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痴色
这几个字眼跟针尖似的戳在霍迟耳朵里,叫他嗓子眼都像是呛了血一般难受。
妒忌冲坏了脑子,他想也不想,嘴角扯开点讥讽的笑,说:“有精神疾病的人或多或少都没有办法控制自己吧。”
文秋拧眉,一个眼刀甩过去。
“胡说八道些什么?”
“怎么就成胡说八道了?”
霍迟呼吸粗乱了几分,眼尾攀上了点血丝,逼近文秋。
“你自己没有发现吗?他总是会莫名其妙地焦虑,不分场合的恐慌,情绪时高时低,失控更是家常便饭……秋秋,卫琢他不正常你知不知道?”
像是抓到了一个可以攀登上岸的浮木,霍迟瞳孔洇出几分古怪的热切,语速更是控制不住地加快,说——
“他就是有精神疾病,私底下聘请了医生,每天都在吃药,训练自己当个正常人,否则你以为为什么这段时间他会放任你有这么多私人空间?
秋秋,你清醒一点,卫琢他不正常,他很危险,上次我和他见面我甚至看到了他手臂上的抓痕,简直恨不得把皮肉都从骨头上扒下来。
这种人哪里值得你喜欢?今天抓了你脖子,明天呢?失控起来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儿!”
文秋一脸不相信的表情,根本不想多听,扭头就想走。
这副反应更是气得霍迟眼前一阵阵发黑,他气息急促,大手抓住文秋肩膀,把人重新扒回来,不死心地继续上眼药。
“他根本不是喜欢你,他那是恶心的占有欲,秋秋,那就是个疯子,你继续和他在一起你会被他害死的!”
“我乐意。”
霍迟:“气话!”
文秋:“…………”
实在无语,他很不客气地想把这人的手拍开,结果这狗东西胳膊都快比上他大腿粗了,肌肉硬得跟石头一样。
文秋手打上去,疼得反而是自己。
更不爽了。
“你找我就想说这些?”
其实霍迟最初的目的是想让文秋把他从黑名单拉出来,但一遇到人,心口那点酸涩的情绪就压不住。
此刻思绪被文秋拉回来,他更是妒恨到五脏六腑都是疼的。
……卫琢到底有什么好的。
呼吸像是刀子一样剐蹭在喉咙里,霍迟眼底都红了,闷声闷气地回他:“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好不好?”
“不好。”文秋拒绝得没有半点犹豫。
霍迟又气又急,“为什么?就因为我和卫琢打架?可明明是他的原因,是他自己——”
“到现在你还把问题全都推在他身上?!”
文秋猛地拔高声音,眼神很凶,瞪着人质问:“是谁给他发一些似是而非的录音的?你明明知道他控制不住自己,你为什么还要刺激他?!”
“我……”
“霍迟,最该反思的人是你!三番四次逼卫琢,看他失控,看他崩溃,很好玩是吗?”
语气生冷的指责听得霍迟有些喘不过气,他脸色苍白,像是犯错的大型犬一样耷拉下眉眼,苍白地小声辩驳:“我没有想这样……”
“那你是针对我了?看我不顺眼,所以见不得我好,是吗?”
“我没有!”
心脏被猛地掐紧,霍迟嗓音沙哑急促:“我怎么可能会针对你呢……你怎么不明白……你为什么不明白呢。”
“我在你眼里不本该就蠢笨如此吗?”
“不是的,秋秋——”
“以后我们就一刀两断不要往来了吧。”
文秋面无表情地“割席”,根本不管霍迟陡然空茫下去的表情,越过他就要离开。
但还没走出一步就被霍迟急切地重新拽到了他怀里,双臂像是铁链一样锁在文秋腰背上,过大的体型差让他根本挣扎不了。
“松开!”
文秋都有些喘不过气了,他甚至能感受到霍迟失横的心跳,一下一下地重重撞在他胸口。
对方体温也低得吓人,浑身绷得微微发颤,气息粗乱地扑在他颈侧。
“对不起……对不起,秋秋,你不能说这样的话……我没有嫌弃你蠢笨,我只是,只是……喜欢你。”
陡然弱下去的尾音甚至带上了一两分哭腔,颈侧的皮肤被洇了点湿痕后,文秋整个人都呆愣了下。
霍迟……哭了?
他所有推拒的动作刹那间僵在了原地,听着耳边的人声音闷哑地重复道:“我喜欢你,秋秋,我喜欢你……你不要不理我……对不起,秋秋……”
语无伦次的道歉和表白满是急促的气音,霍迟像是难过得快要碎掉一样,咬着文秋衣领,浑身发抖地再次抱紧他。
“求求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我只是,在嫉妒卫琢……秋秋,我喜欢你……”
越说他哭腔越重,到最后几乎是哭着对文秋说——
“你原谅我一次好不好,我以后不会了,我会听话的,秋秋,我不会了这样了,你不要不理我,我快要死掉了,我好难受,秋秋……秋秋……”
一声接一声的哭求简直可怜到了极点,粗哑的气音像是黏着血一样,听得文秋冷硬的表情都有些松懈下来。
他的确没有办法撇开霍迟。
因为综合评估下来,的确只有他可以用来刺激卫琢,家世旗鼓相当,甚至阴狠程度都不相上下。
其他人掺和进来极有可能会被绞杀得骨头都不剩,叶觉已经算是幸运的那一个了,也给文秋敲了警钟——
卫琢只是在他面前好拿捏。
任务值现在已经是63%,后面会越来越难刷,熊猫说数值越高,不可控的情况越多,因为这个数字背后代表了卫琢所承受的负面情绪。
也就是说他越痛苦,任务值就会越高。
系统无法评估他的阙值在哪里,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崩溃。
更要命的是,即便卫琢在百分之七八十处崩溃,哪怕变成一个疯子,任务值没满100%,文秋就得继续刺激他。
心底沉闷地叹了口气,文秋松开了扯在霍迟后背衣服上的手,跟没招似地垂落在两侧,由着他像抱玩偶似的贴紧蹭嗅。
“秋秋……”
文秋眼皮半压着,又长叹一口气。
“以后会改?”
一听到他松口,霍迟便像是被主人重新摸头的大狗那般,猛地从他颈侧抬头,无形当中似乎尾巴都跟着甩起来了。
“能!”
他眼眶发红,长睫湿漉漉的,脸颊因为哭喘被闷出了点潮红,弓着脊背,痴色急切地与文秋抵住额头蹭了蹭,喘息有些急。
“我会改的!你不喜欢的我都会改掉,不要不理我了好不好……秋秋,我喜欢你,我爱你……”
说着越凑越近,鼻尖都蹭到了一起,呼吸交缠,甜香扑面而来,皮肤上的每一个细胞似乎都如大旱逢甘霖那般贪婪吞吃着这点气息。
“秋秋……”
霍迟吞动喉结,眸底的痴迷几乎快满溢出来,腰腹绷紧到微微发抖,快要碰到心上人的唇瓣时,对方却冷不丁地错开了。
扑空后的霍迟心底骤然垮塌出一个空荡荡的巨洞,瞳孔都失焦地扩张了一瞬,本能地又想贴过去。
然后就被文秋呼了一巴掌。
力道不重,跟猫猫用肉垫挠人一样,不过是点虚张声势的警告而已。
“干什么?耍流氓吗?”
文秋瞪他,“还不松开?”
强行压下冲动的霍迟一脸郁闷地在他掌心中蹭了蹭,瓮声瓮气。
“那你不许不理我。”
小学生似的语气叫文秋有些无奈,吓唬他:“再不松就不一定了。”
效果很好。
霍迟松了手,但还跟尾巴似的贴在文秋旁边,眼巴巴的,说:“还要把我放出黑名单。”
“要求还挺多。”
文秋一边嫌弃一边给他塞了张纸巾,掏出手机给他拉出黑名单时嘴里还在叭叭地念叨——
“你刚刚那些话我当没听过,你是卫琢的发小,以后不要再说了。”
霍迟攥紧纸巾,垂着眼,说:“……我偷偷的。”
文秋:“…………”
他颇为无语,踹了这人一脚,“偷偷的也不行。”
“那我在心底说。”
“霍迟!”
“好好好。”霍迟投降道:“我保证我会听话。”
文秋才不会信他,揣起手机又敲打了几句。
霍迟嗯嗯啊啊地应着,又贴过来,推开没几秒又黏到文秋身上,打骂都不管用。
文秋有些不耐烦,踹了他一脚,两人打打闹闹,直到离开枫树林都没注意到不远处有人。
京大建校久远,枫树林中保留了几颗年限极久的大树,树干粗壮,徐卿尘脊背懒洋洋地靠在上面,无声无息的。
他仰头,微微卷翘的发丝底下,凤目狭长,眼尾微扬,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缓缓咀嚼着先前偷听到的话。
……所以,做小三是可以的。
只要偷偷的就行……对吗?
对吧。
他的意思就是那样。
是可以喜欢他的。
只要不让他男朋友知道就好了。
徐卿尘有些高兴,胸腔剧烈起伏了两下,揣在衣兜里的手又摩挲了下那块薄薄的布料。
修长冷白的手指勾着中间,狎昵地剐蹭过去,很轻很温柔。
苍白的日光落在他皮肤上,冷冷的光影泛开,远远看去,那高高翘着唇角,哼着儿歌走向阴影里的人,如同从志怪小说里爬出来吃人的狐狸书生一样,妖异而邪性。
第42章 喜欢
这个周末卫琢罕见地没来找文秋。
文秋也能感知到,对方在不断尝试增加“分离”的时间,这次是有史以来最久的一次,连带周末会有整整三天,甚至连视频电话以及聊天都很克制。
但时不时的,卫琢会因为极端的焦虑从而暴露出几分端倪。
比如半夜两点忽然给文秋发消息,整片聊天框全都是字,密密麻麻的重复说——
【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
划拉都要半天,文秋眯着眼,简直都快不认识这两个字眼了。
但没过几秒,消息又被忽然撤回。
睡眼惺忪的文秋一脸莫名其妙,也没管他,假装没看到,丢了手机倒头就睡。
结果第二天早上起来,消息直冲99+。
一点进去,又全都是一些猫猫表情包。
文秋发过去的他几乎全都收藏了,今天不知道又搭错了哪根筋,哗啦啦地给他重复发了四五百张。
短暂思索了一瞬,文秋不断往上划。
果然,最开始的那一张不是表情包,是一件衣服。
准确点来说,是文秋的衣服,被弄得乱七八糟,哪怕光影昏暗,也挡不住衣服上那些白色的痕迹。
看起来不止一次。
【秋秋,好难受,怎么办。】
【一直弄不下去。】
【……快要掐烂掉了。】
【好想你……宝宝,我来找你好不好,我们接吻吧,可以吗?】
【我爱你。】
【宝宝,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想和你**……】
文秋:“???”
混进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他又倒回去看了一眼,果然在一大堆“我爱你”中找到了混在其中的那句话。
文秋:“…………”
这些东西大概是卫琢理智崩掉的后果。
一个多小时后,对方大抵是终于将焦虑发泄了出去,后知后觉地急忙想要撤回,却发现已经过了那个时效,不得不疯狂给他刷表情包,试图掩盖掉这些不堪。
文秋便顺着他心意,假装一无所知,缩在被窝里翻了个身,给他发消息——
【怎么给我发这么多表情包,我都没翻完。】
对方几乎是秒回,很矜持克制地说:【想你了。】
一点都看不出昨晚那副变态的模样。
文秋好笑,问他:【有多想?】
卫琢:【很想。】
文秋轻哼,【那为什么这周不来陪我?】
对方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好半会儿都没消息发过来。
但其实文秋只是借机耍点性子,因为就算卫琢能过来他自己也没有时间。
林尽染那个天杀的!
