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老师
两人体型差又大,文秋那点挣扎简直毫无用处,但他还是很凶恶,像是露出尖牙朝人哈气的坏猫,手被钳制了便用脚,后撤一步猛地侧踢过去。
力道完全没有收敛,破开的风声听得林安眼皮猛跳,连忙示意警卫赶紧动手。
但毕竟隔着点距离,人簇拥上去的时候,林尽染已经拎住了这混小子的脚踝。
他眉头拧出痕迹,正要把人甩出去,结果文秋耍赖,双手挣开他钳制的第一时间便紧紧挂到了他脖颈上。
陡然袭近的温度中沁着一丝丝甜香,林尽染恍了下神,正好给了文秋机会,两条腿也跟锁链似地攀到了他腰上,交叉锁紧,跟只凶蛮的树懒似的死死抓着他。
“下来。”
林尽染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抓着文秋后背上的衣服想要把他扯下来。
谁知他这边越用力文秋就抱得越紧,这胆大包天的小老鼠在他耳边呼哧呼哧地喘着气,胡搅蛮缠地说:“我死都不会进监狱的!”
林尽染带着点讥诮哼笑一声,“你还知道你要进监狱?”
“你迫害我!”
听到这声指控,林尽染都快被他气笑了。
“诱导绑架团伙,砸我宴会,哪一桩哪一件是我迫害你的?”
两人一来一回,叫边上的林安面色逐渐变得有些古怪。
现在的要紧事儿不是先把人扯下来吗?怎么还在争论这些?
他也不敢多言,示意警卫动手,结果人都还没挨近,文秋便跟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大声道:“不准过来!敢碰我我就咬他!反正我烂命一条,死也要从你们这些可恶的资本家身上咬下一块肉!”
说着目光还真梭巡起下口的地方,甚至威胁起林尽染来。
“你也不想没掉半边耳朵吧。”
初生牛犊不怕虎,已经二十多年没被人威胁过的林尽染真是硬生生被气笑了。
“文秋。”
“你真是活够了。”
佯装没听出话里面的危险,文秋扒拉得更紧,理直气壮,言之凿凿道:“错不在我!”
他说:“我也是受害者,绑架的人又不是我找的,而且我险些被挖肾挖眼,这你怎么不说,还有生日宴,蛋糕是我主动撞塌的吗?那个熊孩子呢?你怎么不去找他的麻烦?!”
越说文秋越气恼,胸腔起伏,心脏急跳,隔着血肉都极其清晰地震在林尽染身上。
他从未与人这般亲密过,相贴的温度烫得他极不舒服,但文秋又跟狗皮膏药一样撕都撕不下来。
绷着额角青筋缓了一秒,林尽染才开口说:“那三个罪犯两人死刑一人无期,高家更是赔了五亿多,直接迁出了京州,文秋,现在还逍遥法外的,只有你一个人。”
“什么叫做逍遥法外?我踩了哪条红线了?所谓的诱导绑架,你拘留了我五天,宴会撞塌蛋糕,你让赔了两亿多,我还没付出代价吗?你为什么一直要追着我不放?!”
尖戾的声音炸得林尽染都有些耳鸣,他实在是忍不住,动手拍了下他。
“声音小一点。”
“我不!”
报复心极强的文秋掐着嗓子,嚎得像是要把屋顶都给掀了一样。
他又气又委屈,莫名其妙开始大哭起来。
“你根本不知道我过得有多难,从小吃不饱穿不暖,父亲残疾,母亲多病,好不容易熬大了点,母亲又因为生我妹妹大出血死了,父亲赶回来的路上出了车祸也没了……我咬碎了牙才走到这儿,我好难啊呜呜呜呜呜呜呜……”
大滴大滴的眼泪砸在林尽染脖颈处,沾湿了他衣领。
一辈子养尊处优且身居高位的男人哪里遇到过这种场面,别人见了他哪一个不是战战兢兢头都不敢抬。
文秋倒好,把他当成什么大型的安抚玩偶一样,哭嚎得上气不接下气,嘟哝着哭腔口齿不清地说:“我不想这样的……可我要活下去,你根本不知道……我好辛苦啊呜呜呜呜呜我怎么会这么命苦呜啊啊啊啊啊……”
林尽染:“…………”
实在没招,他极烦躁地长叹一口气,索性直接坐下来等文秋哭够了再说。
边上的林安表情更古怪了。
——不把人扯开吗?
