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暴雨
天空压得很低, 灰蒙蒙一片,空气闷得像一口密不透风的蒸笼,窗外卷着大风, 树木疯狂摇摆。
极端的天气,激起麻木学生们的情绪, 他们冲到阳台上大喊大叫。
教室的灯只开了几盏, 留下大块阴影。桌上的书被吹得刷刷响,一本轻薄的本子被吹落在地, 在狂风下一点一点移动, 撞上白净的鞋, 停了下来。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捡起本子。
江梧翻阅过后,向教室另一头看去,那里站着一个少年, 皮肤白皙,瞳孔很黑,风吹乱他的头发, 也吹得校服鼓了起来。
林柴西对上江梧视线, 立马移开, 想要离开教室,刚走几步,江梧已经跨步过来, 挡住他的路。
林柴西不爽的抬起头, 装作吊儿郎当,眼里满是不耐烦,他说:“怎么?终于不装了, 要打架?”
他说着,眼神往别的地方瞟, 暗骂一声,他只是多做了一个题,怎么所有人都跑到外面去了?留下他和江梧单独共处一室,也不怕两人打起来。
江梧眼尾下垂,看着林柴西的脸:“你的本子。”
林柴西还要呛人的话堵在嘴里,他抓过本子,看了一下,是他借给别人的笔记。
他不情愿说了一声:“……谢谢。”
“嗯。”江梧说。
林柴西心里唏嘘,真傲,换做别人,早说不客气了。
他拖着嗓子说:“请你让一下,我要出去。”
江梧没动,林柴西皱了皱眉,去瞪江梧,便对上江梧那双深沉看不透的黑眸,一动不动盯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林柴西愣了一瞬,那眼神像在看永远得不到的物品,珍惜不甘偏执想要占有。
他被江梧的眼神看得心一紧,满腹不满一句也说不出来,他侧着身体,从江梧旁边的缝隙挤了过去。
走到门口,他不禁回头,穿着校服的男生,站在阴影里,脸上没什么表情,远远盯着他,目光不曾移开一瞬。
林柴西脚步没停,快速离开教室。
这次离开教室,直到下午六点才回来。
全班五十多个人,站成长方形在足球场,哎呀哟呵的叫唤:“老师,快下雨了,回教室吧!”
体育老师叉着腰,坚决道:“你们整天在教室需要运动!而且马上高考了,需要体育课用来放松。”
有学生喊:“在教室看电影,也是放松。”
体育老师一口回绝:“不行!”
大风四起,林柴西抓住衣服不让它乱扇,在体育老师的要求下,骂骂咧咧跑了两圈,共八百米。
缺少锻炼的学生们,两圈下来累得气喘吁吁,林柴西平时时不时锻炼,倒没那么狼狈。
他擦了把额头的汗,觉得全身不自在,他以为自己跑感冒了,正想着回去吃药,突然想到在教室里的一幕,猛然回头,就见在另一排的边缘,高挑的男生面朝他,直勾勾盯着他。
林柴西全身一抖,死江梧,一声不吭盯着自己干嘛,在挑衅他?
“林柴西、江梧,你们两个去拿足球。”体育老师打断林柴西的思路。
林柴西还在消化老师的话,江梧已经动身了,他走到少年跟前说:“走,拿足球。”
林柴西跟了上去,他倒要看看江梧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要吵要打放马来。
器材室在操场另一边,两人走到足球场中央,狂风迎面吹来。
林柴西打破一路来的沉默说:“你要干什么……”
“你要去哪所大学?”
两人异口同声。
林柴西没听清江梧说什么,他要继续自己的话题,江梧先他一步开口:“你要去哪所大学?”
林柴西愣了愣,脑子里闪过许多想法,挑衅?算计他?单纯好奇?最终他认为,江梧在挑衅他,他扬起脑袋,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骄傲模样:“怎么?知道自己不如我,把我当超越目标?”
江梧没有回应他的问题,而是继续说:“A大?”
林柴西表情一僵,江梧怎么知道的,最终他哼了一声:“要你管?”
江梧说:“以你现在的成绩,考不上。”
林柴西小骄傲的模样彻底维持不下去了,他一点就炸毛:“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怎么知道我考不上?你不就比我高几分,得意什么?以为自己很厉害吗?”
成绩是林柴西的骄傲,但永远差A大几分,是他的硬伤与执念,也是少年的软肋。
他冷冷地甩下一句:“我这辈子,最恨的人就是你,别来惹我,我不想打人。”
江梧站在原地,看着少年远去的背影,很久没有动。
乌云压下来,空气沉闷,整个世界在喧嚣,仿佛下一秒,末日世界就要降临。
再见林柴西,少年没给江梧一个眼神,像陌生人一样路过。
江梧欲拦下他的动作一顿,走廊上人来人往,他慢慢收回手,站在人群中央,宛若受伤的狼,孤独无措。
“听说降山有座庙,很灵哎!”路过的女生高声聊天,分享自己的新发现。
“你还信这些啊?”她的朋友无奈说。
女生激动道:“当然了,听说前面几届学长学姐,高考后去庙里祈福,都考上自己心仪的大学了!到时候,我也要去给喜欢的学长祈福!”
“什么祈福有用?分明是他们自己努力的成果。”女生朋友拍拍她的肩,“与其去烧香,还不如给他写几句鼓励的话。”
二人嘻嘻哈哈离开,江梧朝林柴西离开的地方跟去。
突然一只手拍上江梧的肩,他回头,是班上的同学,同学说:“江梧,你听见刚才两人说的了吗?去庙里祈福,能愿望成真,你要去试试吗?”
江梧瞥了他一眼:“你去求中彩票,成功了,我就去。”
闷热的天从中午持续到下午。
警惕下雨的人们放松下来:“不会下雨了,该晾的衣服,继续晾。”
高中七点开始上晚自习。
五十多名学生挤在教室里,风扇在天花板咻咻咻的转,只有风扇下方的人能感受到风,其他位置的人,热得想吐舌头。
林柴西坐在中间,恰好吹不到风扇,他用本子不停的扇,思考体育课上的话,是不是太过分了,他用笔戳本子,都怪江梧说一些难听的话,他一时激动,说了几句重话,他又不是故意的。
他心里哼哼唧唧,偷摸朝江梧的方向看去,男生写作业时,背脊会弯一些,弧度恰到好处。
林柴西收回视线,心里烦躁,在本子上写写画画,最终写了江梧二字,他一愣,自己在干嘛,他看了眼四周,确定没人发现自己写的东西,立马心虚划掉江梧的名字。
林柴西记得,那是他和江梧最后一次对话。
在那两周之后,开始全国高考。
他想,毕业了,就不会再和江梧有联系了,对江梧说的重话,索性也不想了,毕竟,江梧也讨厌他。
今年太热,雨水也多。
最大的雨是林柴西和他最后对话那天。
七点半的时候,天突然黑了下来,窗外阴成一片,电灯闪烁几下,暗了下来。
学生们还没来得及惊讶,突然几声炸雷轰响,响彻云霄,下一秒,外面下起来倾盆大雨,好似要把整个世界给淹灭。
极端的天气,躁动着少年的心,不知道是谁叫了一声,所有人都激动起来,叫声此起彼伏。
林柴西也按捺不住情绪,他站起身,朝窗外看去,暴雨冲刷着每个高三学生压抑的心。
他不由得笑起来,眉眼弯起,乌黑的教室里,他的眼睛亮晶晶。
他向窗户靠近,雨水从缝隙挤进来,淋了他一脸,他哎呀了一声,笑着后退,回头,对上另一头,男生的视线。
男生看着他,欲言又止。
那时林柴西还在气头上,不明白他作为江梧的死对头,江梧到底有什么话要对他说。
教室人头涌动,有人从他眼前路过。
江梧突然开口了,他没有大声说,只有口型。
我喜欢你。
江梧说,正巧天边划过闪电,照亮了他,男生的神情似乎很悲伤。
林柴西没看出来,他不懂江梧的口型,盯了江梧一会,等江梧再说一次。
雷声轰鸣。
江梧没有再说,他朝林柴西笑了笑。
林柴西没搭理他,心道,江梧疯了。
那天雨下了很久,下了不止一个小时,水漫上一楼楼梯,那天晚自习也没上,大家便在教室唱歌,有亲情友情和爱情的歌。
林柴西梦见了自己高三时。
他站在教室外,看着教室里的人唱歌,所有人的脸都模糊成一团,梦中他自己的脸也是模糊的,只有江梧的脸清晰可见,鼻子眼睛嘴巴整整齐齐挂在脸上。
林柴西看着江梧,突然想问一下他,他到底说了什么。
他穿过人群,朝江梧走去。
他停在男生跟前,问他:“喂,你到底说了什么?”
梦中江梧缓缓勾起嘴角,对林柴西露出一个诡异的笑,他缓慢道:“我要杀了你。”
随后,江梧的手掐上林柴西的脖子,逐渐收力,快要窒息过去……
“啊!”
林柴西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喘着气。
“怎么了?小柴?”
恶鬼坐在林柴西床边,对他露出一个笑来。
林柴西朝江梧看去,红瞳苍白的脸,与梦中的人相似,他犹豫很久问:“你那天说了什么?”
江梧问他:“哪天?”
“下暴雨那天,雨很大,所有人都在唱歌,你对我说了什么?”
恶鬼红瞳闪烁:“我喜欢你,小柴。”
林柴西瞪了江梧一眼,不愿说就不说,东扯西扯来忽悠他,他踢开挡住位置的恶鬼,下床穿鞋。
江梧靠上林柴西的肩膀,阴凉气息扑鼻:“不信我吗?小柴。”
林柴西没回它,穿好鞋准备下楼。涂延和陈楠已经起床了,没有叫他,他得下去批斗两人一番。
他刚打开门,涂延猛地停下动作,站在门口,似乎也准备开门,他问涂延:“怎么了?”
涂延惊慌道:“不好了,山体滑坡了!”
第42章 新郎接新娘
林柴西来到楼下, 孔海夫妻早就出门了,陈楠正站在大门口打电话,过了一会他骂道:“没信号!公安局和消防局都打不通!”
林柴西疾步到屋外, 天阴沉着,只有树丫上绑的红花依旧艳丽。
孔晗家地势高, 浑浊的泥水淹到院子里的一层楼梯, 马路上向下汩汩流水,村民纷纷往一个方向跑。
“哪里滑坡了?”林柴西问。
涂延还沉浸在震惊中, 他喃喃道:“昨晚半夜下了很大的雨, 不知道下了多久, 有人听见轰隆的声音,以为是打雷,天亮了出去看, 是村口的山滑下来!”
林柴西紧张问:“有人受伤吗?”
涂延摇头说:“还不知道,现在正在救人,晚上去村口的人少, 希望没人受伤吧。”
暴雨过后, 远处脆弱的庄稼被雨水打得东零西碎, 树叶被洗刷得绿油油。
林柴西回头去看陈楠,陈楠还在抱着手机,他满脸担忧, 语气里带上不耐烦:“什么破网, 根本打不通!滑坡挡了路,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
“山体滑坡是大事, 外面一定会发现。”林柴西说,“但是这里的路窄, 只能开三轮车,大车进来不方便,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来救援……”
山体滑坡是天灾,若不是这里树密,山只会塌下来更多,也会埋了北亭村。所有人心里在暗暗庆幸,山没有塌太多,也在担忧,谁都不知道下一场雨什么时候来,再来,会多大,会不会再冲垮一座山。
陈楠烦躁的揉了把头发:“我们也去看看吧。”
三人融入村民当中,朝村口走去,刚到一半,就见许多人回来,孔晗也在其中。
涂延拉住孔晗问:“村口什么情况。”
孔晗摇了摇头说道:“没多大事,只是把路拦了,没人受伤,只要泥土清走就行了。”
闻言,几人松了一口气。
陈楠问:“你们现在要去哪?”
旁边的人一路聊,聊上头了,竟没对三个少年表现出敌意,他们笑说:“当然去准备婚礼啊!”
涂延惊讶道:“山都塌了,还要结婚?!难道有高个子顶着泥巴?”
那人呵呵笑着:“都说了滑坡只是把山挡了,又没人受伤,今天是婷娟出嫁的日子,可是大好日子,不能让一点意外耽搁了!”
涂延嘟囔道:“结婚很重要吗?”
听了他的话,众人一笑:“臭小子,等你结婚就知道了。”
听到结婚,林柴西想到挂在墙上的疯道士,以及睡前江梧对他说的那句:“没有谁是好人,小柴,你可怜可怜我吧。”
林柴西当时回答他:“可怜你什么?可怜你想杀谁,就杀谁?可怜你为所欲为?”
恶鬼没有答话,快速在他嘴上啄了一口,然后被林柴西踢下床去。
“今天婷娟打扮得漂亮!”有人说,“那手,那脸,前凸后翘,看得人心痒痒啊!”
