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过界
被拽回去的文秋又重新出现在霍迟房间里,他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感觉就是一眨眼的时间,面前场景就彻底变了。
屋内还是他离开时的那个样子,只是霍迟睡得很不安稳,像是陷在梦魇里似的,眉头紧蹙,呼吸粗乱,似乎一直在挣扎着试图醒过来。
看他眼皮忽地跳动了下,文秋眼疾手快地又窜回被窝里。
果然,人才躺下,气息都还没平稳下去,他腰身就被猛地勒住,整个人被拖了过去,脊背重重撞在霍迟胸腔上。
大抵是做了噩梦的原因,对方身上有些凉,心脏跳得又急又重,像是长在文秋身上的巨大藤蔓一样,严丝合缝地缠着他。
两人体型相差很大,导致文秋几乎是被霍迟包在身体里的。
“你干嘛?”
身为始作俑者,文秋半点不心虚,竖眉瞪眼的,一副被扰了好梦的气怒模样。
霍迟眼尾都是湿的,他做了噩梦,梦见浑身是血的文秋在大火里挣扎,痛苦的尖叫到现在都还扯着他的神经。
……幸好只是梦。
后怕地又收紧了手臂上的力道,霍迟红着眼睛想埋进文秋颈侧里寻一些安全感。
但鼻尖才凑过去,他便敏锐地嗅到了点烟草味。
……是从别人身上沾到的。
他去见了谁?
霍迟心脏猛地下坠,他如同惊弓之鸟般连呼吸都屏紧了。
“……秋秋。”
“嗯?”文秋被勒得有些不舒服,像条难抓的小鱼一样不断挺腰想要挣脱出去。
可他越挣扎霍迟缠得就越紧,气得文秋仰头一嘴咬在他下颌上,口齿不清地骂:“你耳朵长在猪脑袋上吗,我让你松开,有没有听见!”
对方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静得有些古怪,问他:“你刚刚去哪了?”
啧。
文秋立马猜到是自己身上沾到了林尽染的烟味。
……这个狗鼻子。
他心里嘀咕着骂人,面上却坦荡的很,理直气壮地骗人道:“去抽了根烟。”
霍迟眉心瞬间拧紧,“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想做就做了呗。”
“是不是秦渡教你的?”
霍迟眼里攥起火,面上表情有些凶,气息急促地恨声道:“肯定就是他带坏了你!”
说完他又乘机给文秋上眼药,张口便给人家泼脏水说:“他那种纨绔子弟私生活杂乱,男女老少都不放过,酗酒,家暴,婚都离了三次,你别跟他乱学。”
文秋非常配合的瞪圆了眼,倒吸一口凉气。
“他离了三次啊,从十八岁就开始结?”
“对啊。”
霍迟脸不红心不跳,有鼻子有眼地抹黑道——
“第一任强取豪夺,得到了就家暴人家,硬是叫对方流产了三次,好不容易离婚后,又对酒吧里一个男生一见钟情,恋爱一个月闪婚,三个月后又离婚,听说那男生最后都是从秦家抬出来的,浑身都是深可见骨的伤口。”
文秋似是听八卦听上了瘾,也不挣扎了,问霍迟:“那第三个呢?”
“第三个……”
对方卡壳了一下,几秒后才随便编纂道:“是个大学老师,自从和他结婚后就失踪了,一直没找到。”
“警局那边没找?”
霍迟毫不走心地应道:“谁查谁死。”
文秋假惺惺的惊讶:“天呐!”
“所以要离他远远的,宝宝。”
霍迟黏糊糊地去亲文秋脖颈,耳垂,最后又将鼻尖抵在他脸颊上轻轻蹭嗅,声音闷哑地说:“他那种人最下贱了,装模做样,惺惺作态,不要脸的很,你失忆就是他处心积虑弄的,目的就是为了拆散我们俩。”
“那的确很坏了。”
文秋打了个哈欠,耷拉下眼皮,很是敷衍地拍拍霍迟。
“松开一点,我要睡觉了。”
“……趴在我身上睡好不好?”
文秋:“…………”
——
林安最近有些愁闷,因为他们先生的失眠似乎越来越严重了。
有时候甚至会一整夜地待在书房里,偶尔会很冷不丁地问他有没有见到文秋。
天知道他听见这句话的时候有多惊悚,脸都一下子煞白了下去。
兴许是他反应太大,林尽染之后便再也没有问过。
第四天晚上,他终于离开了书房。
林安长舒一口气,觉得事情终于稍微走上了点正轨,时间会抚平一切,相信他们先生会好的。
忠心耿耿的特助哪里会知道,一门之隔的卧室内,林尽染正出神地望着窝在沙发里睡觉的青年。
他穿着睡衣,四仰八叉地很没睡相,袜子也没穿,赤脚随意搭在沙发边缘。
林尽染呼吸变得很慢。
他知道,这只是自己的幻觉。
世间大抵是存在因果报应的,他处心积虑地换了卫琢的药,把对方逼得几次濒死。
现在,轮到他了。
……应该去找医生的。
顺理成章地接受治疗,吃药,康复。
他明明知道这样做才对。
林尽染心脏跟坏了似的狂跳,身体不听使唤,再回过神来时,他已经半跪到了沙发面前。
身子前倾,他和文秋的距离不过咫尺。
对方呼吸扑在他鼻尖上,温热的,鲜活的,真实到触手可及的爱人。
眸底泛上痴意,林尽染喉结吞动,目光一寸一寸地描摹着文秋的模样。
对方若有所感般,眼皮动了动,几秒后才困顿地撑开,瞧见近在咫尺的林尽染他也没怎么惊讶,懒洋洋的,说:“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像是在对晚归的丈夫抱怨那般。
林尽染因为这个突兀的联想,腰腹瞬间炸开一阵酸麻,他瞳孔怪异地撑开,缓了几秒,才哑声说:“抱歉。”
“最近很忙吗?”
“嗯。”
“那有没有抽烟?”
文秋耸着鼻子去闻,气息扑洒在林尽染皮肤上,带起来的痒意像是渗到了心脏上一样。
他有些受不了,却又没退半步。
“……我已经戒了。”
“那上次呢?”
文秋兴师问罪般的抬头,他好不容易抓到机会,可以颠倒地位当一回林尽染的老师,便有模有样地装起来,学着林尽染平时教训他的模样,说——
“吸烟有害身体,你这般不懂节制,是会早死的。”
无法无天的小骗子一如既往地什么都敢说。
林尽染眸底湿红,唇角无奈地扬开点弧度,起身贴坐到文秋旁边,视线掠过他光溜溜的脚。
“怎么不穿袜子?”
“不喜欢。”
没个正形的文秋仰倒在沙发上,脚胡乱踩着林尽染,问他:“奶奶和年年还好吗?”
“嗯。”
林尽染一把抓住那只作恶的脚,眼皮低低垂着,指腹腻在那点皮肤上,微不可见地摩挲了下。
触感很真实。
……怎么可能会是幻觉呢。
林尽染出神的想,可下一秒,被他抓住的坏猫冷不丁地挣开,而后极其恶劣地踩在他腰侧上。
“喂,林尽染。”
文秋语气有些散漫,很寻常地说道:“接吻吗?”
刹那间,屋内的呼吸声骤然只剩下文秋自己的。
过了很久,林尽染才掀开眼皮看他。
“……为什么?”
“因为你喜欢我。”
林尽染几乎本能地反驳道:“我没有。”
文秋歪头,故弄玄虚地吓唬人,张嘴便说:“撒谎。我出现在这儿,不就是因为你想我吗?”
林尽染与他错开视线,语气平静道:“你总是这般自信吗?”
被他这样轻嘲,文秋也不恼。
他一骨碌爬起来,凑到林尽染旁边,伸手把他脸掰向自己,言之凿凿道:“你就是喜欢我。”
说完,他又笑哼哼地催促道:“快点,你要不要亲我。”
“…………”
指骨攥到发白,林尽染死死盯着面前恶劣至极的青年。
他总是这样扰人心神。
活着如此,死了也不愿意放过他!
林尽染忽地生出些怨恨,气息急乱,口不择言道:“你不是喜欢卫琢吗?你不是愿意为了他去死吗?现在又来招惹我干什么?文秋,我又不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凭什么听你的话?!”
被如此指责,文秋还是没有半点气恼。
他挑着笑,稠艳的眉眼灵动得不可思议,勾着林尽染的目光,若即若离地与他抵着鼻尖,呼吸暧昧地缠在一起。
“可是,喜欢卫琢的那个文秋已经死在车祸里了,现在的这个……”
“……是你的。”
刻意的停顿带着满满的引诱意味,文秋眼帘松松半压着,伸手勾住林尽染脖颈,攀在他耳边轻声说:“你不想要吗?”
“林尽染,你真的不想要吗?接吻,**,你不是已经幻想过很多次了吗?现在,我就在这儿,你——唔!”
文秋眼眶被猛地蒙住,被按倒在沙发上时,唇舌被堵得毫无间隙,剩下的话也被对方吃进了嘴里。
林尽染没有接过吻,动作生涩蛮横,带着发泄的意味,拖曳出来的水渍弄得文秋下颌一片狼藉。
和卫琢一样,林尽染同样会因为过度的快//感而产生一些可爱侵略症的行为。
他脊背绷得微微发抖,急促地喘着呼吸,手从文秋衣摆底下探进去,如同患有皮肤饥渴症那般,一寸一寸地贴着他皮肉抚摸。
第72章 撩拨
粘腻的水声听得人面红耳赤,文秋被挡住眼睛,什么都看不见。
耳边的粗乱的喘息除了最开始失控了一下,而后又迅速克制住,听起来只是呼吸急促了些。
没过几秒,文秋舌尖就被忽地松开,牵连出来的丝线断在他下颌上,在下一秒又被急切地吻掉。
湿热的唇瓣就没有脱离过文秋的肌肤,从下颌,到锁骨,再到颈侧,像是标记地点一样。
“别弄出痕迹……”
文秋仰着脖颈,气息有些喘地提醒林尽染。
后者动作猛地顿了下,好几秒后忽然直起腰身和文秋拉开距离。
重新见了光线,文秋瞳孔缩了下,目光奇怪地转向林尽染。
不同于他腰身半露,衣裳不整的模样,对方只是衣服皱了下,呼吸乱了点,除此之外,丝毫看不出刚刚的失态。
“你干嘛?”无视他面无表情的脸,文秋懒洋洋地用脚踩了下林尽染腰腹,问他:“为什么生气?”
“没有。”
“死鸭子嘴硬。”
文秋哼笑一声,也不管林尽染心情如何,他自顾自地坐到人家腿上,脊背靠着他胸口,拉着他手去圈住自己腰身。
做完这一切后,他又坏心眼地挺腰亲了下林尽染下颌。
对方始终面无表情,眼帘松松半压着看他,很是冷漠地说:“你对所有人都这样吗?”
文秋故作不解:“什么?”
林尽染又不说话了,眼神黑沉沉的与他错开,下一秒文秋又很不讲道理地把他脸掰回来。
“你这人怎么现在跟个闷葫芦一样啊。”
胆大包天地捏着他脸扯了扯,文秋说:“我只对你这样。”
骗子。
总是这样说些甜言蜜语来逼他心旌摇曳。
林尽染忽地有些生气,一把扯开他的手,质问道:“那卫琢和霍迟呢?”
文秋眼都不眨,张嘴便说:“他们都是我生前的过客,和他们是露水情缘,和你才是真的,我现在只对你好,只喜欢你,真的,不信你摸摸。”
说着他就拉着林尽染的手去放在自己胸口。
心脏跳动的力度真实到让林尽染都恍惚了下,文秋注意到了。
他半点不慌,搂住对方脖颈,压低声音黏糊糊地凑到他耳边轻声说——
“我说过,我属于你,因为你想,所以我才得以存在……别怕,林尽染,没有人会知道你动情的模样的,我只是你幻想出来的而已,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情,谁会知道呢……就当是一场梦,别压抑了,你明明很想要的……”
耳垂被咬住的那一瞬间,林尽染按在文秋后腰上的手猛地攥紧。
他身体绷得很紧,好不容易靠疼痛克制下去的欲望又卷土重来,身体上的反应极夸张。
文秋才想低头去看,下一秒就被林尽染捂住了眼睛。
“你又在干嘛?”
