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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父母爱情故事


    林柴西感觉自己在空中, 身体轻飘飘的,往下看,能看见北亭村的全貌。


    四周环山, 中间只有一个不成形状的平地,上面建了房子, 人们在田间劳作。


    他回头看, 能看见山顶,自己在空中飘着, 与山同高。


    “怎么回事……”他呢喃, 话未落, 突然一阵巨大的吸力,把他往下拽去。


    他极速下坠,失重感袭来, 林柴西头昏眼花,差点吐出来,他干呕两声捂住嘴, 不想呕吐物喷在自己身上。


    “喂, 小子, 捂着嘴巴干嘛?”有人在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


    林柴西猛然回神,眼前逐渐清明,他正脚踏实地, 不适感瞬间消失。他有些懵圈地打量四周, 发现旁边站着一个村民,这村民他见过,没他高, 但此刻自己身高才到村民的腰,村民看起来也很年轻。


    怎么回事?


    他来不及思考就被村民推着往土里去, 土里浇了粪肥,臭味冲天,他又忍不住干呕两声。


    “小海这是怎么了,感冒了?”田里正在浇肥的妇女道。


    “他就是想玩,装的!”村民说。


    “孔瑶回来了!”


    不知是谁大叫一声,回荡山间。


    孔瑶?林柴西好奇地往声音处走。


    “孔海,去哪?还不帮忙种白菜!”村民一声呵斥。


    林柴西停下来,孔海?他心里有猜测,跑到路边,拿起铁水杯往脸上照,倒影出来的不是他的脸,而是孔海!只不过看起来很稚嫩,五六岁的模样。


    …


    今天是个好天气,晴空万里。


    北亭村的孤儿孔瑶,离村三年,挑了个好日子回来。


    北亭村交通不便,许多人一辈子没离过村,如今有人离开又回来,难免好奇。


    村民成群结队,往村口走,穿着破草鞋的五六岁小孩挤在中间,被来回撞,夹杂汗臭,最终他走到末尾,避免了□□和精神攻击。


    村口站了一个女子,穿着碎花裙,头上绑了朵蓝色大花,风一吹,裙子和大花都轻轻飘起来,发丝清扬,看起来青春美丽。


    只是她抱了个小孩,两岁左右,睁着双大眼睛,好奇打量村庄,她牵着一个男人,戴了副眼镜,男人嘴角微微上扬,看起来温和谦逊。


    村民心眼多,见不得人好,心里又酸又无奈,嘴上不饶人。


    “她这是在外面找了个男人回来?”有村民道。


    “就她那副模样,能在外面找到男人?”有人嗤笑一声,“她这是在外面卖!”


    “那男人一看就是张小白脸,有屁的本事!”


    一群人神色不善,对着村口二人指指点点,声音很大,孔瑶和她身旁的男人脸色变了变,但保持着笑容。


    人群中的小男孩挤到前面后怔愣在原地,瞪着眼,魂魄离体似的盯着年轻夫妻。


    林柴西不清楚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但他认出来,村口站着的二人,正是李婷娟家灵堂里,墙上挂着的二人!


    那戴眼镜的男人,便是疯道士。


    年轻夫妻抱着孩子,提着行李靠近,对众人笑了笑,林柴西不由得后退几步,躲到人群中央,没人注意到一个小孩的动作。


    孔瑶笑着介绍:“这是我丈夫,李文杰。”


    没有人回应她。


    空气僵硬半天,有人问:“李文杰干嘛的?”


    李文杰立刻回答:“我是小学老师,听小瑶说村里没学校,但孩子多,我打算来这里开间小学,教孩子们读书。”


    “读书有什么用?”有人说,语气满是鄙夷。


    李文杰推推眼镜道:“教孩子们认字、读书,将来走出大山……”


    “走出屁的个大山!你在嫌弃我们?”李文杰话没完,便被骂了回去。


    李文杰一愣,劝说道:“孩子们是未来,他们读书了,将来有作为,是村里的骄傲,也能带动村里发家致富……”


    “碰!”


    一声闷响打碎李文杰的气宇轩昂,黢黑的村民握着拳,冷冷注视弯腰蹲在地上的李文杰:“读书有什么用?能让地里的菜长起来?能让老天下点雨?屁用没有,不要来教坏这群娃儿!”


    林柴西被吓得一抖,要上去扶李文杰,被人拉住向后拽:“看什么看,想学坏?!”


    林柴西挣扎不开,从人群缝隙里看着李文杰。


    李文杰蹲在地上,那一拳不轻,吐出一口酸水,站不起来,孔瑶吓得脸色苍白,一手抱着孩子,一手去扶李文杰,带着哭腔:“文杰、文杰,你怎么样?没事吧?”


    她无措地望向其他村民,希望能有人帮忙,但他们只是冷冷注视着她。


    “你一个孤儿,以为找了个教书的,就翻身了?读书有个屁用!我看你和你爹妈一样,是个短命的。”


    “什么老师,都是装的吧。孔瑶,我看你就是在外面鬼混回来的。”


    “戴着副眼镜,装给谁看呢?老子最烦的就是你们这种戴眼镜装文雅的人,下不了地,饭都没得吃!”


    他们嘴里吐着刀。


    孔瑶不可置信看着他们。


    村民们一人一句,说完便离开,留下年轻夫妻和哭泣的小孩。


    …


    林柴西被迫帮忙种庄稼,他这幅身体,只有五六岁,抬不动重的,就抬轻的,不能偷懒,一个下午过后,他浑身痛。


    他坐在桌前,看着没有油水的白菜,草草吃了几口,跑出了门,他的“父母”没问去干嘛,做着自己的事。


    林柴西凭着记忆到了孔瑶家,不是三楼砖房,而是一层木屋,木屋上沾了层灰,看起来老旧失修。


    他犹豫一会,躲到窗户下方,耳朵贴在木板上,听着里面的动静。


    里面一阵窸窸窣窣。


    孔瑶正在给李文杰上药,声音有些哽咽:“他们怎么能这样,我只是想让村里的孩子都接受教育。北亭村离镇子远,没人管这里,孩子们上不了学,难道要一辈子在这里吗?他们该出去看看。”


    李文杰叹了口气,轻轻拍着孔瑶:“没事的,他们一时不接受,我们慢慢来,他们总会听进去的。”


    孔瑶哽咽几声:“嗯。”


    随后二人陷入安静,屋外的孩子发现没什么有趣的,便要离开,不小心踩上小石子,脚上一滑摔在地上,发出痛苦哀嚎。


    孔瑶闻声出来,看见趴在地上动不了的小孩,急忙把他抱起来,带到屋里。


    屋里还很空荡,只有一张桌子和四把椅子,行李随意放在一个角落,两岁小孩哭累了,正睡得熟。他们刚回来,还没来得及收拾屋子。


    李文杰看见小孩,惊讶道:“这不是刚才在那儿的孩子?”


    孔瑶笑道:“是啊,他刚才在外面,不小心摔着动不了,估计受伤了,我给他上点药。”


    她拿过剩下的药,轻轻抹在小孩膝盖上,一边道:“他叫孔海,我离家的时候他和亭烊一样大。”


    林柴西看向熟睡的小孩,那便是孔亭烊啊,还啥都不懂。


    李文杰凑近了一些,看着小孩,小孩也睁着双眼睛看他,脸上脏兮兮的。


    李文杰不由笑了一声,拿了张帕子来,擦净小孩的脸,他问小孩:“你想上学吗?”


    林柴西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的嘴巴却自己动了:“上学?那是什么?”


    李文杰眼眸闪烁:“上学就是能认识许多小伙伴,可以认识天上的星星,知道河水从哪里来,知道外面世界,有装着小人的盒子,那叫电视,还有天上飞的东西,叫飞机,等你上学了,便能靠近他们。还能学会算数,卖果子、卖庄稼一眼就算明白,再也不会吃亏被骗。”


    小孩只对一件事感兴趣,他说:“上学真的不会被骗了吗?爸爸妈妈总是说被骗,我不想他们被骗。”


    李文杰点点头:“是啊,上学读书了,谁也骗不了你,还能帮助爸爸妈妈。”


    小孩似懂非懂,他说:“我怎么才能上学?”


    李文杰笑起来:“我会建所学校,到时候你就能上学了,还要带上你在村里的小伙伴。”


    小孩点头说:“好!”


    小孩回家的路上,一路蹦蹦跳跳。


    他找到整理庄稼的父母,告诉他们:“我要上学!”


    回应他的是一耳光:“上学?上学有什么用?你给我好好种地!长不出菜,我打死你!”


    他被两个大人追着在屋里打,一边跑一边喊:“我不上学了!我不去了!”


    打着小孩,林柴西也跟着痛,偏偏这具身体突然不受自己控制,只能白挨打挨痛。


    两人打够了,把小孩扔到房里锁着。


    小孩坐在地上,卷起裤腿,看着身上青一块红一块,有的地方在渗血。


    先前孔瑶擦过药的地方,早被打破皮了,血流得最多。他盯着伤口半晌,慢慢爬上床,轻轻抽泣着,想,上学了,是不是就不会被这样打了?他开始期待学校赶紧建起来。


    第二日月亮还挂在天上。


    太阳还没醒,小孩便被叫醒了,他拖着受伤的身体,被父母带到土里种地。


    这一种,便是到正午。


    他饿得头昏眼花,告诉父母:“我饿了。”


    女人推开他,满头大汗:“马上就回去了,再等会。”


    小孩只得再种地,他快坚持不下去了,父母总算喊:“回家!”


    他拿着比他高许多的农具,跟在父母后面,路过孔瑶家,他往那边看,门关着,没有人。


    他在回去的路上,偶然听见有人说李文杰要建学校,正在开荒地,但被人拦下来,揍了一顿。


    ==========作者有话说:==========


    回忆篇


    第52章 父母爱情故事


    学校?小孩躺在床上, 辗转反侧,满脑子幻想,学校是什么样的?家里没有书, 他想不出来,于是决定去看看。


    清晨阳光初照。


    小孩勾着破草鞋, 走起路来歪歪倒倒, 有人看见他问:“你小子,去哪?”


    小孩头也不回道:“去山里接水。”


    那人见小孩手中拿着水瓶, 没再多问。


    小孩独自到山里, 找到山泉出口, 熟练地接满水,他没急着回家,转弯去了孔瑶家。


    孔瑶家房门紧闭, 他踮起脚尖偷偷到门外,耳朵贴在上面,里面没有一点声音, 他想, 他们不在家, 怎么建学校?


    小孩有点失望,转身离开,水瓶比他手大, 稍一松力, 掉到地上,滚出去几米。他急忙追上去捡水瓶,水瓶滚到前方, 碰到一双布鞋。


    小孩顺着布往上看,看见李文杰青青紫紫的脸, 眼睛肿了一块,眼镜有点歪,整个人看起来有点滑稽,他不由得笑出声。


    李文杰捡起水瓶给小孩,嘴角上扬,扯到伤口又恢复原样:“你怎么来了?”


    “学校呢?在哪?”小孩问。


    李文杰把水瓶还给小孩,眼里闪着光,克制地笑:“正在建,已经找到地方了,很快就能建好。”


    小孩闻言,放下心来,离开前他说:“你要快点哦!”


    李文杰点头说:“好。”


    阳光洒在小孩身上,充满希冀。


    他蹦蹦跳跳回到家,破草鞋经不住磨损,又坏了一些,他父亲看见了,气得给了他巴掌:“接个水去那么久,怎么把鞋也弄坏了?”


    小孩低着头,手指不停搓发黑的衣服:“……路上石头太多了。”


    男人不听他解释,一脚把他踹进地里:“回来了就帮忙种地。”


    小孩揉着背,默默挑粪挖土。


    林柴西看着一切,心里已经把男人骂了十条街,却一句也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男人打在这具身体上。


    “等我上学了,就不来种地了!”小孩委屈地小声嘟囔。


    林柴西暴躁的心平静下来,他视线随着身体的动作变化,面朝黄土,背朝天。


    小孩不懂,他明白,建一所学校哪有那么容易,李文杰说的话,是说给小孔海,也是安慰自己。


    接下来的日子,小孩有空便跑去孔瑶家。他不靠近,躲在树林里远远观察,他猜,李文杰在家,便不在建学校,不在家,肯定是去建学校了。


    可是李文杰在家时间很多,小孩不由着急起来,他去问李文杰:“学校呢?”


    李文杰总是回答他:“快了、快了。”


    小孩有些急,也只能等着,等着,便等到了夏天结束,秋天随风而来,吹熟了庄稼。


    土地里一片金黄,高山慢慢枯萎。


    他对学校的期待减少,麻木的帮家里秋收,动作也更熟练了。


    收完最新的庄稼,他跟着父母回家,突然看见李文杰穿了件白色衬衫,正和孔瑶往村口走。


    他们打扮得很干净整齐,小孩心里一紧,他们要离开了?不是要建学校吗?


    他着急地追了上去,他还没有上学,还没有学算数!他们不能走!跑着,泪珠从他脸颊滑落,在秋凉里,眼泪格外滚烫,烫伤了他的心,伤心的缩成一团。


    小孩的漫长几个月,在林柴西那,不过是眨眼间。


    他有些惊疑地打量周遭,秋天的北亭村,是他没见过的模样。


    小孩的泪滴了一路,融进地里。孔瑶和李文杰站在村口,他们对面站了几个人。


    他哽咽地冲过去,破草鞋终于坚持不下去,断开来,他一个跟头栽进地里,膝盖手掌满是口子,脸也戳破了皮。


    众人被动静吓了一跳,纷纷回头,李文杰看见小孩,惊讶地叫了一声,要去扶起小孩:“你怎么来了?摔得痛不痛?”


    李文杰还没到他跟前,小孩自己爬了起来,一头扎进李文杰怀里,嚎啕大哭,口齿不清的喊:“你不要走,我要上学!”