那人声音太大,打断林柴西思绪,三个少年跟着人群,到新娘家吃席。
听见这尖锐的声音,林柴西朝那男人看去,一米六的个子,牙齿很久没刷,不知沾了什么,又黄又黑,脸上长满了痘,嘴边全是胡茬。
他的话引得周围的人哈哈大笑,那些人和男人相差无几。
孔晗在他们中间,拧着眉,表情难看。
林柴西一行人先经过的新郎家,新郎孔建华穿着黑色西装,不是正宗西装,盗版的,洗过很多次,有些发白,领带打得歪歪扭扭,胸前挂了朵红花,他正开怀大笑,对着来客敬酒:“感谢各位来参加婚礼!”
涂延目光在新郎身上看了又看,最终忍不住说道:“他努力点,都能当我爸了。”
他的声音不大,除了林柴西几人,没人听见。
孔晗看见新郎后,表情越来越阴沉,似乎才知道新郎是孔建华,最后他说:“走吧,去婷娟那里。”
三个少年跟在他身边走,突然孔晗停下来,骂骂咧咧道:“师兄怎么回事,新郎不是孔建华的侄子吗?怎么是孔建华那个老光棍?婷娟现在的确不太清醒,等驱了鬼,她不就恢复正常了?到时候婷娟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嫁给了一个老光棍,可、可怎么办啊!师兄到底怎么想的!”
三个少年皆是一惊,互相对视后,没发一言,他们心里也不赞成这场婚礼,但作为来吃席的客人,再多话,也只能憋在心里。
孔晗走走骂骂,林柴西他们只能附和,到最后,三个少年也气不过,义愤填膺跟着孔晗骂了一路。
到了新娘家,孔晗住了口,换上笑容,眼底藏着担忧,他进门就喊:“婷娟呢?”
没有人回答他,甚至不掩藏的瞪他。
孔晗全当做没看见,他径直走到屋里,找了一圈,不见李婷娟,随便抓了一个人问:“婷娟呢?”
村民一巴掌拍开孔晗,不耐烦道:“马上就下来了,你慌什么?”
两人正说着,楼上突然传来一阵嬉笑声,接着,一身红色喜袍的新娘,化了妆,打扮得精致漂亮,从楼上缓缓下来。
李婷娟手里拿着一颗糖,正开心的剥糖,她旁边跟着两个五十多岁的妇女,一人站了一边,紧紧勾着李婷娟的手臂。
孔晗皱起眉,小辫子不甩了,他指着两个妇女喊:“抓那么紧干嘛?放松一点啊!”
两个妇女瞪了孔晗一眼,不爽写在脸上,手上的力松了一些,正好李婷娟能把糖塞进嘴里。
“你们自己先去玩。”孔晗头也没回地说,“我去看着点,进村的路被挡了,师兄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没人在婷娟身边,谁都欺负她。”
林柴西几人和孔晗分开来,在房子里逛了一圈,最终去送钱,奶奶说,要在新娘出嫁这天送钱。
陈楠也跟在后面:“我爷爷死的时候,他们好像去送葬了,得送点钱。”
涂延没动,他站得远远的,他说:“我只是陪小柴来,老家也不是这的,没必要送钱,总不能我没给钱,不让我吃碗饭吧?”
涂延说的有理,谁也没劝他。
送了钱他们找了张桌子坐下,围在一起,远远看着李婷娟穿着喜袍,用帕子捂住脸,在周围人的说教下,朝身前的人哭,但她在笑。
村民让她哭,她笑,气得他们恨不得给李婷娟一巴掌,但孔晗在旁边看着,没人动手,只能由李婷娟笑。
李婷娟笑一个人,那人就得给李婷娟钱,给的有多有少,无一例外都是不开心的给。
他们看着李婷娟笑了一个又一个人,慢慢朝他们这来。
林柴西猛地站起来:“我去厕所。”
涂延和陈楠立马跟上:“我要去。”
他们在村民怨恨的目光下逃走。
一楼只有两间厕所,林柴西没去过二楼,便躲在一楼厕所,林柴西问:“二楼长什么样?”
涂延说:“和一楼差不多,家具多一些,上面也有很多人在搓麻将,新娘其实在三楼待着,三楼也有人去,但去的人,很多是村里的妇女。”
陈楠抢占了一楼最后一间厕所,涂延噘起嘴往二楼去。
林柴西不是真的想去厕所,只是为了躲新娘,他身上可没多余的钱。
他路过灵堂时,黑色的门紧紧关着,一团巨大黑雾缠上林柴西,江梧的声音几乎贴着他的耳朵响起:“小柴觉得,我不该杀了他?”
林柴西没有回它,恶鬼笑了一声,含义不明,语气里带上不悦:“我不仅能杀他,我还能杀了这里所有人,小柴愿意,我也能杀了你。你变成鬼,也摆脱不了我。”
林柴西转身就走,留下一团黑雾浮在空中。
他只在厕所躲了几分钟,屋外突然响起唢呐和打鼓声,各种民间乐器一起奏响,歌曲欢快又沉重。
林柴西听过这种音乐,只有在婚礼和葬礼时才奏响,丧事喜事用的同一个音乐。
他有些好奇,犹豫着要不要出去看看,江梧出现在厕所门口:“小柴想去就去,我和你一起。”
林柴西刷的提起裤子,瞪着恶鬼,跨步离开厕所,不等江梧出来,他嘭的把门关上,恨不得再锁上,只是不可以。
他来到房子外,院子里一群人穿着红色马甲,围成一圈,奏着音乐,身体随着音乐舞动。
林柴西在人群中去找李婷娟,李婷娟站在鼓手后面,好奇地打量乐器。
之前架着她的妇女过去道:“吃完午饭新郎就要来接你了,快到屋里去,在这期间你不能出来见人。”
李婷娟在他们半拖半拽下进入房子,被关在了房间里,外面站了几个人。
“那老光棍来了?”涂延的大嗓门远远喊。
他的话让周围空气一滞,所有人都看向他,陈楠给了涂延头顶一个响炮,痛得涂延哎哟哎哟叫唤。
陈楠气得牙痒痒:“想被揍不要带上我们,别什么话都说出来,心里知道就行了。”
涂延有些委屈的哦了声,奔向林柴西。
发现还有人在看他,他连忙大喊:“今天可是大喜日子啊,我好高兴啊,真高兴!”
村民们这才收回视线。
涂延松了一口气,悄声说:“李婷娟知道自己今天结婚吗?”
林柴西明白他的意思,李婷娟痴傻,恐怕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在干嘛。
孔晗不在,林柴西发现,吃饭的时候,村民竟没有再忽视他们,也可能因为今天是大喜的日子。
林柴西他们吃的是第一轮饭,坐在人群中央,同一桌的是几个老人,吃饭吧唧嘴,三百六十度舔了筷子后在汤里搅来搅去,三个少年互视几眼后,不约而同吃碗里的白米饭,无人夹菜。
吃到一半,院门突然放起鞭炮,有人高声喊:“新郎来喽!接新娘!”
第43章 新娘逃跑了
院子外, 一群人簇拥而来,为首那人穿着破旧西装在人群中央,笑得开怀, 他们身后,跟着另一队奏乐的人, 和院子内的一起奏, 锣鼓喧天,震耳欲聋。
林柴西耳朵被震得难受, 心下烦躁, 突然一阵冰冰滑滑的触感盖上双耳, 拦住外界噪音。
江梧的声音却清晰地响起:“小柴,这里真热闹啊,我葬礼那天, 都没那么热闹。”
林柴西刚想批评江梧动手动脚,闻言,他一愣, 江梧成绩好长得帅, 但平日比较冷清, 在班上关系好的人少,那日去他葬礼的同学,两只手就能数过来, 他心里难得揪了一下, 嘟嘟囔囔:“葬礼要多热闹?太热闹了,别人以为在高兴你死呢……”
他身旁的老头吃完饭就走了,一个坐一张长凳, 其他人在看新郎,没人注意他的小动作
江梧说:“我很高兴, 小柴。因为我死了,就能靠近你了。”
林柴西不是没有心的人,他没暗恋过谁,但也知道,暗恋并不幸福,没有名分,吃无名的醋,酸酸涩涩。
他不知道江梧暗恋了自己多久,江梧每次靠近自己,得到的是他的冷脸,从不会笑脸相迎,甚至不是朋友,如今死了,以畸形的方式缠着他,却觉得幸福……
林柴西想,江梧有点可怜,想到此,他心软下来,只是嘴有点硬:“你生前难道和我在一起少了?整天来挑衅我。”
江梧说:“不一样的。”
林柴西刚要问有什么不一样,恶鬼的脸突然出现在前方,下方没有身体,一个脑袋悬在空中。
林柴西心一紧,吓得差点叫出声,恶鬼的脑袋凑了上来,对着他的嘴亲去。
林柴西身体比脑子快,在恶鬼亲上前,扬起脸,恶鬼动作没停,嘴唇落在了他的鼻尖。
林柴西动作一僵,愣在原地,恶鬼的脑袋定在那,嘴巴张张合合:“不一样,以前我不能亲你,现在我能为所欲为。”
为所欲为?!
林柴西气得耳朵脸蛋爆红,伸手抓住江梧的脑袋,往上提,要教训恶鬼。他动作突兀又奇怪,引得别人回头,涂延问他:“你在干嘛呢?”
林柴西不甘心的收回手:“抓蚊子。”
他手收到一半,空中出现苍白骨节分明的手,抓住他的手腕,江梧的脑袋飘过来,在他手心落下一吻,然后潇洒离去。
林柴西气得浑身颤抖,在裤子上不停的搓手掌心,涂延又说:“蚊子叮你脸了?那么红。”
陈楠插话道:“发生什么事了?”
涂延以为说的是林柴西,回答:“他被蚊子叮了。”
陈楠头也没回:“那边发生什么了?”
林柴西朝陈楠说的方向看去,一个妇女匆匆从屋里冲出来,到站在门口的女人耳边说了什么,那女人脸瞬间阴沉下来,骂了句什么,朝屋里走去。
林柴西猜李婷娟肯定又犯了什么事,他没继续看下去,饭也吃完了,他道:“我去别的地方转转。”
他没兴趣看这出老光棍娶傻新娘的戏,陈楠似乎也是那么想的,立马起身跟了上去,涂延目光在孔建国那边看了几眼,也跟着离开。
他们对北亭村还不熟,便在房子周围逛,又觉得锣鼓声太吵,走远了些。
几人一路走走聊聊,不知不觉间进入一片树林,几乎没有路,这里安静的只有虫鸣,听不见人声。
他们走累了,随意找了块石头坐下,涂延道:“这里风景不错。”
大片树荫下,阳光平时照不进来,草长不高,像是隐身仙人居住的地方。
陈楠站在高处说:“从这里一直走,是不是可以离开北亭村。”
闻言,林柴西走过去看,从这里望过去,能看见村口,那里埋了几米高的泥,树木插在上面,北亭村的牌匾被压断,几个人在那站着聊天。
从这里绕个弯,能绕过泥土,到达村外,但往下走,山坡险峻,没人带路,容易脚滑,摔下去,不是头开瓢就是骨折。
涂延在后面朝陈楠喊:“你先走几步,回去了记得报警,让他们快点来救我们。”
走是不可能走的,两人混熟了,陈楠扑过去,一手套上涂延的脖子,一手按着他的脑袋:“要走一起走!你别想逃。”
说着,他作势要脱涂延过去,涂延抓住树干哎呦哎呦的惨叫。
“安静一点,那边有什么声音。”林柴西压低声音道,警觉起来。
今天是李婷娟大婚之日,村民们比李婷娟还激动,全都去帮忙了,谁还会来这静谧树林。
涂延二人也立马安静下来,陈楠松开涂延,站起来,一动不动,竖起耳朵听。
“沙沙沙。”
什么东西踩过落叶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涂延看着四周,心里觉得惊悚,站起身,将林柴西护至身前,他抓住林柴西衣袖:“什么东西?”
他说着,觉得手里的衣服有点粗,冰冰滑滑,他低头看去,就见自己抓了一只手臂,他“啊”的叫了一声,退后几步跌在地上。
陈楠喊道:“别吵!”
涂延心里委屈,只得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再去看林柴西。林柴西穿着长袖,手臂没露在外面,也没有刚才青白似死人的手臂,难道眼花了?可刚才的触感,绝对不是假的……
他想到先前在林柴西家,总能看见奇怪的东西,难不成,世界上真有鬼?!
他不由得全身一抖,这树林,不再是凉快,而是阴凉了。
“在那!”陈楠一声大喊,打断涂延的思绪。
陈楠是体育生,耳朵尖,身体各项机能更好,他说完追了上去,林柴西立马跟了上去,涂延也爬起来追,但陈楠甩了二人一截。
林间有大树,也有树苗,地还坑坑洼洼,走起来不便,跑起来更是艰难,林柴西和涂延很快被陈楠甩下,涂延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陈楠离开的方向:“他吃什么长大的?又高又黑,体育还好,还有点小帅,不公平啊!”
林柴西没回话,表情却不耐烦了一些,涂延噤了声,他以为自己惹林柴西心烦了,自打林柴西出车祸后,精神就不太正常。
若涂延能看见,他会发现,林柴西是在对一团飘在空中的黑雾垮脸,黑雾看不清形状,只有一张脸,是江梧的。
江梧问林柴西:“你也觉得吗?”