……而且,为什么人滑下来时还托了一把?
是托了一把吧……
他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悄悄掀着眼皮去偷看,结果一抬眼便瞧见林尽染挥了挥手示意警卫退出去。
没一会儿后茶室又空旷起来,袅袅茶香中只余下文秋颠三倒四的委屈与愤恨,他在痛斥有钱人,在怨恨老天不公,叨叨叨地说:“我差在哪里?我造过什么孽?我老老实实本本分分,为什么要让我吃那么多苦?”
林尽染:“……你本分在哪里?”
“当,当然是内在!”
文秋还在抽泣,身子也跟着一颤一颤的,说:“我长得这么好看,但我从来没有走过捷径。”
林尽染:“…………”
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什么反驳的话。
“你也觉得我好看对吧?”
林尽染又沉默了几秒,文秋直起身来,脸上还挂着眼泪,眼睫也湿漉漉的,皮肤因为哭嚎洇满了潮红,像是被水洗过的漂亮宝石,愤愤地瞪着他。
“我很好看!我长得很不错,你看,我像是守着巨大财富的穷人,再苦再累都没有出卖过底线,像我这种高尚的人,难道你不应该感动吗?不应该生出一两分惜才之心吗?”
林尽染:“………………”为什么他要生出这种莫名其妙的心思?
许是看弱智的眼神太过于明显,文秋不太高兴,他现在已经完全破罐子破摔了,揪着林尽染衣领,凶凶地凑过去。
“你难道就没有一点点吗?!”
“没有。”
“那我求你。”
“…………”
这一辈子加起来,林尽染无语的次数都没有今天多。
而文秋的自卖自夸还远远没有结束,他丢了那副唯唯诺诺的伪装,袒露出来灵魂本色上的活络与匪气。
出乎意料的,OOC数值不增反降,直接跌到了10%以下,说明在林尽染眼中,文秋本来就该是这样。
眼光的确毒辣。
心底阴阳怪气地轻嗤一声,面上文秋很没出息地吸吸鼻子。
林尽染眸底的嫌弃意味更重了几分,眉心拧出点弧度,心里实在不想被他鼻涕揩到,便略显不耐地从旁边抽出纸巾去捏住文秋鼻子。
“吹干净。”
文秋应声使劲,那声响在林安听来很是不雅。
但他现在难以去注意这件事儿了,目光落在林尽染给文秋揩鼻涕的手上,他感觉人生似乎都受到了冲击。
事情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前面不还剑拔弩张吗??
……啊???
他有些恍惚,见文秋鼻尖被擦得红彤彤的,说话也还掺着点鼻音。
“你帮我擦鼻涕,我就当你不生气了嗷。”
他膝盖抵在林尽染大腿两侧,理直气壮地坐在他身上,说:“我以后会改的,你就不要起诉我了吧。”
“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文秋一听有戏,立马双手合十举到头顶朝林尽染拜了拜。
“求求你。”
“驳回。”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文秋气怒,“你怎么这么不讲道理?”
林尽染很是无语,“到底是谁在胡搅蛮缠?”
“……您就大人有大量吧,宰相肚里撑撑船又如何,我前半辈子已经过得很可怜了,你难道也要毁了我后半辈子吗?”
他眉头撇下去,模样很可怜。
林尽染盯着他,哼笑一声,“也就进去一两年的时间,哪里算是半辈子。”
“你听听这是人话吗?”
文秋苦着一张脸,说:“你不考虑我也考虑考虑卫琢吧,我们两个苦命鸳鸯,突破艰难险阻才终于走到一起,你一定要破坏这段感情吗?”
“本来就不应该有,谈何破坏?”
文秋:“……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向来如此。”
两人一来一回,你呛一声我刺一句,谁都没注意到此刻姿势的暧昧。
文秋是担心下来会被人拖走,万一直接把他按进监狱里,他真是叫破嗓子都没用。
而林尽染也跟没注意到似的,抽了张湿纸巾,微微拧着眉头略微嫌弃的给文秋擦脸。
动作称不上温柔,甚至直接是把整张纸巾盖在文秋脸上,然后跟洗小猫小狗那般搓了两下。
文秋觉得这是蓄意报复。
他紧紧拽着林尽染衣服,咬牙切齿,等纸巾拿开了,那“脏话很多”的眼神又咻忽间收敛起来,转而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
“您知道的,我没有爹妈,不懂事,所以很多事情都要人教。”
“所以呢?”