    小孩的模样,让所有人愣在原地。


    秋风瑟瑟,是丰收的季节。


    孔瑶率先反应过来,她安抚脆弱的小孩:“我们不走,这些人,是来帮我们修学校的。”


    小孩闻言,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他慢慢抬起头,朝那些陌生人看去,他们穿着和李文杰一样的白衬衫,笑眯眯对小孩打招呼。


    众人不愣了,林柴西却不动了。


    他盯着人群末尾的人,那人皮肤苍白,戴了副黑框眼镜,头发快遮住眼睛,默不作声地站在那里,气质阴郁清冷。


    那人抬头朝林柴西看过来,他慢慢勾起嘴角,露出诡异的笑。


    “小柴。”


    江梧道。


    林柴西要冲上去问江梧,他为什么会附身在孔海身上,想到身体不受自己控制,便停下来。


    江梧却迈开脚步,忽略众人,朝他慢悠悠走来,停在他跟前,蹲下身体道:“小柴小时候,真可爱。”


    林柴西没理解江梧话中的意思,就听孔瑶说:“他是你的朋友吗?”


    孔瑶看着林柴西问孔海。


    孔海看向林柴西,瞳孔漆黑一片,身体冒着黑雾,他摇摇头:“不是。”


    孔瑶伸手想揉林柴西脑袋,被他躲了过去,林柴西警惕盯着孔瑶。


    孔瑶瞳孔和孔海一样,变成漆黑一片,他望向其他人,眼里都没了眼白,身体冒黑雾。


    孔瑶没因为林柴西的不礼貌而生气,而是弯起眼:“你也想上学吗?”


    林柴西这才发现自己从孔海身体中出来,却变成了小孩模样,他抿紧唇不答话。


    孔瑶盯着他,越靠越近,诡异的脸凑上来,他心咯噔一声,不由躲到江梧身后,揪着江梧的裤子。


    江梧轻笑一声,声音从上方传到林柴西耳朵里:“他想上学,在学校可努力了,也很聪明,谁都喜欢他。我也喜欢他,他只属于我就好了。”


    孔瑶似乎没听懂江梧话中的深意,点头说:“好啊、好啊,孩子们都想上学。”


    她起身对外村来的人说:“这里的孩子们都想上学,但他们家长不同意。如今有各位领导来了,帮忙建起学校,他们再不同意,也得把孩子送去读书,孩子们是未来啊。”


    那群穿着整齐的领导点头说:“一切就按你们说的做。”


    林柴西仰着脑袋听他们对话,江梧突然抱起他,不顾他疯狂挣扎,说:“我现在是你家长,叫爸爸。”


    小小的林柴西张口就是鸟语花香,亲切问候了江梧。


    江梧抱着林柴西落在人群最后,哄孩子似的搂着林柴西。


    林柴西又气又羞,红了耳朵,紧紧抓着江梧的衣服,不让自己被上抛,又掉下来砸上江梧身体,他气愤道:“放开我!”


    江梧轻哼说:“爸爸不能放开儿子。”


    林柴西咬牙切齿喊:“江梧!”


    江梧问:“嗯?”


    说着,它又把林柴西抛上天,这次扔得比刚才高,林柴西吓得闭上眼,随后撞入坚硬的怀抱。


    江梧的手环在他腰上,缓慢摩擦,林柴西闭着眼,温热的气息扑洒在江梧颈间。


    “小柴好主动。”江梧说。


    林柴西察觉到不对劲,二人拥在一起,他猛地睁开眼,低下头,对上江梧深沉的眼眸。突然,他恢复了身体,不再是小孩模样,衣服也因为体型变大被撕裂了。


    江梧紧紧搂着他,脸贴在他胸口,吸着他身上的清香。


    “你放开!”林柴西涨红脸,往外推江梧肩膀。前面的村民似乎看不见这一切,没人回头,机械的往前走。


    “不喜欢我抱你吗?”眼镜下江梧的红瞳变淡许多,情绪也更明显,带着挑逗,却也认真,“天冷,给你取暖。”


    你跟个冰块似的,取个屁暖。


    林柴西心里骂。


    他不乱动了,秋风吹过,少年瑟瑟发抖,他颤着声音:“你放开我,给我件衣服就不冷了。”


    江梧贴上林柴西胸口,眼镜压在胸口上,它听着里面激烈的心跳声,嘴唇轻轻上扬:“小柴没有鞋,踩在地上,脚会痛。”


    林柴西缩了缩脚趾,孔海身上的伤不是开玩笑的,他说:“给我双鞋子。”


    “好。”江梧眼眸闪烁,似乎十分满意少年向它提要求,什么情绪都写在了眼睛里。


    林柴西看得明白,红了脸,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样。


    江梧低低笑了一声,手指在林柴西背脊上滑过,林柴西在反不反抗间犹豫,突然身上套了一身衣服,样式奇怪,黑红长袍,五领三腰,头上戴了顶瓜皮帽,脚穿布鞋。


    这是死人穿的衣服!是江梧下葬时,家人给他穿的衣服。


    林柴西急着要脱下来,江梧说:“你不冷吗?”


    林柴西咬着牙,放弃了脱下来的想法。


    “我们打算在这边建所学校,在村中央,孩子们上学方便。”李文杰向领导介绍。


    李文杰站在一片荒土上,石头草木已经被清理干净,只差建房。


    那群领导转了一圈点头说:“可以。”


    小孩闻言高兴地大喊:“真的要建学校?我以为你们骗我!”


    小孩脸上的伤还没处理,看着狼狈可怜,李文杰蹲下身说:“怎么会骗你?”


    “臭小子!到处找你,不帮忙收谷子,你跑到这里玩!”妇女怒气冲冲地声音传来,回响山间,几只鸟被吓飞。


    小孩回头,他母亲皮肤黢黄,手里拿着竹竿,几步过来抓住小孩就打。


    小孩痛得大哭,上气不接下气说:“我、我不敢了!”


    妇女不听他的话,揪着打。


    李文杰一群人拦着妇女,乱成了一锅粥。


    林柴西也上前帮忙阻拦,刚踏出一步,视野突然变小,他又缩成了小孩的模样。他回头,江梧已经不在原地了。


    “江梧?”


    他喊。


    第53章 父母爱情故事


    阴风吹过, 温度又降一分,林柴西踹开脚边的碎石,他还没问江梧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该怎么离开,恶鬼自己便走了。


    “再跑到这儿来, 以后别想出门了!”妇女揪着小孩的耳朵远去。


    李文杰几人面面相觑, 最终他们叹了口气:“等学校建起来,一切就好了。”


    江梧消失后, 所有人似乎都看不见林柴西, 也忘了他。


    林柴西在每个人跟前晃手, 都没得到回应。


    他穿着丧服,觉得不吉利,便脱下来, 只剩一件薄薄的衬衫,走在乡间路上,凉嗖嗖的, 他离开小孩身体后, 往村口去。


    他踏出村口的界牌, 眨眼间又咻地回到村中,来回几次都是如此。发现离不开北亭村,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在原地来回转圈, 不知道去哪,最终又前往小孩家。


    小孩被狠揍了一顿,坐在桌前, 饭菜依旧是几根白菜,多了一碗黄瓜, 黄瓜又老又蔫巴,他哽咽着吃完,被赶到屋里哭。


    林柴西静静跟在他身后,看着小孩爬上床,蜷缩身体,眼泪从他脸颊滴到枕头上,枕头几乎没棉花,躺在上面像靠在木板上。


    林柴西站累了,坐到小孩床上,没注意,压到小孩的腿,小孩一惊,翻滚起身,盯着空无一人的床尾半晌,才慢慢躺回去。


    林柴西屁股悬在半空,一动不敢动,他不料小孩竟能感觉到他的存在,于是他屁股慢慢下滑,坐到地上,他开口:“喂,孔海。”


    孔海没有反应。


    林柴西抬起头看向床上,小孩静悄悄的,泪流干了,只剩下泪痕,他听不见林柴西的声音。


    林柴西放心下来,大胆说:“我觉得,你们那所学校,能建起来,但是不大,顶多两个班。”


    李文杰定的学校位置,正是他救孔亭烊的房子,只是比现在荒凉许多。


    小孩听不见,林柴西继续说:“这是你的回忆吗?我为什么能看见你的回忆?”


    他思考了一下,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你不在的地方,我也能看见别人做的事,这不是你的回忆。这是江梧搞得鬼,他在耍我?”


    他嘟囔着起身,要验证自己的猜想。


    他推开门,发出吱呀一声。小孩背对着门,闻声惊起朝门口看去,门半开着,轻轻晃动,发出声音,像是被风吹的。


    夜风微凉,惨白月亮挂在天空,虫鸣随降温减少,村里狗吠鸡鸣最多。


    林柴西走在黑暗的小路上,突然后悔半夜出门了,路边随便埋着坟,阴森诡异。


    “呜呜呜……”


    一声凄凉悲惨的哭泣声响起,林柴西浑身一僵,站在原地不敢前进,他脚步挪动,向后走。


    在前方十米处,有一座矮包坟,坟前燃着火,一个看不清脸的女人对着坟头哭,她哭着哭着便不动了,缓缓转头,向林柴西看过来。


    林柴西心里咯噔一声,转身便跑,虽然他现在在小孩眼中和鬼没区别,但他也怕鬼啊!


    路上没灯,凭着月光,他踩着田埂,磕磕绊绊找到了李文杰家。


    李文杰家的灯亮着,孔亭烊咯咯的笑声传出来。


    林柴西蹑手蹑脚到门口,耳朵贴上门板,如今怎么看,李文杰都只是个温润的普通老师,哪有道士的样,肯定是他白天在别人面前装,晚上原形毕露。


    木板不隔音,李文杰和孔瑶的对话传出来。


    孔瑶说:“领导们怎么说?”


    李文杰语气愉快:“政府批准了,下个月就开始建校。亭烊,马上就要有学校了,高兴吗?嗯?小海哥哥啊,也能读书了。”


    暖黄灯光照着温馨的一家人,孔亭烊咯咯直笑。


    林柴西起身,在门外找了一圈,试图找到李文杰隐瞒道士身份的证据,可除了晾晒的辣椒,什么也没有。


    难道李文杰有个双胞胎兄弟?


    他正思考着,突然鼻尖一凉,他伸手去摸,摸到一滴水。


    “下雪了!”


    林柴西正盯着手指上的水思考,不知谁叫了一声,他抬起头望向前方,眼前突然白光一闪,他被刺激得闭上眼,等缓过来了,慢慢睁开眼,就见世界白茫茫一片。


    下了雪,地上盖了雪被,空中飘着雪花。


    林柴西心里了然,又像之前一样,眨了眼,就过去了几个月,只是不知道这次过去了多久。


    “下雪了,爸爸!”孔亭烊在院子里奔跑,留下一串小脚印。


    李文杰戴着围巾,正要出门,离开前他过去给孔亭烊整理好衣服:“玩够了回去烤火,小心感冒了。”


    孔亭烊手里捧着雪团,正在堆雪人,头也不回道:“好!”


    孔瑶站在门口,神情担忧地说:“路上小心。”


    李文杰点点头,踩上刚买的二手自行车往学校的方向去。


    上面已经批准很久了,但资金现在才下来,刚修了个地基,冬天便来了,泥土里的水冻结,变成冻土,有个建房的工人踩到冰块,脚滑摔倒,听说摔骨折了。


    李文杰心里焦急,推了把眼镜,脚上的速度越来越快,二手自行车吱呀吱呀的响。


    因为建校需要,去学校的路被李文杰一点点整理平坦,行驶起来很快。


    雪花落满他的黑发,他抬着头,远远的能看见一块空地上,围着一群人,中间那人躺在地上,表情痛苦。


    “李老师来了。”工人喊。


    李文杰朝他们挥手:“人怎么样?”


    “看着像骨折了,李老师,怎么办啊?”


    “我来看看!”李文杰高声喊着,脚快速蹬着自行车,前轮一个不稳,撞上拳头大的石头,整个车身开始摇晃起来。


    李文杰急忙握紧刹车,但路面湿滑,控制不住,一头开进了一米高的土坎下,摔在地里。


    “李老师!!”工人们吓了一跳,一半人照顾骨折的人,一半朝李文杰跑去。


    李文杰被压在自行车下面,推了几次,没能推开,最后是工人帮忙抬起了自行车。


    “李老师,你没事吧?”工人问,李文杰既是老师,又是他们的老板,但他们选择前一个称呼。


    李文杰摇摇手,掰着腿,忍住痛到赵四跟前问:“你哪里痛?”


    赵四躺在地上,衣服湿了一片:“小腿。”


    李文杰蹲下来看,赵四小腿处肿了一倍,又乌又紫,他说:“得去医院,我骑车带你去。”


    一个穿着薄外套的工人王威说:“李老师刚才摔了,骑车不方便,我会骑,我带他去医院。”


    李文杰想了想说:“好,你们路上注意一点。”


    赵四被扶上自行车后座,王威坐在前面:“放心好了,我很细心。”


    闻言,李文杰放下心来,望着二人骑车远去,揉了揉被摔痛的大腿,心想,幸好没被摔骨折,不然自行车可载不了三个人。


    他收回视线,与下方的视线对上,他眼里闪过诧异道:“小海?”


    孔海穿得很薄,脸被冻得通红,流着鼻涕,他问:“在建学校?”


    自从小孩跑出来被抓包后,李文杰便没再见过小孩,他摘下围巾,给小孩围上,观察小孩的表情:“是啊,等开春了,你就能上学了。”


    小孩眼神麻木,闻言,冒出一点光:“嗯。”


    李文杰给小孩倒了一杯工人的水,他以为是热的,小孩喝了一口说太冰了,他说:“别喝了吧。”


    小孩摇摇头,喝完刺骨的冰水后,蹦蹦跳跳离开。


    工人看见小孩高兴的模样打趣道:“李老师是个好人。”


    李文杰笑着摇头:“大都是好人,都在为学校努力。”


    工人遗憾地摇摇头说:“走了两个,暂时建不了了。”


    李文杰说:“必须两个人吗?”


    他们回答:“那倒不是,一个人也行。”


    李文杰卷起袖子:“我来帮忙。”


    工人一脸惊讶,笑道:“李老师哪能做这种活?”


    李文杰拿起锤子,轻松挥了挥:“看见那条路了吗?我一手整理出来的,只要努力,有什么不行的?而且村里的孩子早就想上学了,再不建好,他们该失望了。”


    工人们只是笑,意义不明,有赞美,也有唏嘘,李文杰不在乎,只要能把学校建起来就行。


    他这一去,晚上才回家。


    孔瑶等了他一天,看见李文杰衣服脏乱,人疲惫的模样惊讶问:“你去哪了?镇上吗?赵四怎么样了?摔得严重吗?”


