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嫉妒
“……那别抵着我。”
文秋有些嫌弃,脑袋钻进被窝里又看了看自己的腿。
然后钻出来,翻身挤到卫琢怀中恶狠狠地咬了他一嘴。
“都红了!”
对方颤声吸了口凉气,反倒更精神昂扬了几分,把他往上捞了捞,贴着他又吻过去。
卫琢心知肚明,文秋是在逃避“结婚”这个话题。
原因他不敢深思,手机里躺着的数千条聊天记录像是悬在头顶上的利剑,他惴惴不安,皮肉底下像是烈火烹油那般,躯体化的焦虑让他几乎一整夜都没睡。
呼呼大睡的文秋半点不知,第二天早上起床时头发都是炸毛的,睡眼惺忪地被卫琢捞在怀中去洗漱。
手机的消息一直在响,回来后卫琢去拿衣服,文秋仰躺在床上一一回复。
先是林尽染,说是要调整上课时间,从周末一天变成周末两天,到了寒假就一周三天,上限不止。
文秋:【周末两天不行。】
老师:【为什么?】
文秋:【要陪男朋友。】
老师:【…………】
文秋:【发省略号什么意思?嘲讽我?】
【猫猫龇牙.jpg.】
老师:【猫猫微笑.jpg.】
这还是文秋发给他的,做阴阳怪气使用。
没想到他竟然收藏了,还反过来阴阳他,文秋不爽,轻“啧”一声,指尖啪嗒啪嗒打字。
卫琢拿着衣服过来,脱了文秋睡裤给他穿衣服,对方很乖,让抬腿就抬腿,让挺腰就挺腰,就是不看人,一直在盯手机。
他在跟人聊天。
呼吸猝然凉在胸腔中,卫琢指尖动作顿住,垂着的眼睫颤了颤。
他佯装平静,去把人捞到腿上坐着,给他脱衣服的时候目光顺势瞥过他手机屏幕。
对方的备注是“老师”。
言辞之间的熟稔却莫名让卫琢极不舒服。
文秋:【不许偷我的表情包。】
老师:【那么小气?】
文秋:【是的。】
老师:【猫猫无语.jpg.】
文秋:【你在挑衅我?】
老师:【无奖励。】
一来一回,每一句话都能顺畅无比的接上,对面逗弄的意味很足,姿态漫不经心,像是在陪一只喜欢龇牙哈气的猫崽玩闹一样。
卫琢下意识联想到林尽染,两人甚至连头像都一样。
可下一秒他又迅速给自己找理由否定——
林尽染怎么可能会这般幼稚呢,那人看着温和没有架子,实则矜傲到了极点,自尊心强盛,容不下任何忤逆,且有着病态般的克制欲,极其厌恶自己失态出丑。
他不会允许文秋这般跟他讲话的。
可是,如果……他喜欢文秋呢。
心脏像是被虫子猛地咬了一口,卫琢指尖都是凉的,文秋倚靠在他怀中,见他好久不动,这才抬眼看过去。
“怎么了?”
“……你在和谁聊天?”
文秋面无异色,半点都没有卡顿地说:“机构里的老师,我最近在学投资。”
说着他便转了个身,得意地把自己的手机递到卫琢面前,轻哼一声,“看,赚了好多钱,人家老师都夸我眼光毒辣,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可塑之才呢。”
实际上林尽染说的是“朽木难雕”,因为当时文秋把他教了三遍的题目又给做错了,并且理直气壮。
卫琢没应他的话,目光掠过文秋手机屏幕,而后一手圈着他腰身,另一只手随意拎起自己的手机,眼都不眨地给他转了六百万过去。
“你要学什么,我教你。”
文秋被那一串零晃得头晕眼花,心惊肉跳,呆呆的,看看卫琢,又凑过去看看手机上的那一串零。
哇!
好多钱!
穷了半辈子的文秋很没出息,的确没见过这么多钱,心里的天平都快被贪心给压偏了,一个“好”字才挤到嘴边,又被奶奶说过的那句话给大力扯回来。
——要堂堂正正挺直腰杆的做人,不能好逸恶劳双手向上。
即将脱口而出的字眼又被咬了回去,文秋忍痛把钱原路退还回去。
“不行,如果是你教我,我肯定没什么心思听的。”
文秋一脸肉疼的表情,撇着眉头,唉声叹气。
“到时候上课都不想上,只想和你亲亲贴贴的,成何体统。”
被可爱到的卫琢心都快软化了,掐住爱人的腰身,低头去亲他,声音低哑温柔,说:“那又怎样,不是照样能学东西?”
“哪里能。”文秋皱皱眉,苦恼道:“我满脑子都想着你,怎么可能学得进去。”
他情话说得一本正经,撩拨得卫琢呼吸都急了几分,眼底的欢喜痴热又粘腻,紧紧抱着文秋恨不得把这坏心眼的爱人塞进自己胸腔里。
“宝宝……”
含住他唇舌吃了好一会儿,手机一直在旁边响,除了那个“老师”,还有其他人。
去学校路上文秋也在回,徐卿尘的,马知乐的,还有一众卫琢不知道的人。
他喉咙处像是堵塞了一块肿物似的,极难受,牵着文秋的手不断用力。
“……走路不要看手机。”
“嗯嗯。”
文秋头也不抬地应着,不知道在回谁的消息,嘴角弧度不断上扬,还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卫琢瞥过去,只看见文秋匆匆退出聊天框,胡乱往下滑着。
但卫琢还是看到了。
是霍迟。
脚下步伐猛地顿住,他眸色沉得极黑,透不进去半点亮光。
“宝宝,手机给我。”
“好了,不看了不看了。”
文秋三两下把手机收起来,没去看卫琢,拽了拽他的手,语气寻常地催促:“走吧,快迟到了。”
可卫琢还是一动不动。
“你刚刚和谁在聊天。”
“……就朋友啊。”
卫琢正正盯着他,问:“哪个朋友?”
“马知乐,他问我怎么还没到教室。”
故作心虚地挪开视线,文秋拽人,刻意把话题转开:“快走快走,要迟到了。”
敛目垂眸的卫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不敢把这根刺袒露出来,生怕戳破些什么,可无论再怎么忽略,它始终长在那儿,并且扎得他终日惶惶难安。
文秋为什么要骗他?
除了霍迟之外呢,那些给他表白的,对他心存爱慕的,试图挤进来当小三的,是不是都藏在他的聊天列表里。
一定是他们朝他的爱人卖惨,声泪俱下的哭求,诡计多端地迂回,披着所谓“朋友”的皮,日夜觊觎,如同饥肠辘辘野心勃勃的野狗那般,寻着机会要从他这里把人偷走。
……贱人。
卫琢咬着牙根,咽下满嘴的血腥气。
他没有去上课,一直在文秋的隔壁空教室等着,中午吃饭的时候对方又在看手机。
等他目光瞥过去,屏幕正好熄灭。
卫琢握着筷子的指骨用力到泛白,他垂眸,一顿饭吃得味同嚼蜡。
边上的文秋故意忽略他的异常。
他在等机会。
他知道卫琢忍不下去的,果然,下午他就接到了对方的消息,说是生病了,很难受。
人就在学校旁边的公寓里,文秋自然欣然前往。
卫琢没有撒谎,他的确发烧了,焉哒哒的,没精打采地塌着眼皮,吃了退烧药后长手长脚地把文秋圈在怀里。
气氛很宁静,打了几把游戏的文秋因为昨天晚上缺觉,很快就睡着了。
他呼吸平稳下去时,卫琢缓缓撩开眼皮,目光掠过他随手放在床头的手机。
沉默了几分钟后,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拿了文秋的手机出了房间。
客厅没有开灯,只有落地窗透进来的夜色,冷白的光线下,卫琢神经质地咬紧指骨,从文秋的聊天记录翻到相册,甚至回收站。
他指尖一直在微微发抖,心脏泵出来的血液像是簇着冰茬一样。
……除了霍迟,还有秦渡,甚至谢浮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和文秋加上了好友。
他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有,且总是会以各种方式向文秋示好。
今天这个说给他带了早餐,明天那个又蛋糕多买了一块吃不完,最过分的当属霍迟,今天下午给文秋消息说——
【我给你当小三好不好?】
【我真的好嫉妒啊宝宝,凭什么卫琢能和你一起吃饭,难道就因为他是你男朋友吗?】
【难道我就不能莫名其妙地也和你吃一顿饭吗?】
【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
【回我消息秋秋,宝宝,快回我消息。】
【……你衣服上的味道没了。】
最后一句话刺得卫琢额角青筋暴突,蜷缩起来的食指被咬出了血痕。
他呼吸怪异地吃重,一连缓了好几秒,耳边那阵尖锐的嗡鸣声才稍稍平复下去。
滚着喉结喘了好几口气,他直接用文秋的手机打字——
【贱不贱?】
对方回复得飞快:【?卫琢??】
【又偷看秋秋手机,那么没安全感的吗?啧啧。】
态度挑衅到了极点,完全没有被抓包的羞耻感,甚至还有些洋洋自得地说:【秋秋很可爱,对吧。】
胸腔几乎快要炸开,卫琢眸中的恨意扭曲狰狞,恶毒至极地回道:【没脸没皮的贱人,你为什么不去死啊!!】
他气到甚至没等霍迟回复,便直接把这人从文秋手机上给删掉了,电话也拉进了黑名单。
不止他,秦渡,谢浮白,徐卿尘,马知乐……只要和文秋说笑聊过天的,他全都给删了。
第52章 焦虑
包括那个老师,更是看都不看的直接删掉。
可做完这一切后,他并没有感觉好上多少,焦虑和不安像是甩不掉的虫子似的爬在他胸腔里。
胃部痉挛似地绞痛,喉咙处的异物感让他喘息愈发艰涩,躯体化的焦虑症状被彻底诱发。
他毫不自知,牙齿微微打颤,频繁地在客厅中来回走动,脑海中全是文秋离开他的假想。
他知道那具躯壳里很早就换了人。
这种想法的确很离奇,脱离现实,荒谬得像是他的臆想般。
可的确,以往蠢毒虚荣的人,从故意把热水洒到他裤脚上的那天就开始不一样了。
眼底的狡黠和时不时暴露出来的粗野,都在一一坐实他的猜测。
更不要说后面卫琢发现,3600的药膏是假的,六万八的梵蒂亚诺是几百块从二手平台上买的。
甚至人卖家都在首页详情上写着“高仿的高仿”几个大字。
卫琢从林尽染那里拿到这些资料的时候又气又好笑,但依旧没有把那管药膏以及腕表扔掉。
两件格格不入的廉价物件,被他完好无损地放在了玻璃柜里。
他知道文秋在算计自己,刻意接近,对他的所有喜欢都是蓄谋已久,背后的目的也许是钱,也或许是名,总之,他图的好像并不是他这个人。
他应该戒备的,但他的爱人实在狡诈,鲜活而明媚地闯进他生活中,用甜言蜜语把他裹进情爱的泥沼里,等他再反应过来时,人已经爬不出去了。
他会被这骗子吃掉,像是裹缠在蛛丝上的猎物那般。
卫琢想,他应该挣扎的,该给这表里不一的可恶骗子一个教训,叫他知道戏弄他的代价。
可每次一望向他的眼睛,高筑起来的心理防线便坍塌成了一地废墟,花草从上面长了出来。
袒露出来吓唬他的獠牙被他亲了亲,这个不知道从哪来的灵魂,扑在他怀里,腻在他身上打滚,呼噜呼噜地对他撒娇,翻身露出肚皮撩拨他,勾引他。
……他太过于可爱了。
生气可爱,撒娇可爱,粗野起来骂人的时候也可爱。
心脏被撑涨得酥酥麻麻,卫琢开始掉以轻心,步步失守,最终节节败退,等他再反应过来时,脖颈已经被套上了项圈,绳子的另一端被文秋松垮垮地拎着。
对方变了,不再那么热烈急切地来爱他,甚至漫不经心起来,视线梭巡四周,仿佛随时都会丢下手中的绳子去找新的猎物。
可他呢?他怎么办?