一大早就给他发了信息,说是已经派车过来接他了,让他做好准备,最好临时抱点佛脚,不要去了什么都答不上来。
文秋恨恨回他:【亮瞎你眼。】
林尽染:【别以为我不知道少了一个字。】
文秋阴阳怪气:【您好聪明哦~】
林尽染:【…………没大没小。】
这边都聊完了,卫琢才闷闷不乐地给文秋发了一句“对不起”,感觉人都难过到快碎了一样。
文秋咬着牙刷,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道歉干什么?你又没做错什么,好了好了,周一见面的时候我要好多个亲亲,别难过了,想想马上就是寒假,到时候我们有很多时间。】
卫琢立马回道:【我把奶奶她们住的那一层都买下来了。】
那高档小区中,一层也就只有两户人家。
所以到时候文秋出门走两步就能见到卫琢,按对方那个性格,大概会一直在门后眼巴巴地等着,文秋一进去就会黏糊糊地贴上来,又亲又蹭。
跟条黏人又没什么安全感的大型犬似的。
文秋因为自己的联想而忍不住笑出声儿来,咬着牙刷回复对方时,余光冷不丁注意到镜子角落处有人。
是徐卿尘。
他跟突然出现的阿飘似的,无声无息地站在了卫生间门口,微微卷翘的头发几乎完全盖住了他眼睛,鼻梁上架着的镜框看起来十分笨重。
一触及到文秋目光,他便红着耳尖匆匆垂下脑袋,手脚似乎都不知道怎么放,局促到又是攥手又是拉衣角的。
最后竟然下意识转身面向了墙壁,闷声闷气地小声道歉说:“对……对不起……”
文秋心底才窜上来的那点冷意又倏忽间散了,他有些哭笑不得,问道:“我是会吃人吗?”
对方连带脖颈的皮肤都粉了,一板一眼地回他:“不会。”
“那你总是这么害怕我干什么?”
徐卿尘嗫嚅了下,半晌又挤出一句:“……对不起……”
看他实在放不开,文秋也没为难,笑着应了句,匆匆收拾好后便给他腾了位置。
实在是再不走,文秋都怀疑这人能把自己给蒸熟了。
他心底好笑,才出卫生间没几步,门就被飞快关上,甚至上了锁。
文秋也没在意,拎起书包就出了门,根本不知道藏在门里的人正一转羞涩姿态,脊背倚靠在文秋站过的洗漱台前,痴态毕露地嗅着他余留下的甜香。
弓紧的腰背上肌肉勃发,线条流畅,随着剧烈到近乎自虐的动作而簌簌颤着。
他发丝被捋到脑后,光洁饱满的额头露出来,嘴里叼着偷来的布料,猩红缩颤的瞳孔因为剧烈的刺激一遍又一遍地微微上翻。
粘腻的痴喃模糊不清,只有寥寥几个字眼堪堪入耳。
对此文秋还在一无所知。
他还在临阵磨枪,也明白这是林尽染给的机会,他并不想错过。
奶奶那天的话跟烙印一样刻在文秋脑海里,以至于他每次花钱时都有种火烧火燎的羞耻感。
林尽染大概也猜到了,一周前真借给了他两万,让他凭感觉去买股票。
结果真赚了。
虽然大概率是林尽染在后面操控的,但文秋还是很高兴,连带着看林尽染都顺眼了几分。
所以到了他跟前,文秋笑眯眯的,十分上道地给他倒了杯茶,还很贴心地双手奉上。
对方正在处理工作,听到动静后撩开眼皮,看到递到面前的清茶,他微微挑了下眉。
“怎么?不想考试?”
“没有啊。”文秋笑得乖巧,又捧近两分,说:“孝敬您的。”
林尽染:“……这么大方?”
文秋笑容一敛,“说话咋这难听。”
林尽染接过他手里的茶,垂眸抿了一口,茶杯正好掩住了他嘴角那点上扬的弧度,眼都不抬地说:“实话都这样。”
“我想听场面话。”
“生性不爱说谎。”
文秋:“…………”
他那点无语的小表情实在生动,林尽染余光瞥见后没忍住,笑出了点声。
“好了好了,眼神收收,过来考试。”
他抽出一张试卷放在自己办公桌旁边,椅子早就准备好了,和他挨得很近。
“我要坐这儿?”文秋有些不乐意。
林尽染嘴角的弧度浅了几分,指尖顿在试卷上漫不经心地点了两下。
“只是方便我监督而已,你在想什么?”
“没。”
文秋定然是不会多想的,他只是嫌弃手撑不开而已。
况且他坐姿又不端正,时间久了总想四仰八叉地扭来扭去。
不过求学之路总是辛苦的。
文秋叹了声气,愁眉苦脸地坐过去,然后开始写试卷,和正规的考试一样,时间两个小时。
题目前半部分还好,但后面就有些刁钻了,从犄角旮旯找出概念套在例子里,要分析要计算,很复杂。
文秋冥思苦想,眉头皱得很紧,时不时咬咬笔头,抓抓脑袋,实在没头绪后就会像“尖叫”名画那般扒着脸发呆。
余光瞥了他许久,林尽染心下有些不满,挑刺道——
怎么能咬笔头呢,不卫生……虎牙尖尖的。
头发也抓得乱糟糟的,跟只才睡醒的潦草小狗一样……还是只郁闷的可怜小狗。
坐姿也讨嫌,七扭八歪,跟屁股上有针扎似的,挪动间身上的甜香还会散得更开,飘过来像是能腻在皮肤上一样。
太浓了。
好像口鼻,胸腔,甚至骨头缝隙都是这股味道。
喉结不自知地滚了两下,连林安什么时候进来林尽染都没有注意到。
是突兀的脚步声踩在耳边,他才倏然间抬眼,眸色黑沉沉的,深不见底,透不进去半点光,甚至连肌肉都下意识绷紧了一瞬。
……像是休憩的野兽对突然闯进领地的外来者施以警告那般。
林安步伐猛地顿在原地,沉冷的空气像是簇了冰似的卡在他嗓子眼里,他头皮都绷紧了,战战兢兢地屏了呼吸,嗓音干哑——
“先,先生,青州那边的矿场合同需要您签字。”
“……先出去。”
林尽染微微拧眉,目光掠过林安站的地方。
不到十米的距离。
他心底忽然窜出一股焦躁,文秋身上那股甜香的气息似乎都少了些,像被人抢了一样。
这种突兀且荒唐的想法如湖光掠影般迅疾,无声无息,林尽染本能地忽略过去,只将之当成计划被打乱的不悦。
“日程往后安排,把今天空出来。”
林安目光飞快掠过挨着林尽染坐的文秋,他正一脸苦恼,没什么坐相地团在椅子上,姿态很放松,一点都不怕林尽染。
联想之前这位主闯出来的祸,无一例外全都被轻飘飘地揭过去了。
加上林尽染一而再再而三的破例,甚至底线为之一再打破,但对方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直觉推断出来的答案让林安冷汗直流,毕竟文秋是有着正儿八经的男朋友的,还是先生的堂侄……
他思绪急忙刹车,不敢多想,低眉垂首的立马告退。
心惊胆战地出了书房,他缓了好一会儿才下楼,结果路过一楼会客厅时正正撞见了卫琢。
第43章 夸奖
对方状态很差,面色苍白,瞳孔灰茫,眼球攀着血丝,整个人气息沉郁,周身仿佛裹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般。
后边还跟着个带眼镜的中年医生,脾气看起来很温和,朝着林安含笑点头致意。
先前在书房看到的那一幕还在如同针尖那般梗在思绪上,林安莫名心虚,不敢和卫琢对视,匆匆垂眼打了声招呼便急忙离开。
他身形越过卫琢时,带起来的风裹着一缕极其熟悉的甜香扑面而来。
很细微。
掠过卫琢鼻尖时叫他心脏瞬间缩紧,胸腔似乎垮塌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空洞,风从中间灌过。
布满血丝的眼球忽地转过去,卫琢把人叫住。
“林安。”
他声音和表情都透着一种很怪异的平静,问道:“你刚刚见了谁?”
“去书房见了先生。”
林安垂眸,恭敬回声,态度上瞧不出半点端倪。
“其他人呢?”
林安语速仍旧没有半点卡顿,极其自然地交代了自己所有行程。
其中每一项看起来都不会和文秋有交集。
鼻尖上的味道刚刚也只是一晃而过而已。
这两天他服药的频率高了很多,大抵是副作用又严重了。
卫琢拽回点理智,呼吸沉闷,焦躁感时刻如虫咬蚁噬般啃在他皮肉上。
但他不能露出端倪。
林尽染要看到他治疗的效果。
后边的医生评估的目光已经暗暗落了过来,卫琢面无异色,敛回目光跨进旁边的会客厅。
与此同时,三楼的文秋头发都快抓掉了。
他才学了一周,林尽染出的题目又刁钻刻薄,他能写的三分之一都没有。
眼看两个小时即将见底,他焦躁又气闷,脸埋在试卷上,闷声说:“这是公报私仇。”
林尽染看他这般萎靡不振,好笑道:“就这么难?”
“我才学了一周。”
“时间的确有点久。”
文秋猛抬头,“人话否?”
那气怒的小眼神跟冒了小火苗一样,神情灵动得不可思议。
林尽染目光寸寸掠过,整个人莫名像是被泡进了温水里,连着骨头都松缓起来,心思腻在文秋身上,他轻笑道:“好了好了,哪里不会?”
文秋眉头撇下去,语气也丧了几分。
“哪里都不会。”
他把试卷推到林尽染面前,指着没写的那些题抱怨:“你出得太难了,像这道……”
大抵是因为沮丧,他声音拖得慢慢的,像是受了委屈的小狗,呜呜咽咽地朝人诉苦。
林尽染起初还在听着,但渐渐的,他目光落在了文秋指尖上。
很漂亮,修长白皙,指尖透着粉,腕骨很瘦,林尽染觉得自己握上去力道大一点可能都会拧坏他的手。
眼睫也长,卷翘得跟小扇子似的,皮肤很白,唇形极漂亮,高领的冲锋衣把他下巴盖住了一点点。
整个人看起来哪里都小小的,像是精致的玻璃娃娃,但实际上这小骗子皮实又胆大,日常朝他龇牙又哈气的。
坏得很。
视线带着不自知的专注,直到文秋把自己的问题说完了,他才悠悠将心思重新放回那题目上。
扫了两眼,他便开始从拆题干,到问题如何解决,以及延申出去的细节知识,全都极富条理地一一教给文秋。
平心而论,林尽染的确是一个非常优秀的老师。
原本十分枯燥的东西,他能结合实例揉碎了给文秋讲,时不时提问一两句简单的,回答对了便温声夸奖。
一个小时下来,文秋眉眼都是得意的。
他一扫沮丧,唇角微微翘着,眼睛透亮,顺着林尽染的话举一反三,说完还颇为神气地朝人挑了下眉。
“怎么样?”
因为讲题,两人挨得很近,几乎是胳膊贴着胳膊,林尽染微微侧着身,一手握笔给他分析讲解,一手很随意地搭在他椅背上。
体型上的差距让文秋看起来小小的一团,几乎完全被林尽染包裹在怀里。
后者眉眼低垂,像是被这坏猫可爱到,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眼神里黏着笑,声音低沉,温柔得像是在哄心上人那般。
“嗯,很聪明。”
文秋听了却不太满意,说:“你再多夸一点。”
林尽染好笑:“哪有人这样要求的?”
“我啊。”
文秋一点都不心虚,很是理直气壮地说:“我这么聪明,不应该多夸两句吗?”
那底气十足的表情看得林尽染实在没忍住,微微偏头捏住眉心闷笑得肩膀都在跟着微微发抖。
文秋自己也不由得跟着笑出声来,他推了下林尽染,说:“不许笑。”
对方更肆无忌惮了。
文秋哼声,一点也不害羞,催促他:“不准笑了,快点来夸我。”
心脏像是化在了糖水里,林尽染好不容易才忍住,他下意识又贴近文秋几分,嘴角根本落不下来。
“那秋秋想听什么?”
“当然是漂亮话了。”
林尽染故作不懂,“什么是漂亮话?”