知道他羞耻,文秋偏不放过人,按了一下,果不其然听见耳边打着颤的闷哼。
“文秋!”
“嗯?”
他又按。
林尽染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疼的,亦或者其他,呼吸重得吓人,连带脊背都在微微发抖。
他用另外一只手去攥住文秋,咬牙切齿:“你怎么这么不知羞!”
“因为我喜欢你啊。”文秋张嘴便笑嘻嘻地说。
花言巧语!谎话连篇!
林尽染才不会信,可理智如此,心脏却跟坏了似的又酸又胀。
他告诉自己,文秋向来表里不一最会骗人。
不能信他。
偏偏才这般下定决心,这骗子又跟没骨头似地软在他怀里。
“你怎么就不信呢,我真的就只喜欢你,要不然你亲亲我,看我躲不躲。”
他故意仰起头,露出白皙的脖颈,笑着去亲林尽染脸颊,嘴角,把人勾得长眸通红,滚着喉结气息急促地贴过来,鼻尖和文秋抵在一起轻轻蹭动。
林尽染眼底的痴迷几乎快满溢出来了,然而嘴上却不愿承认,色厉内荏地轻斥道:“三心二意的骗子。”
感受着近在咫尺的喘息,文秋也不躲,反而故意掠过他唇瓣,在他痴痴地要吻过来时又坏心眼地往后缩。
“我哪里三心二意了?”
林尽染被他撩拨得意乱情迷,见他一直躲,便直接松了他手,转而去按住他后颈压向自己。
唇瓣都贴到一起了,可谁都没有更进一步。
“卫琢怎么办?”
文秋挑眉,“你在想这个?”
话落,他唇瓣就被咬了下。
其实也说不上是咬,林尽染哪里舍得,不过是恨恨地含了下他唇瓣而已。
“你不能这样三心二意。”
文秋笑他:“不然你能有机会?”
被踩到痛脚的林尽染不说话了,好半晌,他才松开文秋唇舌,粘腻的丝线断在彼此舌尖上,他看得痴了,又喘着贴过去。
“秋秋……”
“……你要只喜欢我。”
文秋嗯嗯啊啊地应着,隔着睡裤,被弄得一塌糊涂。
等林尽染痉挛着腰腹,瞳孔极致失焦颤开后,两人堵在一起的呼吸才重重喘出来。
文秋眼睛上的领带从始至终没有被拿开,汗水淋淋的两人拥在一起平息了好一会儿,文秋懒洋洋的,像摊开的猫饼似地挂在林尽染身上。
对方又来吻他,哑着声音重复说:“你要只喜欢我。”
文秋懒得说话。
但林尽染就是要听他的回答,手从衣摆探进去,握住他微微凹陷下去的腰窝故意揉弄。
文秋这里很敏感,像是痒痒肉一样。
他立马扭动得跟条脱水的小鱼一般,边笑边喘气地去扯他的手。
“不许碰这里!”
“你还没有回答我。”
文秋装傻:“回答什么?”
“秋秋。”
“好好好。”文秋连声应着,很不走心地说:“只喜欢你。”
林尽染不依不饶,“要连起来说。”
文秋哼哼唧唧,“你好烦啊。”
说完屁股就被拍了下,林尽染轻轻咬了下他脸颊上的软肉,闷声问他:“你会这样嫌卫琢烦吗?”
“会啊。”
“那不许嫌我烦。”
这个逻辑叫文秋连生气都忘了,奇怪道:“为什么?”
林尽染把他托抱起来往浴室走,有理有据地说:“因为你喜欢我,不喜欢卫琢。”
文秋挂在他身上,印着红痕的脚耷拉在林尽染腰侧,一晃一晃的,闻言哼笑一声。
“喜欢你就不能嫌你烦吗?”
“嗯。”
“我偏要!”
唇角扬了扬,林尽染把人放进浴缸里,脱了他衣服给他洗澡,轻声应和他:“不许。”
“你不讲道理。”文秋光溜溜地坐在浴缸里,他浑身白得跟玉瓷一样,但该粉的地方又嫩得跟熟透了的桃肉一般。
他眼睛上还覆着林尽染的领带,大抵是没了视觉,所以有些没安全感地攥住了林尽染手指。
很紧。
这种被需要的感觉比先前高点时释放的快感还要强烈,林尽染眼帘低低垂着,瞳孔中的亮光痴热得吓人。
他腰腹还在一阵一阵的抽动,仗着文秋看不见,下流的欲/望毫不遮掩。
肮脏,丑陋,恶心到让人胃部痉挛的羞耻,因为文秋的存在,被彻底扭曲成了一种极为怪异的兴奋感。
过量的刺激让林尽染有些受不住般弓腰喘出了声。
文秋“望”过来,明明视线被挡住了,可那种注视还是让林尽染胸腔撑开了一种极为病态的满足感。
……就该这样一直看着他。
乖秋秋……
林尽染露了几分痴态,略显急切地跨到浴缸中,压住文秋,去亲被领带覆盖住的眼睛,一下又一下。
“秋秋……秋秋……”
水声晃荡,激烈地洒在浴缸外边,湿了一大片瓷砖,谁都没去管。
——
文秋这次呆的时间有些长,第二天凌晨六点多才回去。
连续多日失眠的林尽染这次睡得有些沉,等醒来时,他眼睛都还没睁开,就下意识地想要去抱文秋。
但什么都没摸到。
心脏蓦地下坠,林尽染迷蒙的思绪瞬间清明起来。
他惊慌地起身找人,却哪里都不见文秋的身影。
……又消失了。
四周空寂得让人喘不过气,林尽染脸色惨白,缓了好一会儿发凉的手脚才渐渐回温。
下午,他找来了医生。
对方是精神领域泰斗级别的专家,听了他的描述后,扶了扶眼睛,温声说——
“您不必担心,这是非常常见的临床现象,术语叫做哀伤性幻觉,通常出现在重度丧亲、极致情感崩塌的创伤后。
这种情况下,不仅能看见对方的身形、样貌、神态,还能清晰感受到体温、拥抱的触感、牵手的质感、气息等等,大脑皮层直接模拟了真实躯体感知,从而防止精神崩溃走向自我毁灭。”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电脑上啪嗒啪嗒记着东西,几秒后才将目光转回来,问林尽染:“您近期是有什么亲人离世吗?”
坐于主位上的林尽染闻言,眸色深了些,指腹焦躁地蹭着青玉茶杯边缘,半晌,他才声音有些哑地回道:“我爱人走了。”
那个称呼叫医生也惊了下。
……这位什么时候结婚的?怎么一点传闻都没有?
他实在好奇能让林尽染这般形销骨立的人是谁,但根本不敢多问,顺着说了句“您节哀”,他才略显局促地将目光重新放回电脑上。
“我给您拿药,按照周期逐步调整剂量,预计治疗半年后就能——”
“文主任。”林尽染忽地掀开眼皮,语气温和地打断道:“你误会了。”
“我叫你来,不是问你如何治疗的。”
“那您……”
林尽染儒雅地朝人笑笑,说:“我要让他一直在我身边,我要一直看到他。”
第73章 爱人
另一边的文秋忽地打了个冷颤。
“怎么了?”
腻在他身上的霍迟亲了亲他脸,问道:“空调开太低了吗?”
文秋抱着游戏机瘫倒在他怀里,发了一下呆,才回过神来说:“有点儿。”
刚刚霍迟一直黏着他,文秋嫌热,霍迟就把温度往下调了点,继续黏黏糊糊地腻在文秋身上。
其实文秋只是嫌他烦而已,自己正在打游戏,这人却时不时亲下这里,亲下那里的,弄得他很痒。
挺直腰身挣扎了下,文秋咕哝着抱怨:“你松开些。”
“不要。”
毫不犹豫地拒绝后,霍迟又实在是忍不住心里快满溢出来的那点喜爱,跟条大狗似地,埋进文秋颈侧又亲又咬。
力道很克制,像是被诱发出可爱侵略症那般,闷哼着各种乱蹭,手也从文秋衣摆底下探了进去,坏心眼地捏他腰窝。
“霍迟!”
文秋抖了下身体,跟条脱水的小鱼那般扭动,又气又怒地去扒拉霍迟的手,想把他扯出来。
胡闹间套在脚上的袜子被蹭在了地上,霍迟见了,正想笑他,却在目光转到他脚上时忽地僵住嘴角弧度。
……上面有吻痕。
脚背和脚踝处都有,三两个,痕迹很淡。
心神刹那间被扯紧,霍迟浑身血液似乎都凉在了原地。
他屏息微微俯身,抓住了文秋乱动的脚。
“宝宝……”
“干嘛!”
“吻痕哪来的?”
这句话砸在文秋耳边,叫他眼皮忽地跳了下,视线顺着看向自己的左脚。
……林尽染那个狗东西!
都叫他不要留痕迹不要留痕迹,结果还是没防住。
文秋自己都没注意到,今天早上是摸黑穿衣服的,袜子也随便套了就回来,到家就呼呼大睡,谁曾想被埋了这么一个雷。
心下轻“啧”一声,文秋面上半点不露,丝毫不心虚,甚至还竖眉瞪眼起来,说:“这不是你啃的吗?”
眼见霍迟黑幽幽的目光落到他脸上,文秋佯装出一副被误解的生气模样。
“这么快自己做的恶事就不记得了?”
他抬脚一下又一下地去踩霍迟手心,控诉道:“前天晚上是谁,一直不睡觉,弄得我洗了三次澡,让不要留痕迹,耳朵跟长在猪脑袋上一样!”
不提还好,一提文秋就来气,开始秋后算账起来。
“让你停下你根本就不听,还咬我脸,说的那些话哪个字眼能听,现在一下床,你就翻脸不认人了,竟然还开始怀疑起我。”
游戏机一丢,文秋把人推开。
“今晚你一个人睡去吧。”
“秋秋……”
霍迟想要去把人拽住,但脚才落地就踩空了一瞬,“砰”地一声重重摔在地上。
与此同时,耳边传来门被摔上的声音。
倒在地上的霍迟脸色有些发白,目光落在自己左腿上,膝盖下空荡荡的,裤子瘪下去,看起来恐怖又丑陋。
哪怕他再如何锻炼,新接上的义肢再如何精巧高级,都没有办法去弥补这缺掉的部分。
断了就是断了。
瞳孔四周攀开血丝,霍迟咬牙死死攥紧了指骨,趴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才撑起身子缓缓爬起来。
他脸色阴沉,满脑子都是文秋脚踝上那点痕迹。
……要吻到那儿,需要正对文秋,压住他腿弯。
霍迟左腿不方便,他很忌讳让心上人看见自己的缺陷,所以哪怕昏了头,被刺激到完全不能思考的地步,他都没有正面对上文秋过。
所以,是哪条下贱的脏狗来勾引的?
霍迟咬着满嘴的血腥气,破天荒地没去哄文秋。
他要先去把那不要脸的小三解决了,再来和文秋算账。
……这个三心二意的骗子!
【情绪值+2】
【任务完成度:38%。】
系统的提示音响在耳边时,文秋正倚靠在门上听着外边的动静。
……还是太慢了。
他要一次性刷满两个人的情绪值,按这样温吞的速度来,不知猴年马月才能搞完。
在屋子里来回走了几圈,文秋还是决定先从林尽染那边下手。
正巧第二天霍迟有事回了老宅,他抓紧机会,又瞬移到了林尽染那边。
因为是白天,他行事很小心,跟做贼一样屏息凝神,确定书房没有其他人存在后才从角落钻出来。
林尽染正在开视频会议,听着下属汇报时,余光忽然瞥到了点探头探脑的身影。
跟来米缸偷粮的小老鼠一般。
林尽染唇角划开点弧度,关了自己这边的视频和麦克风,顺势将桌角那白色的小药瓶给塞进了抽屉的最里侧。
他动作很自然,又往里抓出了几颗包装漂亮的糖果,故意没放在桌子上,就放在手心里等文秋来拿。
但后者才吃过牙疼的苦,现在看到甜的就眉头一拧,跟过年推拒亲戚的红包那般,口不对心地推开说:“拿走拿走,看不得这种东西。”
林尽染好笑,顺手拦住他的腰,把人抱在自己腿上坐着。
“怎么又不喜欢了?”