他已经习惯了文秋的喜欢,习惯了和他接吻,汲取他的呼吸和温度。
像是恼人的藤曼那般,他的大半条命都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寄生到了文秋身上。
……他们已经没有办法分开了。
就算是死,文秋也不能摆脱他……他们心脏是长在一起的……秋秋……我的宝宝……
卫琢怪异地弓紧脊背,死死咬住指骨,鲜血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在月色下反射出不详的红光。
他呼吸吃重,踉跄着站起来,重新回到房间,爬到床上,不由分说地挤进文秋怀中,大口嗅着他身上的甜香。
这点动静弄得文秋惺忪着睡眼醒了一下,有些生气地嘟哝了句:“干什么……”
他脾气坏坏地推了下人,却反倒被抱得更紧了,眼皮又实在掀不开,他便摆烂似地把大腿翘到卫琢身上,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又呼呼大睡过去。
……秋秋……
卫琢死死咬住文秋衣领,口涎大量分泌,眼尾湿红,极端的焦虑和不安让他的身体机能完全处于紊乱状态。
直到第二天清早,文秋迷迷糊糊地醒来,察觉到不对劲。
他愣愣地,极缓慢地掀开点被窝低头一看——
“…………”
“卫琢!!”
文秋气死了,揪着他头发直接强行把人从自己颈窝处拽起来。
“不许再——”
话说一半,他话又全都卡回了喉咙里。
这人面上没有任何欢愉,反而痛苦得恨不得直接去死掉一样,血丝遍布的长眸中沁满了一片水光,整个人哀伤而绝望,像是快要碎掉一般。
沉默了几秒,文秋最终还是拧眉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凑过去一点一点地吻他眉心,鼻尖,嘴唇,安抚道——
“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儿。”
“秋秋……”
卫琢闷声喊他,拥着爱人接吻,似乎恨不得把对方吞进自己血肉里一样。
一番荒唐过后,文秋窝在沙发里挺腰让卫琢给他穿裤子,人低头时,他伸手揉了揉他耳朵,揣着明白装糊涂地问:“今天早上怎么了?”
卫琢眼皮都没抬一下,随口应他:“做噩梦了。”
“什么噩梦?”
“…………”卫琢指尖略微停顿一瞬,而后捞起文秋,后者双腿下意识去夹住他的腰,跟只树懒似地挂在卫琢身上。
“到底梦见了什么?真的是噩梦吗?”
“嗯。”
他低低应声后,文秋又不死心地继续追问,跟逗弄似的,语气黏糊,含着笑,懒洋洋地问东问西。
卫琢亲了亲他,一直在应声,却始终没有正面回答。
两人腻腻歪歪,等文秋去了教室,掏出手机,这才发现了点端倪。
——通讯录被删得只剩下三个人。
奶奶,年年,以及卫琢。
电话簿中的黑名单更是挂了一堆人,就连林尽染都在里面。
他眼皮一跳,第一时间把这这尊大佛给拉出来。
联想到今天早上卫琢那古怪的反应,他一时之间有些哭笑不得。
他以为这人手段会更激烈,已经做好了面对他质问并且和他吵架的准备,没想到他只是偷偷摸摸地把这些人给删了。
文秋漫不经心地撑着下颌,挑眉望着手机笑。
扒在口袋边的熊猫左看右看都觉得不对劲,它忧心仲仲地爬到文秋脑袋上,又提醒说:【秋哥,任务值没有变化,你还得逼他。】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
熊猫跟块毯子似地趴在文秋脑袋上,把头伸下去,倒着和文秋对视,一张熊脸很是严肃。
【秋哥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文秋握着手机的指骨猛地泛白,视线略微下压,还没开口熊猫便蹦到桌子上,叉腰挺胸,一脸认真地对文秋说:【爱情是你事业上的绊脚石!万万不可沉溺啊秋哥。】
静默了几秒,文秋撩开眼皮,在心里开口:“那你老实跟我说,这到底是不是一本书?”
【是,是啊。】
熊猫不叉腰挺胸了,四脚着地,圆滚滚的,一副老实之相。
“那为什么连大纲都没有?”
【……这不是给咱自由发挥嘛。】
文秋还想再问,但那熊猫实在心虚,又一骨碌钻进了文秋口袋。
但其实这已经算是在变相地暗示文秋了。
如果这不是一本书,如果这里的人都是真实存在的,那他这样去逼迫卫琢,害他焦虑,精神崩溃,不也是在变相地谋杀吗?
原本轻扬的思绪又往下坠了坠,一整节课文秋都有些心不在焉。
第一节课下,他习惯性地又去看手机,冷不丁瞧见未接来电有十几个,且全都来自于林尽染。
完蛋。
文秋头疼,快步出了教室,寻了个没人的角落给人打回去。
对方接得很快,但却没声没息的,无端的安静叫文秋心脏莫名往上提了提。
“……老师?”
文秋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对面声音很平缓,不带什么情绪地应他:“真是难为你了,还记得这称呼。”
“哈,哈。”文秋笑得僵硬,自知理亏,态度便摆得很端正,也没呛声回去,只是老实解释说:“不小心按错了,不是故意的。”
“那可真是不小心。”
林尽染语气平平,直接戳穿道:“卫琢让你删的?”
“……也不是。”
“那就是他自己删的了?”
还不等文秋狡辩,对面的人便略带几分不屑地轻嗤:“焦虑症严重到这种程度,也就只有你受得了了。”
文秋倚在墙上,皱了皱眉,不是很喜欢他的语气,直接反驳道:“他不是总这样的。”
林尽染没接话,转而说起周末补课的事情,文秋听了两句便打断说:“下周要期末考了,周末要复习。”
“那就把书带过来。”
文秋想也不想地就拒绝,“不要,我要去图书馆学。”
可林尽染像是没听到似的,自顾自地说:“到时候我让司机去接你。”
“不行!”
“为什么?”
文秋叹气,很实在地说:“在你旁边压力大。”
林尽染不解,“我又不会骂你。”
“谁说不会的,你上次还说我‘朽木难雕’,我都记着的。”
有些气恼的声音听得林尽染唇角上扬,他低低垂着眼,像哄小孩似的,轻声说:“给你道歉好不好。”
“没有用,我已经自尊心受挫了。”
林尽染:“…………”
他实在没忍住,笑出了点声,低哑又带着点不自知的宠溺,说:“那秋秋想要我怎么办呢?”
“给我周末放假。”
真是狡猾。
林尽染仰靠回去,眼皮松松撩着,退了一步。
“周六过来,周天随你。”
“就要两天。”
文秋大胆要价,然后对方就不说话了。
平稳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一下一下地敲在他心脏上,沉默当中的压迫感哪怕没有面对面,也叫文秋有些细微的炸毛。
他有些色厉内荏地咕哝着埋怨对方不讲理,心不甘情不愿地应下这要求。
等挂了电话,文秋身心都轻松了一截。
狗东西。
凶什么凶。
很不讲理地骂了两句,文秋有些不爽地转身走出拐角,那点骂骂咧咧的劲儿还没收回去,他便冷不丁地和卫琢撞上了目光。
第53章 亵渎
文秋那瞬间表情都空白了下,懵懵的。
他什么时候来的?
听到了多少?
刚刚自己没喊林尽染的名字吧……
短短一秒钟,文秋脑子里掠过了无数惊疑,但他面上却藏得极好,非常镇定地和卫琢对视。
“你怎么在这儿?”
对方没应,黑沉沉的目光径直落在他手机上。
“你在和谁打电话?”
“……没谁?”
卫琢面无表情,垂着眼帘逼近一步,声线很平,“宝宝,手机给我。”
“为什么?”
文秋拧眉,把手机藏到身后。
他的确准备用其他人来刺激卫琢,但这个人不能是林尽染。
哪怕他们之间毫无暧昧,但架不住卫琢草木皆兵啊。
而林尽染体量又太大,背后的钱权几乎呈碾压式,卫琢撞上去跟以卵击石没什么区别。
出于这层考量,文秋不得不把脸色冷下来,开始翻昨晚的旧账来转移话题。
“还有,你为什么要把我通讯录里的人都删了?”
卫琢气息颤了下,沉默了几秒,才声音沙哑地应道:“是他们心怀不轨。”
“你什么意思?”
“霍迟,徐卿尘,秦渡,以及那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朋友’……”
仅仅是说了这半句话,卫琢就被满腔的妒忌和焦虑挤压得喘不过气。
他指尖都在微微发抖,却连质问都不敢,只是很不安地去揪住文秋衣角,贴近他,声音很轻。
“秋秋,我看到了。”
“他们在向你表白,他们说喜欢你,可明明你已经和我在一起了,谁不知道呢,但他们依旧下贱地想要把你抢走……我没有做错……宝宝,是你没有拒绝他们。”
“事实”被翻出来,文秋不仅不心虚,反而气怒地瞪圆了眼。
“我没有拒绝?你那脑门上镶得是俩灯泡吗?聊天记录都偷看了,还不看全。人家表白下面接着的那个绿框你就视而不见,反倒抓着别人说的话来责怪我,卫琢,你什么意思啊!”
“我没有在责怪你。”
卫琢应声极快,喉结频繁地滚动,面色苍白,小声解释说:“秋秋,你没有把人删掉,他们会以为还有机会……我只是怕他们总是来骚扰你。”
“那谢浮白呢?马知乐呢?”
文秋一副被气得两眼发昏的模样,怒道:“先不说他们,我就问你,我们院里那六十岁的教授,烧烤店儿子都上高中的老板娘,以及八百年没联系过的初高中同学,他们哪一个骚扰了我?”
他语气很冲,眼神也很冷,微微透露出来的不耐烦像是针尖似地戳刺在卫琢心脏上。
……不要这样看我……
卫琢呼吸极重地喘了下,无措地伸手去盖住文秋眼睛,躬身讨好地去亲他,声音哑到几乎只挤得出气音。
“宝宝,你只要我就好了,我什么都给你……别这样对我,你爱我……你说你爱我……”
前言不搭后语的话没什么逻辑,贴在文秋皮肤上的指尖更是凉得刺骨。
卫琢似乎根本没有发现自己的异常,他将人挤在那小小的角落里,像是寄生在爱人身上的藤蔓般死死绞缠着他,固执地一直亲文秋,语气急促地央求——
“秋秋,说喜欢我,说你喜欢我好不好?”
嘶哑的气音听得文秋心里也跟着发闷,他揪着卫琢衣裳,一连沉默了好几秒,在熊猫的几次催促下,才嗓音沙哑地开口:“我们先冷静一下吧。”
刹那间,卫琢心口猝然凉下去,耳边似乎都被这句话砸出了嗡鸣。
他眼眶通红,有些茫然,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几次张嘴,喉咙里却堵得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文秋始终压着眼帘不去看他,扯开他的手,微微偏过头去叹了口气,疲惫又无奈地说——
“再继续吵下去,我们彼此都不好受,我现在有点生气,没办法心平气和地和你掰扯清楚。”
“秋秋……”
这声发颤的哭腔听得文秋心脏也跟着蜷缩了下,差点要心软了,熊猫立马眼疾手快地掏出数据看板。
【情绪值+1。】
【任务完成进度:71%。】
“……给我一点时间冷静一下。”
文秋咬住那句快脱口而出的安抚,转而抛下这句话便把人推开匆匆离开。
他没有回头看,到了教室坐下后缓了好一会儿,喉咙处的那种滞涩感才稍稍减弱一点。
熊猫看得唉声叹气,文秋知道它在担心什么,可自从那个猜测出现在心头,他就有些狠不下心去。
——万一这里的人都是真实存在的呢?
文秋有些焦躁地扣紧笔盖,在心里问熊猫:“我们为什么要获取卫琢的负面情绪?”