林柴西累得开不了口,眼神问江梧:“觉得什么?”
江梧说:“觉得陈楠帅。”
“……”林柴西勾了勾唇,“自卑了?”
江梧声音淡淡,没把少年的挑衅放在心上:“小柴,你刚才点头了,赞成涂延说的话?你还不明白吗?你不能喜欢别人,你喜欢谁,我就杀了谁,你只能注意我。”
林柴西给了江梧一个白眼,这恶鬼不仅坏,还爱胡思乱想。
树木向后倒去,林柴西跑得觉得喉咙里快漫上血了,终于看见了陈楠,站在一个小土坡上,看着下方。
“什么东西?”涂延高声问。
陈楠回头,满脸错愕,指着下方:“……李婷娟?!”
闻言,林柴西和涂延一惊,对视一眼,快步上去。
土坡后,李婷娟蹲在地上,穿着那套红色的喜袍,喜袍沾满了泥土和杂草,被划破了口子,脸上的妆全花了,看起来像个妖怪,她体格瘦小,这个小土坡刚好能挡住她。三人来后,她抬起头,抱着自己,警惕地看着他们,眼里比先前清明了许多,但看起来还是有几分痴傻。
“怎么回事?她不是在结婚吗?”涂延张大嘴巴,想得到一个答案。
没人能回答他。
林柴西走下土坡,绕过去蹲在李婷娟身前,和她平视,想了一会,斟酌语句说:“你记得我们吗?我们是……来参加你,你宴会的朋友。”
他没说婚礼,毕竟,那是一场不公平也不该举行的婚礼。
他问:“你应该在宴会上,怎么会来这里?”
李婷娟盯着他,一言不发。
涂延和陈楠也过来,学着林柴西蹲下,涂延想到什么,在兜里掏了一会,掏出一颗糖,那是在尧娇霞家时,林柴西给的,现在已经融化了。
他剥开来,往前递了递:“吃吗?”
李婷娟依旧没动,她撇着眉,就在三人无可奈何时,她说话了:“哥哥说,不能随便吃陌生人的糖!”
见她说话,林柴西正要问李婷娟为什么在这,李婷娟先一步开口大叫:“哥哥还说,如果有人让我穿红色的裙子,就要跑,跑到越远越好!”
她的话,让三个少年神魂一震,这场婚礼,不是她哥举办的吗?为什么要她逃?
他们摸不着头脑,林柴西想了想问:“你哥哥呢?在哪?”
李婷娟瞪着眼,她眼妆花成一片,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绪,但闪着泪花,她似乎想哭,却咬着唇,哽咽着:“哥哥跟他们走了,都怪我不听话,哥哥才会走,所以我要听话,我要跑,跑了哥哥就会回来了。”
跟他们走了?
他们是谁?
三人互看一眼,脑子像潮湿的树林,满是水雾,迷迷糊糊。
林柴西正要继续问,突然山林传出狗吠声,隐隐有人声嘈杂,朝他们走来。
“村民来了!”陈楠压着声音说。
涂延问:“怎么办?”
随后他道:“我们把李婷娟藏起来吧。”
林柴西站起身,对李婷娟焦急道:“快跟我们走。”
李婷娟牢牢蹲在原地,不肯移动一步:“哥哥不让我跟陌生人走。”
耳听声音越来越近,林柴西心脏狂跳,他只是一个来吃席的普通少年,第一次做这种大逃脱的事,有些紧张,但声音平稳有力:“我们不只是来参加宴会的,还是你哥哥的朋友,你看我们没有胡子,看起来和你哥哥很像吧?我们带你去找哥哥。”
他说着心里默默祈祷,李婷娟他哥没有胡子,李婷娟眨着眼,在林柴西脸上看了一番,又去看涂延和陈楠,最后迟疑道:“真的吗?”
林柴西见有戏,连连点头。
“快走。”涂延低声催促。
第44章 新郎追新娘
李婷娟看了眼焦急的涂延, 不满的嘟着嘴起身,结果起猛了,晕了一下, 林柴西急忙扶了她一把。
陈楠一直注意着远方,已经能隐隐看见人影了, 他管不上什么礼貌, 抓住缓神的李婷娟,转身就跑。
李婷娟脚被勾了一下, 刚要叫出声, 涂延追上来在她旁边幽幽道:“被他们抓住, 你哥哥再也不会回来了。”
李婷娟闭上嘴,过了一会,她问:“真的吗?”
涂延表示自己不知道, 但对李婷娟点头:“对。”
陈楠跑在前面,身为体育生,他在湿热的环境中体力也坚持不了多久, 更何况路还坎坷, 另外几人更是大口喘着气。
他停了下来道:“得找个地方躲起来。”
往前走一直是上坡, 他左右看了一圈,见前方有块凸起来的土坡,月牙形, 刚好能躲藏, 他突然明白了李婷娟之前怎么会跑到土坡下,虽然最后被他追上了。
想着他回头看了李婷娟一眼,李婷娟嫌他拉着烦, 挣开自己跑,林柴西和涂延放慢速度跟在她身后, 她累得气喘吁吁,流着汗,却没有擦,认真的跑着。
或许感受到视线,李婷娟抬起头来,目光单纯,宛若小孩,她问:“你看什么?”
他摇了摇头,带着他们往土坡跑。
林柴西看着这一幕,他明白陈楠在想什么,他先前以为,李婷娟完全痴傻,什么也不懂,但现在看来,倒也没到那个地步。
“快蹲下!”陈楠率先到土坡后,刷的蹲下去。
李婷娟过去学他蹲下,仰起脑袋往外看,满眼好奇。
林柴西心咚咚的跳,一部分是累的,一部分是紧张。
涂延累得不顾形象靠在泥土上,白色短袖沾上泥土。
他缓了一会,感觉后背湿凉,以为是汗,摸上去原来是泥土未干,衣服上沾了稀泥,他骂了一声:“不该穿白色衣服的!太显眼了,一会被他们看见怎么办?”
他又看了另外几人,白色衬衫,黑色短袖,红色喜袍,他呵呵一声:“显眼好,显眼好啊。”
陈楠吞了口唾沫,干燥的喉咙润湿一些,他问出关键问题:“我们把她藏起来,以后呢?”
一瞬间,空气静了下来。
带走李婷娟是错的,但少年的无畏,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赤诚。这件事,换做别人,便不会发生。
他们沉思一会,林柴西道:“这场婚礼不对劲,得去告诉孔晗。”
他和陈楠来过北亭村熟悉,正思考谁去找孔晗,这时涂延突然低声叫了一声:“遭了!”
他满脸惊恐道:“我的帽子不见了!应该掉在路上了,刚才跑太快,没发现!”
说完,几人心一紧,那群村民,可带了狗啊!
林柴西站起身道:“陈楠现在累了,你们躲起来,我去找孔晗,想办法报警……”
他话到一半,余光扫到什么,刷的蹲了回去,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又快了一些,声音也有些抖:“他们来了。”
闻言,李婷娟好奇地仰起头,被涂延拦下,把融化的糖塞进李婷娟手里,食指放在嘴上,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嘘,把糖吃了,别说话。”
李婷娟有些嫌弃这颗糖,她犹豫一会,放进嘴里,然后吐了出来。
没人注意她的动作,几个少年心提到了嗓子眼,村民牵着狗,已经踏入了这片树林。
声音粗糙的男人满口脏话:“妈的,跑哪去了!她一个女的,能跑那么快?!”
“全村给她举办婚礼,竟然不知好歹,逃跑了!要我说,那种傻子,就该关她几天,等她吃了苦,还敢不答应?”有人道,然后讥笑一声,“像她哥一样……”
林柴西他们竖着耳朵听,闻言一震,相视几眼,能从对方眼里看出不可置信。
李婷娟她哥,被村民关起来了!这群村民也太大胆了,竟敢非法拘禁!
林柴西用口型对另外二人道:“得报警。”
涂延和陈楠点了点头。
“这里的草有点乱。”有人突然道。
“她在这附近!分开找!”
林柴西他们看不见外面的情况,只能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靠近,他们屏住呼吸,嘈杂的心跳声充斥着耳朵。
“汪!”
狗低吠一声。
“这里有个帽子。”村民捡起涂延的帽子。
“这不是那外来小子的帽子?怎么在这?”
土坡后的三人心底凉成一片,那帽子还是被发现了!
村民把帽子递到狗鼻子下:“管他为什么,说不准是他们带走李婷娟的。”
他拍了一把白狗:“去,跟着味道找!”
白狗东嗅西嗅,慢慢朝他们靠近。
涂延盯着杂乱的草地,自责和紧张包裹了他,他不敢去看林柴西和陈楠,是他的疏忽,导致他们马上就要被发现……
他全身开始颤抖,是他害了朋友……
他脑子里幻想帽子落下时,自己捡起来的场景,一遍遍幻想,跑了那么久,他全身热的冒汗,此时身体逐渐冰凉下来,都怪他。突然,一双温热的手拍了拍他,他猛然回神,朝左边看去。
林柴西也脸色紧张,但对他笑了笑,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他对涂延无声道:“别紧张。”
涂延咬着唇,用力点头,若被发现了,他便冲出去拦住村民,让林柴西他们逃走!
这时一滴冰凉的东西落在涂延脸上,他摸了一把,是水珠,他抬头向天看去,接连几颗落在他脸上。
下雨了。
这场雨来得及时,掩盖住他们的气息,快要走近的白狗停了下来,仰着脑袋在空中嗅,但没有下一步行动。
“怎么下雨了?”
“先回去,这里就这么大,村口堵着,他们逃不了。”
接着是脚步远去的声音。
三人恨不得给这场雨磕个头。
“汪汪汪!!”
就在他们松一口气时,一声熟悉的狗吠响彻整个林间,接着,急促的奔跑声冲来,林柴西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一道熟悉的黄色影子从土坡上跳了下来,扑进他的怀里。
“汪!”
大黄在林柴西怀里打了个滚,湿漉漉的身体在他衣服上擦。
“……”
林柴西千算万算,没想到最后把他们抓出来的,竟然是大黄!
这个叛徒狗!!
林柴西气得咬紧牙齿,恨不得踹大黄几脚,但他被绑着,一动不能动。
大黄冲到土坡后,那些村民瞬间发现了他们,他们冲过去,黑黢黢的面孔扭曲着,狠厉着眼,二话不说对着三个少年一人一脚,三个少年不备,被踹在地上疼得爬不起来:“妈的!就知道你们搞的鬼!”
涂延忍着痛,刚要爬起来,又被踹了一脚,差点把下午饭吐出来。
李婷娟被他们扇了几巴掌,红肿着脸,流了鼻血,开始大哭,又被扇了几巴掌后噤了声,一抽一抽的哽咽。
几人被村民用绳子捆了起来,毫无章法,却绑得很紧,挣扎不开,手腕也痛得很。
他们一瘸一拐走在前面,没有轻举妄动,村民人多,不懂法,反抗起来只会更严重。
林柴西咬着牙齿,刚才不小心磕到脸了,擦伤了下巴,牙齿也跟着遭殃,一碰就痛。
他望着山下,隐隐约约能看见几栋房子,下山之后,他们几人会被怎么样?和李婷娟一起被关起来吗?肯定不会让他们走的。
林柴西不由着急起来,随后深吸几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谁拍我肩?”后方突然有人道。
闻言,林柴西回头,扯到伤口又换了个方向,就见刚才扇李婷娟的男人皱着眉,不耐烦地拍着自己的肩膀。
“看什么看?!”那人冲林柴西吼。
林柴西脸色难看,不是被骂的,他看见在男人后方,站了一个女人,头发盖着脸,穿着白裙,裙摆上沾着血,有新鲜的也有干涸的。
“怎么还没下山?”那男人开始抱怨。
“慌什么,他们又跑不了。”
“好累啊,你们不累吗?”
闻言,林柴西忍不住再次回头,就见女鬼正挂在男人背上,双手掐着他的脖子。
“再看,把你脑袋砍下来!”
林柴西身后的男人推了他一把,林柴西一个踉跄,往下坠去,眼看要摔上石头,他挣扎要换个姿势,在半空时突然被抱住。
一阵熟悉的阴凉气息包裹了他。
他先前害怕紧张的心竟冷静下来。
“……江梧。”林柴西吞了口唾沫道。
“怎么叫的怎么好听?”江梧嗓音低低,含着笑。
林柴西没来得及反驳,突然身后响起凄惨的尖叫声。
“啊啊啊啊!”
林柴西一惊,回过头去,只见刚才骂他、要砍他头的男人此刻只剩下一个身体,脖子处在疯狂飙血,沾在所有人身上,男人的脑袋向下滚,停在林柴西脚边,面朝他,男人脸上还留着生前骂了林柴西后的得意洋洋。
林柴西呼吸一滞,用力踢开脑袋,脑袋朝斜坡向下滚去,估计滚到某间地里了。
林柴西被黑雾包裹,只有裤子沾了血,其他人脸上衣服裤子满是滚烫的血液。
涂延和陈楠呆滞在那,似乎魂有些飞了。
李婷娟更是吓得疯狂尖叫,朝山下冲去。
“啊啊啊……”
又是一声戛然而止的惨叫,背着女鬼的男人,腰被折断,上身与大腿贴在一起,像棉花娃娃,看起来软绵绵的,接着摔倒在地上。
“怎、怎么回事!”不知是谁先回神,喊了一声。
“是你们搞的鬼!是你们搞的鬼对不对!”