“……最近在学着克制欲望。”
“哦,那么厉害。”
林尽染跟哄小孩那般惊叹一番,笑着低头去亲了亲爱人的脸颊,声音低沉:“真不吃?”
文秋眼睛一直盯着,喉结滚了下,视线都挪不开,说:“别拿这个考验我。”
“那好吧。”
林尽染故作可惜,作势要把糖给放回去,结果下一秒就被文秋拽住。
“你怎么都不劝劝我?”
林尽染回他说:“吃太多糖对牙齿不好。”
文秋已经从他手里扣出了一颗,眼都不抬地说:“吃少点就可以。”
“不克制欲望了?”
已经塞了一嘴糖的文秋口齿不清地应道:“偶尔的放纵也很重要。”
被他可爱到,林尽染笑得肩膀都在微微发颤,他紧紧环着文秋的腰,下颌搭在他肩膀上,微微侧头盯着他一鼓一鼓的脸颊。
……好可爱。
心脏颤开一阵剧烈的酥麻,林尽染看得有些痴愣,不由自主地凑过去,鼻尖才低到文秋脸颊上的软肉,会议那边的人便出声询问——
“……董事长,以上是我们项目方案的全部内容,您看方案整体还有没有需要调整、修改或补充的地方?”
没怎么听的林尽染:“…………”
他思绪从文秋身上抽开几分,单手去点开麦克风。
“抱歉,刚刚我爱人过来,我没怎么听到内容,辛苦你再重新复述一遍,如果有耽误后面的工作导致加班,诸位可系统内申请六倍加班工资,林安,晚饭你去给他们安排,在没有食物浪费的情况下,预算不设限。”
对待有能力的下属,林尽染一向待遇从优,不过办公室内众人关注的显然不是这点。
他们互相对了眼神,彼此之间都从中看见了不亚于青天白日见鬼的震惊之色。
……爱人?什么爱人?哪来的?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跟了林尽染十几年的管理层目光纷纷压向林安,后者受到的惊吓不比其他人少,甚至他脸色都白了几分。
他们先生的确有爱人。
……可那都已经死了啊!!
骨灰现在都还摆在林家老宅里呢,DNA核验对比做了都快三十来次,他能拍着胸脯保证——文秋那是死了不能再死了。
但下一秒他又联想到前不久林尽染忽然开口问他有没有见到文秋,当时他就简单的以为对方是思念过度而已。
现在看来,问题要严重的多。
心绪一阵阵下沉,林安绷着神经,高竖耳朵,警惕地听着视频对面的动静。
起初都还好,林尽染时不时点出几个问题,但后面随着时间延长,文秋有些坐不住,他想走,可林尽染不给,压低声音在他耳边哄着。
“乖一点秋秋,马上就好了。”
文秋信了他一回,然后又等了两个小时。
可林尽染的会像是开不完一样,项目组走了,又来什么洽谈,或者什么协商,文秋听了一圈,眼皮都受不住地一直往下耷拉。
“怎么这么困?”
掐住他后颈,把人脑袋轻轻拽起来,林尽染好笑地去亲了亲文秋的眼睛,轻声说:“醒醒,把饭吃完再睡。”
文秋跟树懒一样趴在他身上,闻言后懒洋洋地笑出了声。
“我又不是真的存在,哪里需要吃饭。”
这句话像块沉甸甸的石头,猛地砸碎了林尽染眸底的那点幸福,他嘴角弧度僵在原地,缓了几秒,才像是没听到文秋的话那般,将人托抱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说——
“刚刚吃了很多糖,所以晚上的甜点就不能再——”
“你在骗自己吗?”
文秋打断他,明明还在很亲昵地搂住林尽染脖颈,甚至缱绻如猫咪那般蹭了蹭他颈侧的皮肤,说的话却残忍到极致。
“我早就死于那场车祸了,我的骨灰不还一直被你藏在房间里吗??”
说起这个,文秋又古怪地笑笑,轻叹一声。
“你可真奇怪,藏了我的骨灰不说,还偷了我的衣服,熨得平整又干净,和你自己的挂在一起,好像这般我就能活过来一样。”
“……秋秋,闭嘴。”
“为什么?”
文秋挑衅般,哼笑一声,说:“林尽染,我看到你的药了……”
第74章 报应
按在文秋后腰上的手猛地收紧,衣服跟着被抓出褶皱。
耳边的呼吸声沉闷又急乱,坏心眼的骗子却无所畏惧。
他往后靠了靠,与林尽染拉开了点距离,掀着眼皮与人对视,面上那点笑恶劣又薄情,说:“真是报应不爽。”
——熊猫这个不靠谱的,昨天终于更新完了目标资料。
对方哭唧唧地跟文秋解释,是因为它本就是个残次且濒临报废的系统,所以各项部件都很一言难尽,以至于早该更新的目标日志,到昨天才下载完成。
文秋也是因为这个,才在昨天知道林尽染竟然早就动了心思,甚至卫琢“病情”能那么快速地恶化,也跟他脱不开关系。
眼看自己捅出这句话后,对方脸色瞬间煞白下去,文秋心里面仰天叹了口气——不愧是同一个人。
如果换做卫琢,手段也不会比林尽染好到哪里去,甚至可能会更脏。
跳脱的思绪在一两秒内又重新拽回来,为了情绪值,文秋还想再刺林尽染几句,但话才滚到嘴边,门就忽然被敲响了。
——有外人存在的情况下,林尽染这个“锚点”就会失效,“瞬移”过来的文秋自然无法继续呆在他身边。
如同第一次见面那般,毫无预兆的,怀里的人瞬间消散,细微的风刮过林尽染眼角,带起来的凉意像是针一样扎进了他皮肤里。
很疼。
好似骨头都在跟着发痛。
林尽染呼吸什么时候消失的他自己都不知道,直至胸腔炸开一阵剧烈的疼痛,脑子发懵了半晌,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喘气。
伸手扶住旁边的墙,他微微弓下了脊背,整个人表情都有些空白。
——卫琢当时躯体化症状爆发时也这样。
“真是报应不爽。”
文秋那句话又如同诅咒一般响在耳边,林尽染重重喘了一下,眼尾红得像是渗了血。
他紧紧拧起眉,眸底洇开湿意,在手脚发麻的恐慌中,他无端生出几分怨恨——文秋什么都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那个三心二意的骗子,他知道什么!蠢笨,愚钝,为了一个疯子死在大火里,他才是报应不爽!他懂什么!!
喉咙中像是堵住了一大团异物,林尽染额角青筋绷着,下意识伸手想要抓挠,可指尖触及到皮肤又像是被火烫到似的飞快挪开。
……他和卫琢不一样……卫琢天生就该死!是他害死了文秋,是他抢了自己的爱人……贱人!!
毫无逻辑的怨恨充斥在林尽染胸腔中,灵魂像是坍塌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空荡荡的恐惧叫他浑身都是凉的。
转了下满是红血丝的眼球,他缓了许久,才一点点挺直了腰身。
……他和卫琢不一样……他没有做错,卫琢天生就该死……
脑海里似乎只剩下了这句话,反反复复,像是要说服些什么。
门外的林安一直等了几乎快一个小时,书房的门才被打开,从里面出来的人除了脸色白了些,其他的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
气质还是一如既往的儒雅矜贵,上位者的内敛姿态摆得依旧很足。
看起来也不像是精神出现问题的模样啊。
林安心里面嘀咕,手上却半点不敢耽搁,将要签字的文件递给了林尽染——
以前作为特助他是可以进书房的,但自从林尽染问他有没有见过文秋那天开始,他就不能再进去了。
签完字跟着人往楼下走后,林安又听见前面的林尽染语气平缓地说:“以后三楼除了日常打扫,谁都不允许上来。”
听见这句话,林安又联想到今天开会时听见的那句——“……我爱人刚刚过来……”
内心纠结到快扭成个线团了,等林尽染坐到餐厅中时,林安又看见桌子上摆得是两幅碗筷。
他自然不会认为是给自己的。
因为那碗筷是配套成一对的,很精巧漂亮,林尽染旁若无人地垂眼,先给旁边的空座位盛汤,又布菜,期间夹了道有香菇的菜。
若是以往,林尽染会连筷带碗地全都丢掉,再把家里的厨师从上到下地换一遍,可此刻他像是没注意到似的,就着那筷子吃了饭。
动作依旧很文雅,但边上给他汇报工作的林安硬是看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怪不得问他有没有见到文秋。
林安喉咙都是干涩的,几次卡壳,好不容易才把工作交代完。
从始至终林尽染眼都没抬,他从旁边空座位上拿了没动过半点的茶,又交代了几句合同上的事项,这才抿了一口茶,问林安:“最近是很久没休息了吗?”
“……还好。”
“我看你这边工作排得都很满,可以交接一下,让秘书处负责,你去申请一个月的带薪假期休息休息吧。”
语言,神态,动作,哪哪都正常,工作上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林安真觉得他们先生出大问题了。
再三犹豫,原本要离开的林安还是没忍住,又回过头来,斟酌着语句说:“卫家那边的不满已经被摁下去了,唯一的诉求是让咱们把文秋同学的骨灰——”
“砰!”
茶杯碎在了地上,声响炸得林安心脏猛地跳了下。
他呼吸猛地屏紧,悄悄抬头去看林尽染,对方面色很平静,对脚边不小心摔碎的茶杯视若无睹,撩着眼皮朝林安看来。
“你想说什么?”
压迫感扑面而来,林安被吓得后背都沁出了一层冷汗,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人死不能复生……您节哀。”
林尽染敛眸,面无表情地抽了张湿巾,擦掉指腹上那点被因为被抠破而溢出来的血。
“早点去休息吧。”
无波无澜的一句搪塞。
但林安能察觉到,林尽染已经极度不悦了,他现在应该识时务,应声离开,拿着高薪躺上一个月。
可他脚又迈不开,林尽染不仅是他领导,更是他长辈,恩人,自己一家老小都受了数不清的恩惠。
他没有办法坐视不理。
所以哪怕怵到手脚都有些发凉,他还是劝道:“知道您心里难过,如果文秋在的话,他肯定也不忍心见到您这副模样,您得向前看,替他走下去……”
“他本来就在,我不需要替他走。”林尽染打断林安,眼神沉得像是积了一滩黑泥。
他极冷淡地敛回视线,将手中的湿巾砸进垃圾桶里。
林安不死心,有些着急地说:“先生,我们DNA对比做了三十二遍,机构换了十五家,的出来的结论您都看过,现在您的状态真的很需要医生介入。”
“滚出去。”
“这种事情不能拖,您也知道卫琢的下场,您不能——”
“我说滚出去!听不到吗?!”
拔高的怒斥吓得林安顿时脸色都白了几分。
林尽染在外人面前一向儒雅克制,很讲究体面,从没有像如今这般,额角青筋突跳,眼球绷着血丝,那点矜贵克制的表象彻底碎裂,浑身戾气翻涌,怒意迫人。
“卫琢的下场和我有什么关系?!他死那是活该,是报应!”