文秋:“就是拍马屁。”
“我吗?”林尽染指了指自己。
从出生到现在,顶级的钱权堆积出来的掌权者,从来只有别人捧他的份,哪里有过拍马屁的经验。
所以他仔细思索了一下,才斟酌着字句说:“秋秋悟性很高,很聪明,能一点就通,是个顶顶好的学生。”
“不够不够。”
林尽染又说:“秋秋是天底下最厉害的,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么有天赋,有才华,有能力的学生。”
文秋挺着腰杆,丝毫不觉得受之有愧,反而很是享受,昂着下颌拿鼻孔看人,眯着眼轻哼一声。
那小模样,跟昂首挺胸的猫主子般,矜傲得很。
他也没说停,林尽染便搜肠刮肚,打开闸门似的,越夸越有经验。
“秋秋是世界上最优秀的学生,有想法、有分寸、有担当,做事认真又靠谱,心思细腻,为人善良……”
那架势简直恨不得把所有正面词汇全都安到文秋身上。
偏偏都这般了,这祖宗又有些不满,打断道:“太敷衍了。”
他手一挥,被林尽染纵容得有些飘飘然,一副要登基的架势,张开双臂抑扬顿挫道:“快来拜见秋秋大王吧!”
林尽染:“…………”
也不知是搭错了哪根筋,也或许是文秋身上那股甜香实在太过于腻人,黏在他胸腔里,吃掉了他的心脏。
理智被名为愉悦的洪水冲断了,竟导致他也幼稚起来,压着眼皮笑,嗓音低沉磁哑,缓缓应和他:“秋秋大王万岁万万岁。”
字句中藏着的宠溺像是火苗似地燎了下文秋思绪。
他眼皮一跳,目光撞上林尽染的视线,被他眼底那熟悉的欢喜惊得呼吸微紧。
……卫琢也总会这样看他。
但那人会更直白,更热烈,往往他出现这样的眼神,下一秒就会黏糊糊的贴上来,对他又亲又蹭,像是嗅到猫薄荷般,有时候甚至会兴奋到直接失态。
原本完全放松下来的身体又不动声色地绷直了些,文秋佯装什么都没有发现,垂下眼缓缓坐直。
他握起笔开始唰唰地胡乱写些笔记,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到了别处。
林尽染没有结婚,身边也没听说有什么人。
文秋一直以为他不喜欢男生。
……但那是喜欢吗?
会不会只是出于对后辈的青睐呢?
犹疑像是小虫子似地爬在文秋脑袋里,他微微拧着眉,笔尖在纸上点出了墨点。
林尽染注意到了,眉头挑了下,曲起指骨很轻很轻地碰了下文秋脑袋。
“发什么呆呢?”
“…………”沉默片刻,文秋还是没忍住,忽然偏过头来直接问林尽染:“你为什么没结婚呢?”
对方好笑,不答反问:“你刚刚就是在想这个?”
文秋摇摇头,“还想了其他的东西。”
“什么?”林尽染好奇。
然后下一秒他就听到文秋语出惊天:“在想你是不是有什么隐疾……嗷!”
捂住被敲的脑袋,文秋拧眉有些不高兴。
“聊天呢!”
“你这叫揣测。”
林尽染没好气道:“没大没小的。”
听这语气,完全就是长辈的架势。
文秋暗暗观察,雷达高高竖起,一旦发现坐实的证据他就会立马切断和这人的所有关系,想尽办法的去远离。
因为他没有办法完全掌控林尽染。
相反,他会是被掌控的那一个。
文秋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他以为自己的警惕掩饰得很好,但从他悄悄绷紧脊背开始林尽染便有所察觉了。
原本潮热熨烫的情绪一寸一寸地掺了冰,林尽染也回过神来,和文秋拉开了点距离。
“好了,笔记重新写,你看看乱成什么样子。”
指尖在他试卷上点了点,林尽染垂眸,语气变得有些冷淡。
“如果你在担心一些莫须有的危险,那大可不必,我以前不曾有过爱人,以后也不会有,之所以愿意拉你一把,不过是觉得你有天赋罢了。
再者,你和卫琢什么关系我很清楚,我还没有捡别人东西的习惯,也没有做小三的癖好,顺着你纵容你,不过是看在你能逗我开心的份上而已。”
换而言之,文秋在他这儿就只能算得上是个顺眼的小宠。
话里话外都是在告诉对方——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儿。
若是以往文秋这脾气定是要呛回去的,现在却莫名长舒一口气。
他没有半点被戳穿的羞耻感,反而大大方方地拿起茶杯和林尽染的碰了下。
“老师对不起。”
文秋仰头一口喝掉那杯茶,被苦得脸都皱出了几层褶子。
林尽染想笑,但他又有些生气,于是故作冷漠,连茶都不喝了。
气氛原本很尴尬的,但文秋恍若未觉,他没有直接把这件事翻过去,反而极认真地看向林尽染。
“如果您发现您对我改变了想法,哪怕只有一点点,您也一定要跟我说,我们好及时斩断所有联系。”
指尖覆在茶杯上,皮肤被上面的温度烫得有些发疼。
林尽染眸色漆黑,唇角却扬开了点弧度,松松压着眼皮看文秋。
“你是觉得自己是什么香饽饽吗,路过的人都要咬一口。”
文秋腰杆挺得直直的,一点都不觉得害羞,很是理直气壮地说:“我就是很好,我就是很讨人喜欢,所以您要小心。”
“…………”
第44章 威风
挤压在胸腔中的郁气像是被戳破的气球般,林尽染一副无语的表情偏过头去,借着喝茶掩住了自己上翘的嘴角。
一连好几口,他才将目光转过来,说:“辛苦一下,把心放回肚子里去,好吗?”
这话很是阴阳怪气,文秋轻轻皱了下鼻子,歪头露出一个假惺惺的笑。
“不可以哦~”
然后他就被敲了脑袋。
气怒起来的小猫很不爽的轻“啧”一声,“你知不知道打人不能打脑袋。”
听了这话的林尽染似是认真思索了一下,而后点点头。
“说得也有道理。”
“对啊,你要做一个好老……师”
后边的话倏地弱下去,文秋呆呆地看这人从他旁边的抽屉里抽出了一把戒尺。
通体漆黑透亮,还镌刻着古文,样式华贵精致,被林尽染放到桌子上,轻轻推至文秋面前。
“那我们换这个吧。”
“…………”沉默片刻,能屈能伸的文秋又挤出一个假惺惺的笑。
“老师您瞎说什么呢。”
他假模假样的嗔怪,顺势抓到那戒尺,很是自然地塞进了自己这边的抽屉里。
东西藏好,他才语重心长地和林尽染说:“好老师都应该谆谆教导的,体罚教不出好学生。”
林尽染皮笑肉不笑地回他:“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文秋佯装自己是个聋子,坐姿也变得板正起来,笔尖怼在题目上,一脸疑惑地把试卷推到林尽染面前。
“哎老师,您看这题……”
林尽染:“…………”拙劣的话题转移。
他嘴角压都压不住,轻叹一口气,没揭穿这小骗子。
课要从早上九点上到晚上六点,文秋午饭都是和林尽染一起吃的。
他才知道,原来这人独住三楼,卫琢在二楼,一楼平时用来招待客人。
每一层都大得出奇,天花板挑得很高,布局又清雅讲究,所以看上去格外开阔大气。
床也好睡……嗯?床?
……他不是在沙发上睡的午觉吗?
眼睛猛地睁开,文秋才后知后觉闻到了被子上清冽的味道。
和林尽染身上的一模一样。
他皱皱眉,从被窝里爬出来,出了主卧,转到客厅时才瞧见阳台外面的林尽染。
他在打电话,眼帘压着,眉目间情绪很冷淡,搭在沙发外侧的手很是随意地夹着根细长的香烟,昂贵的腕表折射出冷冽而细碎的光。
似是察觉到了有人在看他,林尽染忽然撩着眼皮侧目,一眼便瞧见了文秋。
……他没穿鞋。
赤脚踩在地板上,探头探脑得像是初到新领地的小猫崽,头发还乱糟糟的,竖的竖,翘的翘。
想起这家伙不安分的睡姿,林尽染又很快了然。
他草草挂了电话,按熄了烟头,这才推开玻璃门进去。
“怎么不穿鞋?”
“……有点热。”
文秋随口应了一声后便转头噔噔噔地跑进了书房。
他有点嫌弃林尽染身上的味道,虽然不浓烈,也不似寻常那般劣质烟草刺鼻,但闻着就是不舒服。
大抵是因为他在维斯塔利亚长大,贫瘠的边远星球上并没有这种东西存在,以至于哪怕只有一点点,文秋也会觉得呛人。
书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林尽染才进来。
他头发还在有些没干,衣服也换掉了,身上的烟味洗得干干净净,拿着双崭新的袜子过来。
文秋正很没坐相地团在椅子上,没人监督他便有些怠懒,眼皮一塌一塌的,昏昏欲睡。
他脑袋往旁边倒时,林尽染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有些好笑:“睡了快两个小时了,怎么还这么困。”
文秋打了个哈欠,耷拉着眼皮,懒洋洋地说:“不知道,一看书就觉得好累。”
林尽染很自然地握住他的脚,搭在自己大腿上,拿着袜子往他脚上套,嘴里还念叨着——
“光脚会让寒气顺着脚底窜进身体里的……现在这么困,大概是因为你中午甜食吃太多了。”
“……只是几颗糖而已。”
文秋又接连打了两个哈欠,眼睫都被泪渍沁得湿漉漉的。
他觉得让林尽染给自己穿袜子有些不好,便一边打哈欠一边去慢吞吞地抢人家手里的袜子,硬是拽过来要自己穿。
但是晕糖导致他脑袋有些懵,做了第一步就没想起来第二步——
脚还踩在人家大腿上。
但文秋太困了,没反应过来,低头很是一板一眼地给自己穿袜子,动作很认真,神色很严肃,只是哈欠连天而已。
林尽染唇角没压住,也没提醒,声音依旧平缓如常,笑话他:“吃糖之前呢?小蛋糕不算?布丁,冰激凌,双皮奶,这些是谁吃的。”
文秋如凉风过耳,好像根本没有听到一样,直至林尽染逗他,又压低声音含笑问了一遍,他才闷声闷气地回:“我。”
“那是谁只是甜品不吃饭,说了两句就闹脾气的?”
这下文秋不服气了,抬头微微拧眉,抗诉:“我没有发脾气。”
“那为什么后面四十多分钟都不理我?”
还是用文秋口里的那几颗糖才把人哄得说了几句话。
事实胜于雄辩,但文秋向来擅长于两眼装瞎,他很是心安理得地说:“那叫食不言寝不语。”
“你明明那时候在和卫琢聊天。”
“…………哎老师,您看这题……”
林尽染:“…………”
他颇为无语,一天和这家伙呆在一起,不知道要被他气多少次。
下意识忽略情绪底下藏着的东西,林尽染只得任劳任怨。
时间过得很快,六点一晃而到。
文秋双手撑着下巴,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一抬眼瞧见挂钟上的时间,萎靡的精神气立马一扫而光。
“哈哈,时间到了老师,拜拜拜拜,下周见。”
他跟放出笼的兔子般,三两下就拎起书包逃之夭夭。
因为林尽染前一分钟才跟他说要重新做一遍试卷。
现在时间一到,他生怕被逮住,脚底抹油似的一眨眼就窜得没影。
书房又安静下来,灿烂的霞光从落地窗漫延开,林尽染微微伸出去的手在光尘底下僵了一瞬,半晌,他才蜷缩了下指尖,默不作声地垂落下去。
对此一无所知的文秋跟做贼似的离开了雾山,生怕被卫琢看到。
他没回学校,准备去奶奶那里。
【记得买艾莎公主。】
熊猫忽然从他口袋探出头来,提醒道:【人家小姑娘可是念叨好久了。】
叼着鸡蛋灌饼的文秋脚步一顿,这才想起来他让马知乐帮忙从品牌专卖店买的娃娃还在宿舍里。
懊恼地拍了下脑袋,他又折返回学校。
等他再拿到礼物,天早就黑透了,百无聊赖地坐在公交车站等车之际,他余光忽然瞥到了点熟悉的人影。
……是徐卿尘。
依旧戴着兜帽,步伐走得有些急。
像是在躲些什么……
文秋眼眸微眯,视线顺着他身影往后看,果然瞧见了几个“尾巴”。
明显不是学生,体格很壮,纹身夸张,有的脸上还挂着刀疤,哪怕收敛了些气势也仍旧看得出不是什么善茬。
见人尾随进了旁边的老式居民区,文秋还是没坐住,公交车来了也没管,拎着书包就大步追了上去。
这一片区近期准备拆迁,上世纪的老建筑了,没住多少人,是以除了路灯之外到处都很安静。
徐卿尘垂着脑袋,镜框底下的长眸洇满了极端的躁郁,插在衣兜里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扣弄着刀鞘。
一共三个人。
……埋在哪好呢。
戾气如同张牙舞爪的触手,在阴影中仿佛撕开了他皮肉,一寸一寸爬了出来。
跟上来的三个壮汉眼神阴鸷,为首的光头最先开口。
“虽然你妈已经跑了,但那五十万你们娘俩实打实地花了,总不能赖账吧。”
徐卿尘站在阴影里,没说话,阴沉沉的,不像个活人。
光头心下打了个寒颤,有些色厉内荏,目眦欲裂地骂道——
“装神弄鬼些什么?你妈在赌场里差点被人砍掉一只手,如果没有我们大哥借钱给她,你早没妈了知不知道,现在竟然忘恩负义,打算赖账,拿我们当猴耍呢?!”