对方想都不想地张口回他——
【因为他是主角,读者的视角是跟着他走的,主角的一举一动,都直接牵动着读者的情绪与共鸣,而一个好故事的核心,就是情绪价值。】
【现在星际的文艺作品都太刻板且千篇一律了,所以中央研究所才推出这个项目,让任务者像涂鸦一样来走出一条带有命运色彩的独特之路,这种突破传统框架的小说以及影视,可是未来的财富风口。】
它介绍得很是抑扬顿挫,摇头晃脑得跟背书一样。
文秋却忽地眯了眯眼,问它:“照你这意思,是说其他任务者也是像我们这样两眼摸瞎,无大纲无剧情,纯靠自己作?”
【嗯哼。】
“可才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你不是告诉我这种无大纲无剧情的小说是你挤破头抢来的吗?”
熊猫:【…………】
它一下子卡了壳,来到这个世界吃得太多,算力大多用来消化了,导致它竟然被文秋一套就抖搂出了点端倪。
颇为懊恼地揪紧肚子上的毛毛,熊猫心虚起来,支支吾吾地说自己记错了,网不好,背景资料有错误很正常。
但文秋依旧用审视的目光盯着它,导致它压力好大,哭丧着脸说:【秋哥你别问了,总归我不会害你,这事儿你也不需要知道,想想你家里的那堆嗷嗷待哺的孩子。】
维斯塔利亚荒凉而贫瘠,没有庇护所的幼童是活不过风暴季的,而建造庇护所又需要大量的金钱。
这是文秋来这儿的目的。
熊猫提醒了他,他来这儿是赚钱的。
但同样,它那番说辞透露出来的问题也很多,但这家伙后面警惕起来,文秋才多问了几句,它便撅着屁股逃进了他口袋里,拽都拽不出来。
搞得文秋有些气闷,跟它使劲,结果没拽两下眼前忽然被推过来一瓶橙汁,还是提前拧好的。
是徐卿尘。
他离着文秋还有两个空座位,一如既往地戴着兜帽,厚重的卷发压着黑色大镜框,眼神闪烁着不敢看文秋,跟只怕人的刺猬似的缩在座位上。
“谢,谢谢你。”
一说话脸就开始红。
文秋闷在心口的气被搅散了些,悄无声息地松了熊猫的屁股,面无异色地朝人笑了笑。
“没事,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后面那些人还来纠缠你吗?”
一边说着他一边去拿那瓶橙汁,但盖才打开,手腕就忽然被人按住,橙汁都被晃得洒出来了一些。
手被弄湿的文秋有些不爽地拧起了眉,扭头一看——
是卫琢。
他目色漆黑,脸色极差,瞳孔四周攀着血丝,阴森森地撩着眼皮看向徐卿尘,眸底扭曲的厌恶简直恨不得冲上去活撕了对方。
就因为一瓶橙汁?
周边学生噤若寒蝉又觉得匪夷所思,大课间原本还算喧闹的教室几秒之内变得鸦雀无声。
处在视线中央的文秋有些头疼,挣开卫琢的手,问他:“你干什么?”
“……橙汁被喝过。”
卫琢目光落回来,一撞上文秋便软了神色,声音沙哑,轻声说:“我去给你重新买。”
“不用。”
文秋只当他是吃醋,接过马知乐递过来的湿纸巾擦了擦手,语气有些冷淡。
“要上课了,你别老呆在这里。”
卫琢没应,低头一言不发地就要拿走文秋手里的橙汁。
“啧。”
脾气有些上来的文秋不太开心地瞪着人,说:“这只是一瓶橙汁。”
可卫琢依旧固执己见地说:“秋秋,他喝过。”
“你从哪看到的?”
“…………”卫琢有些哑口下去。
他总不能说是因为看见瓶口是被拧开的,然后以己度人了吧。
文秋肯定不会信他的。
甚至会觉得他莫名其妙,思维发散过度。
可怎么会呢?
一个心思肮脏的觊觎者,一定会不择手段制造一切亵渎的机会。
……贱狗晏衫婷。
卫琢额角青筋极快地鼓动了下,徐卿尘看到了,藏在卷发底下的长眸洇开极端的恶意,一抬头说话,他又百般无辜。
“没事的秋秋,我去重新给你买吧。”
“不用。”
文秋一把将人扯回来,脸色有点难看,又开口赶卫琢:“有什么事儿等晚上回去再说。”
“不用等晚上,现在就回去。”
卫琢压着眼帘,直接扯掉文秋手里的橙汁,拽着他就往外走。
路过垃圾桶时,他“砰”地一声将橙汁砸了进去。
后边的徐卿尘看见这一幕,心下轻“啧”一声——
真可惜。
明明只差一点点了……
第54章 争执
对此一无所知的文秋还在以为是卫琢无理取闹,他人都被拽得踉跄了下。
一而再再而三的劝说无果后,他脾气彻底被挑了起来,粗暴地甩开卫琢,骂他:“你到底要干什么?能不能听懂人话?!”
上课铃已经彻底响了,小路上几乎见不着什么人,黑沉沉的天压着,寒风呼呼直响。
卫琢回过头来,面色极苍白,眼眶却又是红的,固执地重复道:“橙汁被他喝过。”
“他只是帮我拧了下瓶盖。”
文秋胸腔起伏,生气道:“你能不能不要老这样疑神疑鬼!”
“我没有。”卫琢声音沙哑,气息粗乱地逼近文秋。
“是你一直在逼我秋秋,是你在和霍迟暧昧不清,和那个所谓的‘老师’不清不楚,你从来没有让我有过安全感,你让我怎么安下心来?!”
文秋像是被平白无故地扣了顶天大的帽子那般,眼都瞪圆了。
“我和霍迟哪里暧昧不清了,他表白我没有拒绝吗?还有那个老师,我们之间有过出格的对话吗?你自己捕风捉影,拿着这些破事来当理由,删光了我所有好友,害得我现在要一个一个打电话过去道歉解释,你自己为什么不反省?!”
声色俱厉的指责和以往黏糊撒娇说情话的模样截然不同。
卫琢喉咙中的滞涩物像是膨胀到了胸腔,心脏都仿佛要被活生生给挤碎了一样,他有些喘不过气,骨头都在发疼,缓了好几秒才终于挤出了点声音。
“……可是你一直在给他们希望,霍迟甚至已经把自己看作你的情人了,是他插足想要当小三,我删了有什么不对?”
理亏的文秋半点不心虚,他余光瞥过口袋处的熊猫,对方正举着任务看板。
数值还没有动。
文秋无意识地攥紧指尖,攒了攒气势,半点不承认。
“我哪里给他希望了?我不是一直在拒绝他吗?而且他就那样,说话没脸没皮的,只是开玩笑而已,你那么当真干什么?”
卫琢喉咙干哑,“……你觉得那只是开玩笑?”
文秋错开视线,“是你太小题大做了。”
一句句指责压过来,像是刀子一样剐蹭在卫琢心口。
他听出了文秋在偏袒霍迟。
才被药片压制下去的焦虑又再次卷土重来,甚至汹涌更甚,卫琢胸口像是被寒风生生贯穿一样,浑身都在发冷。
“秋秋……”
他声音古怪,眼底布满血丝,微微躬身急切地攥住文秋手指,气息混乱不堪,张了好几次嘴,才费劲地挤出点沙哑的气音。
“……你不能喜欢他。”
“宝宝……我才是你的男朋友,我们会结婚,你说过要一辈子和我在一起的……你不能喜欢他……你不能!”
文秋还是没有看他,眼睫低低发颤,扯开他的手,闷声道:“我没有喜欢别人。”
语气有些弱,像是底气不足般,听得卫琢更是惶惶不安。
他喉结频繁滚动,呼吸也重得吓人,把手机塞到文秋手里,哑声说:“打给霍迟,明确拒绝他,然后明天我们回西岸结婚。”
后面那句话听得文秋猛抬头,“结婚?!”
“学校这边我会安排,以交换生的名义出国,学业可以在那边完成,奶奶和——”
“我不会出国。”
都没等人把说完话,文秋就直接拧眉否定道:“我也不会和你结婚。”
“那你要和谁结?霍迟,还是你那个所谓的‘老师’?”
被极端的焦虑折磨到快疯了的卫琢,连说话都忍不住刺了起来,他指尖在微微发抖,语速越来越快。
“你是不是已经厌烦我了?在准备找机会甩开我,所以才频繁和霍迟接触,你想利用他从我身边顺利逃走,对吗?”
文秋被他这番论调堵得两眼冒火,气怒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那就打电话给霍迟,和他断绝所有关系!”
“凭什么?”
文秋声音也跟着大了起来,挺着腰杆“理直气壮”地跟人吵:“我和他一清二白,根本不需要自证!是你小肚鸡肠胡乱发散思维!”
“他在跟你表白!他在跟你说要做你的情人,要当小三,你管这叫一清二白吗?!”
脖颈青筋狰狞跳动,卫琢喘息艰涩,眼眶湿红,嗓音干哑到几乎只挤得出气音。
“秋秋,他心怀不轨,肮脏下贱,你不能心软,你不能被他骗到,你是我的……他明明知道,他明明什么都知道!可他偏偏卑贱到这种地步,他该死他该死秋秋!!”
最后那几个字眼几近撕心裂肺,卫琢被极端的嫉恨刺激到身体都在微微发抖,甚至一度有些喘不上气来,猩红的长眸里水色淋漓,如同泣血一般扭曲凶戾。
但文秋为了刺激他的情绪,仍旧没承认霍迟的觊觎,反而蹙眉有些不耐烦地说——
“我都说了他是在开玩笑,你能不能对我多点信任,不要每天疑神疑鬼,这样我压力很大。”
又是这种语气!
又是这种表情!!
卫琢嘴里咬了一嘴的血腥气,情绪的剧烈崩溃叫他耳边都炸开了一阵嗡鸣,先前吵架便高悬着的心脏,此刻像是被从高处狠狠摔烂在地上般。
他头疼欲裂,手脚发麻,昏了头般去捂住文秋的嘴,半是哀求半是凶狠的低声斥责道:“不许用这种语气对我说话!不许!!”
“我就用!”
文秋暴力地扯开他的手,瞪着人,说:“你根本没有认识到你自己的错误,一直给别人甩锅。”
“我有什么错误?!偷看你的手机?还是发现你和霍迟的暧昧?难道我就应该装成瞎子,等着霍迟那个贱人把你抢走吗?!”
“再说一遍,我和他没有暧昧!”
文秋像是暴怒的炸毛小狮子般,气势汹汹地梗着脖子,直视卫琢,扯着嗓门吼——
“他的每一次表白我都拒绝了,反倒是你,私自看我的手机,还删了我所有聊天记录,到现在都还这样强词夺理,该反思的人是你,该道歉的人也是你!”
“我没有做错。”
“卫琢!”
连名带姓的呵斥像是压垮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卫琢双目赤红,绷着额角青筋脱口而出:“我真后悔没早点弄死霍——”
“啪!”
话都还没说完,卫琢就被文秋甩了一巴掌,力度不轻,他脸都偏转了下。
气极了的文秋胸口起伏不止,手也有点发抖,声音嘶哑:“这两天我们不要见面了。”
卫琢呼吸猛地消失殆尽,面色苍白得可怕,惊慌失措地要去拉文秋。
“宝宝……”
“我现在很生气,不要再逼我了,行吗?”
疲累的语气刺得卫琢似乎胃部都在痉挛发痛,他脚步定在原地,心脏像是被活生生从胸腔中挖掉一般。
【情绪值+2。】
【任务完成进度:73%。】
逼到这种地步也才+2吗?