林尽染丢掉湿纸巾,压着眼皮睨他。
这表里不一的小骗子一转态度,很是殷勤地凑过来。
“这不是一直在等待一个贵人吗,如今咱也算不打不相识,您看我人长得不错,脑子也聪明,还是您侄子的男朋友,这说明什么?”
林尽染没回。
文秋暗骂他没眼色,眯着眼笑,只能自己接话说:“我们有缘呐。”
林尽染:“看不出来。”
“多看看就有了。”
文秋一脸诚恳,“林先生,我曾经走了歪路,现在,因为有了您,我准备改邪归正!”
“…………”
说完,也不管林尽染表情如何,他翻身下来,从桌子上随意薅了一杯茶,有模有样地举过头顶。
“老师好。”
林安:“???”
不是?!这小孩……嘶!
三番四次欲言又止,林安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一万头马呼啸而过,感觉哪里不对劲,但又实在说不上来。
憋闷到抓心挠肺之际,他忽然注意到——
文秋随意拿的那杯茶,不是林尽染的。
第32章 坦白
但林尽染由于太过于无语,根本没注意到茶杯拿错这件事。
他头疼的按了按眉心,不打算接的,但文秋这个笨蛋掀着眼皮偷看他,脸上还挂着点不爽,举着茶杯往他脸上怼了怼,晃出来的茶水洒了一两滴在他裤子上。
位置很微妙。
林尽染怀疑这混小子是故意的。
他被硬生生气出了点笑,觉得自己不接这杯茶,文秋完全会朝他脸上泼。
那是林尽染绝对不允许的,今天失态的次数已经让他难以忍受了,
所以他很心不甘情不愿地接过来。
林安还没来得及提醒,林尽染便拎着茶杯灌了一口,似乎在借此压心头的火气。
这般发展叫林安越发沉默,嘴巴张了张,还是把话给咽下了。
毕竟不能戳破让先生尴尬。
气氛有些古怪,但文秋毫不在乎,眦着大牙凑近林尽染。
“我就知道您宅心仁厚慈悲为怀!”
后者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压着眼帘乜向文秋,“我不是万恶的资本家吗?”
“怎么会?”
文秋瞪圆眼睛,一副很惊讶的模样,根本不承认自己骂过这句话。
“老师您玉树临风悲天悯人,有好生之德,我遇到您真是三生有幸啊!”
夸张的语气让林尽染听得浑身不舒服,曲起指骨敲了下文秋脑袋。
“去跟卫琢坦白我就既往不咎。”
“……plan B呢?”
林尽染又抿了口清茶,眼都不抬地说:“监狱里改造两年。”
“什么?!”
文秋克制不住地拔高声音,眼神一下子又凶起来,仿佛林尽染在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一样。
“你怎么这么不仁义!左右都要我死吗?”
面对他变脸如翻书的态度,林尽染气极反笑。
“林安,把警卫叫进来,现在就把人带去拘留候审。”
“等等!”
文秋表情依旧正颜厉色,竖眉瞪眼得如同一只威风凛凛的猫将军。
他盯着林尽染,沉声说:“您给我机会,我应该珍惜的,像我那样欺骗男朋友,的确很不好,很不好……但是!”
后面两个陡然加重的字眼叫林尽染眼睫抖了下,幽幽抬眸看向这个浑不吝的。
他一脸痛定思痛的表情,抓住林尽染的手,学着电视剧中老乡遇到青天大老爷的模样,说:“那都是以前了,现在有老师您的教导,我必定改邪归正,堂堂正正做人!”
“…………”
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实在是讨嫌,林尽染很是无语地抽回自己的手。
林安很有眼力劲,立马对文秋做出“请”的姿势。
后者脸上挂着苦相,唉声叹气地瞥向挂在自己口袋边的红字。
希望这个OOC数值不会再次爆表。
熊猫从始至终根本不敢露头,文秋拉开口袋一看,这家伙正把脑袋拱在纸巾下面,撅着屁股瑟瑟发抖呢。
OOC数值过高对系统也会造成伤害。
他悄悄从茶桌上薅了块茶点,往外走时塞进口袋里,指尖戳了戳熊猫的屁股。
duan duan的。
是不是该减肥了?