有人冲到涂延身前,揪着涂延衣领,涂延早就吓懵了,被摇回神,颤抖着几乎不成一句话:“你、你说什么鬼话……”
“鬼,绝对是有鬼!快去找道士,有鬼杀人了!”那人吓得半疯半傻,往山下冲去。
剩下的人或许心理素质强一些,没人去管死人,推林柴西时,力气都使不出来,他们找回自己的声音:“走、走。”
这一路沉默很多,气氛低沉诡异,所有人沉浸在恐惧中。
“小柴,满意吗?我杀了欺负你的人。”江梧邀功似的贴上林柴西,毫无温度的手在绑林柴西的绳子上转,没给他松绑,“我喜欢这样,你躺在床上,用绳子绑着……”
林柴西没搭理江梧胡言乱语,他见鬼许多次,已经“习惯”这种惊骇画面,他担忧的去看涂延和陈楠,他们望着前方,不是在发呆也不空洞,似乎只是吓坏了,没吓出精神问题,他松了一口气。
“有鬼,那里有鬼啊!!我不要回去,不回去!”
又是一群人从山下而来,为首的是孔建华,他紧紧抓着李婷娟的手,李婷娟在他身旁缩成一团,不停的抖,另一个被半拖半拽的男人是刚才冲下山的,两人估计跑到一半撞上了孔建华一行人。
他们看见陈楠他们身上的血迹,一愣,孔建华还算平静,他道:“婚礼继续,我请了道士,山里的鬼,有人能治它。”
第45章 寻人
“怎么把三个小客人绑起来了?快松开啊。”孔建华道。
另外几名村民吓懵了, 没有动,是跟着孔建华的村民来给他们松绑,有人问他们:“你们在山上发生了什么?”
涂延缓回神, 他闭着嘴不吭声,身上还痛着, 他恶狠狠瞪着村民, 只是脸上沾了血,看不清神情。
陈楠大高个, 胆子却最小, 一时不肯吭声。
林柴西看了周围一圈, 从死人到现在,前后相差不到十分钟,只有他像个无事人一样, 幸好他脸一直苍白,看起来脆弱易倒,没人回孔建华的问题, 最终是他摇了摇头。
孔建华笑了一声, 对具体发生了什么不放在心上, 他招呼众人下山:“新娘回来了,马上就要进行婚礼了,大家别忧愁着脸, 高兴起来, 大喜日子啊!大喜!”
孔建华没再禁锢三人,却前后安排了人暗中监视他们。
下着淅沥的雨,空气湿湿凉凉的。
村民和林柴西几人皮肤上的血迹被冲掉了, 衣服上的血却去不掉。
涂延手半抬着,不愿去碰衣服, 先前他靠的最近,身上沾的血最多。
“嘭嘭嚓嚓。”
李婷娟家那些客人没离开,还在继续准备婚礼,擂鼓升天,他们见孔建华和李婷娟一前一后来,笑开了花,又见他们身上的血迹,神情诧异,脑子里猜测发生了何事。
孔建华这时开口:“山里有厉鬼,伤了另外两个朋友。”
“厉鬼?!”
“那些鬼不都被镇压在那破庙了吗?怎么会跑出来?”
“怎么办?”
孔建华抬手示意所有人冷静,他从容不迫道:“我这次结婚,特意请了道士来主持,没想到竟有鬼跑了出来!大家别担心,等我婚礼结束,道士就上山抓鬼!”
“一定要去抓鬼,不然村子可怎么办。”
“不讲不讲,马上举行婚礼,说这个,晦气!”
有人开始招呼:“有请新娘入房,等待新郎!”
衣服破烂,身上沾着血的李婷娟,被几名妇女推搡着进了房间,没人管她在哭泣。
她离开后,孔建国整理衣服,走到院子门口,不知在等谁的通知再进去。
林柴西三人衣服湿嗒嗒黏在身上,站着的地方,地上滴成一滩淡淡的血水,都是死去村民的血。
他们站在人群中央,望着这一幕。
涂延咬牙切齿,恨不得冲上去揍他们一顿,陈楠捂着被踹的地方,不发一言,目光阴沉。
“那绑着小辫的道士呢?”陈楠突然道,他冷静了许多,“孔晗,他不是保护李婷娟吗?”
林柴西猜测道:“李婷娟逃跑,他估计也去找了……”
“新郎来了,快进屋!接新娘!”穿着红色上衣黑色裤子的男人敲着锣,几步跑到院门口,故作惊讶喊道。
接着村民们开始纷纷欢呼:“结婚喽!”
“天作之合!”
声浪四起。
“今天不适宜结婚。”祝福声里,一道毫无情绪的声音道。
孔建华脸沉下来,向白衫少年看去。
林柴西皮肤苍白,嘴唇没有血色,眼眸似湖面一般平静:“死人了,怎么算大喜日子。”
他话落,似乎所有人才看见他们身上暗红的血迹,纷纷皱起眉,责备地看着几人。
涂延有些不满:“这又不是我们的血。”
“况且李、新娘身上满是血,受了伤,不怕结了婚,带来不幸吗?”
林柴西的话起了效果,着急结婚的孔建华沉默下来,他手指扣着院墙,在众人的等待中,他缓慢开口:“那改到明天。”
他在院外注视三人,像毒蛇吐着信子,阴冷地看着几人:“三位小客人,请把身上的血洗干净了,不然,我的婚礼不欢迎你们。”
少年弯起眼,眼下的痣像活了过来,调皮的跳跃,林柴西笑吟吟道:“我记得有个脑袋掉到谁家地了,大家去看看吧。”
掉进地里的,不是石头,是一颗人脑袋,谁也保持不了冷静,纷纷嘟嘟囔囔朝自家土地跑去。
瞬间,热闹的大院只剩下少许人。
雨落在孔建华身上,离开前,他脸色难看得像吃了几斤大便。
涂延松了一口气,到屋檐下找了张椅子,一屁股坐下,接连而来的事让他应接不暇,身心疲惫。
他揪着衣服,看见大片鲜红的血迹,全身激起鸡皮疙瘩,他回忆起男人死前的一幕,男人刚骂完林柴西,正得意洋洋,要和身边的人炫耀,突然像有一把无形的刀从男人脖子上切过,整整齐齐,没有豁口,男人的脑袋落到地上。
整齐的切口,除了电锯,没有任何刀能做到,但那时,没有人带刀,更不用说电锯。
难道,世界上真有鬼?
他想着,目光落在林柴西身上,少年皮肤苍白,也累坏了,一言不发地休息,呼吸很浅,胸口几乎没有起伏。
跟林柴西在一起时,他总能眼花看见死去的江梧……
他想了想,一咬牙问:“小柴,你身边是不是有鬼?”
他声音不大,刚好三个人能听见。
闻言,发呆的陈楠唰地看向林柴西。
林柴西眼底闪过诧异,面上不变:“为什么那么说?”
涂延斟酌语句:“因为我看见了啊!”
林柴西震惊的眼睛差点瞪出来,但他嘴硬道:“看见了?看见什么了?”
涂延道:“江梧啊!我看见他好多次了,他是不是死了以后,缠上你了?”
陈楠问:“江梧是谁?”
林柴西眨眨眼,无辜道:“……我不知道。”
涂延信了林柴西的话:“普通人怎么能看见鬼。肯定是他生前,你和他作对太多,他死了气不过,来找你报仇了!”
“……”林柴西面无表情道,“可能吧。”
“我好气啊。”江梧一直跟在林柴西身边,它幽幽开口,“你不亲我,我更气。”
林柴西腹诽,你怎么不气死?
涂延觉得自己猜的有理,他也不忧郁了,一个蹦跳起身,右手握拳拍左手掌心:“我知道是谁杀的那两个村民了!是江梧!”
林柴西气得七窍生烟,牙齿咯咯响:“你声音小点!”
陈楠问:“江梧是谁?”
涂延坐回去,激动道:“你知道他为什么杀村民们吗?”
林柴西艰难问:“……为什么?”
江梧脑袋靠在林柴西肩膀上,环腰抱着林柴西,似乎第一次对涂延那么顺眼,难得多听几句。
涂延分析的头头是道:“死对头,怕你好了,也怕你坏了,换言之,最恨你也是最爱你。”
江梧在林柴西脸上亲了一口:“我最爱你了。”
林柴西没搭理江梧,多余的动作也不敢有,怕涂延怀疑,他干巴巴对涂延说:“你从哪听说的。”
陈楠说:“江梧是林柴西死对头啊,好小说的情节。”
涂延抬手阻止林柴西开口,他侃侃而谈:“所有便有了,要欺负,只能我一人欺负。江梧肯定也是那么想的,所以他杀了那两个村民,他是在为你出气呢!”
陈楠感慨:“好浪漫啊!”
江梧蹭着林柴西的发丝:“我只在床上欺负你。”
陈楠找到涂延话中漏洞:“可后面那个人,也没欺负林柴西啊。”
涂延开始沉思:“江梧可是个好学生,他在见义勇为。”
江梧在林柴西脖子处深深吸了一口:“小柴,你好香。我没有见义勇为,那个人,不是我杀的,是这村里的鬼杀的。但小柴愿意,我可以杀了所有人。”
涂延觉得自己已经化身神探了,搞清楚原因,他自喜中夹杂感慨:“恨海情天啊!”
“……”林柴西懒得听涂延胡言乱语,起身离开。
天空最后一点雨抖完了,乌云散开,阳光洒入村中,草木又是一片新生。
涂延还沉浸在自己的分析中,无法自拔,陈楠问:“你去哪?”
林柴西说:“去找孔晗,拖结婚时间,不是为了让李婷娟休息,是为了找证据,得想办法报警。”
陈楠跟上问:“找什么证据?”
林柴西沉吟道:“我怀疑李婷娟他哥不是在村外,而是在村内。”
陈楠呼吸一滞,轻声问:“什么意思?”
“李婷娟他哥被村民关起来了。”涂延说,受过惊吓后,他脑子比以前灵活多了。
“嗯。”林柴西说,“孔建华到现在还没把我们关起来,是因为我奶奶在。太久不回去,我奶奶会着急,找不到我,她会报警,孔建华害怕警察来,不仅是和李婷娟结婚,还有他非法拘禁。”
提到报警,陈楠就痛心,在这交通不便信号不好的边远小村,唯一和外界联络的路都被泥土堵了,凭脚走出去,别提多难,等尧娇霞报警,得到猴年马月。
林柴西说:“所以我们现在去找孔晗,告诉他李婷娟他哥被关起来了,孔晗对着村子熟悉,能把人找出来。”
林柴西说的有理,涂延问:“我们去哪找他呢?”
陈楠回答:“来了。”
涂延朝院子方向看去,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道袍男人焦急地朝他们走来,脚步不稳,拐了一下,差点摔倒在地。
孔晗稳了稳身体,冲进院子,焦急地问:“李婷娟呢?!”
留在院子里的人看了他一眼,没人回答,很快又去做自己的事了。
第46章 寻人
孔晗要冲上去抓他们, 林柴西几人上前拦住他:“李婷娟被关起来了。”
孔晗精神一直紧绷,闻言,他松口气, 整个人也没力气似的,软软的蹲在地上:“吓死我了, 婷娟怎么突然跑了?村后面有个水池, 我担心她跑去那……”
他呼了口气,撑着膝盖站起来说:“没事就好。你们身上的血怎么回事, 谁受伤了?治疗了没?”
林柴西没回答他的问题, 反问道:“李婷娟的婚礼, 是他哥同意的?”
孔晗理所当然道:“对啊。”
林柴西沉默下来,垂着眼沉思,孔晗见他们表情怪异, 忍不住问:“怎么了?”
林柴西想了想道:“李婷娟告诉我们,这婚礼不是她哥同意的。”
她没明确告诉,但也提醒了婚礼不对劲。
孔晗愣住, 一时间脑里有许多疑问, 李婷娟逃婚, 师兄至今没有消息,再来林柴西的话,他脑子发懵。不知从何问起, 他揉了把头发, 本就杂乱的头顶,更像个鸡窝了:“婷娟告诉你们的?”
“李婷娟是我们找到的。”涂延说。
接着,三人七嘴八舌把在山上的事告诉他, 涂延对男人死时的场景描述得绘声绘色,孔晗打断他道:“……我明白了。”
他看着林柴西道:“有鬼杀了苟、那男人?”
涂延抢答:“是江梧!江梧杀的!”
林柴西一脚踢上涂延的屁股。
涂延捂住屁股不吭声了。
爱嬉笑的男人这几天极少笑出来, 他严肃着脸,声音沉沉:“江梧,是缠着你的鬼?给你的符,你没用?”