文秋头疼,出了枫叶林后呼吸都还没有顺畅起来。
尤其一想起卫琢的眼神,心情更是如同缀了铅球般往下掉。
熊猫若有所感似的,喊了声文秋。
后者低头,便瞧见熊猫挺了挺圆滚滚的肚子,问:【你要捏捏吗?】
文秋:“…………谢谢,不用。”
熊猫一脸遗憾地又钻回去了。
若无其事地回到教室,文秋对旁人的目光视若无睹,更是面无表情地把来八卦的马知乐给挡了回去。
后面一整天文秋情绪都不太高涨,卫琢一直在给他发消息道歉,文秋都没理。
一连晾了两天,任务完成进度才又往上艰难爬了3%。
吵成那样加了2%,断联这两天直接加了3%,也不知道人会不会有事儿。
文秋盯着手机,在犹豫要不要回个电话时,另一个陌生号码冷不丁地打了进来。
一接通,他就听见霍迟闷哑的声音——
“秋秋,你还没把我拉出黑名单。”
文秋:“…………”他都搞忘了这回事。
就说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文秋无精打采地“哦”了一声,对面的霍迟立马很关心地问道:“怎么了?是和卫琢吵架了吗?”
说完,他又自顾自地“安慰”起文秋,说:“他就是那样,精神不稳定,有很严重的暴力倾向,这两天听说失控起来到处砸东西,可怕得很。”
这眼药上的……
文秋有些无语,“你打电话就是说这个的?”
“不止。”
霍迟闲聊似的,跟文秋说:“我昨天差点死了。”
“嗯?”
“刹车被人动了手脚,车子撞到绿化带上时,另一辆大卡车直接失控冲了过来,你说巧不巧。”
文秋不用想都知道是谁的手笔,他低低压着眼帘,没什么情绪的“哦”了一声。
“反应怎么这么冷淡?”
文秋:“你不是还没死吗?”
霍迟:“……宝宝,说话不能这么恶毒。”
“再那样喊我,下次见面直接把你舌头扯了。”
电话那头的人嗓音低低哑哑地笑了声,语气跟腻了一层糖似的,说:“不用下次。”
文秋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霍迟便说:“秋秋,开门。”
第55章 漏洞
文秋正站在阳台上,闻言眉心拧了下。
他撩开眼皮看去时,宿舍门恰好被敲响,声音不急不缓,透着几分漫不经心。
马知乐在打游戏,是徐卿尘去开的门。
两个身量相当的人冷不丁对上眼,霍迟还没说什么,徐卿尘就跟被吓到似的匆忙挪开。
他姿态拘谨,垂落的视线飞快掠过霍迟手捧着的那一大束玫瑰花。
艳丽得让人心生恶心。
碎乱的卷发底下,那双挑长的狐狸眼中洇满了极端的妒忌。
但他又藏得极好,低低垂着脑袋,跟见不得人的仓鼠般缩了回去。
霍迟目光轻飘飘地掠过,起初还充满警惕心地打量徐卿尘那张脸,但等文秋从阳台上进来后,他眼里心里又满满当当的都塞满了心上人。
对方一副很不耐烦的模样走过来,霍迟也不生气,旁若无人地大步跨进去,很自然地将玫瑰花放在文秋桌子上。
“我订了餐厅。”
“……没胃口。”
文秋一副恹恹的模样坐到椅子上,脑袋才要没精打采地垂下去,下颌就被人从后面兜住抬了起来。
霍迟站在他身后,眼帘低压,弓着点身,好笑地看着人。
“干嘛一副为情所伤的模样,你又不是和卫琢分手了,不就吵架吗,过两天自然就好了。”
这宽慰的,简直毫无作用。
旁边的马知乐眼睛看似落在游戏机上,实则耳朵竖得都快上天了。
听到霍迟这句话,他跟着在心里吐槽——“你也知道人家只是吵架不是分手啊!这么堂而皇之地抱着玫瑰花上门约人,跟小三有什么区别?”
马知乐颇为气愤,他是站卫琢和文秋的,心里暗暗希望文秋狠狠拒绝霍迟这个歹毒的小三。
霍迟毫不自知。
他眼里腻着欢喜,带着点宠溺低声哄道:“好了好了,别难过了,我带你去吃饭,就当散散心,好吗?”
额头抵在桌子上的文秋精神还在很萎靡,头也不抬地重复道:“……没胃口。”
“到了你就有了。”
霍迟给他拿了外套,拎着他手亲自给他穿上,半拽半哄地把人给带了出去。
边上的马知乐很想站出来阻止,但他看文秋似乎并没有很强烈的拒绝意思,犹豫再三,还是没出息地缩了回去。
……琢哥还是文秋?
万一打了小报告,文秋生气了不理他怎么办?
马知乐拿手机的动作倏忽间顿住,严肃思考了几秒,还是觉得——
文秋这样做必定有他的道理。
他又把手机塞了回去,这点犹豫纠结的时间里,马知乐并没有注意到,另一侧的徐卿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阳台上。
傍晚的风凉意刺骨,橘红色的晚霞铺满了整个天际,冬天里,连阳光都是冷的。
徐卿尘呼出来的气息泛起了点白雾,他没什么表情,苍白的皮肤在晚霞中透着几分诡异的死气,手里随意拎着手机,他数着时间。
三四十秒后,楼下出现了文秋和霍迟的身影。
大概是不想引起关注,文秋兜帽戴得很严实,霍迟也不知道从哪找来了口罩和鸭舌帽。
两人很低调,但越是这种“低调”,透露出来的意味才更丰富。
徐卿尘扯了扯唇角,找了个隐秘的角落,拍下了两人并肩离开的画面。
霍迟的车没有在楼下,应该是停在了更远的地方。
这般刻意,跟偷偷摸摸的情夫似的。
讥诮地轻嗤一声,徐卿尘转身,手机顺势被他塞到了衣兜里。
马知乐什么都没发现,他自作聪明,想了想主动跟文秋发消息说——
【秋哥,你放心,我什么都不会说!】
文秋:【???】
消息才发过来,马知乐就听见浴室的门被锁上。
一门之隔的徐卿尘正懒散地靠着墙壁,他调出刚刚拍的那张照片,花钱找了人,转了四五手,才将之发到了文秋的粉丝群里——
因为形象实在拔尖,又和商学院那几位“太子爷”关系不菲,文秋在网上是有着一批颜粉的,日常靠着“路透”到处磕文秋的CP。
照片一甩进去,立马被人各种扒细节做对比,霍迟的身份被轻而易举地挖出来,随后各种二创和转发立马呈病毒似地扩散开。
文秋还在对此一无所知。
他目光掠过桌子上大吃特吃的熊猫,对方头顶的任务完成度依旧是76%。
这个数值已经不算低了,后面必须逼得更狠才能继续往上涨。
所以文秋才答应和霍迟出来,名义上是散心,实则是准备借人刺激卫琢。
但真到这一刻,文秋又开始踌躇起来,还是原先那根刺——
万一这里的人都是真实存在的呢?
可他又需要钱,且迫在眉睫,这个任务是他唯一的机会。
以往文秋是绝对不会这般优柔寡断的……都是卫琢的错!那么可怜做什么!
文秋忽然没由来地生气,很不讲理,并在短暂的思考中将天平彻底压向了他的任务。
……万一卫琢真被他逼出了个好歹,那他后半辈子将怀着沉痛的心情一直记着他。
将来哪天死了,就刻一块卫琢的墓碑,挨在自己坟墓旁边。
略显悲伤的文秋长长叹了一口气,他撑着下颌,目光透过高耸的玻璃窗看向中央那个硕大精美的花园。
里边的布景极致繁复,花草颜色层叠洇开,配着冷调的蓝光,像是星夜下的莫奈油画般,拖着尾羽的孔雀姿态高傲地站在枝头上,还有其他珍禽异兽穿插其间。
恢弘而雅致的观景外,就只有文秋和霍迟。
这财大气粗的“太子爷”明显直接清场了,甚至侍者都不让进来,全都是他亲自上手布餐的,还趁机直接坐到了文秋旁边,很殷勤地给他喂了勺鱼汤。
“怎么样?”
“还行。”文秋一副兴致不高的模样。
霍迟完全没有觉得扫兴,他压着眼皮朝人笑,说:“这个餐厅我帮你买下来了。”
文秋:“?!!”
好不讲道理的有钱人啊。
被他又懵又惊的表情可爱到,霍迟唇角又往上扬了扬,眉目间满是喜爱,低头亲昵地与文秋蹭了蹭额头。
“你总是会拿这副表情看卫琢吗?”
“关你什么事儿。”
文秋嫌弃地把他脸推开,谁知这人没脸没皮,闷笑着埋进他掌心里又亲又嗅,眼角眉梢洇满痴色,定定盯着文秋,声音沙哑而直白。
“……真的好可爱,秋秋。”
在宿舍楼拐角悄悄拿帽子和口罩强迫他戴上,偷偷摸摸地跟他出了学校,一路上那点小表情变幻来变幻去,时不时还会莫名其妙地自己悄悄生气。
……可爱,想亲。
喉结滚动得很频繁,没有外人,一独处起来,霍迟便跟黏人强势的大狗似地,很蛮横地腻到文秋身上,不断想埋进他颈侧嗅他身上的味道。
推搡不及的文秋差点被他拱到地毯上。
这个蠢狗!
文秋气急,呵斥道:“霍迟!你是狗吗一直闻我,你给我放尊重一点,起开!”
“宝宝,我就闻闻……”
忍无可忍的文秋额角青筋跳了下,直接攥住这人的头发猛地往后拽,想直接甩他一巴掌叫他清醒些。
但手上才用力,对方便冷不丁地颤了下腰腹,呼吸更是瞬间粗乱起来,喉腔中溢出来的闷喘颤着往上扬。
莫名熟悉。
……卫琢也会这样。
但文秋没多想,把人扯开后气急败坏地骂道:“死变态!你再这样我就走了!”
“别。”
霍迟急忙把人拉住,语气有几分急躁。
“我会听话的秋秋,别走,再陪陪我。”
“那你不许再贴过来!”
“……我就闻一闻你的味道……”
“霍迟!”
“好好好。”霍迟连忙让步,拽着文秋衣角仰头看他,低声下气地哄道:“你不喜欢我就不做了,别生气宝宝,我——”
“也不许这样叫我。”文秋拧眉打断他。
霍迟又不服气起来,脱口而出道:“卫琢都可以为什么我不行?”
文秋:“…………”
好理直气壮的质问。
他跟看傻子似的,无语了几秒才开口道:“他是我男朋友。”
霍迟没有半点卡顿地接话:“可我是你下一任啊。”
文秋:“???你哪来的消息,我怎么不知道?”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哪理所当然了?”
霍迟似乎根本不知道羞耻心为何物般,心安理得地说:“我在撬墙角。”
文秋:“…………”
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气氛陡然安静下来,鼓噪的心跳声吵得霍迟心烦意乱。
他知道文秋的沉默代表着什么。
……卫琢那贱人到底哪里好了?!
汹涌的妒忌绞在他胸腔中,五脏六腑都在跟着发疼。
吞着干涩的喉咙,霍迟最终还是垂下了眼,闷声闷气地说:“开玩笑的,我没有那个意思。”
文秋才想应声,目光便冷不丁地瞥到霍迟的手——
他还在揪着自己的衣角,手背上的青筋绷得很紧,肩背僵硬,喉结频繁滚动着。
……卫琢焦虑不安的时候也会这样。
结合熊猫之前说话的漏洞,文秋心头猛地跳了下。
他记得……霍迟情绪崩溃的时候,好像也会不断地跟他表白……
第56章 引诱
愣神般缓缓坐下来,文秋心脏跳得有些快。
他呼吸不动声色的屏紧,余光再次掠过霍迟揪在他衣角上的手。
还是没有松开,甚至他一坐下去,他便本能似地想贴过来,但大抵是怕他又生气,身子才偏了点幅度就生生克制住了。
如果是卫琢,现在早腻到他身上各种蹭嗅了,甚至会装可怜秋亲他,接吻的时候,起初会很纯情,只是贴着唇瓣有一搭没一搭地亲,但无论怎样,到最后一定连声响都能听得人面红耳赤。
文秋自然不可能会用接吻来验证自己的猜测,他也没有直接去问系统,只是佯装气恼地骂了人两句后,便把“撬墙角”这事儿给简单翻过去了。
但气氛还是有些古怪。
霍迟闷闷不乐,垂着眼帘底下,眸色阴郁到近乎扭曲。
他就着喂文秋的勺子闷头自己喝了几口鱼汤,结果头都还没抬,面前的餐盘忽然被放了个香菇酿虾滑。
这是文秋很爱吃的一道菜,但霍迟极讨厌吃香菇,所以从始至终没有碰过。
他抬头,文秋没看他,对方正专心致志地扒拉着他面前的甜品,似乎夹菜的不是他一样。
潮闷的心绪忽地散了些。
霍迟弯了唇角,故意凑过去问:“这是什么?”