    李文杰挥挥手,告诉孔瑶前因后果。


    孔瑶恍然大悟,点点头说:“你明天还要去帮忙吗?”


    李文杰说:“赵四受伤,暂时不会回来,但王威回来了,他们还是少一个人,建校速度会下降,我去帮忙,可以监督,也能提高效率。”


    孔瑶轻轻拍着玩木头的孔亭烊,叹气说:“那我在家给你准备饭菜吧。”


    李文杰点点头:“你有空了,整理一下村里孩子的信息,到时候方便准备书。”


    孔瑶没有异议,暖黄灯光从上方照下,在她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她说:“好。”


    第二天凌晨,外面下着雪,黑暗一片,李文杰悄声穿好衣服,出发去帮忙,他走后,孔瑶起床,站在门口静静看着李文杰远去。


    她回到屋里,给孔亭烊准备好早餐后,开始整理学生信息,这一忙,便是到中午。


    她看时间不早了,便热昨天的剩菜剩饭,没煮新的。她把饭菜放在桌上,在门口等着李文杰回家。


    孔亭烊在院子玩雪,比孔瑶先看见李文杰,他兴奋地冲出去抱住李文杰。


    李文杰搂起他,沉默着回到屋里。


    孔瑶见他情绪不对,温声问:“怎么了?”


    李文杰苦笑一声,抬起头,眼底满是疲惫和无奈:“王威和赵四联合骗我,把医药费和工资骗走,不会再回来了。”


    他刚买的二手自行车也被顺走了。


    第54章 一儿一女


    孔亭烊不懂父母为什么不高兴, 只想去逗他们开心,可两个大人安静地坐在桌边,一直到睡觉, 都没人说话。


    半夜他想上厕所,喊了许多声, 孔瑶和李文杰深睡过去, 都没反应,他只能自己起床, 慢慢滑下床。


    但他腿太短, 脚趾碰不着地, 手上很快没了力气,整个人猛地往后倒去。


    林柴西像鬼一样,一直静静站在旁边看着一切, 见孔亭烊要摔倒,他下意识去接,就见自己手指穿过孔亭烊, 他以为孔亭烊要摔倒了。


    “咚!”


    一声闷响, 林柴西睁着眼, 不解地看着木头天花板,思考自己为什么躺在地上。


    “亭烊!”巨响吵醒了孔瑶,她惊起身, 抱起孔亭烊轻轻地摇, “不哭不哭。”


    林柴西眨着眼,没有哭。


    他附身到了孔亭烊身上!


    原来自己现在真是鬼啊,林柴西胡思乱想。


    孔瑶回头看熟睡的李文杰, 松了一口气,把安静如鸡的孔亭烊放回床上, 盖好被子。


    林柴西想着休息一下,刚闭眼,就听见李文杰起床的声音,他连忙睁开眼,天已经大亮了。他翻起身,跟上李文杰。


    李文杰惊讶问:“你要跟我一起去?”


    林柴西点点头,当然,他还要去抓李文杰是道士的证据。


    李文杰一开始怎么也不愿意林柴西跟着他,但最后拗不过,只能让林柴西在身后跟着。


    学校修建的速度很快,眨眼就修好了。


    是的,眨眼间。


    林柴西上一秒坐在路边的石头上 看着李文杰和工人们来回忙碌,他闲得慌,打了个哈欠,眼里浸上泪水,他擦干眼泪,模糊的视线变得清晰。


    一只飞虫停在他的鼻尖,他赶走飞虫,惊讶地站起身。


    春天咻的来了,嫩芽初生,万物复苏,漫山绿油油。


    教学楼建了起来,两层楼高,外面贴了黑白瓷砖,是村里第一栋砖房。


    李文杰和孔瑶站在楼下,笑眯眯看着前来观望的村民。


    孔海从人群中探出头,挤到前面,高兴地飞舞:“这就是学校?”


    李文杰点点头,对村民们道:“大家觉得这栋房子怎么样?看起来很舒适……”


    “也就那样,夏天又不凉快。”村民打断他,满脸不屑。


    李文杰的话被打断只是笑笑,他已经习惯了,他继续道:“这栋教学楼,是国家捐赠的,这只是第一步,等村里教育变好了,还会进一步帮助我们的,请大家带孩子们来上学吧。”


    前面的话村民们认真听着,到了最后一句,他们唏嘘着一哄而散,好奇的孩子们也被拉扯着回家。


    微风吹过,卷起沙粒滚过,空气陷入安静,李文杰和孔瑶夫妻二人立在教学楼前,望着空荡的操场。


    孔瑶叹了一口气问:“怎么办?”


    林柴西站在树荫下,看着李文杰,也疑惑接下来该如何。


    李文杰推了把眼镜,手指上布满细伤和老茧,他咧嘴笑说:“他们会来的。”


    林柴西以为李文杰会挨家挨户去讲解,于是跟在李文杰屁股后面。


    李文杰停在村口问:“亭烊,你要跟我一起吗?”


    孔亭烊壳子下,是林柴西。林柴西点头说:“嗯。”


    李文杰头发长过了眼睛,有些盖眼,他一甩头发,露出炯炯有神的眼睛,他说:“你一起去得准备点东西,在路上吃,你去找妈妈拿去,我在这里等你。”


    林柴西犹豫半晌,按照李文杰说的去做,三、四岁的壳子走起路来摇摇晃晃,他花了很长时间才到家。


    孔瑶看见他,乐呵抱起来,顺手锁了门,带到房间说:“困了,想睡觉啦?”


    林柴西挣扎起身,被强行按在床上,孔瑶语气温和:“乖,睡觉。”


    林柴西不是真小孩,他起床到一半,孔瑶瞳孔突然变得漆黑,全身冒着黑雾,声音尖锐:“睡觉,亭烊,听话。”


    林柴西点点头,从心地躺下,他眯起眼,等孔瑶出去后才起身。


    刚才的一幕吓得他直冒冷汗。


    林柴西悄声走到门口,就听见李文杰的声音传来,他已经习惯画面一闪一闪了,竖起耳朵偷听。


    孔瑶问:“怎么样?”


    李文杰说:“他们会来。”


    林柴西想着谁会来,打开门出去问:“谁会来?”


    二人没有回答他,把他又赶回屋里。


    几天后,林柴西明白了他们指的是谁。


    来的一群人都穿着黑色马甲,手里拿着几沓单子,面容慈善,但眉目威严,不容拒绝,他们从村口开始,一家一户的走。


    林柴西猜出来,这是教育局来的人,每个孩子必须接受九年义务教育。


    村民打开门,满脸不耐烦,但看见来的人,没了嚣张气焰,梗着脖子问:“干嘛?”


    黑马甲的人笑问:“你家有孩子吗?”


    村民说:“没有。”


    来者依旧笑眯眯:“但户籍表上写着你家有两个孩子,大的该读四年级,小的今年上一年级。”


    村民依旧说:“没有。”


    这时屋里出来两个脏兮兮的孩子,怯怯的打量来着,朝村民喊:“……爸爸。”


    枝丫上嫩芽长大,变成树叶,风一吹,沙沙的响。北亭村新的一年,迎来新生。


    那所新建的学校,来了许多学生,学生排了长长的一队,在只有一个篮球场大小的操场里,他们踮起脚好奇的往前看。


    孔瑶给他们发书,李文杰在本子上记录。林柴西站在他们旁边,孔瑶递出去一本书,他便问:“你叫什么名字?”


    学生回答后,李文杰记下来。


    孔瑶笑道:“亭烊真懂事。”


    李文杰揉了揉林柴西的脑袋,林柴西没躲开,怕他们一言不合就黑化冒黑雾,他脸上挂着笑,目光在孔瑶微微鼓起的小腹上,他想,那是李婷娟。


    学生到齐后,李文杰成为校长,把学校取名为希望小学,他招不到正规老师,在镇上找了两个会读书认字的年轻人当老师。


    他们只教学生语文和数学,李文杰有空便去教他们历史和思想品德。其他的课,三人换着上。


    学生们不认真上数学课,只在历史和思想品德这两门课认真听,李文杰问:“你们喜欢这两门课?”


    学生摇头说:“喜欢李老师。”


    李文杰脸颊微红,他说:“这样啊。”


    第二天,李文杰去教了数学。


    班上听得最认真的是孔海,李文杰问他:“数学学好了,能算数,就不会被骗了。”


    孔海仰着脑袋点头:“我会认真学的!”


    李文杰笑问:“除了不被骗,以后还想干嘛?”


    孔海认真说:“我要像思想品德书上说的,回到村里,带大家一起发展。”


    李文杰心下惊讶,他笑问孔海:“你知道发展是什么吗?”


    孔海眨着大眼睛摇头:“不知道。”


    隔壁的王家村听说北亭村开了所小学,有人把孩子送来上学。有一个叫王雅苑的女孩,比孔海还认真,李文杰便把两人安排为同桌。


    到了问梦想的环节,李文杰问王雅苑:“你的梦想是什么?”


    王雅苑抿着唇笑:“带大家一起发展!”


    李文杰愣了愣,温和问:“发展是什么意思?”


    王雅苑摇摇头说:“不知道。”


    他们不明白发展是什么意思,只知道家里修了新房子,矮小的木房在政府帮忙下,变成了和学校一样的砖房。


    孔海围着新房子转圈,高兴说:“我要这间房!太阳可以照进来,我喜欢这里!”


    他的父母看着新房子也高兴,便同意了孔海的要求。


    村里陆陆续续建起了砖房,课上李文杰问学生们:“为什么大家有了新房子?”


    学生们叽叽喳喳:“老师看我们学习好,给我们修房子!”


    老师指的是政府,学生不懂,以为房子是老师帮忙的。


    “我知道!我看见爸妈一点点建的!”


    “对!”


    李文杰翻开思想品德书说:“因为知识能改变命运,这一切既是大家努力的结果,也是知识带来的变化……”


    “我爸妈说,是他们去给姥爷上香,姥爷保佑我们,才赚钱把房子修起来的!”一道声音打断他。


    李文杰朝声音处看去,一个小孩撅起嘴,瞪着眼。


    李文杰笑笑:“这或许也占一部分原因,但大家要努力学习……”


    “我爸妈说,我来读书,没人帮忙种地,速度比别人家慢了一倍!”


    “我家也是,他们说我读书了力气变小了,不能帮忙挑粪了,老师,以后早点下课吧,我要回家帮忙。”


    “哎!我爷爷死了,但是我昨晚看见他站在门口,我问爷爷会保佑我吗?他点头了。”


    那噘嘴小孩立马回应:“对呀,是死了的人在保佑我们!”


    李文杰拍了拍桌子,示意所有人安静下来,说:“世界上没有鬼神……就算有人保佑大家,努力也很重要。另外,现在的确是农忙,大家得帮忙,放学时间会提前。”


    之后很久,李文杰都没来上课,让另外两个老师帮忙代课。


    他到医院陪着孔瑶,她马上要生了,不知道是男孩女孩。


    李文杰在病床旁陪着孔瑶,握着她的手问:“你想吃什么?”


    孔瑶摇头说:“没什么想吃的。”


    林柴西一直陪着孔瑶,他说:“想吃酸的。”


    李文杰便去买了碗酸汤饭来,孔瑶吃了几口,肚子突然开始绞痛,酸汤粉洒了一地。


    李文杰脸色比孔瑶还惨白,他着急问:“怎么了?哪里痛?”


    林柴西冲出病房,找到护士说:“要生了!”


    孔瑶被推进手术室,几小时过去后才出来,李文杰冲过去找孔瑶,被医生拦了下来。


    等一切处理好后,李文杰陪着孔瑶,护士把婴儿放在车里,推去给他们看,林柴西跟在车后,打量婴儿车里的小孩,她睁着眼,乐呵呵的笑,看着不像痴傻儿的模样。


    他想了想对李文杰说:“她是不是……智商有点问题?”


    李文杰过来给了他一脑瓜崩。


    第55章 一儿一女


    林柴西得闲了, 便盯着李婷娟看,细细打量她。


    医生看见了笑说:“他很喜欢这个妹妹呢,以后可不要欺负妹妹。”


    林柴西观察李婷娟的样貌和眼神, 他一动,李婷娟目光跟着他动, 他把手放到李婷娟上方晃动, 李婷娟伸出手来,精确抓住他的手, 开心地笑。


    医生说:“可爱吧?以后这孩子聪明着呢。”


    林柴西没应声, 他回想起孔晗的话, 李婷娟以前正常着呢。


    他敲着婴儿车想,她怎么变傻的?等李婷娟长大就能知道了,随后他在自己脑袋上敲了一下, 不想着怎么离开这里,还想等李婷娟长大。


    思考着他开始着急,突兀地向门口跑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 只想远离李文杰一家。


    他刚打开门, 一阵泥土的气息扑鼻而来。


    时光再次跳跃。


    李文杰牵着三岁的李婷娟在前面走,孔瑶发现孔亭烊没跟上来,回头道:“快点跟上, 该回家了。”


    林柴西踟蹰不前, 孔瑶过来牵起他的手走,她边走边道:“爸爸不牵你手,生气了?你大一些, 让着点妹妹。”


    林柴西看着李婷娟,没吭声, 毕竟孔亭烊的皮下,装着的是他,不是真孔亭烊。


    孔瑶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动,只当是他不开心,揉了把他脑袋:“回去给你做煎饼吃,怎么样?”