林柴西避开他的问题:“我们该去找李婷娟他哥了。”
江梧看着一切,满意道:“小柴在维护我。”
孔晗深深看了他一眼:“切记,不要和鬼产生感情纠葛。”
林柴西笑了笑:“不会。”
漂亮恶鬼露出好看的笑:“是我在暗恋小柴,这一切是我一厢情愿。”
林柴西不动声色听着江梧的话,闻言,呼吸微微一滞,上翘的睫毛颤动一下,眼底闪过一丝触动,没人察觉:“是先想办法报警,还是去找你师兄?”
孔晗皱着眉,环视院子,阳光照在地上,水面反射着光,水凼里照映着蓝天白云,夹杂未散去的乌云。
他握紧了拳头,声音嘶哑低沉,像动物在怒吼:“如果真像你们说的,他们拘禁了师兄……”
他停了一下,脸上满是愤怒与悲痛:“在这小村里,没有监控,死个人,谁知道他怎么死的?打架死的,可以说是触电死的,他们……怎么能这样!”
他的意思很明显,村民不懂法,或者知法犯法,这里交通不便,没有警察,他们想做什么便做,谁强,就是这里的老大。
如果不及时救人,等警察来,他师兄恐怕只剩个骷髅架子了。
孔晗在这里长大,心知村民是什么人,他们能做出什么。如今事情发生了,愤怒之外是深深的失望。
“孔建国有其他人支持,强行娶婷娟,师兄一个人根本拦不下来!”他低声咆哮。
有村民朝他们看了一眼,不甚在意他们,孔建华安排监视林柴西他们的人,嫌弃三人身上的血腥味,早就跑了。
林柴西很意外,他们对孔晗说的一切,只是猜测,没有证据,他们并不觉得孔晗会立马相信,已经做好劝说的准备了,但孔晗相信了,还陷入复杂的情绪中。
涂延心下感慨,这群村民,简直没救了,明知离奇死人了,却反应淡淡,担心的事情,是脑袋会掉进自己的土地里,而不是选择报警,安葬死人。
陈楠相比外来的涂延,要冷静许多,他在尧家村住过一段时间,自然也会和北亭村有些来往,那时候北亭村的村民会为一点小事吵起来,甚至动手。谁家把自己的地占了,第二天地里的菜全被拔了,谁家母鸡多下几个蛋,第二天母鸡就被毒死了,谁家修了新房子,便往新房子墙上泼粪……
唯独在结婚和丧事时,难得团结,陈楠以为村民间还有点情义的,后来知道,结婚,是为了让北亭不断后,丧事,是自家搬不动棺材,也是为了这个机会赚点钱。
慢慢地,他就不愿来北亭村,再过十多年,便忘了这茬,所以才会和林柴西来玩,也渐渐想起了北亭村的往事。
想到此,他鼻子里轻哼了一声。
林柴西说:“你师兄,可能被关在哪?”
孔晗思索道:“估计被关在地下室,不知道有多少人被孔建国蒙在鼓里……”
涂延屁股不痛了,他插嘴:“应该就你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孔晗扫了他一眼。
“小柴,我们准备回去了,你们要一起吗?”王雅苑和孔海从房内出来,似乎刚忙完,“终于把婷娟安慰好了,你们衣服上都是血,要去换一下衣服吗?小海有多余的衣服。”
涂延看着这对年轻夫妻,猜测他们被蒙在鼓里的概率,有多大。
时间临近下午,林柴西拒绝道:“谢谢雅苑姐,我们还有点事,就暂时不去了。”
王雅苑惊讶道:“你们穿沾血的衣服,多不舒服啊,有什么事,先换件衣服嘛。”
陈楠衣服是黑的,看不清多少血迹,他一脸无所谓的模样:“要去摘山里的果子,去晚了,天一黑,什么蛇虫都爬出来就危险了,等摘完果子再换衣服,顺便洗个澡。”
王雅苑觉得有理,也不再劝,和孔海驾着三轮车离开。
三个少年目送夫妻二人慢慢远去,谁也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或许想年轻夫妻和村民不同,或许想他们和村民一个样,又或者想他们被孔建华蒙在鼓里了。
孔晗已经整理出有地下室的人家,几人挤进柴房,关了门,窸窸窣窣。
孔晗在地上草草画了张地图:“北亭村的地形不适合建地下室,有地下室的人家户不多,孔建华、村长、婷娟家,在村口磊强叔家、和我家附近的雄叔家,还有一个家在深山里面,那家人搬走好多年了,估计房子已经塌了。”
他手里木根点地:“不会在婷娟家,他不会那么大胆。”
涂延回忆每户人家的距离:“这找完,得多久啊,而且可能不准我们进地下室……”
孔晗画地图的手一顿,对啊,这三个少年只是来参加婚礼,婚礼结束他们就该回家了,他们只是出于好心来提醒自己,这场婚礼是阴谋,犯不着为自己冒险。
他手下垂着,手腕上一串珠子落下来,闯进他的眼眸,他摸了摸这串珠子道:“我付钱,你们能帮我找人吗?”
三个少年皆是一惊,不解的对视,涂延问:“为什么要给钱?”
孔晗笑笑:“你们帮我,应该给钱的,不然,你们凭什么帮我?我给你们衣服换,还要让你们给钱呢。”
涂延恍然大悟,他蹦跳起身,扯到肚子上被踹出的乌青,咧了一下嘴,露出八瓣牙齿:“其实,我一直有个冒险梦。但在过去的十八年里,我一直坐在教室,没机会实现,如今机会来了,不得自己把握?你那点钱,留着买件道袍吧,快变成白袍了。”
他说的委婉,没说像丧袍。
孔晗不知道涂延说的几分真几分假,他看向林柴西,少年皮肤苍白,笑看着自己,眼底闪着跃跃欲试的光芒,那个黑皮少年,一脸无所谓,一副你们去我也去的样子。
他想,他们三个,可能想冒险,也可能是出于内心的正义。
他笑了一下,郁结的心散开来,他说:“我们分开找,速度会快很多,但你们不知道路……”
陈楠眨眨眼睛:“我知道一些。”
他回答几人的疑惑:“小时候来玩过,最近想起来一些了。”
涂延感慨地拍陈楠的肩,然后被陈楠锁喉了。
孔晗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来,照片上是三个人,李婷娟站在中央对着镜头笑,左边是他,右边是和李婷娟眉目相似的男人:“这是我师兄,孔亭烊。”
林柴西诧异道:“怎么和李婷娟不同姓?”
孔晗哦了一声,解释:“他和师娘姓。”
陈楠打量照片说:“你们三个关系真好啊。”
孔晗手指摩擦屏幕道:“当然了。”
他看了三人一眼:“我去村口磊强叔和村长家,陈楠你去孔建国和雄叔家,雄叔就在我家附近,旁边只有他一家,不会走错,你知道我家在哪吧?”
陈楠点了点头。
孔晗看向林柴西和涂延,不等他开口,林柴西主动道:“我跟你一起,涂延和陈楠吧。”
他身边还跟着一个恶鬼,孔建华家有个道士,上次只见了一眼,就被道士看出不对劲来,等这件事结束,就立马离开北亭村,不与道士对上,就不会出事。
林柴西暗暗揣摩。
孔晗没异议,他看向涂延。
涂延和孔晗不熟,更愿意和陈楠待在一起。
涂延和陈楠先出门。
他们朝孔晗家方向走去。
涂延问:“你觉得孔亭烊会在那什么叔家吗?”
陈楠说:“不知道。”
涂延想到什么,突然停下:“孔建华不是在监视我们吗?!”
陈楠想了想说:“他只是担心我们把李婷娟带走,我们不带走李婷娟,他监视我们做什么。”
涂延觉得有理,继续走。
陈楠问:“你觉得世界上真的有鬼吗?”
涂延说:“没鬼,那两人怎么死的。”
陈楠说:“也对,就是有点不敢相信。”
涂延说:“其实我也是,感觉现在经历像做梦,你打我一拳试试?”
陈楠给了他一拳,涂延差点没站稳摔进地里,他揉着肩膀:“痛,不是梦。”
第47章 寻人
林柴西他们先找了李婷娟, 如他们猜测,孔亭烊没有被关在自己家。他们便换了一家,孔磊强家。
孔磊强媳妇去参加婚礼, 他一个人坐在门口,看见前来的孔晗, 比起其他村民, 还算和善,他问:“有什么事?”
孔晗带着自己做的纸钱, 走进孔磊强家中, 挂在墙上, 他回答:“新做了一下纸钱,你爹祭日马上到了,拿去用。”
孔磊强本不高兴孔晗直接进屋, 但看见他带了礼物,又笑开来:“行,我爹肯定高兴。”
孔晗没走, 他搬了张椅子坐下说:“磊强叔吃饭了吗?”
……
地下室漆黑一片, 入口处放着几个大桶, 里面放了白菜,发出酸酸的味道,还有腊肠挂在墙上, 稍微直起腰, 就能碰到。
林柴西扶着墙,小心翼翼走下楼梯。他和孔晗分开行动,孔晗吸引注意, 他负责找人。
刚到地下室时,门被锁了, 他忧愁地转圈,一团黑雾绕上铁锁,林柴西一喜,等着江梧发力。
黑雾却发出声音:“我帮小柴,小柴有奖励吗?”
林柴西刚想说做梦,拐角处突然响起脚步声朝他走来,他心脏一下一下的跳,他被迫问江梧:“你想要什么?”
黑雾慢慢聚成人形,漂亮恶鬼和林柴西站的极近,他低下头,盯着少年,唇角勾起,妖艳美丽:“我要和你上床。”
林柴西面无表情的绕开他,去研究铁锁,一只冰凉的手握住他的手,温度冰凉刺骨,恶鬼凑到他耳边道:“你可以先亲我,上床先欠着。”
林柴西简直快气笑了,首先,他是男的,江梧也是男的,其次,江梧是鬼,他不知道一人一鬼怎么上床,最后,他们是死对头,死对头怎么能上床?!
且这恶鬼还色,他气的转身去教育这色胆包天的恶鬼,刚转身,嘴唇突然碰上冰冰凉凉的柔软肌肤,他愣在原地,瞪圆了眼。
他不料江梧竟靠自己那么近,再歪一些,就要碰上江梧的嘴巴,他听见自己的胸腔里,心跳声越来越大,快要跳出来。
“咔”。
轻轻一声,打破沉寂的空气。
“你欠我一觉。”江梧说。
林柴西恶狠狠道:“你靠这么近做什么?吓死我了!”
他说完猛地打开门,跨步冲进去,轻轻关上门,江梧的声音落在后面:“小柴脸那么红,不像被吓到了。”
林柴西没回答他。
地下室漆黑一片,到处摆满了东西,只有入口处照进一点光,再往里走,什么也看不见,他不敢开灯,担心被发现。
他深吸几口气,摸着嘴,刚才冰凉柔软的触感迟迟不散。
他捏了自己大腿一把,自己这是在回味什么?!
地下室阴凉,他闭上眼,等脸蛋的温度降下来,再睁眼,习惯地下室的黑暗,能看清一些模糊的轮廓,他轻轻朝里面喊:“有人吗?”
“有人。”
一道很轻,像叹息的声音道。
林柴西一喜,继续往里走:“孔亭烊?”
那道声音没回答他。
林柴西问:“你在哪个方向?你别担心,我是来救你的。”
终于,半晌后那道声音再次出现:“我在你前面,我在招手,你看见了吗?”
林柴西眯起眼,在貌似地下室的尽头处,有道黑色的影子坐在高处,有规律的左右晃手,又像是在朝他招手。
林柴西一点点往前移动,避免踢到什么发出大动静:“我看见你了,我这就来。”
江梧坐在桌子上,看着林柴西在黑暗中磕磕绊绊向自己走来,他死去的心似乎开始跳动,嘴角不受控地上扬,抑制着自己冲上去蹂躏少年的冲动。
它声音沙哑:“好。”
孔亭烊似乎很虚弱,说起话有气无力。林柴西紧张起来,脚上速度加快,朝黑影靠近,在黑暗环境中,林柴西迷失了距离感,他看见自己到了黑影跟前,去摸,却摸不着。
“唉。”黑影叹了口气。
“你别担心,我会救你出去!”林柴西往前一大步,终于,手上摸到一块湿湿的东西,摸起来像裤子的质感,他不确定,又往上移了几分,摸到了膝盖。
林柴西说:“你不能动吧,手被绑住了吗?你手往下移一点,我给你解开。”
黑影听话地放下一直挥着的手。
林柴西往上移动许多距离,方便找到绳子,却一把抓到了黑影的一块块凸起的东西,散发着冰凉。
他有些疑惑,捏了两把,是硬的,带着一点软,他问:“这是什么?”
黑影没有回答。
林柴西拧起眉,松开来,黑影道:“你不是给我松绑吗?”
他一愣,把手又放回去,边摸边道:“这也不是你的手啊,这个位置,是肚子吧?这是肌肉吧……”
他说着觉得不对劲,话一顿,手像触电般猛地收回。
黑影问:“怎么了?”
林柴西摇摇头,警惕起来,暗暗庆幸幸好江梧没看见,否则不知道它得怎么闹。他摇摇头:“没怎么。”
这次他把手往下移了一下,依旧冰凉一片,林柴西猜是孔亭烊在地下室待久,体温低,随后他摸到一片柔软的东西,他捏了一把,想着,自己这又是摸到哪里?这触感,也不像手啊!