声音放得很低,带着点笑意,逗弄的意味很足,弄得文秋似乎有几分不自在。
“不吃就还回来!”
他掀开眼皮瞪人,别别扭扭的求和可爱到霍迟心都化了,所有积压在胸腔里的负面情绪如潮水般退去。
……秋秋在乎他。
霍迟有些美滋滋的,连带往日里厌恶的香菇此刻都顺眼了起来。
他悄悄屏息,一口塞进嘴里,嚼得很快,眉心不自知地拧出点痕迹,三两下把东西全部囫囵吞下去。
从始至终文秋一直在观察,极其细致,一分一毫地对比。
最后发现……
全都一模一样。
卫琢同样一吃香菇就不会喘气,且吃完为了压住口腔里残留的香菇味道,会一直喝水。
霍迟也喝了。
捏着勺子的指骨用力到泛白,文秋面上没露出任何端倪,只是随口问道:“不喜欢吃香菇?”
“有一点。”
“那你还有其他什么忌口的吗?”
霍迟咽下嘴里的香槟,有些好笑地看着文秋。
“打听这个干什么?要请我吃饭?”
文秋胡乱点头,又催促着问了一遍。
得出的答案和卫琢的忌口一模一样——不喜欢血制品,内脏,极其讨厌生姜和香菇。
心脏一下一下地撞在肋骨上,文秋呼吸微微泛凉。
……怎么可能会有两个人连细节都如此相像呢。
他吞咽了下干涩的嗓子,垂下眼帘,将勺子放下,准备求证最后一个东西——
“霍迟,以后我们还是不要再见面了。”
正乐滋滋给他夹菜的男生愣了下,笑容僵在脸上。
“……怎么了?”
“我深思熟虑了一下,的确不应该这样没有边界感,哪怕是开玩笑的也不行,我已经有男朋友了,应该对他负责。”
这些话刺得霍迟心绪瞬间烦乱起来,不假思索地直接开口:“所以你现在对卫琢只是责任感,实则没有多喜欢对不对?”
文秋像是被戳到了痛处,脸色立马变得有些不好。
他张嘴想要反驳,但话都还没挤出来,霍迟便苦口婆心地打断道:“秋秋,没事的,你对卫琢是责任,但对我可以是喜欢啊。”
丝毫不顾文秋微微瞪圆震惊的眼,他态度很坦荡,理所当然地说:“你要是怕卫琢闹事,那我们俩就偷偷的。”
“那是出轨!”
“怎么能这么说呢?”
霍迟不赞同道:“你只是同时交了两个男朋友而已,白天他陪你,晚上我陪你,各司其职罢了。”
文秋:“…………”
“别怕秋秋,人生短暂,该享乐就享乐,别被这些老旧的世俗道德所捆绑住。”
话说得很潇洒,也很理直气壮,里里外外都在劝文秋看开一点。
他甚至还说:“这不是出轨宝宝,你只是善良,博爱,愿意给我这样痴情可怜的人一个机会。
卫琢怎么会怪你呢,他如果怪你了,那就证明他不够爱,对你只是独占欲而已,这种人最恶心了,冠冕堂皇地绑住其他人的自由,还说喜欢,啧啧,如果是我,我就不会这样。”
一番拉踩很是行云流水,听得文秋一阵无言。
偏偏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他还得故意做出一副微微动摇的姿态。
霍迟看到了,唇角弧度扬得更甚,眼神像是腻着一层糖,不动声色地与文秋拉近距离。
“秋秋,别担心,卫琢不会知道的。”
他眼帘故意压着,声音低沉,带着点引诱意味,手更是不知何时已经攀上了文秋的腰侧,将人给完全圈到了怀中。
见文秋推拒得并不是很激烈,他便更得寸进尺,直接把人抱到自己腿上坐着。
过大的体型差让文秋完全挣脱不了,像是精致的人偶似的被霍迟强行嵌在怀里。
这人掐着他腰身,微微弓紧脊背,与文秋抵住脸颊蹭了蹭,长眸都爽得忍不住眯了起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抱过文秋了。
霍迟有些控制不住的兴奋,像是条拉不住的大型犬,紧紧贴着文秋又亲又嗅。
被他身上的温度烫得心慌,文秋气急,呵斥道:“霍迟!不许这样,放开我!”
“……宝宝,我只是闻一闻,不做其他的……”
闷哑的声音完全没有可信度。
而且这人嘴上说只是闻闻,实则埋在他颈侧到处的亲,甚至因为过度的喜爱,产生了一点可爱侵略症的行为,会轻轻叼着他颈侧皮肉用齿尖很小心的蹭。
……卫琢也会这样。
对方甚至会像猫薄荷上瘾般,瞳孔颤着撑圆,脊背绷得微微发抖,急促地喘着呼吸,手从他衣摆底下探进去,如同患有皮肤饥渴症那般,一寸一寸地贴着他皮肉抚摸。
爱怜中又满是遮不住的情//欲。
所以当霍迟手按上他脊骨时,文秋心又往下沉了几分。
他强行把人从自己颈窝处扯开,果然瞧见了对方撑圆的瞳孔,迷离中的痴色简直露骨下流到了极点。
——卫琢经不住一点撩拨,有时候文秋只是对他笑一下,那人就会莫名其妙地压着他亲上很久,跟痴了的傻子似的,嘴里翻来覆去地喘着说可爱。
霍迟同样,文秋不过是撇下眉头,又羞又怒地骂了句“蠢东西”……然后他就被霍迟急切地吻住了。
他亲人也跟卫琢一样,跟饿极了的坏狗似的,唇舌温度高得烫人,恨不得把他整个人都吃下去。
一个人再怎么模仿,这种隐秘的小细节和本能的动作,怎么可能会做得一模一样。
绝对有问题。
文秋猛地把人推开,他唇瓣也被霍迟吮得通红,湿漉漉的,像是桃子熟透之后的颜色。
两人拉开距离时,牵连出来的丝线弄得彼此都很狼狈。
……真是造孽!连这一点都和卫琢那狗东西一模一样!
文秋重重喘着,因为自己的猜测,他心慌意乱到手脚都有些发麻。
太荒谬了吧……
怎么可能呢……
……可是他都穿书了,“一魂双体”这种事情好像也不稀奇。
但现在这种情况用“一魂双体”来形容似乎并不准确,因为显而易见,这两人完全没有意识到这种诡异的相似性,都把自己当成独立的个体,并且彼此之间丝毫不受影响。
这到底算什么?
熊猫到底隐瞒了他什么东西?
文秋思绪绷成一根细弦,连自己最初的目的都顾不上了。
他必须要找个没人的地方,从熊猫嘴里把真相撬出来,不然这种如鲠在喉的滋味,实在是让他抓心挠肺的难受。
“秋秋……”
第一次亲到人的霍迟,脑子都被刺激到迷糊了,根本没注意到文秋的脸色。
他痴痴地压着眼帘,还想再亲,但冷不丁被文秋曲起手肘狠狠撞在肋骨下侧。
剧烈的疼痛叫他闷哼一声,脊背都弓弯了些,文秋趁着他手上力道松懈的间隙,立马跟头蛮横的小牛似地,一个打挺猛地挣开。
“死变态!”
跑之前文秋还牙痒痒地踹了他一脚,然后在霍迟伸手过来抓人时,如同一条滑腻的小鱼似的迅速窜没了影。
对于从霍迟手底下逃走这件事,文秋很有经验。
短短十几分钟,他便一路冲出了餐厅,跟有人在后面追杀似的,胡乱拦住辆的士,直接叫人往最远处开。
司机大叔皮都绷紧了,以为遇到了什么大瓜,眼神一直往后面瞟。
文秋没管,随便找了个人少的公园下车,然后把瑟瑟发抖的熊猫从口袋里扯出来。
“是你主动说还是要我逼你?”
熊猫还抓着纸巾,苦着一张脸,说:【秋哥,这又不妨碍咱做任务,没必要这样追根究底。】
“我们是在把人往死了逼!你们在要我杀人,还不允许我了解前因后果?!”
被欺骗的文秋空前愤怒,他在长椅面前走来走去,挤在胸腔里的一堆话都还没骂出来,小树林外的大道上便接连来了十多辆飓影。
为首的,是卫琢的那辆珀伽索斯。
第57章 真相
这么大阵仗,显而易见是直接准备去找霍迟抢人的。
文秋眼皮一跳,满腔愤怒都还没平复下来,熊猫便趁机又很没出息地爬进了他衣服口袋里。
不远处的车子“刺啦”一声停下,车门被推开,卫琢几乎没有任何停顿与犹豫,步伐迈得极大,准确无误地朝文秋走来。
他戴着嵌入式的耳麦,脸色森然,额角青筋绷着,冷白的月色透过斑驳的树影落在他身上,摇晃间,文秋看见了他脖颈上的绷带。
还在微微渗血。
……卫琢会死的。
这样下去,卫琢一定会死的。
文秋心绪潮闷得像是被压了一床厚重的湿棉被,他呼吸艰涩,远远地和卫琢对上目光。
后者瞳孔四周嵌满血丝,整个人透着一种极为古怪的平静,见文秋看他,甚至还能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
“……秋秋,我来接你回家。”
他没有问文秋为什么在这里,也没有问霍迟在哪。
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明白,所以才什么都不需要问。
空气像是被掺了冰,寂静当中,文秋挪开目光轻而又轻地叹了口气。
这点动静像是针尖似地刺在卫琢神经上,他呼吸颤了下,佯装什么都没有听到,拥住文秋时从他身上闻到了一股冷冽的草木气息。
很熟悉,不是公园里沾到的。
衣服上有,脖颈上也有。
眼帘木愣地压下来,卫琢看到了文秋后颈上的吻痕。
……这是对方给他留下的挑衅。
胸腔像是被活生生掏空,风从中间贯过,卫琢浑身都是冷的。
他呼吸轻到近乎于没有,指尖极安静地掠过那点痕迹。
他知道,文秋和别人接吻了。
……可怜的宝贝,唇瓣都还在是红的。
他的心上人,哪哪都娇贵,皮肉上留下的痕迹很难消散,力道稍微大些,时间稍微久些,身体就总能在之后很长时间内都残存着端倪。
卫琢反应像是很滞涩,他茫然地缓了几秒,似乎才理解了那些痕迹到底是什么。
他应该崩溃的,耳边歇斯底里的尖叫几乎快把他脑袋都给生生撕裂了。
但实际上,他连气息都极弱,安静得像是一具尸体,冰冷的唇瓣爱怜地一遍遍印在文秋颈侧。
“……宝宝,我们回家吧。”
他似乎只会说这一句话,声音极沙哑。
文秋没反抗,他被卫琢带回了学校旁边的那个公寓里。
期间两人都很安静,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文秋没有问卫琢脖颈上的伤,对方也没有开口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样偏僻的公园。
气氛凝滞到近乎于诡异。
门被关上时,屋内谁都没有去开灯。
从落地窗透进来的光亮白净得像是丝绸,地毯上还散落着文秋的游戏机和漫画书。
通风系统的嗡鸣声很细弱,文秋目光定定地落在沙发面前的那件衬衫上。
被揉得很皱,上面布满了痕迹。
边上打翻的药瓶滚落了一地的药片。
卫琢明显没有打算遮掩,又或者说,过量的镇定剂让他根本没有办法意识到该去遮掩。
他连呼吸都很安静,将文秋抱在怀里,给他洗了澡,换了衣服。
那一身被沾染了味道的衣服,他眼都不抬地就全都丢进了垃圾桶里。
等人离开好一会儿后,熊猫才悉悉索索地从里面翻出来。
它不敢去触文秋的霉头,便躲在客厅角落,寻了个糖罐躲进去。
卧室内,文秋被亲了很多遍。
身上的味道被重新覆盖掉,气息粗乱的卫琢像是寄生在他身上的藤蔓,耷拉着眼皮,闷头把那个痕迹咬了一遍又一遍,似乎恨不得将那块肉都给撕下来般。
可他又舍不得,齿尖才用力他便心疼得受不了。
……他怎么舍得呢。
卫琢眼尾湿红得像是沁了一层血,睫毛湿漉漉地垂着,他松了齿尖,一遍又一遍去亲吻。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潮闷的心绪像是被淋了雨,一呼一吸间都是沁入骨髓的凉意。
一直到许久,卫琢才因为过量的镇定剂而昏睡过去,他手依旧不敢松开,文秋掰了许久才从床上爬下来。
又确定了一遍对方没醒后,他才大步迈出卧室,径直从糖罐里把熊猫拎出来。
这家伙嘴里还塞着满满当当的软糖,见了文秋,立马神色心虚地捂住脸。
【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文秋眼神森冷,把熊猫丢在地上,而后转身去厨房拎出了一把菜刀。
“给你一分钟的思考时间,要不然,我就先把你剁了,再去把卫琢和霍迟给砍掉,最后自杀。”
他语气很平静,但熊猫却听得毛都快炸起来了。
它知道文秋真干得出来这种事,毕竟它捡到这人时,他正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那堆死人还是他捅的。
嚣张跋扈的矿场老板目眦欲裂,叫嚣要踏平孤儿院,把那里的小孩全都卖去做牲畜饲料。
他的确这样干过,所以威胁起来轻车熟路,结果嘴一张,就被文秋拎着刀直接捅破了嗓子。
血喷溅出来,误入的熊猫都快被吓死了,捂住眼睛尖叫当场要逃,结果一脚踩空,误触了绑定选项,和在场唯一快濒死的活人签订了契约。
命运就是如此莫名其妙。
这样一个偶然的机会,竟然找到了和“那位”最匹配的精神体——也就是所谓的灵魂。
在中央研究院全体上下陷入绝望时,作为残次品放出去的熊猫,竟然带回了唯一能够踏入他精神领域的人。
于是便有了这个任务。
但熊猫权限很低,只知道这是某个人的精神领域,对方陷入沉睡,需要强烈的精神刺激才能醒过来,它和文秋是在救人,其余的一概不知。
【……就,就是这样,我真的绝无半句虚言!】
它举着自己的爪子,挺着肚子跟文秋发誓,说完后又补充道:【研究院的项目一直很稀奇古怪,咱这大概是医学领域的某个实验,真不是什么黑心作坊,你信我秋哥!】
文秋还在拎着他那把菜刀,面上没什么表情,冷声道:“既然是救人,为什么要隐瞒我?”
