亮的那颗星星没能给他指路。


    卫兴说他不是人,林柴西不同意他的话,自己只是忘了一些事,怎么就是鬼了。


    他无意识摩擦食指,只要找到一个能证明他不是鬼的人,就行了。


    夜深没有行人,他把目光放到来往的出租车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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