    林柴西胡乱点头,跟在他们身后回家。


    村里几乎家家户户都建了新房,高的三层,哪怕是一层楼,也是砖房,大门外还填了水泥院子,下雨了,院子不会再变成泥塘。


    村民们从刚开始对李文杰夫妻二人的不屑,慢慢有所好转,愿意主动和他们交流,有点吃的,也愿意分享了。


    但这仅限于李文杰家还是木房的时候。


    村里都建上新房子了,李文杰家还是那个矮小的木房,踩在地上,嘎吱嘎吱的响。


    后来政府知道了,便给了夫妻二人补贴,他们便把钱用来建新房,加上存下来的工资,他们建了三层小楼。


    这在村里少见且气派,引得不少人嫉妒,甚至房子刚建起来时,有人挑了粪来,趁夫妻二人不注意,泼在墙上,臭了一个星期。


    林柴西不理解村民的做法,和他们评理:“要不是李文……我们,你们现在只能住那些破木屋。”


    村民轻蔑说:“靠你们什么?你们给我钱了?我那新房子,是我祖宗保佑的。”


    林柴西觉得自己开了眼,说:“跟你们交流不了。”


    或许是他的气焰太嚣张,惹得村民追着他打。


    四人前后回到三层小楼,李文杰走在前面,他停在院子,叹了口气,开始打扫卫生。


    那些村民,又趁着他们不在家,往院子里扔垃圾了。


    孔瑶过来帮忙整理,李文杰叹气说:“孩子们饿了,你去准备晚饭吧,我来清理垃圾。”


    孔瑶点头进入屋里。


    孔亭烊这具身体已经长高许多,林柴西便帮李文杰收拾垃圾,李婷娟摇摇晃晃地学着他们。


    孔瑶在厨房透过窗户看着这一幕,觉得温馨,又因村民的不理解无奈的摇头。


    她烧开了水,倒入刚做好的面粉中,用力地和面。她在镇上买过一个葱饼,吃着不错,孔亭烊吵着要吃,她便去学了,这是她第一次做。


    李文杰清理完垃圾,来到厨房帮忙,他切完葱还要继续帮忙,孔瑶阻止说:“去给学生们批作业吧。”


    新的作业还没批改,也没备课,他离开厨房。


    油已经烧好了,孔瑶把捏好的饼扔进油里,油花炸起半米高,她急忙躲开,等油平静了再靠近。


    她将饼前后翻转,等炸到金黄酥脆了再捞起来。


    正巧孔亭烊进来了,她便把饼给他吃,问:“怎么样?”


    林柴西顶着孔亭烊的壳子点头说:“好吃。”


    孔瑶笑着把锅里的饼盛起来,说:“我一会给你婷婷阿姨送几个饼去。”


    有人讨厌李文杰夫妻二人,也有人对他们情绪淡淡,难得有几家对他们笑脸相待。


    孔婷婷便是笑脸相待的人之一,刚结婚,丈夫是村尾那家的人,也姓孔,林柴西怀疑两人是不是近亲,偷偷去查了一下,竟然不是。


    李文杰作业批改到一半,孔瑶把饼端出来放到桌上,手里的口袋也装着饼。


    李文杰知道她要去哪,说:“路上小心。”


    孔瑶告别李文杰,走到院子,林柴西跟了上去,她回头,看见林柴西惊讶说:“你也要去?”


    林柴西装乖点头。


    孔瑶说:“去吧,你婷婷阿姨好久没见你,说想你了。”


    林柴西便跟上了她。


    比起外来的李文杰,孔瑶在村里长大,人际关系好很多,路上还能有人对她打招呼。


    孔瑶纷纷笑脸回应他们。


    二人走了近半小时,总算到了孔婷婷家。


    孔婷婷正坐在门口磕瓜子,看见孔瑶,高兴地迎上去:“来玩就行,还带什么东西?”


    孔瑶把自己做的饼递给她:“趁热吃。”


    孔婷婷接过吃了一口,孔瑶期待问:“怎么样?”


    孔婷婷赞美道:“很不错哎!”


    孔瑶笑开来,孔婷婷从矮凳上站起来,她的肚子微微拱起。孔瑶见状说:“期待吗?”


    孔婷婷笑了几声:“期待什么?该吃饭吃饭,该玩就玩。你家这小子,黏你得很。”


    她说着看向孔亭烊。


    孔亭烊则是盯着她的脸不动。


    孔瑶敲着他的脑袋:“不要一直盯着别人,不礼貌。”


    孔婷婷故作凶狠道:“再看,我就打你了!”


    林柴西并非盯着别人看的性子,只是每次看见孔婷婷,他都会惊讶一瞬。


    孔婷婷怀孕了也喜欢穿裙子,他老公便给她买了许多裙子。她有许多白裙子,其中一件白裙子,便是林柴西第一次见她时穿的。


    白裙子很普通,基本没有花纹,和上次看见相比,如今差了血。


    林柴西第一次见孔婷婷,是他第一次到北亭村买符时,从破庙回家路上遇见的女鬼!


    那女鬼后来还跟他到了孔晗家,把楚怡的鬼婴孩子抱走了。


    林柴西第二次见孔婷婷,吓得差点拔腿就跑,后来他反应过来,这是活着的人。


    孔婷婷见他惧怕的模样,逗他说:“我可会吃人!你小子别让我抓到。”


    林柴西知道她不吃人,但是未来她可会吃人!


    他盯着孔婷婷的背影,脑中满是疑惑,孔婷婷后来死了?怎么死的?


    他坐在孔婷婷家的凳子上,看着两个年轻的妇女聊天,心里越发不安。李文杰如今是教师,他最后怎么变成道士的?还有李婷娟和孔婷婷……北亭村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柴西心里焦灼,北亭村的日子却在一天天过去。


    他找遍了整个北亭村,也没见着江梧的影子,也没找到离开的方法,如今他只能被封在孔亭烊的身子里干着急。


    …


    孔瑶闲来无事时,便会去找孔婷婷,顺便给她带些有趣的东西。


    午后二人依偎在一起,乘着凉。


    孔婷婷摸着肚子,眼中满是希冀:“我们打算等孩子出生了,让李文杰取个名字。”


    孔瑶说:“好啊,他最会取名了。”


    孔婷婷不解问:“你小女儿为什么叫李婷娟?”


    孔瑶不好意思地嘿笑两声:“这名字,是我取的啦,我希望她亭亭玉立,像杜鹃花那般美丽。”


    孔婷婷一听,接连夸赞:“这是个好名字!”


    孔瑶毫不客气点头:“我也觉得!”


    孔婷婷想到什么说:“上次的高压锅你借去了,还没拿来,我准备炖汤喝,没锅。”


    孔瑶哎呦一声:“我给忘了,一会给你带来。”


    孔婷婷摆手说:“倒也不着急。”


    两人东一句西一句地聊到下午,孔瑶看了眼时间,站起身说:“我该回去了,文杰要放学了。”


    孔婷婷对她摆手。


    孔瑶回家时,孔亭烊搬了个椅子,蹲在门口写作业。


    孔瑶说:“写完作业准备吃饭。”


    孔亭烊点点头。


    林柴西看着作业,满脸无奈,他一个刚高考完的人,来做小学的题,和顶级魔王到新手村有什么区别。


    他可以三下五除二写完,但觉得作业无聊,写一点玩半小时,硬是拖到天黑才把作业写完。


    李婷娟拿着他的作业,在认字。


    孔瑶做好饭菜,等李文杰回来后,四人坐在桌前用餐。


    孔瑶问:“学生们怎么样?”


    李文杰叹了口气:“认真学习的,成绩很好,不愿意学习的,怎么也教不了。”


    他夹起一点菜放进碗里:“有的学生听家里的话,觉得读书没用,六年级的一个学生差点打老师,被我去拦了下来。”


    闻言,孔瑶除了叹气,也别无他法,只能给李文杰多添了一些饭,让他放松。


    吃过饭,李文杰收拾着桌子,看见孔瑶拿着一个大锅往外走,问:“天黑了,你要去哪?”


    孔瑶指指高压锅:“婷婷想煲汤喝,我给她送去。”


    李文杰说:“明天去吧,晚上不安全。”


    孔瑶挥挥手:“我在这儿长大,北亭村安不安全,我能不知道?况且明天我要去镇上给学生们买本子,没时间去她那,只有现在了。”


    李文杰说不过她,也觉得有道理,便说:“我跟你一起去吧。”


    孔瑶半只脚已经跨出门槛:“你去干嘛?在家把碗洗了,再看看亭烊的功课,小心他乱写糊弄人。”


    李文杰回头看游神天外的孔亭烊,点点头:“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第56章 一儿一女


    月色惨白, 像一层冷霜铺在地上。


    孔瑶提着高压锅朝孔婷婷家走去,她没有养狗,这一路只有她一人, 她也走习惯了,吹着夜风, 散步似的走。


    虫鸣从草丛传来, 她踩在地上的脚步声窸窸窣窣,盖过了杂音。她越走, 脚步声越大。


    “咔咔咔。”


    踩上树叶的声音。


    孔瑶停下脚步, 四周恢复安静, 漆黑一片。那道多余的脚步声像是幻听,她皱了皱眉,心下开始紧张, 加快步伐。


    “咔咔咔。”


    踩踏声再次响起,孔瑶停下来,鼓起勇气朝身后看去, 这条路除了她, 再无别物。


    她犹豫片刻, 向后走去,声音有些虚:“谁?”


    她的声音在空荡的环境里回响,突然一道黑影朝她飞来, 伴随尖利的声音。


    “喵!!”


    一只黑猫像受了惊吓, 快速跑远。


    孔瑶吓得大叫一声,看清是猫后松了一口气,活动僵硬的四肢, 继续往前走。


    刚走出不远,就看见两道人影在前方鬼鬼祟祟弯着腰。


    孔瑶心一紧, 她停下脚步,躲到草丛后方眯起眼看,那两道身影都带了帽子,手脚不太灵活。


    “勇叔?”孔瑶试探着喊。


    那两道身影一顿,他们互视一眼,直起腰警惕地问:“哪个?”


    孔瑶从草丛后方出来笑道:“是我,孔瑶。”


    孔勇应了一声问:“大晚上的去干嘛?”


    孔瑶回答:“给孔婷婷送锅去。”


    孔瑶和另一个站在阴影里的人对视一眼后摆手说:“去吧。从那边走,我们在给田放水,别过来。”


    孔瑶见孔勇没多聊的打算,便换了条路走。清风徐徐,夹杂了奇怪的味道,她想,或许是水沟有点臭。


    她又抹黑走了一段距离,总算看见了孔婷婷家,一楼和二楼亮着灯。


    孔瑶走进院子便高声喊:“怎么把灯都开着?浪费电,要钱的。”


    孔婷婷老公从屋里走出来,他满脸疲惫,但还是保持着笑:“不影响。”


    孔瑶和男人打声招呼,把高压锅放进厨房,看了一圈不见孔婷婷便问:“孔婷婷呢?”


    男人站在院子里说:“她去地里摘豇豆了,一会回来。”


    孔瑶不解说:“怎么天黑去?”


    不等男人回答,她便离开房子,朝地里走去。


    云朵挡住月亮,世界顿时陷入黑暗。


    孔瑶凭着感觉在田埂上走,眯着眼仔细看土地,嘴里喊:“婷婷?”


    不知哪里响起狗叫声,几秒后,她的回音消散,也没人回答。


    孔瑶回去找到男人说:“婷婷不在地里啊,她去哪了?”


    男人也很疑惑:“她说想吃豇豆,就去地里了,可能临时想到什么事,换了个地方。”


    孔瑶瞪了男人一眼,批评道:“她想吃豇豆,你去摘来煮啊,她怀着孩子呢!”


    男人讪讪笑了笑:“我这就去找她,时间不早了,你回去吧。”


    …


    孔瑶回家时,便看见孔亭烊在院子门口,往远处眺望。


    她走过去问:“亭烊,在等我回家吗?”


    林柴西没回答她,转身回屋。他实在对一个陌生女人装不出好大儿的模样。


    孔瑶没生气,眼里满是担忧,这不是孔亭烊第一次晚上跑到院门口了,他总是精神恍惚地站在院子里,不知道在看什么。


    带他去医院,医生说是压力大了,孔瑶就给他放了假,不去学校,在家里休息。


    孔瑶不知道的是,孔亭烊壳子下,林柴西整日到院子里盼着江梧再次出现,带他离开这诡异的地方,离开孔亭烊身体。


    …


    新的一天,太阳高照。


    林柴西随便应付几口,写完闭眼都能做出来的算数题,又跑到门口等。


    孔瑶买完学生要用的本子回来,看见在院子里的孔亭烊,叹了口气说:“我一会要去你婷婷姐家,在家要乖。”


    林柴西立马说:“我也要去!”


    孔瑶拒绝了他:“我找她有事,你在家待着。”


    林柴西十分无奈,只能继续待在院子。


    昨天晚上没看见孔婷婷,孔瑶心里莫名慌张,她得亲眼见到孔婷婷,心里才能安定下来。


    这一路她走的很快,到了昨晚遇见孔勇的地方,那里的草被拔光,土也被翻新过。


    这样水流得更快,孔瑶猜测。


    到孔婷婷家时,孔婷婷男人正在门口站着,看见孔瑶,他笑了笑。


    孔瑶开门见山问:“婷婷呢?”


    男人脸上露出慌张:“她一个晚上没回来了。”


    孔瑶倒吸一口凉气问:“你没去找吗?”


    男人眉毛向下弯:“找了,没找到……”


    孔瑶脾气好,但这刻却气得横眉瞪眼,脸色也不好:“你没叫人帮忙吗?”


    男人声音很低:“……大晚上的,去麻烦别人……”


    孔瑶没有和他再啰嗦,往地里走去,她心里焦急万分,不好的猜想涌上心头。


    男人见她离开问:“你去哪?”


    孔瑶气愤道:“找人啊,你去让别的村民帮忙一起。”


    男人连连点头,小跑着往别人家去。


    孔瑶沿着田埂找遍了所有地方,也不见人,她声音已经喊哑了,再次往回找,撞上来帮忙的村民,她问:“怎么样?”


    村民们摇头:“没人啊。”


    …


    阳光刺眼,林柴西却觉得浑身冰凉。


    他飘在空中,孔亭烊的身体躺在地上,在孔亭烊旁边,倒着一个女人。


    穿着白裙,紧闭着眼,皮肤苍白,瞳孔涣散,倒在血泊里,白裙染了鲜血。


    林柴西一眼便认出来这是孔婷婷,她后脑勺凹进去,流出白色混着血的液体,原本鼓起的肚子现在像放了气,下瘪一片平坦。她的胳膊外伸,胳膊下方,放着一个死婴,比手掌大一点,皮肤透明,像块血团。


    林柴西呆愣在原地,他刚才在院子里远远看见有个人像江梧,他连忙追了上去,跑了一路,到了陌生的地方,江梧消失不见了。


    他迷失在这片树林里,胡乱走着,突然闻见一股血腥味,他忐忑着朝味道来源处走,刚过去便看见这惨烈的一幕,呼吸一滞,突然从孔亭烊身体里出来,孔亭烊倒在了地上。


    林柴西抖着手,手指伸到孔婷婷鼻子下方探寻,没有呼气和吸气,他猛地缩挥手,就见眼前站了一双脚。


    他抬起头,对上孔婷婷惨白无神的脸,漆黑的瞳孔流着血对着他。


    “啊。”林柴西吓得一声叫,向后跌在地上。


    孔婷婷缓步向前,林柴西惨叫大喊:“你不要过来,不是我杀的你!”