【我不知道啊。】熊猫快哭了,说:【上面这么说的,我就这么做了。】
“这是保密信息?”
【昂!】
“那你为什么这么轻易地就告诉我?”
熊猫瞪圆了眼,【你在威胁我啊,我不说被你剁了怎么办,我还没活够秋哥,求求你!】
它双爪合十,不断朝文秋拜拜。
后者一阵无语——怪不得会被当成残次品。
但他还是虎着一张脸,又逼问卫琢和霍迟“一魂双体”的事情。
结果熊猫也很懵,一副才知道的模样,但很快它就很不在意地摆摆爪子,说——
【这都是小事,不用在意,或许这病人就是压力大,精分了,别纠结,咱专心对付卫琢就好了。】
“真的是小事?”
【我保证!咱的任务目标绝对只有卫琢!像霍迟那种次人格,不重要的!】
不够智能的系统很是直头直脑,被文秋拿菜刀一抵着脖子,便恨不得把家底儿都翻出来以表清白。
怪不得研究院不给它权限。
反复地旁敲侧击相互印证,文秋最后硬是逼得熊猫当着他的面和研究院联系,最后才确定下来对方没有撒谎。
提在嗓子眼里的那口气终于得以松懈下去,他轻松了好大一截。
提着熊猫重新把它扔进糖罐中,文秋转身去把菜刀放好,结果才回到房间门口,就听见里面“砰”地一声闷响。
像是什么重重栽倒在地上一样。
文秋心脏发紧,猛地将门推开,一眼便瞧见了蜷缩在地上呼吸过度的卫琢。
他胸口重重起伏着,脸色苍白如纸,浑身都冒了冷汗,听到动静后倏地撩开眼皮,猩红的长眸中,扭曲的嫉恨叫他整个人都如同地狱爬上来索命的恶鬼一样。
“秋秋……”
“文秋……”
“文秋!!”
嘶哑的低吼一声比一声高,似乎要生生将那两个字眼给咬烂掉嚼碎了吞到肚子里一样。
“在呢在呢。”
文秋叹气,走过去才准备把人扶起来,下一秒就被卫琢抓住,猛地拽下去摔在了他怀中。
这人浑身都是冷的,呼吸急促混乱,死死抱着文秋不断神经质地嗅闻,检查。
“……你在干什么?”
文秋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推了推他,“松开。”
可越推对方缠得越紧,粗乱的喘息一声接一声地砸在他耳边。
“……你是不是又想去找霍迟?!”
“我就出去喝杯水。”
文秋拧眉,自从知道卫琢是现实生活中某个人的精神投影后,他心里面的那堵道德高墙终于迈了过去。
加上按熊猫的说法,精神投影都是基于现实存在的。
所以纵观霍迟和卫琢,能够得到几个确定的标签是——
年轻,有钱,好看,且没有伴侣,也没有爱慕对象。
……就当天上掉下个男朋友吧。
等回去,他把孤儿院安顿好,就去把卫琢找回来。
心里打好了算盘,文秋总算能打起精神做任务了。
他狠着心,故意冷着点脸色,嘟哝道:“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耳边粗乱的呼吸声骤然消失,文秋能感觉到卫琢身形都僵硬了一瞬。
偏偏都如此了,他还不放过人。
“阿琢,我真的很累。”
第58章 分手
【情绪值+1。】
【任务完成进度:77%。】
文秋听着脑海中的那道提示音,眼睫颤了下后便佯装无事发生般塌垂下去,带着几分疲惫感,长长叹了一口气。
这比任何歇斯底里的斥骂都要刺耳。
……他们怎么会走到这一步呢?
文秋不是喜欢他吗?
怎么能说变就变……为什么?
卫琢茫然而无措,眉心紧紧皱着,猩红的长眸中水光淋漓发颤,他死死咬着牙根,没有说话,甚至连呼吸声都很弱。
他们已经冷战了很多天了。
……没关系的,秋秋……没关系的……
卫琢指尖发抖,一点点攥紧文秋后背的衣裳,手背上的青筋暴突到极狰狞,然而他眉目上挂着的爱意又极怜惜,珍视万分地吻在文秋耳尖上。
一切都是霍迟的错。
都是他在挑拨,勾引,都是他下贱,卑劣!
昨天那场车祸为什么不把他撞死呢?!贱狗贱狗贱狗!!!
歇斯底里的怒骂被嚼碎了咽回去,卫琢喉咙里似乎都盛满了血腥气,他忍耐着,一再克制,埋在文秋颈侧深喘了许久,发麻的手脚才逐渐恢复了点知觉。
他没有出声,只是很固执地将文秋重新拽回了被窝里。
……没关系的,宝宝……没关系的……
卫琢缠紧了爱人,如同溺水者拽住唯一能活命的浮木那般。
先前剑拔弩张的对峙被他强行忽略过去,两人挨得明明毫无间隙,却仍旧没有办法寻回以前那种亲密感。
这种无形的屏障让卫琢愈发焦躁,对身体接触的需求更变本加厉。
他把文秋的衣服扯掉,弓紧脊背从身后将文秋一整个圈在自己怀里。
皮肤抵着皮肤,文秋被对方的体温凉得一哆嗦。
卫琢完全没有意识到这种异常,他簌簌颤着呼吸,贴着文秋耳根亲吻,叼住他耳垂讨好地舔噬。
他一遍一遍地喊着文秋名字,想去亲吻爱人,对方却像是很不耐烦似的,拧着眉轻啧一声,直接扭头躲开了。
卫琢瞳孔怪异地扩张了下,空茫的视线愣怔了好一会儿。
“……宝宝,转过来。”
嘶哑气音很滞涩,文秋听了之后,直接闷头把自己的脸埋进了枕头里。
他一举一动都在抗拒。
对霍迟也会这样吗?
霍迟和他接吻的时候,他也有这般反抗吗?
心脏像是被活生生撕开,卫琢想起来他们俩相携离开的那张照片,兜帽,口罩……是了,他的爱人性子犟得跟头小牛似的,若他不愿,又怎么可能会让别人在自己身上留痕迹呢。
耳边炸开的嗡鸣声尖锐到像是要把他脑子都给搅碎般,卫琢额角青筋突突跳动。
“宝宝……”
他极温柔地喊,手上动作却近乎于粗暴地勒住文秋眼眶,把他脑袋掰过来,按住,终于如愿以偿地吻到了对方。
文秋在挣扎,掰开他的手对他怒目而视。
……漂亮的宝贝。
卫琢空荡荡的胸腔中又撑起一种怪异的满足感来。
恨的,怒的,怨的,爱的,都应该是他的。
颤栗般地吞下一切,卫琢想——
没关系的秋秋,我爱你。
所以,只要霍迟死掉就可以了。
于是第二天,文秋被锁在了公寓中,卫琢人没了踪影。
他心里面忽然有些不好的预感,赶忙去找手机,但翻遍了整个公寓,都没有踪迹。
平板和电脑都是断网的,门窗被锁死,周围死寂一片,只有通风系统的嗡鸣声极细微地响在耳边。
卫琢这狗东西,竟然给他来这一招。
啧。
文秋有些烦躁,因为明天就是周六,到时候林尽染联系不上他,肯定会直接让人找上门来的。
届时情况又会变得更难以控制。
所以得先想办法出去。
他耐下性子,百无聊赖地等到晚上十一点多,门才被从外面推开。
还没瞧见人,文秋便抄起杯子朝玄关处砸过去。
他故意偏了点方向,杯子最后径直摔碎在卫琢脚边。
“你凭什么——”
拔高的质问又全都卡在了嗓子眼里,文秋有些愣怔地看着身上沾了血的卫琢。
他面色苍白,眼皮松松撩着,像是才从什么凶杀案现场走出来一样,手上的血迹都没擦干净,也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别人的。
“抱歉秋秋,路上出了点问题,回来得有些晚,你吃饭了吗?”
他语气极温柔,寻常得像是晚归的丈夫那般,歉意地对自己爱人笑了笑。
“我先去收拾一下自己,你看一会儿电视,我待会就来陪你。”
缓过神的文秋三两步去把人堵住,眼神凌厉,质问道:“身上的血哪来的?”
“路上出了点车祸,不严重,别担心宝贝。”
他扯着唇角笑笑,甚至还有闲心微微俯身去亲了下文秋额头,而后越过他往浴室里走。
但还没走出两步,文秋便忽然出声:“卫琢。”
脚下步伐停住,卫琢没有回头。
文秋也没有,他沉了气息,静默了一瞬,才说:“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吧。”
对方没有应声,安静得近乎于诡异,仅仅只是停顿了一瞬,卫琢便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似地抬脚继续往浴室走。
仿佛那句话对他而言只是一阵耳旁风一样。
但刚刚,情绪值直接攀升了十个点。
文秋瞥过任务面板,现在的任务完成度已经飙到了87%。
快了。
略显焦躁地扣住指尖,文秋等了十几分钟,收拾干净的卫琢才走了出来。
他面上表情依旧瞧不出有什么异常的地方,只是文秋目光稍稍往下,视线定在他脖颈上。
绷带被拆掉,露出了下面狰狞的抓痕,又添了些新的,伤口被水冲得发白。
卫琢似乎感受不到疼一样,头发还在有些湿,眉眼平和而温柔,贴过来又想亲文秋。
被躲开了。
卫琢动作骤然顿了下,文秋没看他,只是垂着眼把人推开,又重复了一遍先前的话。
“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吧。”
“……我有些饿了,秋秋,你有想——”
“卫琢!”