嘶哑的吼完这句话,林尽染喉咙像是被堵了异物一样,他拧眉撑着桌角弓下腰去喘息,边上的管家看了,连忙去拽林安,让他赶紧走不要继续杵在这里。
一番兵荒马乱,林尽染吞了几颗管家拿过来的药,缓了好一会儿,挤在皮肉底下如虫咬蚁噬的焦躁感才稍稍平息了些。
他指尖都还在有些发抖,晕晃的视线渐渐聚焦起来,掠过手中无意识握紧的药瓶,林尽染呼吸骤然滞闷在胸腔中。
——是卫琢的。
“真是报应不爽。”
文秋那句薄情的嘲讽又一遍遍钻过林尽染神经,他像是被火苗燎到般,咻地甩开了手上的药瓶。
东西砸在地上,发出来的声响刺耳至极,管家和旁边的佣人都被吓了一跳。
林尽染却看都没看一眼,重新又抽了四五张湿巾,像是要把那层皮都给擦下来般反反复复擦拭着碰过药瓶的那只手。
“先生……”
“家里有关卫琢的所有东西,全都拿去丢了,一件不留。”
管家垂首应声,不敢多加评议,他压着眼帘,余光见林尽染离开才松了口气。
其实自从文秋因卫琢而死后,林家上下有关于卫琢的东西就已经全部拿去垃圾填埋场里烧了。
今天那瓶药算是漏网之鱼,因为佣人当作常备药存放着,事实证明也的确有用到的时机。
管家叹了口气,从地上捡起药瓶,目光再次掠过上面的标签——用于改善焦虑症、惊恐障碍等精神疾病所引发的各类躯体化不适症状。
——
重新回到三楼的林尽染试图把心思放到工作上,可才坐了一两分钟,他便焦躁地重新站起来,目光不断神经质地四处梭巡着。
……还是没有。
来回走了两圈,他呼吸越发急乱,想要找一点东西转移注意力。
因为他知道这是不正常的。
不能饮鸠止渴。
吞了吞干涩的喉咙,林尽染想着练字。
可宣纸摊开,毛笔落下去,以往铁画银钩刚劲有力的行文,现如今团团洇在一起,扭曲着,变化着,到了最后,等林尽染反应过来时,纸上已经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文秋的名字。
第75章 失约
笔尖僵停在半空中,许久,垃圾桶被丢了一团废纸。
后面隔了十几分钟,几团废纸中又被砸进了一个空药瓶。
文秋对此一无所知,他趁着霍迟不在家,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又拎着熊猫出现在了林尽染书房里。
现在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对方竟然还在工作。
就是手里的合同三四分钟都没有翻一页。
文秋目光掠过,顺手将熊猫丢去角落,对方跟个皮球一样,duang duang地弹了两下,咕噜噜地滚进了绿植后面躲了起来。
熊猫的隐私模式其实早就下载好了,只是它脑袋笨,有点刻板行为,哪怕开了隐私模式也要找个角落像只鸵鸟一样撅屁股捂耳朵的藏好。
好笑地敛回目光,文秋半点不客气,挨到林尽染边上后扯开他的手,自顾自地坐到他怀中。
“你怎么不翻页?”
坏心眼地戳破那点表象,文秋跟没骨头一样,脊背瘫软在林尽染胸口,穿着袜子的脚恶劣地搭上桌子。
见林尽染不理他,文秋拧了下眉,脚踩去合同上,仰头说:“不许看了。”
……真是无法无天。
林尽染眼帘半压,被文秋踩了手也没挪开半点,他语气很冷淡地说:“你还来干什么?”
文秋知道他在生气白天那话,毕竟一句“报应不爽”硬是叫任务完成度上涨了百分之五。
可惜只能用一次。
文秋心里遗憾,面上却不见半点异色,林尽染话落后,他挺起腰身去亲了下对方的喉结,朝人笑得恶劣又张扬,回答说:“因为你想我啊。”
“……我没有。”
“你现在怎么这么口不对心。”
文秋爬起来,转了个方向,跨坐在林尽染腿上面对他,语气跟谆谆教导的小老头似的,说:“这样不好,知不知道,爱就要大声说出来。”
话落,他凑过去,跟逼问似的,问林尽染:“快说,你喜欢不喜欢我。”
近在咫尺的目光像是能烫人一样,林尽染下意识错开,喉结滚了下,心里面还是很生气,以至于说话也刺刺的。
“你又不在乎,问了干什么?”
“谁说我不在乎的?”
文秋双手扒住他的脸,强行掰过来叫他看向自己。
“我不在乎的话我出现在这里干嘛?我处心积虑地叫你老师,跟你拉关系不说,平日里聊天哪次没及时回复?”【TO审核:攻受不存在师生关系,攻只是教受怎么去赚钱,所以受喊他老师。】
文秋站在对方的角度去胡说八道,张嘴便是一些糖衣炮弹,说完又催促道:“快点,说喜欢我”
“…………”
林尽染喉咙干哑,他闷闷地垂下眼帘,说:“我还在生气。”
“那你就不要生气了。”
文秋贴过去,与人抵住鼻尖,哼笑着说:“快点快点,说喜欢我我就亲你。”
听见这句话,林尽染呼吸重重颤了下,慌乱的心跳声吵得他有些羞怒,圈在文秋腰上的手臂跟着不自知地收紧。【TO审核:手臂是环在受的腰上,只是一个拥抱的动作。】
“我在生气,文秋你听到没有。”
“听到了听到了,我又不聋。”
文秋学着他过往的模样,将鼻尖抵到他脸颊上,哼笑着蹭来蹭去,跟小狗嗅人一样,欢欣得似乎尾巴都在摇。【TO审核:请问黄在哪里???我不理解,受拿鼻尖蹭攻的脸,蹭的是鼻尖!鼻子的尖端!!黄在哪里??后面那句小狗的尾巴,是比喻!】
……诡计多端的骗子。
胸腔被多到快溢出来的喜爱撑得又酸又胀,林尽染受不了,掐住文秋后颈偏头去吻他。【看清楚!胸腔!胸腔!!这两字是哪里有问题吗?!按住受的后颈去接吻,没有任何细节描写,难道晋江现在连接吻两个字都不能写了吗???】
好一会儿后,文秋受不了了才把人推开点距离。
“你还没说喜欢我。”
文秋啪嗒一下倒在林尽染怀里,不死心地催促道:“快点,你奖励都收了。”【这里的奖励,是指上面的亲吻,前后看看行吗??也没差几行字吧!!!】
“什么奖励?”
文秋竖起眉头,“我刚刚都亲你了!”
林尽染手按在他脊骨上一寸一寸往下滑,眸底洇满痴色。【按着的是脊骨,脊背上的那根骨头!!隔着衣服!隔着衣服啊老天爷!!!】
他低低压着眼帘,与爱人耳鬓厮磨,轻声逗文秋说:“那是我亲你,不是你亲我。”【耳鬓厮磨:两人耳朵挨着耳朵、鬓发互相摩擦,形容亲密无间、朝夕相处、十分亲昵。(来自百度百科)】
“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了。”林尽染扬了点唇角,亲了下他耳垂,应他:“自己拿的不是奖励,是理所应当。”
话音才落,林尽染就被文秋掐了下腰,力道没收敛,疼得林尽染轻声吸了口凉气。【是腰,腰啊!!这个字是不会读还是不知道在哪??】
他一把抓住这小混蛋的手,扯开后没好气地咬住他脸颊用齿尖磨了下。【咬脸,没有脖子以下!】
“脾气怎么那么坏?”
文秋撩开眼皮,应声说:“还好吧。”
林尽染:“…………”
一番胡闹,先前那点矛盾又被黏糊糊的暧昧给冲得一干二净。
文秋毫无底线地放纵林尽染,连续一个月,他固定时间几乎天天出现。
以至于给林尽染养成了习惯——每当凌晨十二点时,他就能得到爱人的亲吻和表白。
到了凌晨一点,那些掺杂着“喜欢”和“爱”的字眼半句都不能听。【情侣之间在表白!!在表白!!!】
向下坠落总是毫不费力的。【老天爷!这就是一句形容,说攻以前克制儒雅,现在变得擅妒自私,说他道德滑坡!!是道德!】
爱意像是泥沼,文秋就是长在其中的玫瑰,他伪装得漂亮且诱人,勾着笑,把林尽染拽下去,叫他骨头都烂在了这里。【这句话哪里黄了??青天大老爷,做做主吧,形容啊!表意啊!意思是攻喜欢上了受,然后沦陷,割舍不下!!天老爷!!我是犯了什么黄色的天条吗???】
……不应该这样。【攻在告诫自己,要像个正常人一样去喜欢受!!
林尽染理智一直在如此警告道。
他不是没试过反抗,比如说故意扯开文秋覆在眼眶上的领带,想要借用性格里那点病态的羞耻让自己退缩。【因为幼年创伤,攻对接吻之类的亲密行为很羞耻,所以接吻时会用领带盖住受的眼睛!!不是什么奇怪的游戏好吗?!!】
……但效果很差,甚至适得其反。
一回想起自己的失态,林尽染就一阵头皮发麻,耳根上的红甚至能漫延到满脖颈都是。
桌上的文件已经放了快两个小时,他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离十二点还有五个小时。
林尽染从没发现,一秒钟能走得那么慢。
被焦虑充斥的大脑根本挤不出半点理智去思考,为什么爱人能够这么准时准点地出现。
他只想见到文秋。
在等待的过程中,林尽染焦虑到有些坐不住,于是他回了卧室。
房间很大,和一个月前的冷寂相比,现如今多了很多与装修格格不入的东西。
软乎乎的懒人沙发,游戏机,零食柜……甚至地毯上还掉了一只袜子。
不过游戏是没有玩过的,零食柜也从来没有被打开,甚至地毯上的袜子,衣柜里被手洗好的内裤……这一切全都只是林尽染为了维系文秋仍在身边的假象,刻意布置出来的而已。
他并不觉得哪里有问题。
过去把掉在地毯上的袜子捡起来,他又去收拾耷拉在沙发上的睡裤,以及丢得到处都是的熊猫玩偶。
——文秋很喜欢熊猫,以至于林尽染这里触目所及,不是熊猫的公仔就是熊猫的陶瓷玩偶,大的,小的,木制的,塑料的,便宜的三两块,贵的上万。
按着颜色,材料,大小全都一一整理好后,也不过才过了一个多小时。
手停下来,林尽染又觉得耳边实在是安静得过分,心脏像是缺了一大块,整个胸腔都是空荡荡的。
于是他又去找了文秋的衣服,有些放的时间有些久了,他便拿着重新去洗一遍。
晾晒,烘干,重新折叠放回去。
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
腕上的手表秒针一寸一寸地挪动,林尽染盯了许久,又起身去看电脑上的时间。
……腕表没坏。
他眉头拧出痕迹,等了几分钟后烦躁到连自己的呼吸都觉得吵。
忍了一会儿,他又去翻药瓶。
起初还只是三两颗的吞,到后面连他自己都没数清自己一次性吃了多少。
可仍旧没有作用。
……药效发挥总是需要些时间的。
林尽染如此对自己说,他需要耐心一点。
等好不容易捱到十一点五十,林尽染那点紧绷的思绪才稍稍松懈了几分。
他动了下僵硬的手脚,眸底重新洇起亮光,四处转着视线看自己还有哪里需要收拾的。
桌面很干净,秋秋可以坐在上面和自己接吻。
床单已经被重新换了,枕头也是。
他像是要去见心上人的毛头小子那般,心生雀跃又迫不及待,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来回走了两圈,时间还有五分钟。
林尽染心脏开始加快。
三分钟时,他的神经开始兴奋,身体上的反应很明显,脖颈青筋绷着,呼吸也重得吓人。【看清楚!前一句说的是什么,身体!!是指脖颈和呼吸!!老天爷!!】
还有最后一分钟。
林尽染松了掐在大腿上的手,疼痛并没有让他精神平静下去,反而火上浇油。【精神!是精神亢奋我的老天爷!!】
……秋秋……
滚着喉结,舌尖卷着这两个字眼,甚至都还没出声,他便兴奋得头皮都在跟着发麻。
神经已经处于高度亢奋的状态,林尽染几乎是在跟着秒针数数。
十,九……三,二,一!
三根指针重叠在一起时,林尽染呼吸都屏在了胸腔中,唇角更是下意识扬开弧度,迫不及待地掀开眼皮看去——
什么都没有。
他笑容僵在脸上,目光四处转着。
没有。
……再等一等就好,或许是他的腕表坏了。
找了个蹩脚的理由,他又等了几分钟。
还是没有。
或许不在这儿……
林尽染起身,去书房找,去浴室,去衣帽间……三楼的边边角角都找了。
没有。
心脏一阵一阵地往下坠,他又抬手去看时间。
十二点十五,迟到了整整十五分钟。
林尽染想着,待会见了文秋,要讨要一些“赔礼”。
可又半个小时过去了,他依旧没有等到人。
他又想,或许是因为顽劣,去了其他的地方。
所以他出门,下楼,找到了管家,语气一如即往地温缓,问道:“你有见到秋秋吗?”