后边的纹身男也呛声道:“赶紧还钱!要不然今晚你别想活着走出这里,反正我们就烂命一条,死了拽上你这个大少爷也不亏。”
最后那大高个当老好人,假惺惺地劝慰说:“也不是我们为难你,主要那是我们的活命钱,你朝你爸开开口,别说五十万了,五百万对于秦家也不过是洒洒水的事情,何必闹到这种地步呢。”
他一边说一边逼近,嘴里叹着气。
“我们也不是不讲情面,你多少还一点让我们好交差是不是,秦家又不是不管你,上次你把人揍进医——”
话还没说完,亮着寒光的匕首便擦着大高个儿的嘴角飞出去,划开的口子从脸颊延申至耳垂。
不深,但依旧像扔进干柴堆里的火星,被挑衅到的三人瞬间瞋目切齿。
“贱**!”
高个儿胸腔剧烈起伏,大步冲上去,只是人都还没挨近就忽然被飞过来的板砖重重砸在了脑袋上。
他痛叫一声,捂住流血的后脑勺回头。
巷口站着一青年,明显才跑过来的,气息还没有平稳,喘得有些急,眼神冷冷地,立在月色下毫无惧色地看过来。
顶天立地,威风凛凛。
……可爱死了。
潮红的眼角藏于兜帽底下,徐卿尘弓了点脊背,口鼻埋入竖起来的冲锋衣领口里,猩红的唇角高高翘着,似是要裂到耳根上一样。
第45章 诅咒
文秋口袋里的熊猫急死了,冒出头来提醒:【秋哥,柔——嗯??等一下!】
圆滚滚的熊猫把红字捞过来一看,【OOC:12%】
这玩意儿是不是坏了?
熊猫一脸懵地使劲晃了晃红字,结果被那“12%”正正踹在脸上。
它嗷了一声,气怒,遂与之大战。
文秋没管,他屏息凝神,直直盯着那三个壮汉,大声说:“我已经报警了!”
光头气急败坏,“我倒要看看你撑不撑得到警察来。”
说着便像头牛似的冲过去,文秋迅速往后退,气沉丹田,而后张嘴,扯着嗓子震天动地的喊——
“杀人了!!!救命啊!!杀人了啊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尖叫甚至刺得光头男耳朵都出现了阵短暂的嗡鸣,就只是一瞬间的愣神,他就被飞过来的文秋一脚踹中腹部。
力道极大,人飞出去砸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纹身的那个壮汉猛地瞪圆了眼,不信邪,和满头血的高个儿冲上去围堵。
结果文秋身形敏捷得不像话,倏地窜出来,直奔似乎已经完全被吓呆的徐卿尘,一把抓住他,转头就不要命地往外跑。
那三人身形魁梧,而且一看就知道是黑产出来的,逼急了容易见血。
硬碰硬不是什么好选择。
文秋对于逃跑这件事非常有经验,他目光冷静,奔向公交车站那边的路被光头男堵住,便果断拽着徐卿尘调转方向。
风从耳边呼呼掠过,四周景色像是流沙般划过徐卿尘眼尾。
他兜帽底下的长眸因为兴奋湿红得不成样子,胸腔中的那团血肉更是鼓噪得震耳欲聋。
情爱是一件很不讲道理的事情。
徐卿尘从那个女人嘴里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满心鄙夷,只觉得是她为自己的愚蠢找来的托词。
一个上位失败的小三,一个在灯红酒绿里堕落了十多年的蠢女人,原本有大好前程,偏要为个男人损毁一生,活得半人半鬼。
她从不掩饰她的自私,二十年前挺着肚子逼宫上位,害得另一个女人大出血死在产房里。
二十年后又撸光了所有能借的高利贷,丢了他这个儿子远走高飞。
离开的前一天晚上,晚霞烧了半边天,她懒洋洋地倚靠在阳台栏杆上,身上的红裙像是血一样,长发烫着恰到好处的弧度,顺着风飞舞在光尘里。
长指间漫不经心地夹着根烟,红色的美甲艳到极致,猩红的唇角勾着,她说——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你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你身上流着我的血,你会和我一样自私。”
徐卿尘嗤之以鼻,摔门离开了那个恶心至极的地方。
他漫无目的,沿着街边胡乱地走。
后来他想,不该离开的,应该如往常那般缩进窄小的卧室,拎着刻刀在木块上凿出人形,再一分一毫地切碎。
虽然无聊至极,但那样就不会遇到他了。
不会瞧见前脚才唯唯诺诺走进诊所的人,后脚出来便脱胎换骨,脸还是那张脸,气质却天差地别。
以往虚荣做作,拧瓶盖都要娇声向别人撒娇,现如今拖着沾血的铁架子,大包小包地挎着各种废铜烂铁,费力拽到旁边的回收站,叉腰跟人家三块两毛的讲价。
说是诊所换新,但那架子脚上的血都还是新鲜的。
徐卿尘不是第一次撞见他来,以往视若无睹,那一刻却不知怎的,一直看了许久。
他回学校,他便也跟了上去。
缀得很远很远,文秋没发现。
他躲进枫树林,好一会儿后又跑出来,去人家女生宿舍下的旧衣箱中悄咪咪地掏了件短裙。
还十分礼尚往来,又丢了十块钱进去。
几分钟后,枫叶湖那边传来惨叫,再之后便是孟长欢穿女装裸奔的照片传得到处都是。
徐卿尘从不信鬼神之事的,但文秋的存在打破了这个意外。
那具躯壳里换了人。
他无比清晰的认识到了这件事,出于好奇,他没有停止这种观察。
于是看到了文秋揍了霍迟,从孟长欢身上硬生生剐了两次钱。
送给卫琢的那管烫伤膏是药店最便宜的那一款,还扫码关注了人家药店的,只为那八毛钱的折扣。
他手机很卡,磨了快十分钟,拿到折扣价后高兴地扬了扬眉头。
转头到了卫琢那儿,说辞却是“托人买的”“进口烫伤膏”……
爱财,睚眦必报,心眼很多,表里不一。
徐卿尘什么都知道,同样,他也知道文秋会在阳光很好的周末下午去找没人的草地上晒太阳。
那时候他身上会长出很多猫。
它们把自己打理得很干净,毛发蓬松顺滑,高傲地昂着头颅,踩在文秋腿上,肚子上,有时也会是脸,或团或坐,大步分都会揣着爪子,眯着眼和文秋一起打盹。
徐卿尘想,或许这个新来的灵魂是猫咪里面的老大。
……猫猫大王。
略显幼稚的称呼出现在脑海中时,徐卿尘心尖像是被烫了下,呼吸都紧了几分。
他还在观察,甚至有个单独的笔记本——就藏在枕头底下,以往从来没有的,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记录的东西便越来越多。
文秋喜欢吃甜度很高的水果,吃西瓜最中心的那一块时会高兴得悄悄踮下脚。
他讨厌早起,痛觉神经敏感,一到阴雨天就会无精打采地泛困。
喜欢漂亮的花,喜欢绿色,还很喜欢熊猫。
一笑起来便会露出小虎牙,尖尖的,气怒时咬人一定会很凶。
……
笔记本上记录的事情越来越多,越来越细,甚至频繁到了以天为单位,像是隐秘的日记一样。
逐渐的,徐卿尘不满足文字了。
他开始拍照。
很克制,有时候是文秋的背影,有时候是他的侧脸。
某次无意间拍到了他的后颈,白皙的皮肤上印着个很暧昧的红痕。
那是来自另一个人充满占有欲的标记。
捏着打印出来的照片,徐卿尘蜷缩在窄小的卧室里,不由自主地想——
卫琢用什么姿势才能吻到那儿呢?
如果面对面,文秋的胸腔会和他贴在一起,心脏同频跳动,体温交融。
如果是从身后,文秋会像被缠住的猎物那般,连往前爬都费劲。
……荒谬的联想下流又肮脏。
这是不对的。
不应该如此。
徐卿尘如此告诉自己,可情爱是不讲道理的。
脑海里的臆想换成了他自己。
是他在吻文秋,是他在掐他的腰,是他面对面地吞吃爱人的唇舌,压着他脊背如同藤曼般绞紧贯穿。
大门外是响彻天际的催收叫骂,客厅四处被人用红漆写满了“还钱”“去死”“**”。
窗外依旧是血一样的晚霞,燥热的风从窄窄的窗户吹进来。
桌面上按了红手印的借条飘飞在地上,徐卿尘嘴里叼着那张照片,身体蜷缩成虾状,绷紧的脊背簌簌发抖,浑身大汗淋漓,喘息声粘腻又放荡。
自虐般的掐着抵达高点时,他瞳孔彻底失焦,模糊间看见了那个红手印下的名字。
她像是在嘲笑——
看吧,我们骨子里就是流着一样的血。
“情爱是一件很不讲道理的事情,或许只是在某个平常且无聊透顶的下午,你以为无关紧要的一次对视,在日后回想起来,才会明白其实那就是一场祸事的开头。”
这句话成了诅咒。
徐卿尘压着眼皮轻而又轻地叹息,痴热的目光腻在文秋身上。
风吹乱了他的头发,白皙的脸上因为奔跑洇出了潮红,他一直在紧紧攥着他,一直在带着他往前跑。
徐卿尘想,他不会沦落到她那种地步的。
因为他的秋秋不像那个男人优柔寡断,自私懦弱,正正相反,他热烈,昂扬,正直得像是来人间拯救苦难的小菩萨。
……所以啊,再垂怜垂怜我吧。
徐卿尘被按在角落里时,心里如此祈求道。
四下寂静无声,文秋还在对身后的觊觎者一无所知,他耳朵高高竖起,模糊听到了远处的一点警笛声,知晓应该是自己先前吼的那两声起了作用。
预计只要两三分钟警察就能赶过来了,那三人不敢冒险多逗留的。
文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气息很喘,缓了一秒才想起来身后的人从始至终一声不吭,连大气都不喘一下,跟个假人一样。
回头看去,还是以往那副很没出息的模样,脑袋缩在兜帽底下,鼻梁上镜眶挡了大半张脸,喘也不喘。
“喂,你没事吧。”
文秋不由的联想起恐怖片里的套路,深夜逃命,以为拉着的是朋友,结果一回头,发现是个轻飘飘是笑脸纸扎人。
当时熊猫叫得跟杀猪一样,文秋心里也拔凉拔凉的,所以此刻他有些发毛,戳戳徐卿尘,小声道:“你说话啊。”
对方身上像是有什么开关似的,被他一碰,呼吸都抖了抖,脸上皮肤迅速羞红,跟只鸵鸟般“欻”的一下把脸埋进竖起来的冲锋衣高领里。
好了,的确是徐卿尘。
毕竟就算是鬼,估计也没这么社恐。
文秋有些好笑,一屁股坐到他旁边,正想喘两口气,余光忽然瞥到徐卿尘口袋边有东西露了出来。
第46章 醋精
似乎是点布料,应该是手帕之类的东西吧。
他没有多看,见警察找过来便拽着人第一时间冲出去。
等两人再做完笔录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寒风刺骨,文秋才出警局人就被冻得缩成一团。
一直默不作声的徐卿尘步子一跨,替文秋挡住了风口。
“走走走,快冻死了。”
把人拽上网约车,文秋抖着手系安全带。
他没把人送回学校,而是准备带他回家,没办法,从先前做笔录听到的来看,徐卿尘的处境简直跟地里没人要的小白菜一样。
爹死了,妈跑了,无亲无友,还被迫背了一百多万的高利贷。
冬天没什么太阳,人本来就容易抑郁,又遭遇这样的横祸,万一没想开找个顺眼的地方跳了那多可惜。
况且徐卿尘这般内敛,性子肯定更加别扭,敏感多思,完全有可能冲动做错事。
文秋越想越觉得不放心,索性把人给捡回去。
对方是个闷葫芦,始终跟个鹌鹑一样,双手插在衣兜里,他一看过去就立马把脸埋进冲锋衣高领里。
但又莫名听话,文秋让做什么就做什么,跟个面团一样,似乎怎么拿捏都行。
……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才养出这副受气包的性格。
文秋心下叹了口气,输入指纹后把门推开。
奶奶一直在等他,才抬眼看见他的穿着便拧紧了眉头。
“怎么穿那么少?”