文秋直接打断道:“你不要装听不见,也不要转移话题,我们现在的情况的确不应该再继续纠缠下去了。”
“…………所以呢。”
卫琢顺手拿了岛台上文秋喝水的杯子,垂眸从旁边的置物柜上随意拿了瓶药。
他敛了面上那点僵硬的笑,指尖微微发抖,扣了三次才把药瓶盖子打开,但却忘了吃。
指尖一直频繁而用力地扣着瓶盖,卫琢目光低垂,寻着印有点文秋唇印的那一面,对上去抿了一口水,声音沙哑而平静。
“是为了霍迟吗?”
这句话问出来后,文秋许久都没有应声。
卫琢指腹被瓶口猛地划开了个口子,不深,可血依旧渗了出来。
很怪异的疼,似乎叫他骨头都在打颤。
目光顺着落过去,卫琢才恍惚想起来——
他没有吃药。
……吃了药就会好的。
吃了药一切都会好的。
木愣地把药塞进嘴里,他又忘记了喝水,把药片咬在齿尖嚼碎了,咽下去,他才微微抬起头来,跟文秋闲聊似地开口。
“我今天去找霍迟了。”
文秋并没有什么意外的,直到他听见卫琢下一句话说:“他断了一条腿,真是可惜。”
低哑的声音带着点笑,语气又是极惋惜的。
这种反差叫文秋后背窜起一阵寒凉,他猛地撩开眼皮,正正撞上卫琢漆黑的目光。
里面的恨意和妒忌扭曲到了极点,偏偏他又是笑着的,轻声说:“车子碾过去,那条小腿,骨头都碎了,真是可怜,他以后一辈子都站不起来了秋秋。”
“我要救他的。”
卫琢微微撇着眉头,那是一副怪异的,高高在上的怜悯表情,却又在说完那几个字眼后颤着肩膀笑出了声。
“……只是啊,他怨恨我,不过才挨过去,他便如同一条疯狗似地扑上来,血和碎骨拖了一地,撕心裂肺地咒骂我,要我去死,我没有办法,只得捅穿了他的肚子。”
文秋瞳孔猛地缩紧,呼吸都屏住了。
哪怕他知道这些事情对于卫琢来说不过是个血腥一点的梦境,醒来之后什么疼痛都不会记得,但他依旧表演得很卖力。
“你杀了他?!”
目眦欲裂的文秋一把攥住卫琢衣领,“你这是杀人!卫琢,你疯了吗?!!”
对方似是有些不懂他的生气,微微凑近了些,长眸洇满了极端的恶意,轻而又轻地和文秋说:“宝宝,小三怎么能算人呢?”
“是他先下贱不堪地勾引你,是他一直逼我,我没有办法的秋秋。”
文秋呼吸碎乱,又惊又怒地后退几步。
“你疯了,卫琢,你真是疯了!”
说着文秋转身,直接往入户门那边走,他知道门是锁着的,只有卫琢的指纹才能打开。
他已经试过了。
文秋心里有了谋算,步伐越来越快。
哪怕清楚门打不开,卫琢心脏还是漏跳了一拍,他呼吸都停了,冲上去拽住文秋,却被对方转身反手扇了一巴掌。
“分手!”
文秋胸腔剧烈起伏,眼尾猩红,卫琢却像看不到似的,气息急乱地低头,手足无措地想要去捂住他的嘴。
第59章 药效
“好了秋秋,已经很晚了,你肯定是累了对不对……”
卫琢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手都还没碰到文秋就被他猛地拍开。
“我说分手!你聋了吗?!我没兴趣和杀人犯在一起!”
那两个刺耳的字眼重复出现,像是绳索一样绞在卫琢脖颈上,他一下子气都喘不过来。
尖锐的嗡鸣在耳边炸开,牙齿不自知地打着颤,卫琢张了张嘴,许久才从喉腔中挤出气音道:“是他在逼我……”
“我不在乎!”
【情绪值+1。】
【任务完成进度:88%。】
提示音响起的那瞬间,文秋呼吸也跟着绞紧,他固执地仰头直视面色苍白而茫然的卫琢,字字句句如刀子般往他心脏上插。
“我已经受够你了,永无止境的猜疑,过度强盛的掌控欲,让人完全忍受不了的妒忌心,你不正常,卫琢,你根本不正常你知不知道!”
“……那是谁逼的呢?”
轻而又轻的呢喃沙哑而艰涩,卫琢喉咙里泛着血腥气,长眸湿红一片,发抖的指尖死死攥紧文秋衣角,丝毫不敢放开。
他胸腔剧烈起伏着,弓身把文秋逼在墙角,颤声一字一句道——
“是你,秋秋,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你把我拽下来,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爱我,可转眼又和无数人暧昧不清,是你一直在放纵他们得寸进尺地来逼我!”
这声指责听得文秋“火冒三丈”,他推了下人,拔高声音:“既然你觉得是我的错,那就和我分手啊!”
“不可能的宝宝……”
卫琢急促地喘了一下,眉头轻轻皱着,双目沁满了病态而扭曲的痴迷,抵着文秋鼻尖,带着点诡异的怜爱说:“就算是死,我们也不会分开的。”
他像是疯了般胡言乱语,似笑似哭地抵住文秋亲吻,不断重复道:“我爱你,文秋,我爱你……我们一起去死好不好,宝宝,我们一起去死吧,我好疼啊秋秋……”
皮肉底下像是长了虫子,极端的焦虑症让他浑身止不住地打颤,脑海里全是歇斯底里的嗡鸣与尖叫。
卫琢想把自己的脸皮扯下来。
他指尖剧烈蜷缩了下,咬着牙根嗬嗬喘息,眼泪大滴大滴地砸在文秋身上,洇开的湿意像针尖一样扎进了他骨头缝隙里。
……不能心软,不能心软,不能心软!
文秋呼吸屏到近乎于没有,在耳边提示又加了两点任务值后,他闭眼微不可闻地深吸了一口气,佯装投降般松懈下肩背的肌肉,松了唇齿应了卫琢的吻。
对方察觉到了他态度的松动,身体的反应极其剧烈,颤着腰腹不断哭喘,口涎大量分泌,粘腻的湿吻中,水声放荡又下流。
舌尖分离的间隙,卫琢一直在跟文秋表白,后者垂着眼,一言不发地重新吻住他,勾着他沉沦迷醉后,文秋状似无意地与卫琢十指相扣。
一声接一声的闷喘不断拔高,卫琢眼前闪过白光的那瞬间,指腹忽然触碰到点温凉的东西——
“滴——”
门锁被解开的声音才落至耳边,文秋便眼都不抬地抡起玄关置物柜上的花瓶,照着卫琢脑袋猛地砸下去。
——他打架很有经验,知道什么力度合适,什么角度不会重伤。
而且卫琢是这个世界的核心,轻易死不了。
所以文秋哪怕脸上被溅了血,他也毫不犹豫地把人踹开,飞快转身拧开门就跑。
幸好也只是三楼,冲下去都不用等电梯。
文秋耳边的任务提示音一直在响,等他冲上的士让人快跑的时候,任务完成度已经飙升到了95%。
还差最后五个点。
他心脏怦怦狂跳,喉结频繁滚动,连脸上的血都忘了擦。
前面的司机大叔看他神情紧张,身上还沾了血,被吓得脸色有些发白,还以为遇到了什么杀人犯,于是便一声不吭地把文秋拉进了最近的警察局。
缓过神的文秋:“…………”
再跑已经来不及了,被请进去了解情况时,文秋一直不愿意说名字,他怕卫琢能很快地顺藤摸瓜找过来。
现在任务值已经飙到了95%,“分手”这个招数也用过了,再来一次效果肯定也会大打折扣。
所以如果被抓回去,能用的手段无非就只有吵架和冷战,在对方承受阙值提高的情况下,这些方法很难去突破他的情绪临界值。
思绪跑偏的文秋久久没有应警察的问话,对方神情严肃起来。
“这位小同学,如果做了错事,就要及时坦白,明不明白?”
他话音才落,调解室的门就被忽然推开。
“老金,先把这事儿交给新来的,西城那边出了件命案,家属都哭晕在大厅里了,赶紧过来帮忙!”
这句打岔似电光破空,文秋有些醍醐灌顶,身子都不动声色地坐直了些,在脑海里问熊猫。
“你能捏造躯壳对吧?”
熊猫嚼着软糖,想也不想,口齿不清地应他:【对啊。】
咽下满嘴的糖,熊猫不解:【咋啦?】
“金蝉脱壳。”
【啊?】
熊猫还想再问,但文秋已经切断了心声共享。
被叫做老金的警察起身匆匆离开,新换进来的年轻人是个清俊的小伙子,学着前辈的模样故作威严,只是还没开口,文秋便直接说:“请问我可以打电话吗?”
“给谁打?”
“家里人。”
文秋胡乱回了一嘴,他手机没带在身边,但记得林尽染办公室的短号。
想要暂时不被抓回去,留有一定时间布局,只能悄悄去他那里躲一会儿了。
幸好为了处理工作,秘书处时刻有人在值班,不过此时已经是十二点多,这个时间点林尽染早休息了。
接电话的秘书眼都不抬地回道:“不好意思,非重大事件,还请您明日早上九点后再行来电。”
说着他便要挂断电话,文秋急忙喊道:“等等,你跟他说是他学生找他。”
“学生?”秘书挑眉,“我们董事长门下没有任何学生,若您有其他需求,可联系前台给您处理。”
话落,秘书直接挂断了电话。
加班到这个点的林安正顶着两个大黑眼圈要死不活地从办公室走出来,路过秘书时打着哈欠随口问了句。
“都这个点了,刚刚是谁打电话来?”
秘书不怎么在意地回道:“听声音是个年纪不大的男生,自称是董事长的学生,要让我这个时间点转接给董事长,你说好笑——”
“谁?!”
林安那点瞌睡一下子吓没了,手中的文件掉在地上都来不及捡,三两步冲到座机前,迅速找着号码回拨过去。
秘书被他推得踉跄了下,有些不爽,拧眉抱怨:“这么着急干什么?不过一个信口雌黄的小孩而已,估计是哪次宴会被董事长提点过一两句,便自诩为学生,想要趁机套近乎爬——”
“闭嘴!蠢货!”
林安横着眼呵斥时,对面正好被接通,他语气瞬间变了。
“是文秋同学吗?”
“……对,是我,抱歉,刚刚是新来的秘书,不懂事,您别介意,听说您是要找先生,对吗?”
“不麻烦不麻烦……没事没事……不打扰不打扰……好的好的……”
林安嘴角都快陪笑到太阳穴上了,一连串应声看得秘书有些目瞪口呆。
挂断电话后,林安没有半点迟疑,直接打给了林尽染的私人号码。
“喂。”
半夜被吵醒,对方心情显然不好,语气里的不耐烦隔着座机都听得人心惊胆战的。
林安下意识绷紧了身子,斟酌着用词,说:“先生,文秋同学在警察局里。”
“……位置发给我。”
对面传来悉悉索索穿衣服的声音,没一会儿后林尽染又问:“他怎么了?有没有受伤?”
“没说,只让您去接一下他,还特意嘱托说不要惊动任何人。”
林尽染坐上车,听见这句话后眉心蹙出了点痕迹。
电话丢了,人还在警察局。
这混小子又闯什么祸了?