他刚要松手,就听黑影发出了他死都不会忘记的声音:“小柴,你别捏了,我要忍不住了。”
林柴西来不及思考江梧话里的意思,被骗后他恼羞成怒:“江梧,你骗我好玩吗?!”
他肚子还有一堆话没吐出来,就被江梧抓住手腕,向前反身一甩,恶鬼从他后背压下去,把林柴西按在桌上:“小柴这么快就想奖励我了?”
林柴西耳根变成暗红色,疯狂挣扎,却被箍得不得动弹,他胡乱蹬着脚:“放开我!”
江梧的气息越靠越近,黑暗中,林柴西看不见它的脸,但他闭上眼,逃避事实。
江梧轻笑一声,一手在林柴西脸上轻轻滑动,摸上林柴西紧皱的眉头,揉了一圈,少年眉头被迫松开来,随后一道冰凉的吻落在那处。
林柴西突然忘了挣扎,他以为恶鬼会来啄他的嘴子。
一切出乎他的意料,江梧放开他,融在黑暗里,只有清晰的声音:“孔亭烊不在这里。”
林柴西有点不适应江梧这幅模样,半天才硬邦邦道:“哦。”
他忘记自己怎么出去的,比进来时轻松很多,后来他偶然得知,孔磊强家地下室进了贼,东西全被人换了个位置,中间空出一条很长的路,直达门口。不知道是谁做的,林柴西心里有答案。
他离开地下室,绕了一圈,装作恰巧路过孔磊强家,又碰巧遇见了孔晗。
孔晗和孔磊强道了别,以去看望李婷娟为由跑了。
他问林柴西:“地下室有人吗?”
林柴西摇摇头:“没有。”
“陈楠他们呢?”
“不知道,没信号,消息发不出去。”
“什么破网!”孔晗骂道。
林柴西问他:“你有什么能传话的符纸或灵器吗?我去找他们,我们用灵器通话。”
孔晗淡淡道:“我不是修仙的。”
一时两人苦恼在原地,林柴西蹲在地上,望着水凼里的自己,皮肤苍白,毫无血色,也没有表情。
一道人影出现在他上方,弯下腰来,挡住蓝天白云。
“小柴偷看我。”江梧道。
林柴西盯着水凼,不知道在看自己,还是看他身后的恶鬼。
江梧靠近了一分,似乎想看清。
“林柴西!孔道士!”
这时陈楠的声音传来。
林柴西抬起头,涂延和陈楠换了一身衣服,急匆匆而来。
孔晗问:“怎么样?”
涂延回答他:“都没人!”
孔晗奇怪道:“他们把人藏哪了?”
林柴西说:“在深山里,还有一处没找。”
涂延说:“那里不是快塌了?能藏人吗?”
林柴西笑道:“他们巴不得人死了。”
涂延闭了嘴,孔晗说:“我们去那看看。”
他走出去几步,回头看跟在自己身后的三个少年说:“人太多了,目标太大,容易被发现。”
涂延满脸犯难的表情:“那怎么办?”
林柴西问他:“你们衣服在哪换的?”
陈楠说:“孔建华给的,我们趁换衣服的时间,偷跑到地下室,门没锁,有人进出那菜,一眼就能望见所有,没地方关人。”
林柴西眨眨眼:“他没疑惑我去哪了?”
涂延一笑,撒谎他信手拈来:“我们说你累了,去王雅苑家休息了。”
孔晗思考片刻道:“你们去孔建华跟前晃,别让他起疑心,我和林柴西去找人。”
涂延满脸遗憾:“好吧。”
他和陈楠没说换衣服的具体原因,便是他们悄悄进孔雄家,不料他家地下室有泥潭,两人前后摔了进去,挣扎爬起来,浑身是泥,散发酸臭味,十米外都能闻见。他们闻见对方的味,狠狠吐了一通。
涂延又哭又笑:“真是人生的新体验啊!”
两人变成泥人到孔建华家,孔建华二话不说给两人安排洗澡水和衣服。
二人又回到孔建华家,穿着孔建华的大花衣服坐在门口,监视所有人,试图看出不对劲来。
很多人都不对劲,瞪他们,故意过去撞他们,当他们面说坏话,全都讨厌他们。
涂延又气又笑:“人生新体验!”
另一头,林柴西和陈楠扎进一片树林,甚至草都长过了他们。
江梧变成黑雾包裹住林柴西,这让他前进时方便许多,江梧道:“你的衣服脏了,穿我的衣服吧。”
人类看不见鬼,更看不见鬼的衣服。
林柴西看着前面带路的孔晗,轻声说:“皇帝的新装?”
第48章 寻人
房子说荒废, 便是真荒废了,白色的外墙发了霉,青苔起了一大片, 掉下墙皮露出里面的棕色石砖,门歪歪斜斜快要塌下, 仿佛一阵风, 整栋楼就要被吹倒。
林柴西和孔晗躲在草丛里,四周检查后确定没人, 才朝危房靠近。
“我觉得孔亭烊不在这里。”林柴西道, “他们关人, 得有人监视吧。”
孔晗已经迈出步子:“先去看看。”
二人走到半路,林柴西停下来,心一紧说:“那边有条路。”
孔晗朝林柴西指的方向看去, 在另一边,有一片草被清理,散碎的泥土被人走得结实。
他没来得及更仔细看, 被林柴西一把抓住, 强行按下身体, 蹲在地上,林柴西紧张道:“有人来了,刚才还没人!”
闻言, 孔晗要站起来的动作一停, 他轻轻单腿跪在地上,拨开草丛,一个村民戴着发黑的草帽提着一个篮子向破房子走。
林柴西看不见外面的情况, 他学孔晗单脚跪下,去挑草丛。
他刚跪下, 身前出现一道高挑的身影,江梧站在他跟前,手捂住脸,红瞳弯起:“小柴向我求婚?我愿意。”
“……”林柴西面无表情收回腿。
江梧突然蹲下来,林柴西对上苍白的脸,一惊,随后恶鬼突然单膝下跪在他身前,认真道:“小柴愿意嫁给我吗?”
林柴西脸快扭曲了,他不理解江梧哪根筋抽了,为什么要在这情况下“求婚”,孔晗已经紧张到快吐了,他还要分神去对付恶鬼。
孔晗说:“他进屋了!”
林柴西躲过江梧去看,没来得及看清,便对上江梧的脸。
江梧说:“我还在跪着,同不同意?”
林柴西一撇眉,嘴型说:“滚。”
江梧脸阴沉一瞬,然后道:“那我继续暗恋吧。”
林柴西掏出手机,打下几个字,不动声色展示给江梧:哦,你高兴就好。
“嗯。”江梧说着,伸手抱住林柴西。
恶鬼突然抽风,林柴西没蹲稳,身体一晃,向后倒去,倒在湿漉漉的草地上,孔晗吓了一跳:“怎么了?”
林柴西倒在地上,身上承受江梧的重量,露出苦命的笑:“没什么,有点累了。”
孔晗表情怪异:“这里不让睡觉。”
哈哈。
林柴西艰难爬起来,江梧换了个位置,从身侧抱着他。恶鬼说:“我就是这么暗恋你的,抱着你的东西睡觉、想你,还能梦见你,你在梦里对我笑,亲我,说要和我一辈子,你躺在床上很美,全身红彤彤的……”
林柴西瞪大眼,耳根通红,不可置信转头去看江梧,分不清江梧是在逗他还是真话。
江梧说话时,低着头,靠在林柴西肩上,脸埋在他颈脖里,眼眸下垂,盯着林柴西脆弱美丽的脖子,下方是精美的锁骨,等着什么去点缀。
它吞了吞唾沫,靠近了一分。
林柴西被它盯得全身发麻,去推它,却推不动。
“那人走了!”孔晗说完,等村民离开,立马站起身快步朝危房走去。
林柴西也跟着起来,不小心起猛了,头昏眼花,双眼发黑,扶着江梧缓了一会才往前走:“孔晗小心点,会被发现。”
孔晗动作轻了一些,脚上越来越快。
两人到了危房前,正要找能藏人的地方,转弯处传来脚步声,一道声音懒散松懈的声音问:“还有什么吃的落下了?”
孔晗脚步一顿,还没做出反应,已经被林柴西拉到旁边的房间里。那扇门已经塌了,二人躲在阴影中,十二分戒备地注意着外面那人的动作。
一个健壮的光头端着碗,穿着双大拖鞋,脚上得了烂脚丫,他左右看了一圈,没见着人,嘴里嘟囔往回走:“又是哪来的野猫。”
男人离去,他们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在这荒郊野岭,除非有特别的东西,否则不会有人蹲守。林柴西正思考怎么把男人支走,孔晗已经捡了块石头,悄声往外走。
林柴西惊得炸毛,拦住孔晗,声音已经小得快和风融为一体:“干嘛?”
孔晗回答他:“砸晕他。”
“会死人的!”
孔晗表情决绝:“不会的。”
喂!!!
“小柴。”偏偏江梧又要拦他,林柴西不耐烦去看江梧。
江梧表情认真,似在说一件严肃的事情:“我打算用人类的方式来。”
林柴西不解江梧又想到什么,眼神焦急地催促江梧快点说完:“我想了一下,暗恋你时,我在梦中和你谈恋爱,所以我现在要和你谈恋爱。”
林柴西转身便走,江梧在他身后说:“我替你弄晕那个人,你和我谈恋爱。”
林柴西站住了,孔晗站在墙角,一动不动,正在挑合适的时间出击。他犹豫片刻打字:“你不暗恋了?”
林柴西手机屏幕上闪了片刻弹出一段字:这是我暗恋的一部分。
林柴西匪夷所思,抬头,恶鬼正甜甜的笑,似乎在幻想他们恋爱的场景。
“……”林柴西再看了一眼孔晗,孔晗已经准备出击了。
他一咬牙点头,他都在江梧那,单方面欠它一次睡觉了,再骗个鬼谈恋爱也没什么。
恶鬼像赢了颗糖的小孩,脚步轻快,走到林柴西身前,在少年嘴上落下一吻,消失在原地。
随后,外面传来男人一声惨叫。
林柴西急忙出去,孔晗震惊地站在原地,手指着男人方向。
林柴西走过去,男人的饭碗掉在地上,饭菜撒了一地,他瞪着眼,受了什么惊吓,眼珠子快要瞪出来,嘴里吐着白色唾沫。
恶鬼站在他旁边,红色的瞳孔泛着阴冷的光,朝林柴西露出笑。
林柴西全身一抖,对孔晗磕绊道:“菜、菜里有毒?”
“应该是。”孔晗扔下石头,快步到男人身边,上下翻找,找到一把钥匙,他找了一圈,没找到门。
林柴西看着他的动作,指着他脚下:“那里是不是有块木板?”
孔晗低下头,脚下有一块棕色木板,与泥土无异。他退开几步,把上面的草抓开,找到钥匙孔,抖着手把钥匙往里插。
他满脑子都是孔亭烊在地下室的样子,插了好几次,钥匙也没能对准。
林柴西过去拿过钥匙,精准对上钥匙孔,右边转了下,没动,他往左边扭了几下,咔嗒一声,木板下方传出锁落地的声音。
孔晗手还在抖,他用力揭木板,没打开来,林柴西过去帮抬。
木板打开,里面喷出一阵潮湿的酸臭和粪便的气味,一只老鼠受了惊吓,从里面窜出来。
林柴西闻见这股味,肚子翻涌,差点吐了出来,下一秒小片黑雾盖住他的脸,隔绝了恶臭,气息湿凉,像寒冬清晨,温度冰冷,空气却清新。
孔晗表情也变了变,他率先进去,林柴西刚要跟上,孔晗拦住他:“你在外面等着,有什么事及时告诉我。”
林柴西乖巧地点点头。
孔晗消失在地下室入口,林柴西去看男人的情况,他问恶鬼:“死了吗?”
江梧说:“我回答一个问题,你给一个奖励。”
林柴西闭了嘴,去试探男人脉搏。
在他碰到男人前,江梧开口了:“没死,死了你不和我谈恋爱了。”
林柴西说:“你还是暗恋我吧。”
江梧笑道:“我暗恋时,在梦里和你谈恋爱,我现在也在暗恋。”
林柴西说不过,或者懒得去和江梧掰扯,他坐到拐角,时刻注意远方动静。
江梧跟着他坐到拐角,林柴西以为它会动手动脚,恶鬼却只是坐在那,歪着头看他,没做任何事。
江梧似乎察觉林柴西的诧异,它问:“你想我做什么?”