一句话砸下去,周遭瞬间鸦雀无声。
林尽染手脚上的温度一寸寸凉下来,他没再追问,折返回三楼。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文秋都没有出现。
林尽染转了下满是红血丝的眼珠,很平静地起身,重新找来了医生。
“我看不见他。”
“先生……”
“我看不见他,我看不见他……”
攥住发抖的手指,林尽染哑声重复了好几遍这句话。
医生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颤颤巍巍地低头,说:“我再给您重新拿药。”
第76章 发现
极端的焦虑让林尽染喉咙中的异物感一直没有消下去过。
他频繁地滚着喉结,等医生走后一次性吃了双倍的剂量,药片被嚼碎在齿间,苦味顺着舌尖一直漫延到四肢百骸。
……十三个小时。
林尽染垂下眼帘,目光掠过自己不断发抖的指尖。
骨头里面像是有虫子在爬一样。
第十五个小时,林尽染弄在了文秋衣服上,恐惧和焦虑已经将他的理智挤到了边角上,他没有办法去思考,身体也处于极端紊乱的状态。
时而亢奋到弓腰颤抖,时而又情绪低迷到连呼吸都懒得去呼吸。
再一次叼住文秋衣领喘出声后,林尽染并没有好到哪里去,他瞳孔古怪地缩颤成一个细点,将口鼻死死埋入文秋衣服当中。
什么都没有。
他闻不到。
攥着衣角的手青筋暴突,林尽染在这一刻才明白为什么卫琢会因为一个普通的分离焦虑症痛苦成那样。
他曾经不屑一顾,甚至嗤之以鼻,现在,刀子落到了他身上,过去种下的因,全都结出了苦果塞到了他嘴里面。
的确咽不下去。
呼吸堵塞到整个胸腔都是疼的。
第二十个小时,林尽染又重新吃了药。
依旧不见作用。
第二十六个小时,他不小心挠破了自己的脖颈,不怎么严重,只是三四厘米的抓痕而已。
血珠冒出来,细密的疼痛如同刺一样扎在林尽染神经上。
他诡异地感受到了一种放松的快感。
鬼使神差的,对着浴室的镜子,他又伸了手。
……去把皮肉抓烂,把堵塞在里面的东西拽出来,踩烂掉,把皮肉从骨头上拽下来,把脸皮从骨头上拽下来……
簌簌发颤的指尖已经扣到了皮肤上,即将用力的那一秒,身后忽然有人喊他——
“林尽染。”
熟悉的腔调叫林尽染心脏重重跳了下,他猛地抬眼,冷不丁地撞见镜子里的文秋。
他懒散地倚靠在浴室门口,双手环胸,眼帘松松半压,表情有些不爽。
“你在干什么?让我等这么久。”
林尽染没听清这句话,因为从文秋开始出现的那一秒,他耳边就出现了一阵短暂的空茫,世界中似乎只余留下了心跳声。
“喂,你——”
见人半天没反应,文秋又出声,只是话还没说,他人就被林尽染一把拽进了怀里。
力道极大,像是恨不得把他给生生按进胸腔里一样,勒得文秋骨头都在发疼,一时半会喘不过气。
“松开……松开!要被勒死了……”
文秋气急败坏,想去推林尽染,可下一秒人就被重重按在墙上,唇舌被完全侵占。
激烈的吻急乱得不讲道理,林尽染第一次没有去挡住文秋眼睛,他眼帘低低压着,眸底洇开的水色叫他眼睫都是湿的。
“秋秋……秋秋……”
短暂的分开牵连出丝线,半秒都没有又重新贴上去深吻。
眼睛上没有领带的束缚,文秋第一次完完全全地见到了林尽染沉溺的模样。
的确……
喘着偏过头去,文秋攥住了枕头的一角,心脏因为对方在不断加速跳动,脸颊更是烫得发红。
……太过分了。
一个人怎么能这么……
文秋找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只觉得再有下次,他还是自带领带吧。
“秋秋……”
细密的吻又落了下来,滚烫的气息扑在皮肤上,文秋捂住眼睛的手被扯开。
“……看着我,宝宝。”
“不要。”
文秋呼吸很乱,在林尽染俯身亲下来时,他微微颤着指尖,很不讲道理地去蒙住林尽染的脸。
对方又亲他掌心,声音沉哑地问:“怎么了?”
“……不许露出这副表情。”
“什么表情?”
文秋说不出来,他哼哼唧唧的,想要翻身去钻进被窝里,但下一秒又被林尽染圈住腰身拖回来。
“跑什么?”
俯在他脊背上咬了一口爱人的脸颊,林尽染垂着眼,问他:“为什么昨天晚上没来?”
文秋嫌弃地去推他脸,胡乱应声说:“因为你不想让我来我就不来了呗。”
圈着他腰身的手臂猝然收紧,文秋被勒得“哎呦”了一声,有些不爽地回头瞪人。
“干什么!”
凶人的模样也很可爱,眉头竖着,一双漂亮的眼睛大大睁开,故意恶声恶气。
但过大的体型差让这份凶恶看起来,像是路都走不稳的坏猫崽在朝人哈气一样。
没有人会觉得害怕或者生气,相反,林尽染心底那点怜爱被勾得如洪水一般泛滥。
他有些受不了般微微蹙眉,略显急切地去亲文秋,好一会儿后才把人松开,不过还是没有和人拉开距离。
有一下没一下地亲着爱人湿漉漉的唇瓣,林尽染低声说:“我没有不想让你来……秋秋,我恨不得……”
最后那几个字眼说了一半又没了下文,文秋睨过来,问他:“恨不得什么?”
林尽染垂了眼,与他错开视线,又闷闷地去亲他,不愿意说话了。
偏文秋心思恶劣,就要听他说完,便三番四次地躲开林尽染的亲昵。
后者本来就处在极度不安的状态当中,被捉弄了三两次,便急了呼吸,紧密无隙地贴到文秋身后,恨恨地咬住他耳尖,挤着气音说——
“……恨不得……把你一直锁在****……”
后面几个字眼粗俗得叫文秋眼都瞪圆了,他跟见了鬼似的,伸手去扒拉了下林尽染的脸。
……这家伙被霍迟上身了不成??
林尽染被开了那个口,压抑的,想了无数回的字句,此刻通通压在文秋耳边说了个干净。
他不允许人躲,文秋想要去捂他嘴,手才伸过来就被按住。
“不许说了!”
文秋耳朵通红,恼怒地瞪着人,骂道:“死变态!”
然而他越骂,情况就只会更糟。
至第二天凌晨,藏在外面角落里的熊猫正欢快地啃糖炒板栗呢,忽地听见文秋喊他。
“瞬,瞬移……”
语气停顿得有些奇怪,熊猫瞬间如临大敌地duang的一下站起来。
【秋哥,你受伤了吗?林尽染是不是对你动手了?】
隔了许久,它才听到文秋断断续续地回它说:“再不走,霍,霍迟那边……”
话都还没说完,通讯就瞬间断了。
熊猫吓了一跳,一检查,发现是隐私模式被强制开启了,别说联系文秋,它现在连门都进不去。
急躁的熊猫板栗也不吃了,在卧室门口跑来跑去,圆滚滚软乎乎的肚子duang duang的乱颤。
【秋哥?秋哥!!】
它扒在门缝处,想要强行闯进去,但努力了半天,累得它呼哧大喘气,也不见门有动静。
力到使处方恨少!
熊猫捶胸顿足,联系研究院那边,人家回复说无权限干涉。
与其对骂一阵,熊猫忽地感受到一阵拉扯,几秒后,它又重新掉到了文秋身上。
对方极其狼狈,锁骨上印有好几个吻痕,睡衣也乱糟糟的,腰身被掐出痕迹,回来时腿都还有些发抖。
更要命的是,现在已经是上午十一点多了,哪怕文秋提前给霍迟水里加了安眠药,按剂量来说这个时候也早醒了。
要怎么解释这一身痕迹?
说是他的另一个人格留的?
头疼不已的文秋摆烂似的倒在衣柜里,研究院那边好歹做了一回人,没给他直接转回霍迟卧室里,而是在两人的衣帽间中。
与此同时,已经到处找了一圈的霍迟慌到手脚都是凉的。
别墅里里外外都被翻了一遍,外面路上的监控也没落下,近乎掘地三尺的搜寻,还是没找到文秋的半点踪迹。
……人丢了。
这个事实砸下来,霍迟一时没喘过那口气,浑身的精神气像是被瞬间抽干,扶着边上的墙壁一点点塌下了脊背。
他脸色苍白,耳边炸开一阵嗡鸣,晕晃的视线无意间瞥到了桌上的茶杯。
刹那间思绪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霍迟呼吸都消失了。
文秋没在的那段时间,他需要吃重剂量的安眠药才能勉强睡着,把文秋找回来后,他状态好了许多,但因为不安,日常还是需要靠安眠药入睡。
之前他以为是因为爱人在身边,所以即便安眠药的剂量减少了很多,他夜里也能睡得很沉。
……他从来没有怀疑过。
霍迟心脏一阵阵地发凉,他推开过来搀扶的人,转身大步迈向二楼。
他左脚上的义肢已经被调整好了,隔着裤子,完全看不出残缺的痕迹。
军用长靴踩在地板上,踏出来的声响落在文秋耳边,让他探出去的身子又骤然停顿住,几秒后,他默默地缩了回去。
熊猫趴在他脑袋上,说:【秋哥你怕啥,咱不是要刺激他情绪吗?你现在出去,肯定能大赚一波情绪值。】
文秋当然知道,可他现在累得慌,而且他还没想好怎么去解释他的“情人”到底哪来的。
【哎秋哥。】
熊猫一副你不懂的表情,敲敲脑袋,头顶上的数据版瞬间播放起BGM。
【为所有爱执着的痛~为所有恨执着的伤~~我已分不清爱与恨,是否就这样~】
文秋:“…………”
第77章 心虚
他颇为无语地看着熊猫跳下来,站在地上挺了挺肚子,胸有成竹地说:【根据我刷了十遍的剧情经验,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得出了一个万能的渣男结论,那就是——
不听,不管,不闻,不问,要无所谓,他一问你,你就反过去指责他,打压他,将过错全都推到他身上,就……】
熊猫话都还没说完,就被文秋一把去捂住嘴,三两下塞到了衣服底下。
“隐私模式开好。”
这句交代才落下,衣柜的门就被猛地扯开。
文秋掀开眼皮看去,和霍迟猩红充血的目光正正撞上,对方脸色白得吓人,灰茫茫的瞳孔在转到他锁骨上的痕迹时,顿时茫然了一下。
像是不明白那是什么东西一样。
他表情都有些空白,整个人愣愣地,盯着那点痕迹好半晌后才猛地恍过神来。
“怎么躲在这儿……”霍迟声音哑得吓人。
他垂着眼,缓缓半跪下来,簌簌发抖的指尖去替文秋拉了下衣领,藏住了那点吻痕。
似乎只要看不见,就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可文秋耳边的系统提示音就没有停过,从38%一路上窜,堪堪停在了49%。
霍迟眼睛都是湿的。
晃动的水光蓄在眼眶里,他朝文秋挤出一个很难看的笑。
“中午想吃什么?”
为了避免自己心软,文秋没去看人,他推开霍迟伸过来抱他的手,随口说:“都行。”
扔下这句话,他便撑地爬起来,出了衣柜后还因为腿麻踉跄了下。
霍迟扶住了他。
对方手上僵冷的温度凉得文秋一激灵,霍迟像是没注意到似的,他垂着眼,目光落在文秋脚上。
那里少了一只袜子。
露出来的那只,脚踝上印着星星点点的痕迹。
……这是第二次。
上回见到这些吻痕,他妒恨到牙齿都恨不得咬碎掉,疯了般到处找小三。
甚至连远在秦家的秦渡都没放过,结果一查,对方正忙着跟那个新找回来的私生子斗得你死我活,甚至差点死在一场大火里,人当时正躺在医院,根本不可能潜进来勾引文秋。
里里外外翻了一遭,他连文秋手机也没放过,把里面那些不知分寸的人全都记下来,然后通通删掉,转头去一个一个地查。
还是没有找到。
那几天霍迟如同惊弓之鸟般,精神高度绷紧,疑神疑鬼,连着周围的所有人全都换了一遍。
动静在外面闹得很大,霍老爷子发现了不对劲,假借生病的借口把人骗回去,逼着霍迟强行看了医生。
说是什么焦虑症,需要尽早干涉之类的,霍迟对此嗤之以鼻。
……他又不是卫琢那种蠢货。
医生委婉地告诉他,放任不管会出现很严重的躯体化症状。
霍迟却听都没听,满脑子想着待会去给文秋买礼物,嘴上敷衍地胡乱应着人,坐下甚至都没十分钟,他便找了借口结束了那次“心理咨询”。
当时他完全没在意,直到此刻,僵麻的手脚里像是生了虫子,密密麻麻地爬过骨缝。
霍迟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叫做焦虑躯体化,他耳边炸开一阵嗡鸣,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把视线抬起来。
“……为什么?”