    孔婷婷面无表情,冰凉的手指碰上林柴西的皮肤。


    林柴西顿时浑身发麻,倒在地上。他喘了两口气撑地起来,眼前变得漆黑一片,他惊疑自己又到哪了,突然下方响起一声女人的惨叫。


    林柴西向下看去,他正飘在半空中。


    孔婷婷倒在地上,穿着白裙子,两个四、五十岁的男人按着她,脱着她的裙子。


    林柴西下意识去阻止男人的动作,手指却穿过了他们,他着急地怒喊:“放开她!”


    可惜没人发现他。


    孔婷婷疯狂挣扎,一脚踹开其中一人,随手抓了块石头砸在另一人头上。


    两个男人吃痛放开,孔婷婷立刻翻身跃起,但因大着肚子,她跑起来十分困难。


    林柴西在旁边焦急地喊:“快跑、快跑!”


    孔婷婷刚跑出几米,肚子突然开始绞痛,黑暗的环境让她看不清路,她右脚踩上石头,向后重重坠去,后脑勺砸上尖石,石头插进她脑中。


    追到一半的两个男人见状,吓得手脚颤抖,声音也不利索:“怎、怎么办?”


    孔勇脸上闪过狠厉:“本来就打算让她死!”


    他随手捡起石头,朝着孔婷婷已经被穿透的后脑勺又砸了几下。


    半晌,他呼出一口气,就听见后方传来弱弱的声音:“勇叔?”


    林柴西看见孔瑶,冲到她跟前疯狂挥手:“快走!”


    孔瑶听不见林柴西的话,好在她聊了几句便离开了。


    林柴西松了口气,再回头,看见了惊悚的一幕。孔勇和另一个男人竟把孔婷婷腹中的孩子挖了出来!


    林柴西脸色一白,肚子一阵翻山倒海,弯下腰开始疯狂呕吐。


    孔勇哼笑一声:“平时宝贝这个孩子得很,那我就让你看看你的孩子!”


    他踹了孔婷婷一脚:“你听话些就死不了,挣扎什么?”


    他朝另一人挥手:“把她扔到林子里去。”


    两人清理过血迹,一人抬头,一人抬脚,踉跄往林子深处走。那人问孔勇:“孔瑶看见了。”


    孔勇阴沉着脸,嗯了一声。


    “怎么办?”


    孔勇嘴角勾起,像恶魔降临人间:“杀了她。”


    林柴西一惊,扑过去想揍孔勇二人,他扑到半空,突然向下坠,摔倒地上。


    他回到了孔亭烊的身体里,正趴在孔婷婷的尸体上。林柴西脸色惨白,手脚并用往后爬,往后撞上孔瑶的魂魄。


    他嘴巴哆嗦:“不、不是我杀的你,我要去找孔瑶,去找孔瑶,你别拦我。”


    他说着爬起来离开,一路往家冲。


    孔婷婷双眼流血泪,在原地望着林柴西的方向,直到那个小身影消失。


    林柴西不记得自己用什么样的姿势跑回的家,他冲进院子,不见孔瑶人,便跑到屋里,找遍了整个楼房,也没有人。


    慌乱中他想起孔瑶说去孔婷婷家,他又迈着步子往孔婷婷家跑去。一路上他遇见许多村民,他抓住村民问:“你们在干嘛?”


    村民说:“找孔婷婷。”


    林柴西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她在林子里,你们去那。”


    村民问:“你怎么知道的?”


    林柴西没回答他,反问:“孔瑶呢?”


    村民说:“你妈啊。”


    林柴西脸沉了一瞬:“她人在哪?”


    村民想着说:“你妈好像在孔婷婷家后山……”


    林柴西不等村民说完便跑走,留下一脸懵逼又不满的村民。


    孔亭烊的身体太小,才跑一段距离就累了,林柴西咬着牙齿坚持,再跑出去几十米,突然向下跌去。


    幻想中的痛没传来,他又离开了孔亭烊的身体,飘在半空。他尝试回到孔亭烊身体,试了好几次,都穿了过去。


    “怎么回事!”林柴西骂了一声,只得一个魂在空中往后山飘。


    没了身体,只有一个魂飘起来速度很慢,他感觉自己飘了一天,实际也飘了一天,天黑大半,他才到后山。


    林柴西脸颊冒着汗,咬着牙往前。


    “勇叔?”


    孔瑶的的声音传来。


    林柴西竖起耳朵,立马朝声音飘过去,绕过半山,他总算找到了孔瑶。


    孔瑶满脸焦急,撞见孔勇,有点诧异说:“你们也来这找啊。”


    孔勇和另一个村民手背在身后,笑眯眯地说:“是啊,婷婷不见了,大家都着急。”


    孔瑶叹了口气,转身往前走,语气里满是担忧:“她怀了孩子,一个人能去哪啊。”


    “是啊,能去哪,真让人担心啊……”


    孔瑶背着身,加上孔勇二人背着手,她什么也没看见。


    林柴西飘在空中,已经开始疯狂大喊:“孔瑶,快跑啊!快跑,他们要杀了你。”


    孔勇二人背着手,一人拿了绳子,一人拿了锋利的刀,缓步朝孔瑶靠近。


    孔瑶想到什么,停下来转身对孔勇二人说话,嘴张到一半,觉得胸口一痛,她愣了一瞬,低头看去,心脏处插了一把刀,孔勇阴险看着她:“睡觉吧,你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孔瑶瞪着眼,有着很多话,随着不甘倒在了地上。


    林柴西张开双臂,下意识挡在孔瑶身前,想替孔瑶挡下伤害,但刀穿过了他,精准刺进孔瑶身体。


    他精神恍惚一瞬,嘴张张合合,几乎发不出声音:“……孔瑶。”


    第57章 一儿一女


    小学放了一周的假, 李文杰家灯火通明,举行着葬礼。


    李文杰穿着丧服跪在孔瑶棺材前,精神萎靡, 他不吃不喝,眼下布满乌青。李婷娟在他旁边撕心裂肺的哭, 整个葬礼一片悲凉。


    有村民见了, 叹息一声:“人死不能复生,放下吧。”


    李文杰过了很久才问:“她真的是摔进河里死的?”


    村民们对视一眼, 眼神有点飘忽:“……是啊。”


    “你也知道, 村里那条河不大, 却也不浅,不会游泳的人摔下去,是要死的!”孔勇拍了拍他的肩, 叹气道,“孔瑶找孔婷婷着急,脚滑摔下去了。”


    李文杰眼眶通红, 盯着孔勇, 男人无奈至极一般叹气:“你说孔婷婷大晚上出去干嘛?明知道村里有野猪……结果被野猪撞死, 连孩子都被吃了……”


    像是说到什么血腥画面,他停下来,接连叹气, 周围的村民表情也不太妙。


    “亭烊呢?怎么样了?”人群中, 一个村民道,那村民是在孔亭烊提醒下,找到孔婷婷的人。


    “被吓晕了, 到现在还没醒呢!年纪太小,受不了打击, 别吓成傻子,就不错了!”


    一群人唉声叹气,很快离开,没有多少人留下帮忙葬礼,他们只是来确定情况和看热闹。


    孔勇跟着人群远去,李文杰站起身来,双腿颤抖,他冷冷看着孔勇。孔瑶摔进河里淹死,全是他的一面说辞,可后来,村里的其他人也那么说。


    李文杰只是普通小学老师,不是医生,对医生一窍不通,孔瑶是不是淹死的他不知道,他怀疑,也没有证据。


    他心里悲愤交加,却只能接连叹息和流泪。


    他搂住不停哭泣的李婷娟:“还有我、还有我。”


    他的精神状态不比李婷娟好,眼镜下面,双眼没了光,像废弃的湖泊,死气沉沉一片。


    林柴西在一旁看得抓耳挠腮,他着急想说出真相,但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飘在李文杰周围,看着男人崩溃。李文杰失去挚爱之人,心如刀绞。


    下葬那天,李文杰等到中午,没有等到村里的男人来,只有几名善心的妇女帮忙做饭,但让她们去抬棺材,是抬不动的。


    李文杰蹲在棺材前,穿着连续几天没有换洗的衣服,头发凌乱,面无血色,之前不慎摔断眼镜腿,挂在脸上,像个戴眼镜的乞丐。


    “我帮你抬!!”一道稚嫩的声音道。


    李文杰低迷地抬头,一个小男孩正在奋力往上抬棺材。


    小男孩长着双狐狸眼,后脑勺绑着个小辫,这是隔壁村的孤儿,没有名字,听说这里有学校,便跑到教室外面听课。


    孔瑶知道了,给小男孩取名叫李晗,小男孩不愿意,非要叫孔晗,之后便留在了北亭村,蹭吃蹭喝,还蹭课。


    李文杰嘴角用力勾起一点弧度:“你抬不起来的。”


    孔晗用力到脸变形:“我可以的!”


    李文杰嘴角放下,他实在笑不出来,便学着孔晗的模样,开始抬棺材。


    一个男人和小孩,肯定抬不动棺材的,最后是李婷娟挨家挨户的求,才找来一些人,把孔瑶送进了土里。


    而孔婷婷的男人,在孔婷婷下葬后,第二天便离开了北亭村。林柴西从别人口中得知,那男人在外面打工,有个女友。


    …


    李文杰在家颓废了半个月,每日随便煮点吃的应付李婷娟,孔亭烊睡了几天醒过来但像丢了魂,总是发呆,不说话,让干嘛就干嘛,村里老人说中邪了。


    李文杰颓废,也没带他去医院看。


    林柴西有点心虚,绕在孔亭烊身边,也不敢继续尝试到别人身体了。


    李婷娟说:“哥哥中邪了,该怎么办?”


    李文杰精神恍惚,他牛头不对马嘴地说:“吃饭?饿了就吃饭。”


    李婷娟满眼担忧,最终叹了口气出门。


    又过去半个月,学校的老师找来问:“李老师还去学校吗?”


    李文杰垂着头没答话,他当初来北亭村,是因为孔瑶,也是在她支持和愿望下,开了个学校,如今孔瑶死了,他没了主心骨,什么都忘了。


    那两个老师走了,李婷娟天黑才回来,拿了碗水往孔亭烊房间里走。


    李文杰总算有了反应:“……你干嘛?”


    李婷娟淡淡说:“哥哥中邪了,村里奶奶说给他喝点符水,他魂就回来了。”


    林柴西见状有点心慌,孔亭烊喝了这符水,自己不会穿进孔亭烊身体吧?


    好在他担心的事没有发生,孔亭烊喝下水后便睡了过去,接下来的日子慢慢有了精气神,似乎魂魄真的回来了。


    李文杰喃喃自语:“世界上真的有鬼魂吗?”


    李婷娟答不上来,默默坐在他身旁。


    又过了一周,那两个老师又找来了,他们问:“李老师,李校长,你什么时候发工资?”


    李文杰愣了愣,到屋里翻箱倒柜,没找出钱来,他说:“等几天就给你们。”


    那两个老师走了,他把李婷娟和孔亭烊抓来问:“是不是你们偷钱了?”


    李婷娟摇摇头:“不是我。”


    他看向孔亭烊,男孩依旧呆呆的模样,似乎没听见一般,不像作案凶手。


    他把孔晗找来问:“你偷钱了?你为什么要偷,你差我就给你,你不能偷……”


    孔晗满脸疑惑,但还是认真说:“不是我偷的!我看见别人偷了。”


    李文杰没多少精神,他有气无力地问:“谁?”


    孔晗说:“村里的大叔们,我那天看见他们来找你,你不在一楼,他们就上楼了,很久才下来。”


    李文杰倒吸一口气:“你为什么不早说?”


    孔晗眨眨眼:“我以为你在楼上。”


    李文杰吐出一口气,歪歪倒倒找到那几户村民,开门见山问:“你们偷我钱了?”


    那些村民大笑:“谁偷你钱了?自己媳妇都保护不好,丢点钱算什么?”


    李文杰气不打一处来,冲上去和他们打作一团。


    等天黑他回家时,李婷娟、孔晗和呆呆的孔亭烊三个孩子在门口等着他。


    他顶着猪头脸,眼镜已经被彻底踩碎了,他心里灰暗一片,不顾三个孩子的担忧。


    一个人到厨房随便煮了点吃的,放在桌上:“你们饿了来吃吧。”


    说完他上了楼,关上门,埋在被子里哭了很久,打湿了被子。


    那晚三个孩子听见了什么声音,没有人说话,夜静悄悄的,风怎么也抚不平破碎的心。


    第二天李文杰告诉所有人:“学校不开了,大家把孩子转学吧。”


    村民听了高兴坏了,家里终于又有劳动力了。


    学生听了,一个个脸上满是伤心,他们暗暗发誓,等长大了,再也不回北亭村了,因为李文杰告诉他们,外面的世界有多精彩。


    李文杰把书、本子退回店里,凑了两个老师的工资和学生剩余的学费,还清了债。


    李婷娟揪着衣服轻声问:“学校不开了,那我还读书吗?”


    这段日子下来,孔亭烊逐渐恢复精神状态,回了魂似的,他也说:“我要读书。”


    孔晗垂着头,一言不发,他没资格说话。


    李文杰没了眼镜,眼前模糊一片,看着三个孩子模糊的身影,像是有阳光照进屋里,他缓缓道:“要读书的,肯定要读书。”


    李婷娟轻声试探:“可是学费……”


    李文杰笑了笑,他似乎好很多了:“我会给你们。”


    他开始到镇上打工赚钱,凭着认字,又能赚些外快。


    有人问他:“怎么不去教书了?”


    他说:“三个孩子读书,那点钱太少了。”


    况且,他踏入学校,便想起孔瑶,她似乎就站在那,朝他笑,叫他过去,他跑过去了,抱住孔瑶,只抓了一片空。


    林柴西沉默看着一切,想对李文杰说什么,可李文杰听不见,想做点什么,可李文杰也获得不了什么。


    林柴西看见日月更迭,四季变幻。


    李文杰慢慢接受了孔瑶的离开,他换了副眼镜,剪了短发,笑容不如以前多,但也努力地生活。


    三个孩子成绩也好,特别是李婷娟,能在班里前三,奖状拿到手软。


    李文杰拿着她的奖状,眼里的光一点点回来,他脸上绽开笑容:“这个成绩,能进县里最好的高中!”