“出门走得急。”文秋把徐卿尘扯进门来,向奶奶介绍说:“我同班同学,名字叫徐卿尘。”
“都进来都进来。”
家里暖气很足,但外边儿下着点小雪,导致两人衣服都有点潮。
李素兰去找了两件自己做的暖黄色睡衣,等两人换了衣服后才去厨房把热着的鸡汤端出来。
文秋和徐卿尘跟排排坐的小鸡一样,捧着热乎乎的鸡汤喝得脸颊泛红。
“小徐是哪里人啊?”
“他是京州本地人。”文秋捧着碗替人回答道。
李素兰眉眼温和慈祥,摸摸文秋脑袋,问他:“今天学得怎么样?”
“挺好的。”文秋低头喝了一大口鸡汤,眉头微微撇下去,还是没忍住,声音有些软地跟奶奶告状。
“他凶得很。”
边上的徐卿尘耳尖动了动,眼皮压着,目光落过去。
文秋坐在小马扎上,挨在奶奶腿边,跟外出打架输了的猫猫那般,藏着点不服气,说:“他还故意为难我,题目出的超级刁钻。”
“是吗?”
“对啊。”
文秋气愤,“害我才考了42分。”
徐卿尘嘴角翘了点弧度,耳朵竖着,听文秋吧嗒吧嗒地跟他奶奶说话。
与平常有些不一样。
会更乖,更软,像是在外耀武扬威的坏猫,一进家门就开始夹起嗓子喵喵叫唤。
……好可爱。
徐卿尘心脏跟坏了般胡乱撞着肋骨,他都担心声响太大会让文秋听到。
可实际上后者正添油加醋说别人坏话呢,因为正起劲,一时之间根本没分多少心思在徐卿尘那里。
直到放在桌子上电话冷不丁地响起,三人目光都下意识地落过去。
——亲亲老公
文秋:“!!!”
他脸颊猛地窜上一阵火辣辣的热意,手忙脚乱地去拿手机。
都怪卫琢!
上次约会一直亲他,推不开后文秋发了点脾气,他便焉塌塌地埋进文秋颈侧,话也不说,闷闷的,很可怜。
看不下去的文秋为了哄人,这才当着他面将备注改成了这个羞耻的称呼。
万幸奶奶不识字。
红着耳尖跑去房间里,文秋极其严肃地接通了电话,语气凶巴巴的。
“干嘛?”
对面沉默了一瞬,声音有些哑,问道:“我听说你今晚去做了笔录。”
对于他平白无故得知这个消息,文秋并没有多惊讶。
他懒洋洋地倚靠在墙上,应声说:“嗯。”
“有受伤吗?我现在在过来的路上,给你买小蛋糕好不好。”
之前为了悄悄去林尽染那儿开小灶,文秋跟卫琢撒谎说周末会一直呆在奶奶这儿。
现在人找上门了,可徐卿尘还在家里啊。
文秋眉头微微拧出点痕迹,正想找理由拒绝,电话那头的人便轻声说——
“宝宝,来开门。”
文秋:“?!!”
他微微瞪圆了眼,房间门没关严实,敲门声从玄关处传过来,到他这儿已经有些细微了,但心脏还是莫名跟着跳了下。
扭头拽开房门,文秋冲出去,但还是晚了一步——
因为奶奶在收拾碗筷,开门的人是徐卿尘。
空气似乎在那一瞬间簇满了针尖似的冰茬,两个身量相当的男生抬眼对上目光。
卫琢的手机甚至都还没放下,他面无表情,眼帘半压着,矜傲又冷淡,仿佛面前站着的不过是路边的一条狗而已。
“麻烦让让。”
徐卿尘垂眸,压下心底那点极端的恶意,跟没什么出息的受气包似的,有些局促地往旁边挪了挪。
他身上还在穿着那件暖黄色的睡衣,不怎么合身。
但和文秋是同款。
额角青筋隐隐绷出了点痕迹,又很快消弭于无痕,卫琢朝从厨房探出头来的李素兰笑了笑。
“奶奶好,我来找秋秋,顺带给您和年年带了点礼物。”
他把三四个礼袋都规规矩矩地放好,文秋看了眼,都是一些价值连城的补品,以及一个限量玩偶。
“我的蛋糕呢?”
他探头探脑地找,擦着手过来的李素兰闻言眉头一竖。
“秋秋,晚上不能干什么?”
“……吃零食。”
“还有呢?”
文秋揪着卫琢衣角往他后面躲了躲,小声说:“蛋糕,巧克力,螺蛳粉,烧烤……”
跟点菜一样。
其实是外卖都不能吃。
因为李素兰最近学会了刷手机,看到了很多揭露外卖后厨的视频,便给兄妹俩定了规矩。
文秋有过前科,年年是帮凶,被发现的时候兄妹俩正在“毁尸灭迹”——丢烧烤签子。
事后年年还很懊悔,总结经验说,应该把肉全都撸下来,早早把签子丢了。
文秋深以为然。
此刻念叨一遍,他莫名开始馋起来,咽了好几遍口水。
卫琢被可爱到,藏在背后的手悄悄捏着文秋指尖,暧昧地揉了揉,面上对着李素兰,他表情依旧很得体,气质优雅矜贵。
“我会监督他的奶奶。”
对于这个“男儿媳”,李素兰倒真是挑不出什么错,人长得盘亮条顺,最重要的是秋秋喜欢得不行。
她笑呵呵的,“那我去把房间收拾出来,这么晚了,今晚就都住这儿吧。”
“不用麻烦您了,我睡秋秋那儿就好。”
这话一出,卫琢脚后跟就被踢了下,他面不改色,撩着眼皮去看徐卿尘。
“这位同学不用多加担心,我家司机就在楼——”
“他今晚住这儿。”
文秋打断道:“你也自己睡一屋。”
但房间没那么多。
最后卫琢还是跟着文秋进了他房间,门才关上,他就被身后的人猛地压在墙上。
屋内还没开灯,光线昏暗,寂静中的啧啧水声激烈又下流。
许久,文秋舌头酸得有些受不了,推了推人,卫琢才勉强和他拉开点距离。
唇舌之间牵连出来的水渍粘连成丝,断在文秋唇瓣上时又被卫琢吻掉。
“……为什么不让他回去?”
喘息间的声音很沙哑,文秋懒懒地耷拉着眼皮,应道:“他没地方去了。”
“不是有宿舍吗?”
“吃醋了?”
卫琢托着他的腿根一把将人抱起来,眼帘垂着,语气冷淡。
“你说呢。”
文秋顺势搂住他脖颈,轻声笑骂:“醋精。”
卫琢没有否认,把人压到床上,气息沉闷急促,不断去吻爱人的鼻尖,唇角。
他像是有些克制不住焦躁,脸埋入文秋颈侧后不断大口嗅闻,喉结滚着,又黏糊糊地表白。
“……秋秋……宝宝……喜欢你……”
两人还是没有去开灯,就着昏暗的光线,文秋指尖插入卫琢发丝里,安抚性地揉了揉。
“徐卿尘他妈妈借了高利贷,人跑了,那群追债的找到徐卿尘这儿,逼着他还钱,我撞见就顺手帮了一把。”
三言两语解释完,文秋又把卫琢的脑袋扒拉起来,很认真地盯着他眼睛说:“不允许胡思乱想,知道吗?”
“……没有。”
卫琢耷拉着眼皮,偏头用脸颊蹭了蹭爱人的掌心,口不对心地否认道。
文秋轻哼一声,指尖捏了捏他的脸,好笑道:“真没有?”
对方抓住他作乱的指尖,吻了又吻,没说话。
“这周你不是说要回西岸吗?怎么没去?”
“……想你了。”
文秋逗他,问道:“有多想?”
卫琢没回应,只是张嘴把文秋指尖叼进去,瞳孔渗着怪异的病热,松松撩着眼皮粘腻地看着他。
“变态。”
文秋笑着,膝盖朝上一碾,耳边便猛地落下一声闷喘,卫琢腰腹颤得不成样子,皮肤洇上浓烈的潮红,脖颈青筋暴突。
夜色浓重,寒风呼啸。
一墙之隔的徐卿尘若有所感似的撩开眼皮,眸色漆黑。
……那点稍纵即逝的声音,他听到了。
他知道这是对方处心积虑的警告,以及……卫琢那点虚荣心作祟的炫耀。
第47章 疑心
徐卿尘嘲讽地扯了下唇角,思绪拽回到几个小时之前。
为了彰显自己的不屑,卫琢从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看过他,目光始终粘腻在文秋身上。
去捏他的手,揽他的腰,李素兰去洗漱后,更是旁若无人地埋到文秋颈侧里地闷声说笑,贴着他皮肤嗅闻。
看似亲密,实则只是为了掩盖自己的不安罢了。
呼吸浅而快,肩背肌肉绷着,指尖微微发抖,频繁地触碰文秋。
无数迹象都在证明卫琢的焦躁。
他在怕什么?
不是已经得到文秋了吗?
长眸微眯,徐卿尘枕着自己的手臂,起了几分疑心。
第二天一早,为了证明自己的猜测,他留了便签后故意早早离开。
一路去了城郊,他慢条斯理地往城中村走,指尖同时在手机屏幕上敲敲打打,给文秋发消息说——
【他们又来了!报警没用!借条上不知道为什么有我的手印,救救我他们要砍我的手秋秋救】
一句话故意没打完,标点符号也没有用,佯装出一副处境危急的错觉。
他知道文秋哪怕心生疑窦也会来的。
因为他的小菩萨天生良善,不会见死不救。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文秋从被窝里爬出来,地上衣服裤子散落了一地,纸巾被丢得到处都是。
两人没做到最后,文秋保住了屁股,就是苦了自己的大腿内侧。
他皮肤白,一点点痕迹都很醒目,最近又被卫琢养得极好,嫩生生的皮肉被磨蹭得通红。
昨晚是贪欢了些。
幸好奶奶和年年的屋子在另一侧,离得远,这套房子隔音做得又比较好,不然文秋脸都要丢到西海岸去了。
他头发毛毛躁躁,身上还穿着卫琢的衬衫——这是昨天晚上累到眼皮打架,两人要光溜溜的睡觉时,文秋死活不肯,觉得没有安全感,哼哼唧唧半晌才让卫琢给他穿了“睡衣”。
质感上乘的黑色衬衫把一身皮肉映衬得更是白皙,文秋毫无所觉,蒙松着眼睛要去卫生间。
结果还没爬下床就被捞住腰身拖了回去,卫琢姿态懒散,脖颈上还残留了点齿痕,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就黏糊糊地贴到爱人身上蹭嗅。
“宝宝……”
他跟有皮肤饥渴症似的,指尖从衣摆探进去,很不老实地四处摩挲。
被压住小肚子的文秋轻哼一声,撒娇似的踢了下人。
“松开。”
卫琢埋在他颈窝处闷笑,“怎么还有水?”