“嗯?”文秋回头,佯装不解:“什么?”
“锁骨,脚踝,其他地方呢?”
霍迟逼近一步,哪怕断了半条腿,他也从来没有落下过锻炼,身形依旧极富压迫感。
“他是谁?”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故意错开视线,文秋用了熊猫那损招,面对质疑不听,不管,不闻,不问。
他很无所谓地扭头就走,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见了系统提示音,与此同时他手腕被猛地攥住,人又被扯了回去。
“文秋,我再问一遍,痕迹谁留的?”
“你关心这个干什么?”
一句话砸得霍迟喉咙都涌出了点血腥气,他手臂肌肉绷到发抖,偏又舍不得用力。
整个人像是被放在火上烤一样,霍迟又怒又急,哑着声音说:“我们已经结婚了!你不能这样,秋秋,你这是出轨你知不知道?!”
“可结婚登记证不是假的吗?”文秋表情依旧轻飘飘的。
他撩着眼皮看霍迟:“我知道你在骗我。”
浑身血液似乎都刹那间凉在了原地,霍迟脸色煞白,眸底洇开几分惊恐,张了张嘴,好几分钟后才找回了声音。
“……你记起来了?”
“哦,那倒没有。”文秋半点不心虚,言之凿凿地撒谎说:“但我又不是傻子,平日里看不出端倪吗?你在故意切断我与外界的联系,分明就是做贼心虚。”
“我没有!”霍迟立马反驳道:“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全。”
“那你实话跟我说,卫琢是谁?”
冷不丁地从文秋嘴里听见这个名字,霍迟神经像是被针尖狠狠扎了下,他瞳孔撑圆,呼吸紧绷,像是一头处在极度紧张中的黑豹。
“谁告诉你这个名字的?”
“这个不重要。”
“文秋。”
霍迟再一次连名带姓地喊了文秋的名字,他脸色极差,额头古怪地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微微俯身死死盯住文秋。
“我再问一遍,谁告诉你这个名字的?”
文秋偏不回答,毫不畏惧地与霍迟对上目光,问他:“你那么害怕干什么?是因为心虚吗?”
“我心虚做什么?”
霍迟声音控制不住地拔高,他攥住发抖的指尖,呼吸一阵阵泛冷。
……卫琢为什么死了都还这么令人恶心!
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
歇斯底里的斥骂裹挟着滔天洪水般的嫉恨,卫琢就是插在霍迟心口的一根刺,时刻在提醒霍迟——
文秋喜欢的是其他人,现在这点亲密都是他不择手段偷来的,甚至卫琢的死也有他的推波助澜。
所以他才那么害怕文秋想起来。
从秦渡手中把人抢回来后,他也没有去深究文秋为什么会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因为那不重要,只要文秋在他身边就好。
可现在呢,有人连这点盼头都想给他抢走。
为什么?!凭什么?!!他抢来的,那就是他的!
谁动谁死。
霍迟眸底淤积着一滩黑泥般的阴鸷,他逼着自己一点点藏起那点扭曲的妒忌。
他眉头微微撇下去,双眼猩红,明明浑身气势凶戾像是头快吃人的野兽,说起话来却又温温柔柔地故作可怜。
“秋秋,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挑拨离间了?我知道,是那个不要脸的小三勾引你,我知道的……”
作为曾经那段关系中的第三者,霍迟很清楚那些不要脸的贱狗会耍些什么手段。
无非就是打着朋友的身份接近,日常嘴上没个把门,叫文秋习惯那浑不吝的架势,将对方一切出格行为当成没脸没皮的玩笑话,再无形当中不断去挑拨离间。
——霍迟曾经就是这么做的。
也借此逼死了卫琢,如今成功上位,他怎么可能会允许除开自己的第二个小三出现。
他知道自己什么表情,什么状态最能惹得文秋怜悯心软。
所以前一句话音才落地,后一秒霍迟便垂下了眼,蓄在眼眶中的泪水非常适时的砸在地上。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攥紧文秋衣角,不动神色地贴近一步,红着眼眶低声说:“你为什么宁愿相信其他人也不愿意相信我呢?别人说的话就是真的,我说的就是假的,哪来的道理?”
语气中带着点委屈,听得文秋有些不自在,那点理直气壮的架势也弱了下来。
他拧眉往后退了一步,“你哭什么?”
霍迟抹黑小三的话挤到嘴边,听见这句话,心口又被猛地堵住,几乎是咬着牙说:“你都不要我了,我还不能哭吗?”
“……哦~”文秋拖长尾音,说:“那的确。”
一句话气得霍迟脑袋都嗡嗡直响,他掐住文秋的腰,埋进他脖颈恨恨地咬了他一下。
这个三心二意的骗子,身上都还沾有小三的气味。
凌冽的冷香刺得霍迟眼底一片猩红,叫他妒忌到恨不得把人找出来给活撕了。
文秋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他把人推开,随手抓了一条裤子就要去洗澡,霍迟亦步亦趋地跟着他,长眸低低压着,眸色阴郁扭曲到了极点。
他死死盯着文秋的后颈。
……那也有。
霍迟知道,这是对方的挑衅。
就像当初他处心积虑的在文秋身上留痕迹一样,其目的不过都是为了挑拨离间,在文秋被闹得很烦的时候就乘虚而入。
他怎么可能会给机会!
基于过往自己撬墙角的经验,霍迟硬生生在文秋面前咽下了这口气,然而背地里却又开始一丝一毫地去挖那个所谓的“小三”。
文秋从始至终都是处于一种半软禁的状态,他故意给霍迟营造出一种自己逃不了只能勉强和他凑合过的假象。
以至于叫霍迟更是草木皆兵起来,他也体会到了当初卫琢的滋味,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毕竟当初文秋那么喜欢卫琢,两人粘腻的氛围根本插不进去第三个人。
而霍迟呢,他与文秋感觉就是一个四面漏风的栅栏,谁都可以掺和一脚。
真是报应不爽。
第78章 失算
但翻天覆地地查了一个星期,地都快掘下三尺了,霍迟还是没有找到人。
这种悬而未决的恐惧叫他更是杯弓蛇影,安眠药不吃了,连门都不出,学校那边因为腿伤早就休了假,工作也搬回了家。
整个别墅里只有固定时间会有佣人来打扫和做饭,其余时间文秋都被粘得死死的,根本没机会去找林尽染。
不过这也倒正中他下怀,他本来便计划若即若离地吊着林尽染,上次不过迟了一晚上,任务完成度便上涨了10%。
这次应当也可以的。
可是一连等了一周,文秋耳边的提示音也不过才响了一次,且只是往上涨了可怜的1%。
他等得有些心急,正好霍老爷子来这边准备亲自把霍迟押回去,爷孙俩才进书房,文秋便迫不及待地“瞬移”到了林尽染那边。
才出现在卧室里,一股浅淡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
林尽染不见踪迹。
但垃圾桶里文秋看见了沾血的绷带,床上堆的也全是文秋自己的衣服。
整个屋子都是乱的,甚至有些刻意营造出文秋就生活在这儿的假象,乱丢的熊猫公仔,没收起来的游戏机,垃圾桶里的糖纸……
细节营造得呆板又诡异。
这种情况,不应该只涨1%才对。
文秋拧眉,去浴室找了一圈,没有。
去书房找了一圈,也没有。
健身房,影厅,茶室……三楼都找遍了也没瞧见人影。
研究院那边给的“外挂”是要以林尽染为“锚点”的,文秋能出现在这儿,就说明林尽染没有出去。
熊猫又很怂,来了这儿就自顾自地团成一个球找了个糖罐藏了进去,扯都扯不出来,问它原因,它又哭丧着脸说不出个所以然,就只是害怕。
文秋没招,只得把盖子还给它,重新折返回卧室。
……还有哪里没找?
目光梭巡半晌,文秋视线忽地顿在那堆衣服上。
很干净,但大部分他都没有穿过,全都是林尽染自己买的,整整齐齐挂在衣帽间里。
当时去整理文秋“遗物”的时候,林尽染把文秋没穿过的那些情侣装给全都丢掉了,穿过的则整整齐齐地叠放在衣柜角落。
其他文秋常穿的衣服,则被打理得很干净,同林尽染的衣服挂在一起。
偶尔文秋还能见到林尽染在给他手洗内裤,衣袖卷高,露出肌肉勃发的手臂,很认真,仿佛在处理一件极其重要的工作。
可指尖勾弄过衣物中间时,文秋又莫名觉得很不能看,他挪开视线踢了对方小腿一下,色厉内荏地呵斥他不正经。
林尽染垂着眼朝他笑,侧身俯过来吻他,长眸中那点爱意痴热粘腻,和卫琢一模一样。
思绪落到这儿,文秋忽地脚步一转,重新推开衣帽间的门。
之前他只是往里看了一眼,没进来仔细找过,现在,他目标很明确,径直往着衣柜去。
因为他记起来,之前某次和卫琢吵架的时候,他佯装气怒地出走过一晚上,结果第二天回来找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在衣柜中找到了人——
对方状态糟糕,弓着脊背埋在文秋衣服里喘得近乎于濒死,手上力道重到和自虐没什么区别。
明明已经痛到脸色泛白了,可是因为情绪处于极度焦虑的状态,导致身体机能完全紊乱到不受控制。
敛回思绪,文秋撩开眼皮看着近在咫尺的衣柜。
……他听到了。
粗乱的喘息急促且混乱,夹杂着痛苦到极致的闷哼,气味隔着缝隙透出来,带着一些血腥味。
文秋指尖有些凉,他缓了一秒,才一点点拉开了衣柜。
……像卫琢,又不那么像。
前者等他找到时,已经哭喘到气都快喘不上来了,而林尽染大抵是终归年长一些,又生性克制,哪怕被焦虑折磨到一塌糊涂也没崩溃到那种地步。
不过好像也差不多……
他甚至连文秋出现都没及时反应过来,仍旧跪伏在文秋的衣服里,死死咬住衣领,血丝遍布的瞳孔完全没有办法聚焦,脖颈也被抓挠出条条血痕。
除了喘息声,其余再也没有半点声响,可扑面而来的压抑与痛苦和卫琢比起来完全不相上下。
文秋垂眸看了两秒,轻声叹了口气,蹲下去喊他。
“林尽染。”
原本簌簌发颤的身体骤然僵住,愣怔了一瞬,林尽染才转了下布满血丝的眼珠。
他看见了文秋。
“……你还好吗?”
爱人轻轻蹙着眉,膝盖抵在地毯上,塌腰探身进来,与他抵住额头蹭了下。
“怎么躲在这儿,害我一直找不到你。”
林尽染还是没说话。
他脖颈青筋跳着,空茫的视线死死黏在文秋身上,先是额头碰到了他的体温,然后是鼻尖嗅到了他身上的甜香……
……七天,整整七天……
脏掉的手猛地攥住文秋脖颈,林尽染近乎暴虐地把人拖进来,按在那堆衣服上。
——
大抵是三个小时,也或许是五个……文秋没分清,他只记得任务完成度在猛猛往上窜,现如今已经攀升至58%了。
不过代价也很大。
文秋人半死不活地挂在林尽染身上,被他抱着往浴室走时,目光才注意到垃圾桶里有一大堆空药盒。
吃了那么多,人真的不会有问题吗?