    李婷娟也高兴:“嗯!”


    孔亭烊脑子不如李婷娟快,孔晗跳脱爱玩,成绩够不上最好的高中,但去的也不差。


    他们由衷为李婷娟高兴:“我们的妹妹真棒!”


    孔晗说:“我太骄傲了!”


    李婷娟摩擦着奖状,幻想自己进入最好的高中。


    孔亭烊和孔晗所在的高中严,必须住校,李文杰平时得在镇上上班,有时接连几日不回家。


    李婷娟上完晚自习后,只能一个人回家。


    月光洒在地上,树叶的影子落在地上,像小狗、小猫,还像一个男生。


    李婷娟看着地上那个树荫,不由想到班上的男同学,他长得高,皮肤白,体育好,虽然成绩不如她,但她喜欢偷偷看他,心里的悸动藏不住。


    她脚步轻快,嘴角上扬,她今天和男同学搭上话了,男同学说要和自己去同一所高中。她觉得,男同学努力一下,是能上的,她决定去给男同学补习一下。


    “婷娟想什么呢?那么高兴。”一道粗哑的声音问。


    李婷娟回过神来,是村里的大叔孔旺财,四十多岁,没有妻子,也无儿无女,孤身一人,看着孤单得很。


    他对村里的孩子很好,总给他们编稀奇玩意儿。


    李婷娟对他印象很好,她笑说:“没什么,旺财叔那么晚了还在外面干嘛?”


    孔旺财摆摆手说:“就逛逛,我看你总是一个人在外面走,你老爹和哥他们呢?怎么不一起?”


    李婷娟无奈叹气说:“我哥他们要住校,不能回家。”


    孔旺财笑了笑,露出黄牙齿:“你老爹呢?戴个眼镜,看着倒是文气。”


    李婷娟对孔旺财的无礼有点不悦,但脸上保持客气:“他最近忙得很。”


    孔旺财说:“不回家?”


    李婷娟疑惑孔旺财问那么详细做什么,但对熟人没防备说:“他忙,哪有时间回家啊。”


    孔旺财点着头,嘴里小声嘀咕什么,半晌抬头说:“那你早点回家。”


    李婷娟应声告别离开,离开前,孔旺财说:“你倒和你妈长得像。”


    孔瑶死时她还小,但提到死去的母亲,她伤神一瞬,只是扯嘴笑笑,没吭声。


    接下来几天放晚自习回家,李婷娟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自己,她回头看,却又不见人。


    那人很会躲,她找了几次都没找出来,心里发毛。


    她告诉李文杰:“爸,晚上好像有人跟着我,我想养只狗。”


    李文杰很忙,话只听一半,他说:“养狗干什么,谁给它喂饭?”


    李婷娟对父亲对自己的不在乎有些不高兴,她哼声说:“我自己喂,晚上它来接我回家。”


    女儿不高兴了,李文杰随便应了几声说:“那你养吧。”


    李婷娟说:“我去哪找狗?”


    李文杰那边过了很久才回:“旁边有家人养了好几只狗,我改日给你带回来。”


    李婷娟说:“要早一点。”


    李文杰应了一声:“行,没事先挂了,晚点聊。”


    李婷娟算了一下,他爸要明天才回家,那人跟了自己那么久,就今天一晚,肯定不会做什么。


    碰巧那晚下大雨,雨落在伞上滴滴答答,盖过脚步声。


    路上泥泞一片,李婷娟刚买的小白鞋被沾了不少泥,她不太高兴,甩了甩鞋,鞋上滴下不少泥水。


    “踏。”


    一声清脆的踩到水的脚步声音响起。


    李婷娟浑身一僵,她心揪在一起,脚悬在半空,过了很久,她小心翼翼放下脚,竖起耳朵。


    她轻轻迈出一步。


    “踏。”


    身后传来一声响。


    她停下,脚步声就停,她一走,声音又响起来。


    她心脏疯狂跳动,顾不上鞋子还干不干净,强装镇定往前走,脚步错乱。


    不知走了多久,路过几户人家后,那道声音消失了,李婷娟鼓起勇气,小心地回头往后看。


    路延了很远,这条路上,看起来似乎只有她一人。


    那人走了?


    李婷娟心下疑惑,也松了一口气。


    “婷娟?”


    突然一道声音喊。


    李婷娟吓得一个激灵,僵硬转身,雨幕下,一个男人穿着塑料雨衣,打着手电,手电光照在她脸上,刺得她睁不开眼。


    “下雨还要上课啊。”


    “旺财叔啊。”李婷娟紧绷的脸放松下来,她笑了笑,“马上中考了,课得上。”


    孔旺财点点头说:“是,你们学生嘛,学习为主。你没带手电吧?你等等,我去给你拿一个。”


    李婷娟刚想拒绝,但想到那个未知的人,她点点头,撑着伞,等着孔旺财归来。


    她等得有些久,脚站软了,便在原地转圈,望向家的方向,有点漆黑。


    “踏踏。”


    清脆脚步声响起。


    李婷娟以为孔旺财回来了,高兴转身,就见雨中两米远处,站了一个黑衣男人,没打伞,也没穿雨衣,静静站在那。


    “……旺财叔?”李婷娟尝试问。


    那人靠近了一下,李婷娟顿时汗毛炸起,不由后退几步,她磕磕绊绊地说:“你、你谁啊,别过来!”


    “婷娟。”那人喊。


    李婷娟还没想起这声音是谁,那人突然加速冲过来抓住李婷娟的手,把她往后推,推倒在地上。


    “啊啊啊!!!”


    李婷娟吓得大声尖叫,用力拽住衣服,阻止那人脱掉自己的衣服,效果却微乎其微。


    林柴西脸色苍白,一双冰凉的手覆盖在他眼睛上,江梧的嗓音低沉:“小柴,我来晚了。”


    林柴西整个人都在抖,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李婷娟后来变得痴傻,他想冲上去救那可怜的女孩儿,但江梧紧紧搂住他。


    “小柴,别怕。”江梧说。


    林柴西几乎疯了,声音里含着哭腔:“救救她吧,求你了,江梧,救救她吧。”


    江梧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没有情感一般:“改变不了。”


    林柴西拽着江梧的衣服,厉声问:“为什么?为什么?可以的,一定可以的!”


    江梧淡淡说:“这一切已经发生了,这只是回忆。”


    林柴西摇头,不可置信地说:“救得了!我之前能进入他们的身体,我现在再去,不就行了?我可以救的!”


    江梧轻轻整理林柴西蓬乱的头发:“你发现了,你加入他们生活那段时间,在他们眼中,是一只野鬼强行加了进去。”


    就像他占领了孔亭烊的身体,而孔亭烊的灵魂飘到外面,没有归宿。


    江梧抱住林柴西,把他埋在自己胸口,阴凉气息覆盖林柴西,声音很轻:“小柴、小柴、小柴……”


    怀中少年吸了吸鼻子,似哭了,似没哭。


    “你是谁!你在干什么?!”


    孔旺仔打着手电回来时,便看见李婷娟□□的躺在地上,睁着眼,瞳孔里早没了光。


    她身上的男人听见声音,回头看了一眼,抓起衣服钻进黑夜里。


    孔旺财看见男人的脸,一愣,没追上去,他脱下衣服盖在李婷娟身上,去找了人来帮忙。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大家都苦苦的


    第58章 疯道士


    李文杰正在上班, 突然接到李婷娟班主任的电话。


    他接起来,以为通知自己去开家长会,问道:“赵老师, 怎么了?”


    赵老师语气里满是担忧:“李婷娟家长,李婷娟好几天没来上课了, 她是生病了吗?”


    李文杰手上的动作一顿, 他重复班主任的话:“好几天没去上课了?”


    赵老师说:“对啊,周二那天回去, 就没来了, 也没请假……”


    李文杰立马回了家。


    一路快走, 汗水从他额头上滴下。李婷娟平日很乖,又在马上中考这个节骨眼上,不会不去学校。


    他之前寄去的狗应该是接收了, 因为狗没被退回来。


    李婷娟待在家里干嘛?李文杰心里揣摩,难道感冒发烧了?


    他刚进入村里,迎面撞上一个村民, 那人见了他欲言又止。


    李文杰和村里的人不熟, 但都认识, 他心下疑惑,朝村民点点头。


    村民也点点头,在李文杰走出去几米远后, 吞吐道:“你家丫头……情况不太好……”


    李文杰唰地转身, 吓得那村民一激灵,李文杰问:“她怎么了?”


    村民眼神躲闪:“有点傻。”


    李文杰朝他走了过去:“什么意思?”


    …


    村长家。


    村长家也是三层楼房,但他作为村长有威严在身, 村里的人不敢造次。


    此时一群人围坐在三楼的一间房里,外面太阳刺眼, 却被窗帘挡住了光,室内阴暗一片。


    屋里摆了两排椅子,村长坐在尽头处,他吸着大烟,眯着眼,斜眼看跪在地上的男人。


    “你……欺负了李文杰的女儿?”他开口道,声音嘶哑。


    地上的光头男人不敢抬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我、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他那女儿长得那么白净,平时看见我就笑,不是她勾引的我?我、我只是按她的意愿做……”


    村长在上方嗤笑一声,看向周围的人问:“你们怎么看?”


    “不、不能报警啊!我只是一时糊涂,而且是那丫头勾引的我!”男人哭着突然恶劣笑了一声,“而且你们谁看了她,不觉得心痒?”


    没人回答他。


    “那丫头在他帮助下长成大人了,她不得感谢?”一个戴着帽子的男人道,他长得像个倭瓜。


    “要我说,她又没死,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孔勇不屑道。


    一群人四嘴八舌,村民吧嗒吧嗒两口草烟说:“孔勇,你还有脸说,当年的事,不是我们帮你,早就暴露了!”


    说着他烟斗敲着桌子。


    孔勇嘿嘿直笑,他如今满脸皱纹:“孔瑶?那个没良心的玩意儿,找了个外人到村里,开了个什么破学校,就要站到我们头上了。”


    “李文杰就是个窝囊废!他当时在棺材旁哭得那叫一个伤心,他没怀疑孔瑶的死?他那是不敢去查!”


    “他敢去报警?什么证据都没有,报警有个屁用!”


    有人附和他,说着哈哈大笑起来。顿时,整个屋内满是嘲笑声。


    “他上次不敢去查,这次就敢了?到时候他问起来,就说李婷娟被鬼上身,疯了!谁让她走夜路。”


    “我看着这样行,天衣无缝。”


    一群人叽叽喳喳。


    村长吐出一口气,烟雾缭绕,他缓缓开口:“就按你们说的,李婷娟半夜路上撞鬼,被鬼上身,疯了。”


    跪在地上的男人闻言,跳起来,又哭又笑:“好、好!”


    …


    阳光照在李文杰身上,几年过去,他头上冒出白发,在黑发间像一条条银丝。


    若这真是银丝,拿去卖,他早就暴富了。


    他心里打着鼓,一路半走半跑,到家时气喘吁吁。


    他冲进院子,还没看见人便喊:“婷娟,你在家吗?”


    房门大开,显然里面有人。


    “你回来了啊,太晚了。”回答他的是村里的妇女,她出门看了李文杰一眼,又回到屋里。


    妇女神情淡淡,眼里却透露着可怜的意味,李文杰心一紧,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屋里。


    屋里坐了一圈人,有男有女,他们刚才在聊着什么,李文杰冲进来后闭了嘴,纷纷望向男人。他前几天寄回家的狗正窝在人群脚边打哈欠。


    人群看着李文杰,他没有说话,而是愣愣望着其中一个人。


    那女孩睁着大大的眼睛,嘴角上翘,咯咯咯的笑,拍着双手,她盯着桌上的杯子,似乎被杯子吸引了,盯着杯子不放。


    整个人看起来痴傻,不似作假。


    “她。”李文杰张嘴发现声音哑了,他咳嗽一声,找回声音,“婷娟怎么了?”


    闻言,众人纷纷叹了口气,却没人答话,最终是年龄最大的女人说:“疯了。”


    “我是问她怎么会疯?”李文杰语气有些冲,“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疯?”


    说着,他软着脚挤过人群,到李婷娟身前蹲下,颤抖着问:“婷娟,你在生爸爸气吧?气我不回家,对不对?爸爸回来了,给你道歉,不要装了。”


    他一路赶来,风尘仆仆,此刻嘴唇发白,笑得难看。


    周围的人见状,只有连声叹息。


    李婷娟这才被声音吸引,她愣愣地转头,看向李文杰,脑子有根筋转不过来一般问:“……爸爸?”


    李文杰连忙道:“对,爸爸回来了,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李婷娟盯了他一番,又移开眼,这次没看杯子,而是去看地上的狗,她笑着去抓了一把狗耳朵,狗吃痛叫了一声,跑了出去。


    李文杰心里凉成一片,不死心的抓着李婷娟说:“爸爸回来了,你想要的小狗也买了,不要骗爸爸了,好不好?”


    女人见状,不忍心,但还是说:“她变得痴傻啦,现在还好,之前可是又跳又叫,满山跑,好多人帮忙才给她抓回来。”


    眼镜下方李文杰双眼发红问:“她怎么会疯?婷娟那么聪明一个孩子,在班上排第一,还能去最好的高中……”


    女人抬手打断他的话,摇摇头说:“她回家得晚,在路上撞鬼了,看样子,是被鬼上身了。”


    李文杰皱眉说:“撞鬼?怎么可能,世界上没有那种东西。”


    女人年近七十,瞳孔有些发灰,梳着丸子头,脖子上戴了大圈项链,认真着脸,看起来十分威严,她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否则李婷娟好好的一个孩子,怎么会突然发疯?”


    李文杰依旧满脸质疑,他深深看了李婷娟一眼说:“人受了极大刺激,精神会出现异常……”


    他话没说完就被一个光头男人打断,那男人不耐烦地说:“她怎么会平白无故受刺激,不就是撞鬼了?”