“……闭嘴!”微微羞红脸的文秋没好气地去捂住他嘴巴。
对方眼帘掀着,眸中的欢喜像是烫人的星火一样,刺啦刺啦地燎到文秋心尖上。
他呼吸乱了几分,很不讲道理地用另一只手去捂卫琢眼睛,凶巴巴地。
“不准看我!”
“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不准看就是不准看。”
卫琢嘴角扬着,腻着声音说:“那可以亲我的宝宝吗?”
虎着一张脸,文秋故意粗声粗气:“谁是你的宝宝!”
“秋秋。”
“秋秋是谁?不知道。”
卫琢心都快被可爱化了,呼吸粗乱,掐住爱人的腰又贴紧几分,鼻息洒在文秋脸颊上,声音沙哑地笑。
“是我的心肝儿,乖乖,男朋友。”
耳尖不自然地红烫着,文秋腰腹酥酥麻麻,气息颤得厉害。
偏生都如此了,他还要故作镇定,十分拽酷地“哦”了一声。
卫琢笑得肩膀都在发抖,好一会儿才起身托抱着文秋往浴室里走。
“……你穿条裤子吧!”
“马上。”
一会儿后,浴室里又传来文秋羞恼的声音。
“你给我松开!”
“宝宝乖,你没穿鞋。”
“我踩地上!”
“太凉了,不好。”
“我不要这样……卫琢!嗯……等,等一下……哇你个死变态!我要杀了你啊!!”
那震天响的怒骂叫客厅里的年年都抖了下手,好不容易搭起来的积木一下子全都垮了。
小姑娘手还僵在空中,半晌,她很不爽地拧眉,学着奶奶的模样老气横秋地叹气,又重头开始搭。
过了十几分钟,文秋气冲冲地走出来,跟在后边的卫琢脸上还残留着一点指印,眼帘松松压着,唇边勾着弧度,一副心情愉悦的模样。
看得文秋更是火大,扭头又踹他一脚。
奶奶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眼,扬声说:“秋秋,小徐今天一早就走了,你还在睡觉他就没打扰你,给你留了个字条,我不识字,给你贴桌子上了。”
“哦哦。”
一秒乖宝宝的文秋连连点头,卫琢在旁边好笑,然后又被不讲理的文秋踢了一脚。
“不许笑!”
文秋瞪他,声音压得低低的,路过年年时跟呼噜小狗似地摸了摸她脑袋,这才去揭桌子上的便签。
【秋秋,谢谢你昨天晚上收留我,钱我放在床头了,今天早上听邻居说我妈妈回来了,所以我准备回去看看。明天见。】
字迹锋利遒劲,很好看,就是和徐卿尘那性子不搭边。
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文秋盯着这行字,眉头拧了起来。
一个不择手段撸完所有高利贷的女人,怎么可能会冒险回来呢?
心下有些不好的预感,文秋还是准备打电话过去问问。
但等拿到手机,他才发现徐卿尘半小时前就给他发了消息,只是因为静音所以什么都没听到。
文秋轻“啧”一声,迅速拎起外套,边穿边往外走。
“奶奶,学校老师找我有事儿,我先走了。”
朝厨房那边喊了一声,都没等回应,文秋拽着卫琢就直奔城郊。
昨天做笔录的时候他听了一嘴徐卿尘家的住址,和当初张景的那黑诊所挨得不远。
“别着急秋秋。”
宽敞低奢的卡斯顿后座上,卫琢垂眸捏了捏爱人的指尖,面上不见什么情绪,似是无意般随口提了一嘴。
“秦家不会不管他的。”
“嗯?秦家?”
文秋扭头看过去,一脸疑惑:“为什么?”
前几分钟才收到徐卿尘资料的卫琢抬眼,装出几分犹豫的模样,顿了几秒,才说——
“他爸没死,是秦渡的小叔秦玉韬,当年他妈妈是秦玉韬的小三,怀孕后为了上位逼死了秦玉韬的妻子,所以秦家至今为止都没把人认回去。”
说完,他又假模假样地微微蹙了点眉头。
“我有点忘记了,他昨晚跟你说得是什么,没爹没妈是吗?”
文秋:“…………”别以为他看不出来这家伙在暗戳戳地给他上眼药。
不过这样一来,徐卿尘那性子倒说得通了。
这般不堪的身世,从小活得必然很艰难。
文秋倒没有什么救赎他人的癖好,只是事情在他眼前发生了,且他知道,又有能力去拉一把,那他就不会袖手旁观。
见他无动于衷,卫琢更是有些坐不住,自顾自地和文秋十指相扣,说:“我已经联系秦渡了,他会让人去解决。”
“解决谁?催债的还是徐卿尘?”
卫琢:“…………自然是催债的。”顺带处理掉徐卿尘。
直觉告诉卫琢,这是个比叶觉还要危险的存在。
像是藏匿在暗处的疯犬,匍匐在地,肌肉紧绷,时刻准备着从他嘴里抢掉文秋。
……贱狗。
毒汁般的妒意从昨晚就没有停歇过,卫琢低低压着眼帘,面色寻常,气质依旧如往常那般矜贵淡然。
文秋盯着爬了1%的情绪值,又看了看卫琢心无芥蒂的模样,半晌,他叹了口气,而后忽然挺腰亲了下对方的眉心。
“我只是把徐卿尘当朋友。”
卫琢低垂的眼睫轻轻颤了下,缓缓攥紧文秋指尖,语气很平缓:“可他没有。”
“你从哪看出来的?”
“……直觉。”
这两个字眼听得文秋眉头挑了下,耐着性子问他:“除此之外呢?”
卫琢张了张嘴,又发现说不出个所以然,几秒后才干巴巴地应文秋:“他看你的眼神不清白。”
“那就是个社恐,他看谁都是这样的,羞得跟个小媳妇一样,不信你随便找个人去跟他说话看看。”
“可他对你撒谎,秋秋,他嘴里没有一句真话,本就是表里不一的人,你信他什么?”
“我跟他住了一个多月……”文秋本意是想证明自己了解徐卿尘,但这话才落,情绪值直接飙了5%,任务值瞬间逼近70%。
“不是……我的意思是他是我舍友,又是我同班同学,我知道他是什么人。”
文秋试图解释,结果卫琢半句没听进去,开口便是:“搬出来。”
语气生硬,脸色也很冷,文秋被他这副模样弄得心口有些气闷。
……胡乱发什么脾气?
口袋里的熊猫很没眼色,冒出头来,兴奋得两眼冒光,小声喊道:【秋哥!好机会啊!吵起来,咱情绪值70%啦哈哈,700万星币,咱简直富得流油啊!!】
以往能叫文秋兴高采烈的消息,此刻半点没进他耳朵。
一把将熊猫按进口袋里,文秋语气也有些冲起来。
“不搬。”
卫琢气息瞬间粗沉下去,声音沙哑,“那就让宿舍其他人走。”
专横独断的模样叫文秋看得火大,他咬紧齿关,跟头炸毛的坏猫一样瞪着人。
第48章 崩溃
“我说不搬,没听到吗?”
语气里的那点不耐烦跟针尖似的扎在卫琢心脏上,被药片强行压制下去的焦躁感又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他额角青筋绷着,不知道这一个月徐卿尘借着机会从文秋这儿偷了多少好处。
近在咫尺的距离,连偷窥都能光明正大,文秋又向来不拘小节,短裤短袖什么舒服穿什么。
那肮脏的下贱脑袋里,不知道已经意淫了多少次,甚至可能会偷他的衣服,半夜埋在其中像饿极了的狗一样去大口蹭嗅。
越想卫琢便越焦虑,五脏六腑都像是有虫子在爬一样,他气息变得急重起来,眼尾挣出血丝,转头降下隔断,对司机吩咐道:“去学校!”
“不许,就去石桥区!”
文秋脾气被挑起来,一把甩开卫琢的手,又瞪向司机。
“把车停下。”
“继续开!”
前面的司机左右耳朵听着,一时之间忐忑又纠结,不知道到底该不该停。
虽然他是卫琢的司机,可是平时这大少爷对自己的男朋友那是捧着怕摔了含着怕化了,吵架另说,和好了之后秋后算账怎么办。
他额头都急出了点汗,战战兢兢地把天平偏往卫琢这边,毕竟人家才是给钱的雇主。
但谁知文秋脾气也是差的,被惹恼了,半点不顾场面,冷脸直接去掰车门。
都知道是锁着的,但司机和卫琢都不约而同的呼吸一紧,前者更是心惊肉跳地赶紧踩了刹车。
车子原本就是往城郊去的,行至的这片区车流少,人烟冷清,寒风吹得呼呼作响。
文秋第二次甩开卫琢的手,推开车门就往外走。
“秋秋!”
面色陡然苍白的卫琢急忙跟下去,三两步跨近把人拽住,呼吸沉乱。
“你要去哪?”
“石桥区。”
文秋看都不看他,掏出手机就准备自己打车,可屏幕才划开就被卫琢死死按住了手,对方眼底猩红,语气有些急——
“你到底要怎样才肯相信我?徐卿尘就是在骗你,他谎话连篇,只是为了博取你的关注而已!”
“证据呢?”
文秋被他那拔高的声音刺到,脸色更差了,仰头逼问卫琢:“这些是你的推测,还是说有实打实的证据?”
“我……”
“又是直觉,对吗?”
见他说不出话,文秋便直接打断道:“我现在不想跟你吵架,所有事情等我回来再跟你说清楚。”
他语气太冷淡了,表情也很漠然。
文秋很少会用这样的态度来对他。
心脏像是被压着往下坠,卫琢喉咙发紧,呼吸都有些喘不上来,慌乱地直接抢掉文秋的手机,声音嘶哑又恐怖,死死盯着他质问道——
“你要跟我说清楚什么?为了一个徐卿尘你是不是还要跟我分手?!”
文秋拧眉,“我哪里跟你说要分手了?”
“那就不要去找他!”
卫琢红了眼,失控地吼道:“你不能理他!文秋,他会把你抢走的!他就是心怀鬼胎,你在给他机会你知不知道?!”
“我让你拿出他心怀鬼胎的证据,你拿了吗?”
耐心彻底耗尽的文秋也气急起来,胸腔起伏,挺着腰杆,声音比卫琢还大。
“你吼什么吼?!他人都**快死了!你有什么问题就不能等把人救回来再说吗?!你一定要在这里无理取闹是不是?”
“我无理取闹?”
卫琢瞳孔都灰茫了几分,嗓子眼里全是血腥气。
文秋以前从不会这样的。
他永远都会乐滋滋地看着他,说喜欢他爱他,黏糊糊的撒娇,他有一点点不开心都会如临大敌般想方设法地来哄他。
现在却在说他无理取闹?
……徐卿尘徐卿尘徐卿尘徐卿尘徐卿尘!!贱狗!!为什么不去死啊为什么不去死!!!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来跟他抢,走了一个叶觉,又来一个徐卿尘,为什么所有人都要逼他!
极端的愤怒让卫琢牙齿都有些控制不住地打颤,他瞳孔四周蔓延开血丝,耳边嗡嗡作响,重重喘着呼吸,直接拽着文秋就往车上走。
“卫琢!你要干什么?!”
“不是说我无理取闹吗?”
他声音粗哑,语气森冷刻薄地说:“那我就要你看看,什么才叫真的无理取闹。”
一把将文秋甩进车内,他冷声呵斥司机:“下去!”
后者半秒都不敢耽误,甚至还颇为有眼色地给车开了隐私模式。
车门被“砰”地一声砸上,文秋被压着,裤子被扒掉那一刻他火气直接上了脸,头顶似乎都在“欻欻”冒烟。
想也不想,他攥住卫琢头发猛地往后拽,抡起胳膊恶狠狠地甩了他一巴掌。
掌心都在发麻,文秋半点不管,眼神冷到极致,转而死死掐住卫琢脖颈,力道大得指尖都陷进肉里去了。
“你**再动一下试试?人话不听是不是?”