“去另一边坐。”
江梧摇头:“不要。”
“林柴西,你在自言自语什么,快来搭把手!”孔晗喘着气,虚弱的声音从地下室传来。
林柴西急忙起身,到地下室入口等着,很快,孔晗一步一步走了上来,喘着粗气,架着一个人,那人垂着头虚弱无力,浑身脏乱,身上散发恶臭。
林柴西接过那人,高估了自己,脚一软,差点摔在地上,随后他被扶了一把,他转头去看,以为是孔晗,就见江梧笑眯眯搀他。
“谢谢。”林柴西又快又低的说了一声。
孔晗手脚并用从地下室爬出来,把木板合住,再上了锁,把躺在地上的男人拖到墙边靠着,随便抓了片大叶子擦净男人的脸,捡起碗放在一旁,做出男人吃饱晕碳睡过去的场景,他懒得去追究男人为什么突然晕倒,把人救出来就行。
林柴西脸都在跟着手用力:“我们现在去哪?”
“……我家。”一直低着头的孔亭烊突然出声。
林柴西吓了一跳,他以为孔亭烊晕了。
孔晗过来帮助扶着孔亭烊,慢慢往前走说:“先去我家给师兄处理一下,挡住脸回他家,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等他们发现师兄不见,第一个去的地方,就是我那里。”
他们没往大路,往草丛里走,林柴西一边走,一边整理被弄乱的草,掩盖有人来的痕迹。
他们一路往偏僻的地方走,到了天黑,看不见十米外的东西,才勉强到孔晗家。
孔晗家门口蹲着两个人,只有漆黑的影子,看不清人,他们正往路边扔小碎石。
“小柴?”涂延看见他们,惊喜道,随后他们看见架着的人问,“找到了?”
林柴西累得几乎不出声:“快来帮忙!”
他们进了屋,只开了一楼的灯,在窗户前放了四个纸人,从外面看起来像坐在那里聊天。
而四人正在孔晗的卧室里,打着手机电筒,关了窗帘,看起来没人。
孔晗在厕所给孔亭烊清理,林柴西三人在外面等着。
林柴西问他们:“你们怎么来了?”
陈楠说:“雅苑姐他们一家都去帮忙婚礼了,我们只能说你在孔晗家,来找你玩。”
林柴西点点头。
“我们有几个人?”涂延突然开口道。
“三个人啊。”陈楠说。
涂延声音有些抖:“你们看地上,这是什么?”
林柴西朝地上看去,他们只有三人,地上却有四道影子。他知道多的影子是谁,涂延和陈楠不知道,昏暗环境下,他们吓得皮肤苍白。
涂延磕磕巴巴说:“有、有鬼。”
“在我家,哪个鬼敢来?”
孔晗扶着孔亭烊出来,安顿在床上。孔亭烊脸上毫无血色,虚弱的看着众人,没问林柴西他们是谁,也没问林柴西为什么会救自己,他问:“我妹呢?”
第49章 救人
屋里陷入沉静, 孔亭烊看着众人,半晌他咳嗽一下,但太虚弱, 只喘了两声,他撑着床起身:“我去找她。”
孔晗拦住他:“你现在太虚弱了。”
孔亭烊清洗过后, 脸色更加惨白, 他满脸愁容,语气激动:“孔建华要强行娶我妹!我不去救她, 她被迫结婚, 我妹未来怎么办?他们知道我不同意, 趁我不注意,把我打晕关在地下室,不送水送饭, 就为了把我饿死……”
涂延安慰道:“今天出了点意外,他们没结婚,我们还有时间。”
孔晗看了眼窗户, 窗帘盖住了月光, 只有手电昏暗的光, 他道:“趁他们睡着,去把婷娟救出来。”
陈楠问:“救出来后呢?”
孔晗道:“离开北亭村。”
涂延心里激动,又觉得不妥:“村口被泥石流堵住了。”
孔晗笑了笑, 小辫子终于又甩了起来:“离村还有别的路, 不过需要的时间多一些,等带婷娟离开北亭村,我们便再也不回来了。”
孔晗对孔亭烊道。
孔亭烊点了点头, 他一点点喝下孔晗煮的粥,粥是一天前煮的, 现在已经冷了,他没多少,喝完粥后,精神好了许多。
孔晗抱歉道:“现在没时间煮。”
孔亭烊摇摇头,颤颤巍巍起身说:“我去救李婷娟。”
说着他腿软,差点摔在地上,孔晗急忙扶住他说:“师兄你先和他们离村,我去救婷娟,你现在太虚弱,救不了的。”
孔亭烊摇头说:“你一个人救不出来,他们全盯着的。”
他们指的是所有村民,涂延十分惊讶,为什么孔建华结婚,所有人都要帮他。
孔亭烊看出他的疑惑,语气间满是愤怒:“北亭村,已经很久没有人结婚了。”
涂延明白了,他来北亭村这段时间,除了李婷娟孔晗和王雅苑夫妻,就没见其他年轻人,也没有年轻女子,他喃喃:“年轻人都出去,不愿意回来了。”
孔亭烊陷入回忆中,闷闷嗯了一声。
孔晗给孔亭烊找来两根棍子,帮助他出门:“林柴西,你们带师兄离村,他给你们指路。”
孔亭烊脸色严肃:“你一个人,救不出来的。”
“亭烊哥,你家灵堂里挂着的人,是你父亲吗?”
一直沉默的林柴西突然开口问。
孔亭烊多看了林柴西两眼,他刚才一直沉默,孔亭烊没注意他。他回答道:“是,怎么了?”
林柴西没看孔亭烊,有些失魂落魄的摇摇头,他站在原地,良久,对坚持要去救李婷娟的孔亭烊道:“我和孔晗去,我去救你妹。”
先前孔亭烊满脸污渍,他没看清孔亭烊的样貌,孔亭烊洗过脸后,虽然虚弱,但眉目间与江梧杀的那个疯道士极为相似,看起来,只是年轻了一些。
看清孔亭烊刹那,林柴西愣在原地,疯道士死前的疯癫崩溃的模样,他牢牢记在心里。
是江梧杀了疯道士,杀了孔亭烊和李婷娟的父亲,让他们兄妹二人经历这一切。他不敢去面对孔亭烊,他心里莫名升起愧疚,哪怕疯道士不是他杀的。
他想,得还兄妹二人什么。
江梧此时站在他旁边,看见孔亭烊,它毫无反应。
孔亭烊诧异道:“……为什么?”
林柴西咧嘴一笑,比哭还难看,环境漆黑,没人看见他的表情:“你是我救出来的,好人做到底。”
这不是一个好理由,但人有私心,孔亭烊心里清楚,自己去救不下李婷娟,只要有人愿意代替他去救人,就够了,什么理由不重要。
他缓缓点头:“……好。”
涂延表情一变,他急道:“可是我们只打算把你救出来,然后报警……”
“那我们准备一下出发吧。”林柴西打断涂延的话,对不解的涂延露出一个安抚的笑。
涂延去看陈楠,想让他帮忙说两句,陈楠在林柴西和孔亭烊身上来回看,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觉得林柴西情绪不对,他思考道:“我速度快,和涂延带孔亭烊离村就立马报警,你们要快点跟上来。”
林柴西点点头。
涂延一人不敌众口,再不愿也只能憋了下去。
孔晗给几人找了几件黑色衣服和裤子,开玩笑道:“这些衣服要钱的。”
陈楠朝他笑笑:“那你得开工资,是这些衣服的几倍。”
孔晗玩笑开不出来了,毕竟他有点小穷。
林柴西换完衣服,其他人还没出来,只有孔亭烊坐在那。
他迟疑着上前打招呼:“我叫林柴西。”
孔亭烊点点头,虚弱笑道:“孔亭烊,谢谢你帮我。”
林柴西坐在他旁边,声音不可察觉的颤抖:“你爸,是个怎么样的人?”
孔亭烊诧异看林柴西一眼,问:“一个很好的人。你认识他?”
林柴西连连摆手:“我在灵堂上见过他的照片,你和他长得很像,也很……温和。”
孔亭烊挑挑眉,嘴角上扬,眼里满是回忆:“我爸他啊,的确是个温和的人,小时候,他经常给我和婷娟讲故事,讲山里的妖怪,还弄些小玩意给我们玩。”
他提起自己的父亲,便停不下话匣子。
林柴西盯着地板,静静听着,时不时回应一声。
“可他和村里的人关系不好,大家总是排挤我们家。”孔亭烊苦笑了一下,“因为我爸不是北亭村的人,也不是隔壁村的,他是从外地来的,跟我妈一起来的,两人定居在这里,生下了我和婷娟。”
林柴西连连点头,声音低得快落到地上:“很幸福。”
孔亭烊说:“是啊,只是后来,我爸突然脾气变得很古怪……”
林柴西等着他的下文,没等来,抬头去看,涂延几人已经准备好出来。
孔晗说:“现在晚上十点,你们现在出发,能在两点到村外,再走一个小时就能见到别的村,但你们出村后,记得立刻尝试报警。”
陈楠点头说:“好。”
陈楠和涂延扶着孔亭烊率先出门,他们朝山上走去,消失在树林里。
孔晗靠在墙上,看着窗子旁的几个纸人说:“他们准备婚礼,一般到凌晨才睡。”
林柴西问:“凌晨几点?”
孔晗说:“两、三点。”
那时候,涂延他们已经离村了。
林柴西点点头说:“等那时候我们再去救人。”
孔晗沉默片刻,一半身影没在黑暗里,脸色晦暗不明:“他们发现师兄不见,最晚不过三小时。再过一会,他们该发现师兄不见了,第一个找的人,便是我。”
林柴西说:“那现在去救人?”
孔晗望着林柴西要离开的背影,问:“你欠了孔亭烊什么?”
林柴西一怔,回头,少年脸上带着笑:“我之前都不认识他,能欠什么?”
孔晗直言:“你看见师兄后,一直魂不守舍。刚才我听见你问师傅的事,你见过他?”
林柴西摇摇头。
孔晗的眼睛在夜里亮得吓人:“师傅的死,和你有关?”
林柴西心一紧,脸上勉强维持镇定:“和我有什么关系?”
孔晗盯了他半晌,起身往外走:“没关系。”
林柴西紧张的心脏砰砰跳,他说的是实话,和他无关。疯道士死时,他在场,但那时他什么也做不了,是和他无关的……
孔晗走在前面,目光望着地上的三道影子,多处的那道影子紧紧贴着林柴西,一刻不肯分开。
人有很多死法,自杀、病死、老死、意外死亡和他杀。他没有说师傅的死因,万一病死呢?怪得了谁。林柴西却没问死因,直说与他无关。
林柴西知道师傅怎么死的。他做这一切,是在赎罪。
孔晗敛眉,林柴西只是个普通少年,怎么会对他人下杀手,除非……
他眼神狠厉,看着地上多余的影子。
他说:“林柴西,你不要和鬼有任何纠缠。”
孔晗突然来这么一句,林柴西下意识回答:“不会。”
孔晗嗯了一声,停在一片草丛后方,盯着前方。
他们到了李婷娟家,晚上没多少人,除了准备明日婚礼的人,没多少打牌玩耍的人。
“婷娟关在哪间房?”孔晗问,他那时来得晚,没看见李婷娟被关在了哪。
林柴西指着二楼的位置:“他们把她带上了楼,当时听声音,是靠后的那间房。”
孔晗盯着房子,回忆了一下房子的结构道:“那间房下方正好有一堆稻草,可以从二楼跳下去。”
他道:“我去二楼,以看望李婷娟为理由,让她跳下来,你悄悄到稻草那里接应她。”
林柴西无异议,他重重点头:“好。”
月光惨白,洒在林间,光影斑驳,林间时不时传出几声怪叫,没人纠结是什么发出的,每个人只能听到自己快速跳动的心脏声。
陈楠扶着孔亭烊走在前面,涂延慢慢走在后面,很快,被二人甩出一段距离。
陈楠发现涂延落下了,他回头催促:“走啊,愣住干嘛。”
涂延停在远处,隐约能看见他身后的灯火。他道:“我要去帮忙。”
陈楠急得声音有些尖锐:“怎么帮?”
涂延甩甩脑袋,认真说:“林柴西是我兄弟,我要去帮他!”
陈楠无言,他和林柴西认识不过几天,虽结为好友,但远远不如和涂延,他说:“你要去,就去吧,路上小心一点。得有个人去报警,我带孔亭烊出去,叫警察来帮你们。”
涂延点点头说:“谢谢。”
陈楠等涂延消失在林间才动身,涂延原本的位置又亮了几盏灯。北亭村夜晚似乎也很热闹,毕竟明天,是北亭村几年来的第一场新婚。
第50章 救人
李婷娟家灯火通明, 却相对安静,连续忙碌几天,所有人都累了, 到了晚上,更是没有精神, 除了在大锅前烧火的人, 其他不是坐着发呆,就是吃东西, 很少有人搭话。
“哟, 怎么不敲锣打鼓了?都不热闹了。”一道声音冲进来, 打破沉静。
所有人朝声源处看去,穿着道袍、甩着小辫子的男人晃悠晃悠的停在楼下,看了一圈, 大声问:“婷娟呢?明天孔建国才来接亲,现在婷娟可以出来玩啊!”
孔晗一边往二楼走一边吼:“婷娟,下来玩!”
二楼的人看见他, 急得拍手跺脚:“你声音小点!吵吵什么?李婷娟现在不能外出!”
孔晗不解问:“为什么?”
那人翻了一个白眼:“万一她又跑了怎么办?”