    李文杰说:“她一定遇见什么事了。”


    光头男人嗤笑一声:“她晚上突然在路上大喊大叫,大家出去看,就已经疯了,当时那里又没人,周围看着也正常,就她一个人,不是撞鬼了,还能是什么。”


    他瞥了一眼李文杰:“村里穷,可没那什么监控。”


    李文杰满脸难以接受,他抱着头,低声呢喃。


    女人拍了拍他的肩:“你不信,到时候我们请个道士来。”


    李文杰说:“怎么不去医院?”


    …


    李婷娟和李文杰在村里人簇拥下到了医院。


    听说李婷娟疯了,医生面露疑惑,心下腹诽:那得去精神科,她这是内科,能看出什么。


    但穷乡僻壤,哪来什么精神科,有个医院已经不错了。她拿起手电在李婷娟眼里照了照,又把脉,开了服中药说:“身体没生病,给她开了服安神药,吃了试试。”


    结果是吃了一个月的安神药,李婷娟不仅没好,痴傻还越来越严重,总是半夜出去大喊大叫。


    孔亭烊和孔晗听说李婷娟疯了,立马请假回来,见状疑惑又痛心。


    李婷娟疯后,李文杰恢复孔瑶死后那般浑浑噩噩的状态,整个人精神萎靡,走路摔倒,饭喂到鼻孔。


    孔晗见状说:“带婷娟去县里的医院看看。”


    他们刚出门,村长身边围了一圈村民,他身边跟着一个黄袍道士,头上带着顶道士帽,迈着八字步。


    李文杰问:“这是要做什么?”


    村长嘶哑着声音说:“李婷娟疯了,不得请个道士看?”


    这道士是他们在镇上随便乱找的。


    俗话说,做戏做全套。


    不顾李文杰阻拦,村长把道士带到了李婷娟跟前说:“看看她,被什么吓着了。”


    那道士眼珠子转了两圈,不知从哪掏出个铃铛,围着李婷娟转了两圈,嘴里咿咿呀呀,像个神棍。


    孔晗皱起眉,要拉李婷娟离开,那道士突然大喝一声,在自己手上割了道口子,掏出张符,在上面写写画画,随后贴在李婷娟额头。


    孔晗惊讶这道士演戏过真,给自己划了道口子。


    随后李婷娟突然停止了傻笑,眼神真清明了一瞬,喊道:“爸?”


    只有一瞬,她又恢复了痴傻的模样。


    李文杰见状,睁大了眼:“我在这,爸爸在这。”


    村民们互视,眼底都闪过惊讶,没想到这道士真有几分本事,若不是他们知道真相,真以为李婷娟是被鬼缠身了。


    那道士皱皱眉说:“她神魂涣散,我招不回来。”


    道士有话直说,不骗人,也不因自己道行不够而羞耻。


    李文杰急切问:“婷娟的魂回来了,就能恢复了?”


    他想到几年前,孔亭烊突然傻愣愣那段时间,难道,世界上真有不合科学的东西?


    道士不啰嗦不卖关子:“的确,但只有道行深的人,才做得到。”


    李文杰垂下眼,眼底思绪复杂。


    …


    北亭村突然有了道士。


    那道士戴着个眼镜,还没到四十,已经满头白发,他整日在院子里写符箓,还看一些鬼神的书,时不时仰天长叹。


    一开始只有他一个道士,后来多了一个道士,很年轻,二十来岁。


    李文杰自从决定入道后,工作也不管了,整日埋头苦学。


    孔亭烊在妹妹痴傻后,心里痛楚,成绩一落千丈,还没高中毕业,就退学了,回家后一边在镇上上班,一边和李文杰学道术。


    只有孔晗,咬牙坚持读书,可家里阴郁,他成绩怎么也提不上去。他有空了,也跟着学一点道术。


    或许是见了先前道士的厉害,村民们逐渐相信鬼神,而那鬼,真的慢慢有了踪影。


    孔勇人老了许多,不喜欢走夜路,但最近不下雨,田里没水,他得去放水。所谓放水,就是把别人田里的水放到自己的田里。


    他打着手电,放完水,把石头塞回去,偷偷摸摸往回走,半夜十二点,村里的人几乎都睡了。


    他走到一半,觉得没必要太偷摸,便直起腰,哼着土歌往家走。


    “孔勇。”


    一道细微的声音,似叹息般。


    孔勇脚步一顿,以为自己幻听了,他摇摇头,想把那道似有若无的声音甩出去,但心跳开始加速。


    “孔勇。”


    他刚走出去几步,那道声音再次出现,比前一次清晰许多,几乎贴着耳朵响起。


    “啊啊啊啊!”孔勇心率直线飙升,疯狂往前冲,摔在地上不顾痛爬起来继续跑。


    白天不做亏心事,晚上不怕鬼敲门。


    但他做了亏心事。


    林柴西眼睛眨了眨,看着满身是血的女人心里直打鼓。


    孔婷婷缓缓转过头,看了林柴西一眼,向他走近。


    林柴西脚一软,差点像孔勇一般逃走,却被身后的恶鬼抓住。


    林柴西一直跟在李婷娟身边,如今李家氛围沉重,他待不下去,便出来逛逛,没想到碰见了这一幕。


    他以为自己会被孔婷婷撕碎时,孔婷婷直接走了过去,没给他一个眼神。


    林柴西挠了挠脑袋,不能怪他,要怪就怪他胆子小吧,他心里想。


    接下来几天北亭村接连出现怪事,半夜女婴啼哭,走夜路有人喊自己,半夜有人敲门,山上有白影在飘,甚至一人住的房子里出现人影,看门狗半夜狂吠后变成呜咽……


    北亭村的人吓得魂不守舍。


    他们涌到李文杰家门口,哀求说:“你现在不是道士了?村里的怪事,你看着解决吧。”


    李文杰旁边,李婷娟在玩他的桃木剑,李文杰扫了一眼满脸恐惧的众人,点头说:“好。”


    ==========作者有话说:==========


    这部分马上就结束了


    第59章 疯道士


    夜幕降临, 星光漫天。


    李文杰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到了一口井旁。井已经许多年没用过,周围铺满枯草,混着牛羊的屎。


    村民躲在李文杰后面说:“总是总是能听见笑声, 你看看怎么回事。”


    李文杰淡淡瞥了身后的人一眼,手指在地上的装满鸡血的碗里点了一下, 低喝道:“天清地明, 阴浊阳清!”


    念完后,他手指滑过双眼, 接着他周围一圈内突然起了风, 身后的村民被灰尘吹赶得连连后退。


    李文杰没搭理村民喊叫, 他缓缓睁开眼,向井看去,在井口上方, 弥漫着一团黑雾,近人高。


    他说:“你们退远点。”


    村民二话不说退出几十米,直到只能看见一个点时才停下。


    李文杰握紧桃木剑, 谨慎着脚步靠近, 行至离井两米远时, 井中突然传来阵阵笑声,似铜铃般清脆,击溃人的心魄。


    李文杰恍惚一瞬, 手中桃木剑发烫, 猛地清醒过来,他瞪着眼,眼镜掉到鼻尖, 厉声道:“灵符一道,镇煞驱魂!”


    随后, 他扔出符箓,符箓向井口飞去。


    符箓贴上黑雾,井中笑声变成凄惨充满怨恨的叫声:“我要杀了你!!!”


    伴着声音,井里飞出一道影子,停在地面。


    李文杰看清那道影子一愣。


    前方站着的,是只有一米左右的女孩,称不上女孩,她由许多个女婴拼接组成,身上密密麻麻是婴儿的脸,她们睁着眼死死盯着李文杰。


    李文杰没有继续进攻,他连退多步,得闲便仔细看了一圈,他这才发现这是村中响当当的婴井。


    他曾以为婴井是阴井,因为这里常年晒不到太阳,阴暗潮湿,如今看见这些女婴组成的鬼,才明白过来这是婴井。


    他听孔瑶说过,村里很多人家只想要儿子,生下来是女儿,便扔到这口井来。日积月累,这些女婴怨气积累,变成厉鬼。


    “我要杀了你!!”那女孩尖叫着,她嘴巴只有婴儿大小,用力大叫,嘴巴撕裂开,扯烂脸颊,口子裂到耳朵根,往下滴着血和碎肉。


    她嘶吼着发起攻击,李文杰连连躲避,一个翻身捡起鸡血,在井周围迅速跑了一圈,鸡血滴了一圈。


    “你躲不掉的!!”女孩尖叫。


    他翻身躲过女孩一击,后背撞上石头,痛得直皱眉,嘴里高喊:“邪魂不散,禁锢幽冥!”


    很快狂风四起,前一秒还嚣张的女孩,被巨大的吸力卷入井中。


    李文杰的道袍随着风扇动,他面无表情注视着这一幕,待风停后,井口恢复正常,只剩下井中微弱的咒骂。


    远在几十米外的村民忐忑开口:“怎么样了?”


    李文杰收了东西,淡淡路过说:“去下一个地方。”


    村中最厉的鬼,便是井中的女婴,其他的鬼,少部分是意外身亡,不知自己死了的鬼;多是死后不愿离去,错过投胎时间后变成的孤魂野鬼。


    这些鬼混在人间,时间长了,以为自己是人,便到别人家中要吃的,把人吓得魂不守舍。也有为了投胎,害人的鬼。


    李文杰鬼使神差地没有灭了它们,而是将它们禁锢在原地,变成地缚灵。


    这些地缚灵把村民吓得够呛,找到李文杰:“为什么不灭了他们?”


    李文杰摩擦桃木剑说:“我的道行不够。”


    只有孔晗知道,李文杰知道世界上有鬼魂后,便在等,等孔瑶来找他。


    村民们苦不堪言:“那你有什么办法让他们不吓人?”


    李文杰说:“它们伤不了人。”


    村民们不耐烦了:“但它吓人啊,鬼吓人,吓死人!”


    李文杰思考一番说:“建座庙吧,把它们镇压在下方,你们按时去上香,阳气多了,它们逃不出来,也不能吓人。”


    村民连连道好,二话不说开始建庙。


    李文杰把地址选在半山坡,树不高,白天阳光能一直照射。


    村民们建庙,李文杰抽空才去看。半年后,庙建成,村中所有孤坟都移到了后方,村里总算清净下来。


    之后,他一直窝在家里,不停尝试招回李婷娟散落的魂。


    他日夜不停,还真有用,李婷娟恢复了不少,能听得懂人言,会回应,虽不及以前,至少有了几岁孩童的智商。


    可之后不管他怎么努力,李婷娟都不再有变化,他脸上皱纹加深,整日唉声叹气。


    孔晗说:“还是得找别人教,凭我们自己不行。”


    李文杰第二天便出门了,这一出门,便是几个月。夏天出门,再回来,已经是金黄深秋。


    他在家待了几天,后来又出门。


    孔亭烊不记得李文杰多久回来一次,好像是一两个月,是一个季节,是一年。


    过年那几天,李文杰回来放鞭炮贴门联,大年初二又出门了。


    孔晗望着他的背影说:“他其实不想管我们了吧。”


    孔亭烊问:“为什么?”


    孔晗笑了:“我们都二十多了。”


    他站起身:“我在村另一头看中一块土地,我要在那修栋房子!”


    孔亭烊说:“你有钱吗?”


    孔晗摇头晃脑,辫子在他身后摇:“没钱所以我要出去了,出去赚钱。”


    孔亭烊沉默很久说:“好,我暂时不出去,得照顾婷娟。”


    孔晗说:“等我回来,我会跟你一起照顾婷娟的,她也是我的妹妹。”


    孔亭烊一脸奇怪:“当然啊!”


    孔晗离开北亭村,村里的年轻人陆陆续续离开,只剩下一些中老年人。


    孔亭烊有时到镇上上班,或者去地里种庄稼,得闲就学道术,时间像河流,一点点流逝。


    一日,突然来了两个年轻人,孔亭烊和他们不熟,只知道男的叫孔海,女的叫王雅苑,他们是夫妻,在北亭村长大。


    孔海和王雅苑到他家问:“李老师呢?”


    孔亭烊说:“快回来了。”


    他们带了箱牛奶,放在门口,没有进屋,说:“给李老师的。”


    孔亭烊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回北亭村,他没问。


    夫妻二人回来不久,在村里教村民所谓“科学种地”,孔亭烊去听了一点,觉得夫妻二人说得像模像样。


    王雅苑时不时来他家,给李婷娟带些发夹裙子,还说:“李老师什么时候回来?”


    没人知道,李文杰总是来无影,去无踪。


    林柴西坐在村口,望着凄凉的田野说:“李文杰不回来了?”


    江梧没有回答他,静静站在少年身后。


    江梧来后,不发一言,只是默默跟着他,无论林柴西怎么挑衅,都没反应,只有那双深海一般的眼睛深深望着林柴西,林柴西感觉自己要被吸进去了。


    他无奈叹气,再次望向村外发呆。


    突然,远方摇摇晃晃走来一道人影,穿着黄袍,满头白发,带着眼镜,皱纹又深了一分。


    “李文杰!”林柴西大喊。


    江梧目光也停留在李文杰身上,它终于有了反应:“嗯。”


    李文杰从远方走来,他走累了,脚步有些虚。他眺望村口,太阳下山,隐约能看见灯光和炊烟。


    他背着桃木剑,手里提着个大口袋,里面装着大玩偶,李婷娟会喜欢。


    林柴西站起身,看着李文杰从自己跟前路过,走向远方。


    李文杰一路带笑,他拜一个年迈的道士为师,学了许久,不出意外,这次能召回李婷娟散落的魂魄。


    想到此,他心情愉悦,哼起歌来。


    “你在笑什么?”一道细细的声音问。


    李文杰回过神,一个穿着白裙的女子手背在身后,笑眯眯看着李文杰,她问:“什么事情那么高兴,可以分享给我吗?”


    李文杰说:“只要看得开,日日皆自在。”


    女子摇摇头,十分低落,她说:“我不高兴。”


    李文杰问:“为什么?”


    女子抬起头,她双眼留下血泪,声音变得尖锐怨恨:“我不该死!我还有孩子!”


    女子尖叫着朝李文杰冲去,指甲变得尖锐,十厘米长。


    李文杰闪身躲开,扔出一道符:“天地玄宗,万炁本根,灵符一道,镇煞驱魂,邪鬼不退,火焚其身,急急如律令!”