剧烈的窒息感呛得胸腔生疼,卫琢脊背绷得发抖,眼睛红得像是渗了血一样,空洞洞地盯着文秋。
他没说话,脖颈上的青筋如同遒劲的树根似地攀至下颌,脸上一片死气,固执得令人厌恶。
但又莫名很可怜,眼眶都是湿的。
文秋原本是生了天大的气,此刻又像是被那点水汽雾蒙蒙地扑了一脸,叫他心里也变得潮闷起来。
……那么可怜做什么?!
他咬牙切齿,掐住人家脖颈的指尖也松懈下来。
“哭什么?”
文秋闷声闷气的骂了一句,然后就看见卫琢眼眶里“啪嗒”一下砸了滴眼泪下来,正正落在他脸上。
湿热的温度烫得他皮肉都有些生疼。
这人也不出声,眼帘猛地垂下来,膝盖抵在他大腿两侧,弓着脊背,额头抵到他颈窝处,攥着他衣角无声无息地哭。
空气像是一块块粘稠的冰,堵塞在文秋肺部叫他胸腔泛冷。
半晌后,他长叹一口气,还是败下阵来,松了攥在卫琢头发上的手,转而安抚性的呼噜了两把。
“好了,对不起,我不应该那么说你。”
文秋声音软下来,伸手抱住他脖颈,把人按到自己怀中,学着卫琢以往哄他的模样轻轻拍他脊背,轻声说:“别哭了好不好,我们以后不吵架了。”
谁知这话才落,卫琢身体颤得更厉害了。
他面色苍白如纸,死死咬着爱人衣领,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大滴大滴的眼泪砸在文秋皮肤上,衣服都洇湿了一大块。
若是他说话或者抱怨,文秋心里还不会那么闷,可关键就是他什么也不说,连哭声都极弱,压抑得叫文秋也如同吞了黄连一般。
两人跟可怜的小苦瓜似的抱在一起,文秋撇着眉头,伸手去擦卫琢脸上的眼泪。
对方抽颤着,极其依赖地偏头在他掌心中蹭了蹭,声音沙哑急促。
“对不起秋秋,对不起……我喜欢你,我爱你宝宝,我喜欢你……”
他情绪一崩溃,就会寻求安全感似的不断跟文秋表白,以往文秋会为了情绪值故意不答复,但现在他心脏也莫名跟着疼。
低头去亲了亲卫琢湿漉漉的眼尾,他软声应道:“嗯……我知道。”
“秋秋……”
卫琢挺身,极其不安地与文秋抵住鼻尖,大口嗅着他的呼吸,胸腔剧烈起伏着,不断重复道:“我爱你……宝宝我爱你……”
“嗯,我也爱你……”
文秋回应的尾音被卫琢急切的吞到了肚子里,两人深吻了好一会儿,舌尖再退出来时,粘连的丝线弄得两人都很狼狈。
谁都没有去管,唇瓣依旧贴着,粗乱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卫琢眸底的迷恋几近病态,他似乎离了文秋就不能活一样,一遍又一遍地去亲他,吻他。
好一会儿后他情绪才稍稍平静下来,文秋被亲得到处都湿漉漉的,气哼哼地叼住卫琢唇瓣咬了下,佯装生气。
“不许再亲了。”
“不要。”卫琢指尖探在他衣服底下,闷哑的声音还带着点哭腔。
“别……嘶!你是小狗吗到处乱咬。”
文秋拧眉把人脑袋拽起来,看见他湿漉漉的眼睛,又心软,坏脾气收敛了半截,转而去亲了亲男朋友的眉心。
“我们应该把话说清楚,首先,我和徐卿尘没有任何过界的情感,他只是我的朋友。”
“他——”
“你先不许说话。”
文秋去亲了亲他嘴巴,齿尖警告似的咬了下他的唇瓣,不疼,甚至泛开了阵酥酥麻麻的快感。
卫琢像是被心不甘情不愿地套上了项圈,焦躁地咽下后面的字句,听着文秋说——
“你也有你自己的社交圈子……”
“我可以没有。”
文秋:“…………”
没好气地又咬他一口,文秋语气装模做样地凶起来。
“再打断我说话,我就梆梆给你两拳。”
卫琢一点都没被吓到,他鼻尖重重蹭在爱人的脸颊上,呼吸很重,垂着眼帘极不情愿地“嗯”了一声。
文秋这才继续之前的话说:“我也需要有我自己的社交圈子,我得有朋友,同学,室友。徐卿尘就在这里面,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不明白”就会继续吵架。
皮肉底下像是有虫子在爬一样,卫琢张不开口去反驳,他能说什么,说徐卿尘心怀不轨?说外面那些贱狗全都在虎视眈眈?
文秋不信他。
可他没有说谎……所有人都在跟他抢!
就该把文秋藏起来。
或许应该缝进胸腔里,血肉粘连,死都不分开。
荒诞的想象叫卫琢腰腹快慰地痉挛了下,湿漉漉的眼睫塌着,没应文秋的话。
第49章 疯子
这副闷闷不乐的模样文秋没放在心上,因为他瞥到情绪值没什么变化,便当卫琢听进去了些。
后边再让司机往徐卿尘家去的时候,对方也不过是更粘人了点而已。
隔断被重新升起来,隐私性能极佳,卫琢和文秋挤在一起,因为不安,所以他总是黏糊糊地亲文秋,断断续续地跟他表白。
文秋都好笑地应下了。
或许是他应的次数太多,熊猫察觉到了点不对,便捂住眼睛艰难从他口袋里冒出头来。
它耳朵也塞了纸巾,主打一个物理性的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秋哥,秋哥。】它很小声喊人。
文秋垂下眼,摸了下它的脑袋。
熊猫眼睛捂得紧紧的,但文秋还是莫名从它那毛茸茸的脸上看出了点担忧。
“怎么了?”他在心里问。
熊猫纠结了下,才委婉地提醒道:【这是虚拟世界,我们最后会离开的。】
“…………我知道。”
真的吗?
熊猫虽然只是个智能体,但庞大的数据库加上强悍的算力,整合出来的模型让它具备了极强的分析能力。
它知道现在事情有点脱轨,犹豫了下,还是开口说:【后面的任务值会很难获取,因为你要不断去突破他的承受阙值。】
这意味着文秋手段必须更激烈,更极端,把人逼至死角直至崩溃,如此情绪值才可能会往上窜一窜。
但文秋现在这个状态,他能做到吗?
熊猫忧心仲仲,说:【秋哥啊,你手不能软,咱们不是在做坏事。】
这话里似乎还藏着点没说干净的东西。
但文秋追问下去,熊猫又撅着duang duang的屁股躲了回去,嘴里就来来回回地给他说:【咱不是在做坏事,你是好人,我也是好熊,快快挣钱吧,你还有一堆嗷嗷待哺的小豆丁要养呢。】
文秋没应声,他垂眸若有所思,指尖无意识地捏着熊猫Q弹的屁屁。
“你之前说这是无大纲无剧情无结局的一本书,对吧。”
【嗯。】
“那这还算书吗?”
隔了好一会儿,熊猫都没说话,沉默中,它默默翻开肚皮,把自己吃得圆滚滚的肚子塞到文秋手心里。
【这里更软。】
文秋:“…………”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迟迟等不到人的徐卿尘脸色极差。
他躁郁地压着眼皮,一脚踢开倒塌在脚边的破烂水壶,大步迈向阳台。
还是没来。
……消息估计被卫琢看到了。
如果他是卫琢,必然会直接把这种东西删掉,再趁机不动声色地抹黑造谣一番。
啧。
焦躁地咬住指骨,齿尖生生啃破了皮肉,嘴里尝到了点血腥味徐卿尘才古怪地转动了下布满血丝的眼球。
他正在思考要不要直接打电话过去时,目光忽然瞥到远处路上的卡斯顿。
连号的车牌。
心脏猛地跳了下,徐卿尘呼吸都紧在了胸腔里,唇角因为极致的兴奋而高高裂开。
几乎想都没想,他转头随意捡了一把刀。
金色的阳光从破烂的窗户透进来,光尘翻涌,血迹落在地上时砸起了一片灰尘。
等文秋急急忙忙地赶到时,看到的便是被踹到摇摇欲坠的变形铁门,屋里家具破破烂烂地倒了一地,几乎完全没有下脚的地方。
发霉的墙壁上布满了红漆写的大字,触目所及全都是诅咒以及脏到令人发指的辱骂,浓重的血腥味更是扑面而来。
文秋眉头紧拧,三两步跨进去找人。
后边的卫琢步伐慢悠悠的,眼皮松松撩着,闻着那点血腥味,心里恶毒地想着——最好死在这里。
结果最后人没死,被文秋从倒塌的衣柜里强行拽了出来。
对方状态极其糟糕,浑身都是被砍出来的伤,整个人似乎精神都被吓恍惚了,脸色惨白,手脚发抖,重重惊喘着,站都站不起来。
“喂!徐卿尘,是我文秋,你别怕,是我!”
文秋使劲把要钻回去的人给拽住,对方理智几乎完全崩溃了,瑟瑟发抖地哭喘着:“别杀我……嗬嗬嗬别杀我!!妈妈……妈妈救救我……”
最后那几句嘶哑的哭求听得文秋有些不是滋味。
他长声叹气,蹲下去用力把徐卿尘脑袋掰回来。
“你看清楚,是我,已经没事了,现在很安全,别怕,徐卿尘,你别怕。”
沉稳的安抚像是起了点作用,嗬嗬喘息的人双目猩红,瞳孔完全无法聚焦,他缓缓停止了挣扎,就是眼泪还在大滴大滴地往下掉。
苍白的脸上染了血,他没戴眼睛,狭长上翘的狐狸眼和秦渡有些相像。
盯着文秋愣愣地看了好半晌,徐卿尘似乎才认出了点人,惊恐的双目猝然翻涌出莫大的哀伤与绝望,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文秋……文秋……”
挤着哭腔一遍遍地喊文秋名字,他爬过来,像是濒临溺死的人在拼命拽住浮木那般,猛地死死抱住文秋。
本就厌恶他的卫琢瞧见这一幕后,额角青筋剧烈跳动了下。
恰好此时秦渡也赶到了,这大少爷一进来便颇为嫌弃地捂住鼻子,甚至迈都不想往里迈一步。
埋汰死了。
他正要往后退,卧室那边的卫琢目光便像刀子似地甩过来。
“还不过来把他带走?怎么,要他死在这儿吗?”
火药味十足的话听得秦渡眼皮一跳,身子往前探了探,这才瞧见被门板挡住的文秋,正被浑身是血的徐卿尘死死抱住。
怪不得。
秦渡眉头挑了挑,从秘书手中接过口罩,戴严实了这才不紧不慢地过来。
“急什么?人家只是抱抱你男朋友而已。”
卫琢眼神沉得极为恐怖,眼球上攀着点血丝。
他将视线缓缓扯过来,声线泛着一种古怪的平静,问道:“你想和他一起死在这儿?”
秦渡:“……谢邀,婉拒哈。”
他抬了抬指尖,后边的警卫得到示意,便准备上前去把人扶起来。
但手才伸出去,徐卿尘便惊恐至极地埋入文秋怀中,跟应激的鸵鸟似的,也不管两人的体型差有多大,像是要活生生挤进文秋胸腔里藏起来一样。
秦渡看热闹不嫌事儿大,顺嘴说了句:“有意思,还只要你男朋友抱。”
文秋:“…………”这人就是来添乱的是吧。
他无语的目光才气怒地翻过去,怀里的人就猛地被人大力扯开。
徐卿尘几乎是被甩出去的,重重扑摔在地上,身上的伤口裂开得更甚,他疼地闷哼一声,簌簌发抖,爬都爬不起来。
可怜得如同一只伤痕累累的弃犬似的。
文秋眉头微微拧起,语气有些横。
“你甩他干什么?”