绷了一路的神经,到警察局看见身上沾了血的文秋时,林尽染心脏骤缩了下。
“受伤了?”
他快步走近文秋,还没去检查他的身体,便被这人猛地抓着胳膊往外推。
“走走走,快带我走。”
扑面而来的甜香中夹杂着刺鼻的血腥味,扰在林尽染鼻尖,叫他平白有些烦躁。
留了人去解决后续的事情,他把文秋带上了车,隔断被升起来,他把文秋沾血的情侣外套给扯了,直接让司机丢了垃圾桶。
“血哪来的?”
文秋披着林尽染的外套,老老实实地回答说:“……打架。”
“跟谁?”
“你不是猜到了吗?”
确定文秋没有哪里受伤后,林尽染撩开眼皮,思索了下,问道:“因为霍迟的事儿?”
文秋却没正面回答他,反而拧眉凑近了些,问林尽染:“霍迟怎么样了?不会真死了吧。”
“也差不多了。”
林尽染自然地伸手,理了理文秋被吹乱的头发,垂着眼,跟闲聊一样,语气寻常地说——
“小琢的确精神不太稳定,大抵是遗传了他母亲那边,偏执又神经质,起初只是简单的分离焦虑,但后面不知怎么的,焦虑症越来越严重,伴随着狂躁,强攻击性。”
说完,林尽染还颇为可惜地叹了一口气,说:“我原本以为只要治疗得当,就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谁知道今天他直接把人捅进了ICU,现在霍家已经闹了过来,说他们家孩子断了一条腿,甚至内脏都被扯了出来……”
文秋眉头皱得死紧,“那现在呢?现在怎么样?”
“还好,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林尽染又安抚了文秋两句,一路把人带回了老宅,给他安顿好,这才回了三楼。
开阔的大平层并没有开灯,森白的月光幽幽从落地窗探进来。
林尽染借着这点光亮,接了杯温开水,倚靠着岛台喝了几口,路过拐角的置物架时,他衣服不小心蹭到了上面的东西。
一个白色的药瓶滚了下来。
林尽染脚步停住,压着眼皮侧目——
是负责治疗卫琢焦虑症的专家团队给他的样品。
当时是怎么说的?
……说新东西,虽然能短期起到治疗效果,但不可控的副作用很多,或许会伴随着狂躁,以及暴力倾向,不建议使用。
林尽染弯腰去把东西捡起来,指腹碾着瓶盖,唇角微微扬了点弧度。
他漫不经心地把东西扔进垃圾桶里,摇了摇头——
这不是效果挺好的吗?
第60章 自驯
文秋一晚上都么没有睡好,沉在梦魇里。
一会是卫琢哭颤着把他按进自己剖开的胸腔中,一会儿又是断腿的霍迟扒在地上一寸一寸地朝他爬来,血迹蔓延到他脚下,歇斯底里的哀求如同一把把断刀搅在他脑子里,叫他一夜都不得安生。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他眼下挂了两个浅浅的黑眼圈,坐在餐桌前一直打哈欠,眼皮耷拉着,脑袋点下去时又被人从后面忽地捞住下巴。
“怎么不多睡会儿?”
林尽染贴在文秋椅子后面站着,手撑在他旁边的餐桌上,弓腰下去时顺势将文秋的脸抬起来仰对着他。
……极漂亮的一张皮囊,眉眼精致深邃,懒洋洋的狡黠如同一只没精打采的猫儿。
指腹很轻地蹭了下他嘴角,林尽染面无异色,仍旧如往常那般挂着点虚假的温和,笑着说:“待会吃蛋羹都要喂到鼻孔里去了。”
“我又不是傻子。”
文秋扯开他的手,又很不矜持地张嘴大大打了个哈欠,问道:“昨晚卫琢有去医院吗?”
“不清楚。”
“你怎么一点都不关心他。”
林尽染挨在文秋旁边坐下,听到这声指责后有些好笑。
“他又不是三岁小孩,生病受伤自己也长腿,我关心了有什么作用吗?”
“给他感受家人的温暖啊。”
文秋用手肘拐了拐人,催促道:“你快问问,别人家出事了都不知道。”
“你怎么不问?”
“我都和他分手了,怎么问?”
林尽染拿餐勺的动作忽地停住,半晌,他才偏头看过来,似是有些惊讶。
“分手?”
“这不是重点。”
文秋把自己的新手机推到林尽染面前——那是他早上起来时,管家给他准备的。
他已经把号码都输好了。
……原来能记住。
林尽染眉目松松压着,神色平和,应着文秋的要求给卫琢打了电话。
对方没接。
忙音一声接一声地敲在文秋心脏上,他呼吸微微屏紧,眉头也蹙了起来。
忧心仲仲,连瞌睡都不打了。
林尽染略微无奈地轻叹了一口气,跟呼噜小狗似地伸手去揉了揉文秋的脑袋。
“好了好了,别这样愁眉苦脸,我让林安去看看,好吗?”
“那要快一点。”
“嗯。”
林尽染无所不应,舀了勺热粥吹了吹,极其自然地喂到文秋嘴边。
“吃完再去睡一会儿吧。”
这样的举止有些亲昵了,文秋垂眼自己接过来,才喝了几口,管家就急匆匆地过来,低声与林尽染说:“先生,霍家来人了,要您给一个说法。”
彼时林尽染目光还黏在被文秋含在嘴里的那把勺子上——
刚刚对方在埋头输卫琢号码时,他用过。
文秋没有注意到。
目光扯开,林尽染随意灌了口清茶,也没提醒。
“走吧。”
“哎哎哎。”
文秋急忙把人扯住,叮嘱道:“别告诉别人我在这儿嗷。”
林尽染笑笑,曲起指骨去蹭了蹭文秋额头。
“知道了。”
言语中的纵容意味谁都听得出来,管家眼观鼻鼻观心,哪怕心如惊雷也尽职尽责地做个木头人。
等人都走了之后,文秋才眯了眯眼,挠了挠自己被碰过的眉心。
林尽染心思的确不简单。
但起码像个正常人,文秋不确定自己“死亡”那瞬间,卫琢情绪值能不能直接冲上一百。
按系统的说法,如果能,那整个精神领域会随着他的苏醒而轰然消散,如果不能……就有点麻烦了。
所以他得为自己寻好退路,林尽染庞大的钱权能为他解决相当多的问题。
比如封锁消息让奶奶免受他去世的“冲击”,再比如借助他手中顶级的医疗资源顺理成章地被“救活”,继续回来折腾。
综合考量了下,文秋还是决定装聋作哑。
【秋哥,那你打算怎么“死”啊?】
熊猫挂在他口袋边,撑着脸问。
文秋也没想好,他正走到楼梯口,头疼之际,忽然听见茶厅那边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争吵。
“……我今天豁出命来也得要个交代!!”
这声音文秋记得,是霍迟他爷爷。
脾气特暴躁的一个老头。
文秋悄悄摸过去听墙角,里面的人桌子拍得震天响。
“我孙子被卫琢活生生碾断了一条腿!ICU抢救了十三个小时才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卫家呢?!给几座矿山几座油田就打算把这事儿给糊弄过去!从始至终,卫琢连面都没露一个,他拿我们霍家当什么?!!”
边上的中年人急忙去给老爷子顺气,“爸,您冷静一点。”
“我冷静个屁!你儿子都快死了!!”
霍老爷子横眉怒目,胡子乱颤,而主位上的林尽染,从始至终眉头都没拧一下,泰然自若,一副脾气很好的模样。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碾着碰过文秋嘴角的那点指腹,撩着眼皮,温声说:“霍老的心情我能理解,这件事的确是小琢的不对,我这个做堂叔的,自然不会包庇。”
话是点到为止的。
霍家也不是什么蠢人,憋了一肚子火,如果不是忌惮林尽染,早就报复回去了。
如今得了准话,明白林尽染这边态度还算中立,不会插手两家的矛盾,这才消了一些火。
文秋躲在角落高高竖着耳朵,眼珠滴溜溜地转了下。
如今林尽染中立,霍家铁了心地要从卫家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水搅浑了,肯定会有人乘机来摸鱼。
根据系统给的资料来看,卫琢父母貌合神离,父亲在外有个私生子,母亲在外也有个私生女,夹在中间的卫琢就是那个爹不疼娘不爱的。
但因为是婚生子,加上优秀到令人咋舌的履历,所以有着板上钉钉的继承权。
外面的那两头鬣狗可眼巴巴地时刻等着把人咬死,好登堂夺权的。
文秋不信他们会愿意放过这样的好机会。
如果是他,必定会借着这次机会弄死卫琢,再顺理成章地把锅甩到霍家身上。
以己度人了一回,文秋心里有了算计。
他悄无声息地上了楼,回到房间,又划开任务板看了眼,任务完成度依旧卡在95%。
得想个办法把藏在暗处的这两条鱼给钓出来,乘机“顺理成章”地替卫琢挡下危机,死在他面前。
……只是,该怎么把这个流程给步步安排好呢?
文秋拧眉沉思了好一会儿,门什么时候被推开的都不知道,直至头顶被揉了下,他才冷不丁地回过神来。
“发什么呆呢,喊那么多遍都没听到。”
“……你别总这样弄我头发,跟呼噜小狗似的。”
文秋把林尽染的手扯开,语气里满是被打扰的不悦。
“脾气怎么这么坏?”
没好气地捏了下他脸颊,林尽染没挪开,依旧微微俯身,懒洋洋地撑着桌子,过大的体型差让坐在桌子前的文秋像是被他圈在怀里一样。
整个动作透着浓烈的掌控欲。
文秋不喜欢,面上透露出了点不爽,但又想到自己正“寄人篱下”呢,滚到嘴边的话转了转,又心不甘情不愿地软和了几分。
“我正准备复习呢老师,你去忙你的吧,不用管我。”
林尽染目光掠过他空空如也的桌面,眉头微挑:“你拿什么复习?”
“当然是脑子了。”
文秋答得理直气壮,说完又推了推人。
“我很忙的,你别打扰我。”
林尽染纹丝不动,眼帘压着,看文秋抵在他胸口的手。
很漂亮,修长白皙,关节处洇着粉。
鬼使神差的,他又想起来卫琢的手机壁纸。
——是和文秋的合照。
笑容肆意的文秋整个嵌在卫琢怀中,穿着情侣睡衣,眼睛亮晶晶的,他没有看镜头,反而仰头将目光黏在了卫琢脸上。
后者同样恣意开怀,嘴里正叼着爱人的指尖与他对视,长眸腻着痴热到极点的欢喜,明显是文秋去作弄人,却反倒吃了亏。
照片大概是从视频中截下来的。
哪怕没有声音,那份热烈的暧昧仍旧扑面而来。
林尽染习惯了克制,因此潮闷的心绪才露了端倪,他便很快就挪开了视线。
他厌恶事情超出掌控,厌恶自己露出丑态,所以在当晚梦见自己如濒死的野犬,叼着文秋的指尖,翻着瞳孔大汗淋漓地差点死在对方身上时,林尽染被生生吓醒了。
他胸腔剧烈起伏,胃部痉挛翻涌,极端的自厌让他甚至产生了生理性的恶心,踉跄着冲到卫生间吐得昏天暗地。
刻板而传统的家庭教育,加上强盛到病态的羞耻心,让林尽染一直觉得,性是极其丑恶且肮脏的。
要他在旁人面前失态得如同一只发//情的狗一样去耸//腰,去喘息,去露出那种浪荡下流的表情,对于他而言,难堪得简直形如剔骨削肉,比死还要折磨人。
况且那是文秋,表里不一,三心二意,居心叵测,惯会蹬鼻子上脸……林尽染能够毫不停歇地数出他的一百个缺点。
可哪怕心里已经翻来覆去地念叨烂了,在专属于文秋的消息提示音响起来时,林尽染心脏还是会本能地缩紧,头皮甚至会怪异地颤开一阵麻意。
像是巴普洛夫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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