疑惑涌上来,但很快文秋就来不及去细思这一点了。
……林尽染一定是疯了。
他肯定是疯了!
文秋指骨上都印了吻痕,湿漉漉的扒拉在浴缸上,想要爬出来,下一秒就被另外一只大手直接从上面按住,十指相扣。
这有点超出他的计划之外,在来之前,文秋打算得很美好——
露个脸,钓一钓人,与其暧昧暧昧,然后就走。
但现在,天明到天黑,天黑又到天明,虽然知道这是精神投影,但未免也太过于夸张了些。
文秋力竭睡过去,又被迫醒来,坐在林尽染怀里,气到双眼都差点冒火。
他反手揪住林尽染头发,想要把人从自己颈侧扯起来。
“你给我起开!”
但毫无作用,吃苦的还是文秋自己。
“……为什么,不回来。”
断断续续的声音闷哑又含糊,文秋耳垂被咬住,他用手肘杵了下林尽染,气怒地应他:“教训这不就在眼前吗!”
“秋秋……”
“干嘛!”
“……秋秋……”
林尽染反反复复地咬住这两个字眼,低垂的长眸底下,洇满了极为扭曲的痴态。
他轻轻蹙着眉心,不断滚着喉结去吞咽因为极端兴奋而产生的大量口涎,身体上的每一个细胞似乎都在尖叫,他们长出口器,争先恐后地去咬在文秋皮肉上。
哪怕对方仰着脖颈去挣扎,去怒骂,也仍旧没有半点作用。
胸口贴在爱人脊背上,一直空荡荡的胸腔终于找回了它的心脏。
……秋秋。
“我爱你……”
尾音砸在文秋耳边时,他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就如同一页扁舟被激流拍打进海里那般,再无挣扎的可能。
……为什么还不到24小时?
熊猫也联系不上。
林尽染真是个蠢狗!
文秋被洗干净,身上就套着林尽染的一件衬衫,坐在他腿上,拿着叉子阴沉沉把面前的小蛋糕全都捅碎。
咬牙切齿的模样不用想都知道他在把蛋糕当成谁。
偏偏林尽染极可恶,双臂死死圈主他的腰,下颌搭在他肩窝处,似是看不见文秋的气怒般,勾着点笑,松松压着眼皮去亲人。
“不能浪费粮食。”
“你管我!”
文秋眼神横过去,却被林尽染亲了下眼皮。
“……要一直呆在我身边,秋秋,要一直呆在我身边,知道吗?”
文秋没理他,带着点报复的心思,他用勺子把奶油部分全都刮给林尽染吃,有果酱的那部分留给自己。
去投喂的时候也很不老实,故意这戳一下那弄一下,把奶油沾得林尽染脸上全是。
“好了,你去洗脸吧,抹在我身上就不好了。”
吃着有果酱的蛋糕,罪魁祸首开始嫌弃地赶人。
林尽染好笑,心里面软得一塌糊涂,仿佛吞了一颗融化的糖,以至于叫他从皮肉到骨头都黏在了文秋身上,离不开半点。
……秋秋……秋秋……
受不了心里快满溢出来的喜爱,林尽染低低喘了一声,他掐住文秋下颌,将之抬起来后就想吻下去。
文秋不肯,伸手去拽他的头发。
“你脸上都是奶油!”
“那是谁弄的呢?”
文秋没有半点心虚,很是理直气壮地催促道:“你快去把脸洗干净吧。”
“……嗯。”
应声的林尽染作势要直起腰身,文秋顺势松开攥在他头发上的手,结果下一秒,林尽染忽然又重新低头凑过来,与他抵住脸颊迅速胡乱蹭了一番。
“哇!哇!你!”
懵了下的文秋瞪圆了眼,反应过来后更气,一个转身跨坐回去,跟揉面霜一样把林尽染脸上剩余的奶油全都揉开。
后者笑得肩膀发抖,由着他胡闹了好一会儿,才抱着人去浴室重新洗干净。
文秋从来没有一天当中洗过这么多回澡,他人被热气熏得晕乎乎的,跟面条一样挂在林尽染身上。
迷糊间,他忽然感觉到手腕被扣了个东西。
下意识垂眸看过去,他看见了一条很精巧漂亮的锁链。
一头是他,另一头则是林尽染。
第79章 痴语
对方跟皮肤长在他身上一样,低低垂着眼帘,面对面地与他贴得紧密无隙,缱绻而温柔地不断去亲他脖颈,脸颊。
弄得文秋很痒,他挺着腰往后躲开,把拴着锁链的手伸到林尽染面前,拧着眉问他:“什么意思?”
“我说过,秋秋要一直乖乖呆在我身边。”
林尽染唇边弧度轻轻勾着,他攥住爱人的指尖,万分怜爱地去亲了亲,目光始终紧紧落在对方手腕处。
白玉般的皮肤似乎极薄,覆在腕骨上,被银色的锁链铐住,随着文秋的挣扎发出叮铃叮铃的声音。
……还是不够。
心底那股隐秘的焦虑从未消失过一秒,林尽染手按在文秋脊骨上,一寸一寸地往上滑,整个人如同寄生在爱人身上的藤蔓般无法分割半秒。
但还是不够。
他如同喟叹般反复在心底念叨着这一句话,空荡荡的胸腔叫嚣着更多。
微微蹙眉去忍耐,林尽染极温柔地与文秋抵住鼻尖蹭了蹭,眸底的痴热扭曲而病态,亮着诡异的光点。
他轻声说:“宝宝,把你缝在我身上好不好?”
文秋:“???”
“……我们要长在一起秋秋,肉连着肉,血连着血……”
林尽染充满爱意地在文秋耳边呢喃着,声音有些发抖。
被抵住的文秋颇为无语,伸手一巴掌糊在他脸上,没用什么力道,就只是试图把他脸给推开而已。
他一边用力一边嫌弃地说:“你一天天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林尽染没应声,他呼出来的热气烫得吓人,目光凝在文秋身上,犹如实质一般粘腻。
文秋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便瞪眼吓唬人说:“不许这样看我,再看就戳你眼睛!”
对方依旧没有挪开,状态渐渐滑落到文秋所熟悉的那个模样——
瞳孔缩颤,眼敛下方洇开潮//红,他低低压下眼帘,攥住文秋的手,偏头过去埋入他掌心中。
“喂你要干嘛……啊!林尽染!你这个!这个!!”
文秋气急败坏地扯开自己的手,滚到嘴边的话几次要骂出来,又忌惮林尽染找理由惩罚自己。
于是卡壳良久后他又愤愤咽了回去,把湿掉的手按在林尽染衣服上胡乱擦了擦。
“不许再来了听到没有,我都已经这样了你有没有良心!”
文秋伸手恶狠狠地指向自己大腿内侧,那儿的痕迹密集又暧昧,看得文秋又开始心疼自己了。
他低头去扒着看,一边检查一边气急败坏地埋怨:“你是狗吗?亲就亲了,咬我干什么,都快破皮了……”
“……对不起秋秋。”
林尽染表情装模做样地带上点愧疚,他挨在文秋耳边,脸颊贴着爱人的耳尖有一下没一下的蹭着,嘴上说着道歉,下一秒却又偏头试探性的吻过去。
“道歉有用吗?刚刚跟你说停下停下,你根本不听!”
文秋把人推开,作势要从林尽染怀里爬出去,但才弓腰探出身,转眼就被身后的人重新给拎了回去。
林尽染喉结滚着,眸底被欲色烧得通红,他指尖有些控制不住地发抖,怜爱地去抚过那些痕迹。
……像是标记一样。
垂下眼睫猛地颤了下呼吸,林尽染忽地想起来,之前卫琢还住在这里的时候,偶尔回来身上总会带着点痕迹。
要么是吻痕,要么是牙印,亦或者是颈侧一道浅浅的抓痕。
林尽染喝着茶,撩着眼皮平静地掠过那些故意袒露出来的痕迹,他知道这是卫琢在隐秘的炫耀。
倒不是朝他,而是对所有人。
当时他想,不过是年轻人的幼稚而已。
心底轻嗤,他心思却始终挪不开,哪怕敛回了目光,他也在想——
文秋是以怎样的姿势去接吻的,是因为被吃得受不了但又挣扎不开,所以才生气地挠人吗?
他脾气其实很坏,如果亲密时不听他话,他大抵会手脚并用的挣扎,这个时候应当攥住他两只手腕,将其按在后腰处,俯身下去叼住他后颈……
当晚把裤子以及床单被套全都丢进垃圾桶里,林尽染抽了很多烟。
“……喂,林尽染,你发什么呆呢?我说让你手松开一点,听到没有,我要被勒——”
那个“死”字还没说出口,文秋就被林尽染捂住了嘴。
“要避谶。”
亲了亲爱人的耳尖,林尽染停顿了下,而后轻轻地将文秋按向自己的颈侧,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对方的头发。
两人像是交颈的蛇,暧昧的亲密带着点令人窒息的控制意味。
但文秋已经百炼成钢了,是以很习惯,因为他知道“绳子”握在谁手里。
略显烦躁地去拽人头发,文秋挺腰想要从林尽染的桎梏中爬出去。
挣扎间他感觉到对方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他的脊背,掌心扣在他后脑上,刻意地将文秋按向他颈侧。
那里布着几条血痕,倒不是文秋抓的,他自己很谨慎,时刻记得自己的“身份”,所以哪怕被弄到泪眼汪汪又气又怒的地步,他也没有往林尽染身上招呼。
抓痕是林尽染自己的——
焦虑症躯体化发作时,喉咙口会频繁觉得有异物堵塞,喘不过气,烦躁到恨不得把整个脖颈都撕了。
林尽染还好,不过是寥寥几条,卫琢发作起来才是恐怖……说起来,这其中也不乏林尽染在后面推波助澜。
到底是同一个人,连毛病都差不多。
文秋心底叹了口气,揪在林尽染头发上的手滑下来,很轻地抚过那点痕迹,问他:“没去找医生吗?”
若有若无的触碰叫林尽染呼吸重重颤了下,他略显急切地将鼻尖埋在爱人颈窝中去蹭嗅,声音有些闷。
“找了。”
文秋揉他耳朵,垂着眼说:“你只是找他拿了药吧。”
是什么药两人都心知肚明。
林尽染喉结滚着,轻轻叼住爱人颈侧的软肉,没回这句话。
又隔了几分钟,文秋蹙眉去按住他的手,低声道:“不许再吃那个药了。”
林尽染动作顿了下,半晌,他撩开眼皮定定盯着文秋,湿红的长眸腻着的爱意病态到极点。
他轻声说:“……可是你不来看我。”
“我会的。”文秋半点不心虚地撒谎说:“我那么爱你,怎么可能舍得不来看你。”
但话音才落,他脸颊上的软肉就被林尽染含到嘴里咬了一下。
“这次有七天,下次呢?”