“……他不正常,我担心他伤了你。”
卫琢表情很是无辜,语气也十分温和,在文秋要去扶人时,他动作自然地伸手扯住他胸前的衣服,垂眸拿着纸巾重重擦拭上面的血迹。
“都弄脏了,待会脱下来直接丢了吧。”
这一回秦渡总算“长眼”了,趁机示意警卫赶紧动手。
可徐卿尘还处于“应激”状态,整个人如同濒死的惊弓之鸟,恐惧到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嗬嗬重喘着,拼命蜷缩起身体往角落躲,像是要找缝隙把自己塞进去一样。
秦渡可没文秋那般耐心,他居高临下地压着眼皮,冷淡道:“直接拖走。”
“不要……不要杀我……我没有钱,我全都给你们了……我什么都没有……我什么都没有了……”
浑身发抖的徐卿尘连反抗都不敢,他蜷缩成虾状,衣服上全是灰尘和血迹,瞳孔灰茫茫地,无意识地哭求,脖颈上的青筋暴突着,绝望感扑面而来。
文秋实在看不下去,一把扯开卫琢的手,三两步推开动作粗蛮的警卫。
“徐卿尘,徐卿尘!”
把人胸口撑开,迫使他呼吸顺畅后,文秋温声安抚道:“你别怕,我带你去医院,你的伤口需要包扎,这里没有谁会伤害你,你别怕。”
“……好了好了,有我在,没事的,没事的……别怕。”
反复的安抚之下,缓了许久,徐卿尘过度呼吸的症状才稍稍平复了一些。
他额头抵在文秋肩膀上,死死揪紧他衣角,呼吸颤着,身体小幅度地发着抖。
文秋以为他是在害怕,实则这人眸底的兴奋几乎痴热到扭曲,他垂着湿漉漉的眼睫,转着余光,清楚地瞧见了卫琢攥到发抖的手。
掌心都快扣烂了吧。
正常人会因为男朋友“救死扶伤”反应这么大吗?
况且他从昨晚到现在都没暴露出任何喜欢文秋的痕迹,卫琢在生气什么?
……也或许不止是生气。
去医院的路上,徐卿尘好几次看到卫琢手指在不正常的蜷缩,像是想要抓挠,但又硬生生忍下了。
呼吸的频率也很不正常,短促沉重,且时刻想要得到文秋的关注,不断地贴近他,十指相扣后频繁的亲吻,嗅闻。
一旦徐卿尘抢走文秋的注意力,对方便会立刻不择手段地抢回来,精神高度紧绷,像是露着獠牙弓紧脊背的恶犬,双目被妒忌烧得通红。
……卫琢果然不正常。
徐卿尘得到这个确切的结论后差点笑出声来。
一个有精神缺陷的疯子,杯弓蛇影,草木皆兵。
哈!
卫琢啊卫琢,逼死你,实在太容易了。
悄悄咬住文秋的一缕发丝,徐卿尘愉悦无比地如此想道。
第50章 结婚
所有人都心怀鬼胎,只有文秋夹在中间一个头两个大。
他是准备用旁人来刺激卫琢的情绪,但绝对不是徐卿尘。
所以把人送到医院,替他垫付了医药费后,文秋便直接把人丢给了秦渡。
先前之所以要坚持亲自去找徐卿尘,是因为文秋担心卫琢会做什么昏头昏脑的事情。
牵连无辜那是万万不可的。
因此到了车上,文秋立马跟人很严肃地强调:“我和徐卿尘只是朋友,他对我也没有什么暧昧心思,你不许胡乱吃醋找人家麻烦,知道吗?”
“…………”卫琢好半晌都没应声。
他垂着眼去脱了文秋沾血的外套,然后用自己的把对方裹得严严实实。
“说话。”文秋踢了下他小腿。
卫琢这才缓缓抬眸,“如果对你没什么心思,为什么他刚刚只认你?”
“那可不只认我吗,你自己数数,他能去认谁?是你这个从未打过照面的商学院学长,还是那嫌弃到恨不得把脖子往回伸出二里地的秦渡?”
“……他可以找警卫。”
“你是说那几个人高马大,气势凶恶到如同要债的几个大汉?”
文秋一脸无语地吐槽说:“人家才被吓得魂飞魄散,他们就硬是上手准备把人拖走,徐卿尘敢往他们怀里扑吗?”
一番你来我往的质问与反驳,反倒叫文秋更是认定了徐卿尘的可怜处境。
他看着卫琢一脸闷闷不乐的模样,长声叹气,凑过去安抚性地亲了亲他,哄人的话信手拈来。
“好了好了,你知道的,我只喜欢你,谁都抢不走。而且我辛辛苦苦追了你那么长时间,怎么可能说放手就放手呢。”
他得意洋洋地哼笑一声,眉目上情意放肆,抵着卫琢鼻尖亲昵地蹭了蹭,腻着声音说:“你可甩不掉我,你这一辈子都得和我在一起,你完蛋了,你就准备和我幸幸福福恩恩爱爱地过一辈子吧!”
心脏跟坏了似地撞在肋骨上,卫琢原本满腔的躁怒与妒忌,此刻如同被春日里的细雨淋透了整个胸腔一样,湿湿热热的暖流窜过四肢百骸,叫他指尖都是酥麻的。
眸底淤积的沉冷像是雪一样化开,他嘴角忍不住地上扬,又要故作矜持,装模做样地使劲压着。
“只喜欢我?”
“当然!”
“永远和我在一起?”
“是的!”
文秋倒在他怀里笑,视线不经意间掠过车窗,才发现根本不是回奶奶家的方向。
“你身上沾了血腥味,回去平白惹得老人家担心。”
卫琢跟他解释,并将他带去了学校旁边的一处大平层公寓里。
推开门时文秋都呆了下,因为里面的装修完全是按着他喜好和习惯来的。
日用品全都是双份,嵌入墙体的置物架上摆有他和卫琢的合照,甚至沙发上还搭着件他的衣服。
好像他真住在这里一样。
“……你什么时候买的?”
——两人确定关系后的第三天。
那时的卫琢还只是想着有个近一点的地方可以和文秋单独呆着,腻在一起过完周末。
现在,他却在想这儿隔音很好,隐私性强,文秋可以日夜穿着他的衬衫……只用穿着他的衬衫,单向外视的落地窗,沙发,地毯,浴室……
肮脏的心思如同泥沼般沉积在卫琢眸底,他垂着眼,面上表情温和如常,俯身亲了亲文秋,撒谎道:“不久之前。”
文秋才不信他,却也没较真追问,反而奖励似的亲了下他,扯掉外套直接往浴室去了。
后边的卫琢目光一直黏在他身上,脚下本能地想跟过去,文秋却跟后脑勺上长了眼睛似的。
“不许。”
“…………”
卫琢眉头微微撇下去,站定在原地,直到文秋进了浴室……锁上了门。
他那点心思才勉为其难地压下去。
四周又再次空寂下来,得益于高规格的装修,浴室的门隔音很好,他能听到的动静小之又小。
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下,卫琢想,自己应该找点什么事情做。
他去喝了一杯冰水,去整理了文秋散落在地毯上的衣服,又切了一盘水果……人依旧没有出来。
怎么洗那么久呢?
都快十分钟了。
卫琢丝毫不觉得自己的时间观念有什么问题,他开始有些焦躁,起身想直接去浴室外边等。
但人才站起来,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便响了下。
是文秋的。
有人给他发消息。
卫琢原本并不在意,目光只是下意识地瞥过去,却蓦地被屏幕上亮起的名字烫了下。
——霍迟。
文秋不是已经把他删了吗?他们什么时候又加上的?
心脏像是被猛地捏紧,卫琢呼吸都有些发凉。
他僵在原地许久,也或许只是几秒,等再回过神的时候,屏锁已经被他解开了。
——手机是他买给文秋的,两人的是情侣款,设置了指纹通用。
通讯界面只置顶了两个,年年和奶奶。
没有霍迟,也没有卫琢自己。
胸腔莫名窜起一阵空洞洞的凉意,卫琢呼吸变得有些急乱,指尖颤着,点了三次才把文秋和霍迟的聊天界面打开。
霍迟:【昨天晚上梦见和你结婚了。】
文秋:【…………要不说是做梦呢。】
霍迟:【嗯,后面还有。】
文秋:【说了拉黑。】
霍迟:【???我都没说是什么呢!】
文秋:【本青天大老爷自有评判。】
霍迟:【…………】
……
聊天记录甚至翻不到头,中间夹杂着十几个视频通话记录,有的甚至长达六个小时。
霍迟会表白,会喊文秋宝宝,会说爱他喜欢他,送了他礼物,甚至约着一起去吃饭。
哪怕文秋都拒绝了,可那些表白呢,为什么只是轻飘飘地斥责一两句?为什么不拒绝?
是在无所谓,还是在动摇。
如果是后者呢……
卫琢呼吸猛地消失,脸色惨白如纸,瞳孔细细缩颤着,喉咙里全是血腥气。
他脑袋一片空白,思绪像是触了针尖似地猛地缩了回来,气息粗乱得不成样子,抖着指尖极为无措地把手机放回去。
仿佛只要把一切复原,就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文秋依旧爱他,依旧热烈的喜欢他,会黏糊糊地跟他撒娇,说一辈子都会和他在一起。
……是的,文秋爱他,文秋很爱他,他们会一辈子在一起……
卫琢双目猩红,大片水雾沁得那双眼睛似是要泣血一样。
他前所未有的焦躁起来,坐立不安,蜷缩着指尖下意识去摸药瓶。
但扑空后才恍然想起来,昨晚出门走得急,他什么都没带。
皮肉底下仿佛长满了虫子,五脏六腑都被吃空了。
到处都是疼的。
卫琢脊背都挺不直,弓身下去,重重喘着,额角青筋暴突,无意识地想去抓挠脖颈,似乎只要把那点皮肉扯开,里面的异物感就会消失一样。
只是指尖还没用力,耳边忽然听到一声——
“阿琢。”
所有动作瞬间僵住。
文秋奇怪地凑过来,头发还在湿漉漉的,瞧见卫琢的脸时吓了一跳。
“你哭什么?”
“……没。”
对方垂了眼,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伸手圈住文秋腰身,死死将脸埋在他怀中,像是要剖开他胸腔爬进他身体里一样。
扭曲的依赖感叫旁边的熊猫看得毛都快炸开了。
它头顶还举着任务板,上面的数值一动不动,仍旧是70%。
没有用。
文秋眼眸微眯,心下轻啧一声。
怪不得系统说后面的任务会很难做,他费尽心思铺垫的东西,竟然涨得还没白天吵架那次多。
熊猫给他出馊主意:【秋哥,你跟他提分手呗。】
话才说完,它就被文秋拎起一只脚直接一个抛物线。
“去浴室待着。”
【哦。】
熊猫跟皮球似地弹开,文秋看不见它了,这才捧起卫琢的脸,亲亲眉毛亲亲鼻尖的,问他:“怎么了?”
对方没看他,湿漉漉的眼睫塌着,伸手抓住文秋的指尖,极其眷恋地在他掌心中蹭了蹭。
“……秋秋。”
“嗯。”
“我喜欢你。”
文秋好笑,亲亲他的嘴角,若是以往,卫琢早就开始得寸进尺了。
但此刻他却莫名很固执,气息急乱地贴近文秋,一遍遍重复表白,直至也听到了回应才勉强罢休。
文秋假装什么异常都没发现,无底线地放纵卫琢,两人甚至半夜一点都还在胡闹。
纸巾丢了一地,大汗淋漓的卫琢从后面紧紧拥着文秋,两人体型上的差距使得文秋完全嵌在了他怀里。
甚至姿势一翻,卫琢能够完全覆盖住文秋的身形。
唇瓣贴着爱人的耳尖一寸一寸地往下吻,卫琢眸底痴色浓重,气息不稳地问文秋:“宝宝,假期我们去西岸好不好?”
“为什么?”
“去结婚。”
文秋:“???”
他瞪圆眼睛,猛地转头,有些不可置信:“去干什么?”
“去结婚。”卫琢又语气寻常地重复一遍,平静道:“总归都是迟早的事儿。”
“……所以你就在床上求婚了?”
亲了亲爱人湿漉漉的唇瓣,卫琢声音沙哑,直白地说:“又没有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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