孔晗不满努努嘴:“她不出来, 我进去找她玩。”
他刚踏出一步, 一群人拦在门口:“不能进去!你一个男的,不能进新娘的卧室!”
孔晗眼睛瞪得像个鸡蛋:“我跟她亲哥有什么区别?都让开,我进去聊两句就出来, 我很长一段时间没见她了。”
一个矮小妇女张开双臂, 不肯移动一步:“不可以!”
孔晗气得要跺脚:“我听说李婷娟受伤了,我要去看看!不让我看,我不同意她明天的婚礼!”
他脖子一横:“你们不让我去确定她有没有受伤, 别怪我明天在婚礼上大闹。”
在场的都是女人,孔晗耍无奈, 让她们又急又气。
孔晗哼了一声,转身离开,嘴里威胁:“明天别怪我……”
“站住!”一人道,她在其中年龄稍大,看起来很有发言权,她阴沉着脸,“十分钟内必须出来。”
孔晗扬起笑脸:“我就进去找婷娟聊两句,你们说,我和婷娟跟亲兄妹有什么区别?我和她就是一家人,拦着我不让进,多伤和气。”
没有人回他,都瞪着双眼,神色不愉的盯着他开门、进屋然后关门,才收回视线,但都在门口站着,没有散开。
夜风四起,吹来云朵挡住皎月,四周一时陷入黑暗。
林柴西躲在稻草后方,他竖起耳朵听前面的动静,担心有人突然过来,也注意着二楼的动静,等着李婷娟跳下来。
这堆稻草叠了近两米高,快挨到二楼的窗户,下面又有板车,只要细心一些,不会受伤。只是在板车上会发出声音,林柴西便扯了些稻草平铺在上面。
一旦有人路过,林柴西的心便提起,脚步声走了,他便舒一口气,接连几次这样搞得他身心疲惫,他向后靠在墙上,却靠上一片柔软,他没细思,以为是自己动作歪了碰上的稻草。
随后稻草说话了:“小柴主动靠在我身上。”
林柴西一惊,差点蹦起来,被身后的人拦腰抱住:“再靠会儿。”
林柴西心脏狂跳,耳朵红得快滴血,挣扎要爬起来,一手抓住板车,一手撑地:“死恶鬼,放开我!”
江梧没有松手:“挣扎什么?我会把你怎么样?”
说着,它的手从林柴西衣摆下方伸了进去,林柴西浑身一僵,愣神几秒后一手向后打去,不小心碰上板车,发出“吱呀”一声。
“那边有什么声音。”前方有人说着靠近。
林柴西打人的手停在半空,不敢再动,江梧的手更加肆无忌惮,在少年紧致的腰上来回滑动。
林柴西被江梧冰凉的手冻得直打颤,不由弯下腰来,双脚弯起,头埋进膝盖间。
“哪有什么声音,估计是哪只猫。”
“可能吧。”两人说着,脚步声远去。
林柴西松了一口气,猛地站起身,江梧不料,手还停在半空保持抚摸的姿势,随后它收回手,朝林柴西笑开花:“小柴身材真好。”
林柴西脸、耳朵和脖子红成一片,他握紧了拳头,江梧以为他要揍自己一拳,便张开双手,等着他动手,少年最终只是吸了几口气,换到另一边坐下。
江梧眼里闪过诧异,移到林柴西旁边,脸往他跟前凑问:“哭啦?”
林柴西脸上红扑扑的,眼尾也是红的,眼睛瞪着不去看江梧,看着像是被欺负得狠了,快要哭了的模样,他转开脸不去看江梧:“谁哭了!”
江梧伸手去摸林柴西的脸,被拍开后收回去,林柴西以为它就那么算了,突然腿间伸出一只手,只有手掌,没有手臂。
在他愣神之际,那只手捧上他的脸,左摸右摸,最后江梧道:“没哭。”
林柴西气得牙齿咯咯响。
他正犹豫要不要揍江梧一顿,突然院子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随后有人焦急道:“孔亭烊跑了!!”
“什么?!”
“怎么会跑?他不是快饿死了?”
“那怎么办?!他跑了,明天婚礼还能照常举行吗?!”
“谁放跑的他?”
一群人聚在一起,七嘴八舌,着急和愤怒充斥其间。
村民发现孔亭烊不见的时间,果然没超过三小时,林柴西看了眼时间。
他抬头朝二楼看去,李婷娟再不下来,一会谁也逃不了。
他正急得冒汗,突然一道身影从二楼越下,摔在稻草上,随后一滚,从稻草上方滚下来。
林柴西连忙伸手去扶,李婷娟突然抓住稻草,止住了惯性,随后她慢慢滑了下来,轻轻踩上板车,朝林柴西露出一个笑。
瞬间,林柴西以为李婷娟不傻了,然后李婷娟落下泪来:“晗哥哥说我安静下来,就能看见哥哥,我哥哥呢?”
林柴西伸手把李婷娟从板车上半扶半拽扯下来,拉着她往林间跑:“你哥哥在前面等着我们,走快些就能追上他。”
李婷娟已经换了套衣服,速度比厚重的婚服快许多。
李婷娟还要张口说什么,林柴西突然停下来,蹲在地上,把李婷娟也拉下来蹲着,他食指放在嘴边:“不要说话。”
李婷娟眼里含泪,吸了吸鼻涕点头。
林柴西抿着嘴,紧张地望着前方。
孔亭烊不见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北亭村,几乎全村的人出动寻找,手电和火把的光线下,大狗和村民在田间、路上和林间穿梭。
林柴西心跳声充斥着耳朵,这阵势,比先前他们找李婷娟大多了。孔亭烊不过是个被关了许多天的病人,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吗?
他心里揣摩,除非孔亭烊知道什么事,是村民害怕的。
他想着看了眼李婷娟,李婷娟哽咽地回看他,她与孔亭烊眉目间相似,李婷娟有着女子的柔和。
或许是离房子不远,有烟火气,那群狗没闻出他们的位置,很快村民打着灯,离开了此处。
林柴西松了口气,带着李婷娟继续按照规定的路走。
一路上遇见许多人,他们只能走走停停,蹲在树后方。
“找到了吗?”
“这边没有!”
“去那边,不能让他跑了!李婷娟呢?只要她还在,孔亭烊不会跑。”
林柴西回头看李婷娟,想村民们多久能发现她,就听见不知哪个方向的人在大喊,带着怒气:“李婷娟又跑了!!!”
林柴西不由得勾起唇,一群蠢货。
他停在原地,照常等着那群人离开,可那群人迟迟不走,正巧起了风,他们带的狗开始狂吠。
“那边看看!”接着一阵脚步声朝他们靠近。
林柴西抓着李婷娟的手腕,无意识紧了一些,李婷娟被他捏得痛,但她能看懂林柴西的紧张,她憋着心里的委屈,捂住嘴,不漏出一点声音。
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在周围扫荡,在剩五米时,林柴西二人身后突然出现个人,那人嗓音柔和:“这边没人。”
村民看了眼年轻女子:“王雅苑?你怎么也来了?”
王雅苑笑笑:“大家都在帮忙,我也不能闲着啊,这边我才找过,没有人。”
村民多看了王雅苑几眼,拖着还在叫的狗离开。
他们走后,王雅苑弯起眼,朝林柴西笑笑,温柔恬静,她说:“走吧。”
林柴西没犹豫站起身,他走出几步又回头:“雅苑姐,你知道吧。”
他没问王雅苑知道什么,王雅苑也没回答他。
他们二人远去,王雅苑站在丛林中,与墨色环境融为一体。
接下来的路几乎无人,林柴西以为他能轻松离开北亭村时,突然林间冒出一道又一道亮光,很快占满整个山头。
李婷娟家方向的人只是少部分,更多人在出口处等着。
林柴西暗骂一声,他对北亭村不熟,路被挡了,不知道往哪走,只能换个地方躲藏,他带着李婷娟轻手轻脚往后退,心提到嗓子眼,脑子却十分冷静。
“今天就在这等着!我看孔亭烊跑哪去!”
“到底是谁放走了他?”
“我觉得是那外来的三个臭小子,从刚才一直到现在,都不见他们的影子!”
“孔晗去哪了?”林柴西听出这是孔建国的声音。
“不知道,李婷娟消失了,他也跟着不见了。”
孔建国骂了一声。
林柴西不打算偷听,慢慢向后退去,突然看到一道熟悉的黄色影子。大黄跟众狗在一起,此时正扬起脑袋在空中嗅。
叛徒狗!上次暴露他们后就不知道跑去哪了。
林柴西心一紧,步子加快了些。
“汪!”
一声狗叫。
林柴西心凉了一半,他抓起李婷娟便开始狂奔,身后的人群开始躁动:“在那!快追!”
月亮慢慢出现,照亮林间的路。
林柴西在山里东串西串,突然瞟到一个人影,他觉得眼熟,还没眯眼仔细看,那人影喊:“小柴,这里!”
林柴西一喜,随后着急起来,涂延怎么在这,陈楠和孔亭烊呢?
他跑过去,涂延问:“发生什么事了?怎么感觉整个村的人都出动了?”
林柴西脸颊滴着汗珠:“他们发现孔亭烊和李婷娟不见了。”
涂延连连点头:“那么快啊。”
“快!别让他们跑了!”
那群村民很快追了上来,人头涌动,林柴西把李婷娟推给涂延,语气急促:“你带着她快走。”
涂延问:“你呢?”
林柴西擦了把汗,已经朝反方向走出去:“引开他们。”
涂延急道:“你不要命了?被他们抓到,会被打死吧?”
林柴西看了眼李婷娟说:“你再不走,全都得死。”
涂延一跺脚:“我要和你一起!”
林柴西学他跺脚:“你别浪费我的努力。”
说完不等涂延反驳,冲向村民方向。
涂延再急,只能咬牙拉起李婷娟,语气哽咽:“走!”他一定会带人来救援的。
树木向后倒。
林柴西跑得气喘吁吁,他选择了往山下跑,直冲李婷娟家,现在这种情况,在哪都是人,有句话叫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躲到李婷娟家,等涂延他们把警察带来,一切就结束了,他想,脚下也越来越快。
下坡太陡,难免摔几个跟头,林柴西不知道自己摔出了多少伤口,只感觉有股热流沿着小腿流下。
大部分人在李婷娟家附近找不到人,都转移了方向,只剩下一些八十多岁的老人在这里。
他们眼神不好,也困,东一个西一个打瞌睡。林柴西穿着黑衣服,学着老人步伐,佝偻着背,拐着脚往屋里走。
房子里没人,安静无声。
他迅速扫过所有房间,很快锁定一个绝对不会有人去的地方,李婷娟家的灵堂。
从始至终,那间灵堂几乎没开过门,也没有人进去。
林柴西一溜烟躲进去,关上门,灵堂内漆黑一片,他掏出手电,在灵堂内照了一圈。
灵堂中央摆了一副棺材,墙上挂着两张遗像,一人是疯道士,另一个是位女人,看起来三十多岁,温柔的笑着,这便是孔晗口中的师娘吧,林柴西猜测。
他靠在棺材上缓气,突然棺材盖向后移了一些。
林柴西吓了一跳,往后退,该不会……这里面有人吧。
他犹豫着移动小碎步靠近,把灯往棺材里照,他闭着眼,半晌悄咪咪睁开一只眼,幸好,里面没有他想象的死人画面,这只是一副普通的棺材,里面什么也没有。
他刚要把棺材盖合上,屋外突然传来嘈杂人声。
“这里有人来吗?”
“哪有什么人,我们一直看着呢。”睡得迷迷瞪瞪的老人回答,“不信你们自己找嘛。”
“先在这里找一圈!”
随后有人朝这里靠近。
林柴西心一紧,他来不及多想,一个翻身躺进棺材里,合上棺材盖,留了一个小缝隙。
他的速度快,没发现在他躺进棺材那一刻,墙上的遗像似乎活了,其中的男人眨了眨眼睛,从墙上下来,皮肤青白,站在棺材旁边,面无表情,一动不动。
棺材内林柴西小口小口的呼吸,缝隙留的有点小,氧气进来得慢,他有些呼吸不上来,正犹豫要不要开大一点缝隙,突然身边靠上一个冰凉的物体。
江梧紧在他旁边:“我们又一起躺棺材了。”
林柴西懒得搭理他,伸手去推棺材,却被江梧拦了下来。
林柴西无声问它:“干嘛?”
棺材缝隙漏下一点光照在江梧身上,照亮它的红瞳,比从前眼神更深,变成浑浊的暗红色,里面满是对少年的喜欢。
它说:“同床共枕。”
林柴西甩开江梧的手去推棺材盖,却被江梧死死拦住,林柴西意识到不对,开始挣扎,却没任何用。
棺材里的氧气本就少,加上流通不畅,他大幅度挣扎,氧气几乎耗尽,他张开嘴,想要汲取氧气,却吸来了一口黑雾。
林柴西瞪着双眼,不可置信,江梧要杀了他?!
氧气变得稀薄,视线开始模糊,在他彻底晕过去前,江梧额头靠了上来,抵在林柴西额间,化作黑雾,融进了林柴西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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