文秋嫌弃地去推他脸,应声道:“不会有下次。”
“你总是这般说谎。”
林尽染指尖频繁地去摸文秋手腕上的锁链,心底的焦虑并没有好上多少。
他怕再有下一个七天,或者半个月,又或者更长。
如果永远消失了怎么办……他要怎么办……
墓地早就准备好了,甚至这七天内林尽染都在考虑遗嘱的事情,如果文秋再晚来一步,人估计就不是躺在衣柜里的事情了。
从前林尽染对于殉情这种事情很是嗤之以鼻,在他眼里,为了一个死人去舍弃掉自己的后半生简直是愚不可及。
因为时间会抚平一切,所有当时让人近乎崩溃的悲伤都会在多年后的某一天变成一句不轻不重的感叹。
林尽染一直这样觉得,直至文秋死在他面前。
身临其境后方知何为绝望。
林尽染才知道,什么叫做没了大半条命,什么叫做后知后觉的创伤性崩溃。
眸底沉着一层灰蒙蒙的阴翳,林尽染低头,又去亲吻自己的爱人。
“秋秋……”
“……我该怎么办……”
把人推开些,文秋舌头都有些捋不直,应他说:“少吃你那个药。”
文秋吓唬他说:“吃多了万一早早精神出现问题,那我可不养你啊。”
林尽染听见这句话,闷笑出声。
“为什么不养我?我把钱全都给你好不好,所有的东西都给你,我帮你工作,你给我发工资,或者不要工资也行……所有人都会知道林家做主的人是你,他们会笑话我惧内,会说我降不住你,我们俩的名字会永远绑定在一起,所有人都会知道你是我的……”
林尽染越说越远,声音也跟着愈来愈哑,他痴痴地与文秋抵住额头,眼尾洇开湿意,明明描述得极美好,他却悲凉到像是胸腔都被生生剖开了一样。
“秋秋,我该怎么办……我一直找不到你,我该怎么办……”
他贴着文秋唇瓣摩挲,动作温柔至极,呢喃的却是——
“当初不应该让你走出那扇门的……后来我总是做梦,梦见那一天我拉住了你,死掉的是卫琢。我们恋爱,结婚,在第一次**时,你咬断了我的脖颈,吃掉了我的心脏……”
分明是血腥至极的字眼,林尽染表情却带上了一种诡异的幸福,他瞳孔亮着怪异的光,状态已经完全紊乱到不能看了。
文秋拧着眉抬头,看了林尽染几秒,然后冷不丁地拍了他脸颊一下。
“正常一点。”
可这点呵斥完全适得其反,文秋手上的锁链叮叮当当地响了好一会儿。
……林尽染肯定是有点毛病在身上的。
文秋从被窝里爬出来,又被拖回去。
一直到墙上装饰用的古典挂钟上,分针还差最后一格时,文秋总算见到了点曙光。
他有气无力地趴在床上,颤巍巍地去推了推林尽染。
“……去给我拿水……”
后者垂眸看了眼他身上的狼藉,怜惜万分地去亲了下人。
“待会我慢一点。”
文秋不语,只是脸埋在林尽染枕头里,抖着手给人竖了个中指。
“没礼貌。”
林尽染把他指尖攥住,拉过去咬了下。
然后又被文秋踹了一脚。
知道这是对方在催促,林尽染也没耽误,起身去给文秋拿水。
距离很近,锁链的长度是足够的。
他还在想着要不要换成温水,正想回头问一嘴文秋,手腕上的锁链就忽地一松。
神经似乎跟着跳了下,林尽染呼吸都停了,下意识猛地回头——
床上空荡荡的。
“啪嗒。”
玻璃杯掉在地毯上,水渍洇开,林尽染却管都没管,他脸色瞬间煞白下去,往回走时甚至踉跄了下。
“秋秋……”
林尽染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视线慌乱地四处梭巡。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呼吸像是全都堵塞在喉咙口,那种折磨人的空虚感再次席卷而来。
林尽染几秒之内手脚便凉到近乎没有知觉,他吞着鼓涨的喉咙,手忙脚乱地想要去重新吃药。
惶恐到极点时,他甚至第一次没站起来,发虚的视线好不容易凝聚起来后,林尽染忽然看见自己枕头上有一根微微卷曲的头发。
第80章 怨恨
不是他的。
发质有些偏软,颜色带着点暗金——文秋曾经因为营养不良,头发有些黄,后来养得精细了,那点颜色也只是藏回去了些而已。
他的枕头今天才换,抱到床上的衣服也全都是洗干净的。
头发哪来的?
心脏忽地重重撞在肋骨上,林尽染耳边都炸开了阵嗡鸣,他缓了一秒,才动了动发麻的指尖,把东西捡起来。
短短几秒,林尽染瞳孔四周便爬满了血丝,他古怪地转了下,目光落在那满是狼藉的床上。
一部分位置已经靡乱到不能看了,先前从这头换到那头,最后文秋是在边边角角躺着的。
以往也存在这种情况,但林尽染一直以为是自己失控留下的痕迹,从来没有细想过,隔日直接扯了床单丢掉或者把床给换了。
一直如此。
喉咙此刻干哑得似乎连呼吸都能从中刮出血腥味,林尽染不敢多想,他死死攥着手心的东西,身上的衣服松松垮垮地套着也没管,踉跄着大步朝外走。
楼下也很清净,三两个佣人在打扫卫生,管家则站在岛台处,正就着白开水吃维生素补剂——年纪大了,身体不行,很多东西吸收不了只得通过这种方式补充。
他谨记医生的嘱托,严格控量,正要把手心中多余的片剂装回去时,耳边忽地听见道急促的脚步声。
……先生最是厌恶行事匆忙之态,是谁这么没——
管家拧眉,掀开眼皮正要呵斥,但下一秒看清楚是谁时,所有声响猛地全都卡在了嗓子眼。
“先,先生,您……”
老管家表情都空白了下,急忙上前两步,情急之下没注意,衣角刮到了药瓶。
那东西“啪嗒”一下砸在地上,散落了一地药片,某颗滚到林尽染脚下被他踩住后,像是针尖似地扎了下他神经。
脚步冷不丁顿住,林尽染脸色惨白如纸,极缓极慢的低头,一点点挪开了自己的脚。
被踩住的那颗白色药片表面上有个双环交错的标识。
正巧,他吃的那款药也有。
浑身血液似乎都挤涨在了胸腔里,林尽染呼吸弱得听不见,好几秒后他才抬头,猩红发颤的目光落在面色惊愕的管家身上。
“……这是什么?”
“维生素补剂。”
管家声音有些小,但林尽染听清楚了。
掌心中的那颗头发刺得他皮肉生疼,他声音很哑,让管家给他拿了一片。
时间在这一刻像是被无限拉长,等林尽染木愣地张嘴咬碎那颗白色药片时,熟悉的涩甜味道从他舌尖上骤然漫延开。
……一样的。
是一样的。
那不是加重妄想的精神类药剂,只是一瓶普通了不能再普通的维生素补剂。
巨大的狂喜和愤怒如滔天的洪水般翻涌而出,林尽染脊背撑不住,弓腰伸手撑在岛台边缘上。
他胸口剧烈起伏,充血的长眸中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砸,劫后余生般的庆幸混杂着极度扭曲的怨恨,叫他一时之间手脚都是僵麻的。
旁边的管家被吓了一大跳,正要手忙脚乱地叫医生时,他忽然听见林尽染声音极哑地开口道——
“让监察那边的人十分钟内过来。”
——
文秋才回到霍迟那儿,耳边就接连响了好几次任务完成度上涨的声音。
起初只是1%或者2%的涨,但平静了一会儿后,猛地往上窜了10%。
扫了眼熊猫头顶的看板,现在任务完成度已经飙到68%了。
还算顺利。
文秋在衣柜中换了个姿势,顺手滑了下看板,等霍迟的信息跳出来时,他被上面那个70%的数值吓得一激灵。
“这是什么东西?”
他猛地凑近过去,揉了揉眼睛,昨天走的时候不还50%吗?怎么一下子窜到这么高?
【秋哥你没听到提示音吗?】
熊猫叉腰挺着肚子,说:【研究院那边都给我发警告了,说是霍迟情绪值增长异常,提醒咱们按一下,以防人崩溃出现极端行为。】
文秋静默了两秒,这才问熊猫:“什么时候提醒的?”
【六个小时之前。】
……那个时候文秋在沙发上。
熊猫是个没什么眼力见的,嘴上没个把门,说:【我当时联系不上你,研究院那边又跟催命一样,情急之下他们暂时解了我的隐私模式——】
“什么?!”
文秋声音一时没控制住,他像是被火燎到脸似的,面上瞬间涨红起来,揪住熊猫,问它:“你看到了?”
【啊?没有啊。】
熊猫老实地揪住自己肚子上的毛毛,说:【我正准备进卧室呢,结果门都还没碰到就被弹出来了,而且才解开的隐私模式又被强行扣上了。】
【秋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高高悬起的心脏重新回落下来,文秋强装镇定,揉了把熊猫的肚子,应它:“意味着什么?”
【说明患者本人已经存在了一部分微弱的意识,并且能够越过研究院自主控制他精神领域里的规则。】
“所以呢?”
【咱得快些了。】
熊猫神色严肃道:【如果他蚕食了更多的权限,咱很可能一辈子都出不去了。】
听到这儿,文秋原本散慢的神色瞬间肃冷起来。
他绝对不可能留在这儿的。
“大概还有多长时间?”
【现有的数据无法支撑结果的估算,只能说越快越好。】
文秋略显焦躁地咬了下指尖,三两秒后,他直接推开衣柜的门走了出去。
卧室里面没有人,床上文秋的衣服被团成了一个圈,像是巢穴一样,中间明显有睡过的痕迹,其中他还没拿去洗的那件睡衣领口被咬出了湿痕,衣服下摆也沾着干涸的痕迹。
……不愧是同一人。
卫琢和林尽染也会这样。
后腰还在隐隐泛疼,文秋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还套着林尽染的衬衫,过大的体型差让衣服下摆直接垂到了他大腿上。
空荡荡的,未扣紧的领口甚至还在往旁边歪斜,肩膀露了出来,上面的吻痕暧昧又显眼。
本来他准备去换件衣服的,但熊猫说时间已经不够了,容不得他再像对待卫琢那般慢慢来。
所以文秋什么都没收拾,他赤脚窝到沙发上,一直等到夜里两点门才被推开。
比霍迟先出现的,是一股扑面而来的血腥味。
人都还没迈进来,就因为义肢接连处磨损严重而支撑不住,重重摔倒在地上。
听见那声痛苦至极的闷哼,文秋身体下意识动弹了下,转瞬又强行把本能克制回去。
他暗暗攥紧手指,面无表情地压着眼皮,竖着耳朵听玄关处的动静。
霍迟好半会儿都没有爬起来,他身边没有跟人,昏暗中那微微发抖的身体仿佛被抽了脊梁骨一般,挺都挺不直。
……他曾经见过卫琢焦虑症发作的模样。
当时他甚至恶劣地将对方的丑态全都拍了下来,悄悄发给文秋,阴阳怪气地嘲笑道——
“他好像一条快病死的狗啊,你说好笑不好笑。”
“好丑啊秋秋,你为什么会喜欢这种人?他有脏病你不知道吗?”
“哈哈哈你看到他发抖的模样了没有,像是快被冻死了一样。”
……
五六张图片后面连带着二十多条嘲讽,扑面而去的恶意像是毒虫一样咬在人身上。
不出意料的,霍迟被骂了。
但也仅此而已。
文秋并没有那么喜欢卫琢。
或者说,那个自私自利的骗子,除了他自己,心上放不下任何人。
霍迟心底无端生出一股巨大的怨恨,皮肉像是被虫子一口一口的咬烂,空荡荡的胸腔让他连呼吸都不知道该怎么去呼吸。
他一点点蜷缩起身体,像是过往他镜头下的卫琢那样,脖颈青筋绷着,身体像是一张快要断掉的弓弦。
一连窒息了快两分钟多,空气才从肿胀的喉咙挤进心肺里去。
玄关离着外厅还有个拐角,文秋静静坐着,听着那边安静,又大口喘息,最后哑着嗓子挤着气音一遍一遍地喊他名字。
哭腔逐渐明显,到最后几乎是嚎啕大哭。
月色从偌大的落地窗探进来,文秋呼吸似乎都是凉的。
他身体绷得有几分僵硬,却始终没有起身。
直至那边终于一步一步地扶着墙走过了玄关,残缺的腿拖在地上,血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文秋撩开了眼皮,正正和呆愣望过来的霍迟对上目光。
四周的空气像是被猝然抽空殆尽,世界万籁无声,霍迟眼底盈满的那点水光像是沁了血。
他目光如同刀子般刮过文秋身上的那些痕迹。
锁骨,肩膀,大腿,脚踝……所以,在他恐惧到近乎崩溃的时候,他的爱人在另一个男人的床上,是吗?
霍迟脑子像是生锈的齿轮,艰涩地转出这个结论。
一直绷着的什么东西像是忽然断掉了,他耳边听不见任何声音,只觉得要去把爱人洗干净。
……把那只肮脏恶心的贱狗留下的痕迹全都洗干净!
霍迟呼吸粗乱且急促,他瘸着腿大步迈过去,拽住文秋就往浴室里拖。
对方在挣扎,嘴里说着些什么。
霍迟没听,直至把人按在浴缸里,强行要拽掉他身上的衣服时,文秋伸手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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