    女子碰上符没有消散,只是惨叫了一声。


    李文杰神色复杂:“当年竟没把你镇在庙下……不对,是你藏得深,孔婷婷。”


    孔婷婷流着血泪,皮肤青白,恶毒地盯着李文杰。


    “你是怎么死的,孔婷婷。”他问。


    李文杰的话似乎戳到孔婷婷的痛处,她血泪流得更快,染红了白裙,在脚边聚成血水。


    孔婷婷突然笑起来,尖锐的声音中带着悲痛,她移向李文杰:“你想知道?”


    李文杰举起符防备,孔婷婷说:“你想知道?”


    孔婷婷到了他跟前,李文杰一动不动,在他犹豫间,孔婷婷的食指点上李文杰的额头。


    他眼前一闪,待他回过神,发现自己正在村里深处,月光明晃晃,照亮错综复杂的山村小路。


    “啊啊啊!!!”


    突然一道惨叫声响起。


    李文杰一惊回头,孔婷婷的孩子被两个人取出,随手扔在地上,血腥味冲天。


    他愣在原地,浑身僵硬,一时忘了接下来的动作,直到惨叫声微弱下去,他才反应过来,冲上去想救人,可画面一闪,自己站到了孔婷婷家后山。


    “孔婷婷!”李文杰焦急地喊,在周围疯狂寻找。


    “孔勇?”


    具有辨识度、日夜梦见的一道声音直击白发男人的灵魂,那声音像初春的风,抚过万物,温柔轻软。


    李文杰被电击一般,鸡皮疙瘩起了满身,他定在原地,心跳快震碎他的耳膜,他一点一点的转身。


    孔瑶站在前方,风吹着她的发梢,月光照在她身上,触不可及。


    “瑶儿?”


    李文杰身体摇了摇,缓慢移动两步,加快步伐冲上去抱住孔瑶,却穿了过去。


    他惊慌回头。


    孔瑶已经倒在了地上,胸口流着血,满脸不可置信,她有许多话,在吐出一口血后,什么也说不出口。


    黑暗中两个男人说着什么,李文杰一句也没听清。


    他目眦欲裂,跪在地上,颤抖着手去触摸孔瑶,只能摸到一片虚影。


    “瑶儿、瑶儿……”


    他脑子乱成一团,瑶儿不是坠入河里的吗?怎么会被人刺杀的?瑶儿不能死,不要抛下他……


    李文杰跪在地上痛哭,眼泪流了满面。四十多岁的男人崩溃,头发凌乱,他缓缓抬起头,望向远去的两个男人。


    孔婷婷的嗓音轻快,从四面八方钻进李文杰的耳朵:“李婷娟不是被鬼吓疯的哦。”


    李文杰迷茫抬头,画面一变再变,雨幕中,年轻女孩尖叫着挣扎,绝望至极。


    李文杰跪在地上,那雨似乎也淋到了他,把那颗跳动的心脏扎得满是孔洞,又痛又麻木。


    女鬼的声音立体环绕在李文杰耳边:“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血债血偿,以命偿命


    他该去杀了他们。


    李文杰想。


    但杀了他们太简单了,他要他们痛不欲生,尝遍所有痛苦再死去。


    孔婷婷松开在李文杰额头上的手指,李文杰清醒过来,太阳下山,只剩下最后一丝光线,在地平线上拉得很长。


    那丝光照在他的泪痕上,灼伤他的心。


    男人摇晃着身体往村里走,步伐混乱,目光发直,嘴里嘀嘀咕咕,一会笑,一会哭,突然大骂,又挥动衣袖,拿着桃木剑乱砍,蹦蹦跳跳。


    在别人看来,这分明是一个穿了道袍的疯子。


    疯道士歪着脑袋,看向半山腰,那里有座庙,露出个房尖尖。


    第60章 疯道士


    “喂!怎么那么久才回来?”


    收拾农具回家的村民看见李文杰喊。


    李文杰缓缓转头, 他问:“瑶儿在哪?”


    村民一愣:“她死好多年了,你出去一趟咋了,怎么看着跟疯了似的。”


    李文杰没回话, 摇摇晃晃往深山走去。


    村民目送他远去,隐约间, 他听见李文杰说:“天黑了, 快回家、快回家。”


    他回答:“我晓得!”


    去庙里的路没有楼梯,只有一条人走出的路, 下雨天冲下泥来, 易滑易摔, 不停有人摔下山,村民们便用石板搭了条路。


    李文杰头发凌乱,他一步一跳, 像跳舞一样往山上去,在石板上留下泥印。


    “是他,快去杀了他!”


    “我要杀了他。”


    风声中夹杂稀碎的说话声。


    李文杰抬起眼, 望向简易的庙。庙的门后藏了一只鬼, 露出个脑袋来, 对上李文杰视线,它尖叫一声跑开。


    在每个能躲身的角落,都有一只鬼, 它们嘴里说要杀李文杰, 却没鬼上前,都十分从心。


    李文杰疯疯癫癫,在原地大笑几声, 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眼角流下泪, 嘴巴却上扬着,语气和朋友聊天一般:“你们怎么死的?”


    “我不小心摔下河里淹死的。”


    “老爸打我,把开水浇我身上,烫死的。”


    “啊,我死好多年了,那时候家里穷,爹妈说我是女生,吃饭没用,只给我哥吃的。我太久没吃饭,给饿死了。”


    “我生病了,儿子不给我治,病死啦、哎呦、病死啦。”


    “我不记得了,我都不知道自己死了,是你提醒我已经死了。”


    它们说着,慢慢显出身来,身体残缺,对应死前的模样,也有身体健全的。


    身体健全的鬼说:“我的死状不好看,我脚滑摔倒在猪圈晕过去,被猪给吃掉了。”


    它气得牙痒痒:“我要杀了那只猪!”


    说着,它周身冒出黑雾,想要离开,却被禁锢在庙的周围。


    它大叫一声,快要失去作为鬼的理智般:“放我离开,我要杀了那只猪!”


    李文杰脸上毫无血色,周围像黄土的沟壑,眼镜下他的眼睛像毒蛇一般危险:“你们想投胎吗?”


    “废话!我当然想投胎,我当鬼已经够了。”


    “我不想当淹死鬼了,但得别人来接替我,才能转世投胎……”


    “你这个臭道士,说这些话什么意思,不放我们走,怎么投胎。”


    李文杰语气平静地说:“你们如今都是孤魂野鬼,错过了投胎时间,又没做过罪大恶极的事,阎王根本注意不到你们。”


    那群鬼没眼珠没脑袋的,样貌惊悚,它们直直盯着李文杰,凑到男人脸上:“那我们该怎么做?”


    李文杰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杀人啊,杀人了,阎王还会不注意你?”


    鬼群立马喧哗起来,它们化作黑雾围绕在李文杰周围转圈,很快把李文杰包围:“我杀了你,就能投胎了!”


    鬼群躁动,林鸟惊起,冲向云霄。


    李文杰被邪气包围,他表情不曾变换一点:“你们觉得,杀我一个人就够了?”


    风声潇潇。


    鬼群冷静下来,它们问:“怎么不够,杀人就行。”


    李文杰笑笑:“我一个人不够你们瓜分,北亭村那么多人……”


    “去杀了那群人!”


    “我要去杀了老爸,我只是杂碎一个碗,为什么要打死我?”


    李文杰肩膀抖动,声音抽泣般从喉咙挤出。


    “喂,人类,你哭了?”鬼问。


    “哭?”李文杰反问,他抬起头,脸上露出疯狂的笑,“我高兴啊,就该这样!”


    他仰头放声大笑,笑声肆意张扬,震得周遭空旷发冷。


    男人眼底没有半分欢喜,只剩满心凄凉孤苦,笑意深处裹着蚀骨的怨毒与狠戾,绝望又阴狠,疯癫又悲凉。


    他要屠村。


    全村那么多人,为什么孔瑶和李婷娟出事时,没人告诉他真相,没人站出来,就因为他是外来的,是个教书的?


    他们都该死。


    李文杰道:“我放了你们。”


    话毕,他摇晃起身,抓起放在不起眼的角落里的一个瓶子,那是用来拘魂锁鬼的拘魂瓶。


    他高举起,狠狠砸到地上,瓶子四分五裂,碎片四溅,被困许久的厉鬼们瞬间破封而出。


    它们向山下冲去,山间骤然响起成片阴冷刺骨的群鬼狂笑,此起彼伏、层层叠叠,不似人声,凄厉怨毒。


    月光照入屋内,似白霜。


    孔晗被若有若无的笑声吵醒,他迷迷瞪瞪的起身,突然四下温度下降,轻轻吐出一口气,能凝成白雾。


    四下寂静无声,连虫鸣都没有,他觉得不对劲,起身到窗前,一片黑云飘过,挡住月光。


    他心跳莫名开始加速,汗毛倒立,每个毛孔都在告诉他现在很危险。


    他拿起符箓,吞了口唾沫,望向漆黑的树林。


    突然,林子里冲出一个黑影,直扑他而来。


    孔晗心下一惊,还没喊口号,那道黑影在离他一米远处咻的消散,像炊烟被风吹散一般。


    怎么回事?孔晗心下疑惑,周围温度慢慢回升,他在窗前站了近半小时,确定没有异事后,重新躺到床上,又过了半小时才睡着。


    林中的鬼群看见这一幕,骂咧地回到庙里,找到李文杰说:“怎么回事?为什么进不去人类家里?”


    李文杰这才想起,当初为了避免村民被鬼魂干扰,他在每家门前下了平安符。


    他站在高处,看向山下一户刚关灯的人家。


    他当然知道那是谁,孔晗那小子,激灵得很。


    鬼化作黑雾盘旋在李文杰脑袋上,弄乱本就凌乱的头发,李文杰说:“你们听我的命令,我让杀谁就杀谁。”


    黑雾哼笑一声:“不可能。”


    李文杰淡淡瞥了一眼黑雾,掏出一个葫芦,放在原先瓶子的地方。


    “你干什么?!”那群鬼吓得尖叫,没来得及阻止,被吸入葫芦中,变成没有攻击力的弱鬼。


    李文杰这一波操作气得它们骂天骂地。


    李文杰没理会群鬼的叫骂,像喝醉一般朝山下去。


    这群鬼不听话,得炼成一个听他话的鬼王,来控制他们,李文杰想。


    他在天亮前离开了北亭村。


    那个疯道士,他衣服裤子满是泥巴,嘴里高哼别人听不懂的歌。


    “碎瓶惊破阴门夜,群鬼凄声泣旧年。半生孤恨无人懂,一腔恶毒葬尘缘。阎王难断心头苦,天地皆凉不复甜。万般悲凉随风起,此生尽是断肠怜。”


    他一步一个曲调,像京剧一般。


    他踏离北亭村,脸花得看不清,白发不知沾了什么,肮脏恶臭。他到了镇上,被人驱赶:“哪来的疯子!”


    他被一群中学生揍了一顿,然后瘸着腿步行到县里,饿晕在路边,在警察帮助下吃了点东西,趁警察不注意,偷偷逃走。


    疯道士路过许多小镇、村落,半夜到别人坟山挖新坟,然后把尸体扔在棺材外,惹来许多苍蝇蛆虫。


    他挖了许多尸体,挑着说:“不够,你们为什么不恨?为什么没有怨气?”


    C县突然多了个疯子,被警察到处找。他神出鬼没,硬是没被抓到。


    “死疯子,哪来的,死哪去。”有人偶遇他,狠狠骂道。


    “这个疯子挖别人尸体!他是精神有问题,会打人,快离他远点。”


    疯道士才不在乎别人的看法。


    他有自己的目标。


    他要找到一个容器,用来装足够的怨气,只听他的话,能操控众鬼。


    这听起来像一个疯魔的想法,从古至今,没人能操控鬼群。


    林柴西不可置信地看着男人的做法,只觉得荒谬,他叹气说:“李文杰疯了。”


    江梧轻轻嗯了一声。


    林柴西心说,你也疯了,死了还缠着活人。


    他心里嘀咕,有些无聊打量四周,愣了愣,只觉得这里的环境熟悉得很,他转悠了一圈,瞪着眼。


    这里,不正是他发现江梧尸体的那条路吗?


    他有些发懵,对江梧说:“这里是你……”


    他话只到一半,突然天旋地转,像卷入了漩涡一般,卷得他意识模糊,胃里翻涌。


    失去意识前,他看见疯道士往山里走去,江梧的红瞳尽是温柔。


    …


    “各位观众请注意,预计未来12小时,我市将出现持续性强降雨过程……降雨强度大、累计雨量偏高,极易诱发山洪地质灾害、山体滑坡、泥石流及城乡积涝等次生风险。


    请广大市民密切关注天气变化,远离低洼河道、山体边坡及危险区域……”


    电视机的声音夹杂手机刷视频的声音涌入耳朵,林柴西脑子混乱,他皱着眉,缓了半天才压下恶心想吐的反应。


    他艰难睁开眼,就见自己正在一栋装修华丽的室内。


    这是在哪?他满脸迷茫。


    “妈,我出去和同学玩,明天回来。”


    一道低沉带着少年嗓音的声音道。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林柴西立马来了精神,头不昏眼不花了,他朝声音处看去,在楼梯上站了一个高挑的少年。


    他睫毛浓密,盖住眼底的情绪,鼻梁高挺,薄唇微微抿着。


    林柴西一眼就看出来,江梧这是心里装了事。他飘过去凑到江梧面前说:“藏什么了?”


    林柴西已经反应过来,他现在变成一个看不见的人飘在江梧家里,或者按江梧说的,飘在一段回忆里。


    仗着江梧看不见他,而江梧本鬼也不在,他大胆地去揪江梧的脸。虽然并没有掐到,但他大大的满足,心情也愉悦。


    ==========作者有话说:==========


    李文杰是一个怎样的人,在村长和村民对话里有提到(因为叙事为主,他不是主角,不会花大量笔墨去刻画他的性格),他是一个温润但又懦弱的人,怀疑孔瑶的死,但在无知村民的淫威下,他不敢有动作,只能欺瞒自己浑浑噩噩,后面女儿被人欺负了,他压抑内心的愤怒和不甘,让他变得扭曲黑暗,于是去杀人。但他懦弱,不敢亲自动手,又想拥有所有人畏惧的力量,于是把目标放在鬼魂身上,拥有超自然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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