话说,它不是系统吗,身体数值应该可以调控的吧。
太胖了可不好。
文秋心里叽里咕噜的,根本没注意到后边林尽染也跟着起身。
他把茶杯放回去,目光掠过桌子上的另一个茶杯时陡然顿了下。
……位置……好像不太对……
附在茶杯上的指尖蓦地僵住,好几秒他才像是被烫到似的拧眉飞快松开。
——刚进来坐下时,文秋出于紧张喝过。
他没注意到。
眸底洇开几分燥怒,他不悦地从旁边抽出湿纸巾,反复揉搓指尖。
但那茶杯里的水的确有些烫。
……林尽染指尖一直在微微发麻。
一无所知的文秋还在一副要去上坟的表情。
观澜别院有专门的医疗区,离得不远,文秋再不情愿也在半小时后站到了病房门口。
林尽染跟在他身后,见他一副踌躇犹豫的模样,便“很是贴心”地为他推开了门。
“…………”
文秋斜眼瞪他,冷不丁又被敲了下头。
“礼貌呢?”
“……在呢在呢。”
文秋挤出点假笑,说:“谢谢老师。”
然后又被敲了下。
他气急败坏地捂住脑袋,挤着气音说:“我都说谢谢了!”
“不许阴阳怪气。”
文秋眼神一下子骂得很脏,转头不理林尽染了。
他深吸一口气,这才视死如归地往里走。
房间很大,没有医院病房的感觉,布置低奢雅致,安静得似乎只能听见呼吸声。
转过外厅,文秋才发现原来是有医护人员的。
只是他们太过于屏息静气,像是走在钢丝上一般,气氛压抑到让人如坠冰窟。
就连坐在床边的卫琢也过分安静,由着医护人员给他处理伤口。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打了镇定剂的原因,他低低压着眼皮,浑身不见一丝生气,枯朽得像是烂在淤泥中的木块一样。
连有人走进来都没发现。
“阿琢……”文秋弱弱出声。
听到声音的卫琢猛地抬头。
他面色极其苍白,眼中血丝遍布,才见了文秋眸中便迅速洇开湿意。
后边的林尽染见状心里更是不满。
被一个骗子耍得团团转不说,如今竟然还学会哭了。
啧。
他无声无息地用眼神催促文秋,要他赶紧坦白。
谁知在他面前耀武扬威凶蛮又不讲理的狐狸,此刻竟然也跟着红了眼,万分怜惜地疾步过去。
还没挨近,文秋便被卫琢猛地搂住腰身,对方近乎于急迫地将整张脸埋入他颈侧,脊背绷得微微发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一遍一遍地说:“对不起……秋秋对不起……”
“你道歉干什么?”
文秋也带上了哭腔,委屈巴巴地抱住自己男朋友。
两人难舍难分得跟一对苦命鸳鸯似的。
林尽染对此无动于衷,他倚坐到沙发上,撩着眼皮看向文秋。
“你还有三分钟的时间。”
催**呢催!
文秋一个眼刀横过来,林尽染面不改色。
“一分钟。”
“…………”朝人扯出一个假惺惺的笑,文秋转头冷不丁地撞上卫琢的眼睛。
对方脸依旧埋在他颈窝中,只是稍稍抬了点头,露出了半只猩红如血的眼睛。
里面像是搅着什么极其恐怖的情绪一般,在触及到文秋的视线后又迅速隐去,只余下空洞洞的漆黑,目光如同撕不掉的某种黏液般死死腻在他身上。
心底莫名攀上一股寒意,文秋喉咙像是被掐住似的,危机感让他身体不自知地绷直。
“我……我要跟你说一件事。”
按在文秋后腰上的大手猛地攥紧,手背青筋暴突。
卫琢呼吸一下子乱得不成样子,瞳孔怪异地缩成一个细点,他像是没听到文秋的那句话似的,僵硬地扯出点笑。
“宝宝……你在生气对不对,我知道的,对不起,我以后不会跟人打架了,对不起好不好……你原谅我……秋秋,你原谅我……”
“不是——”
“我去给霍迟道歉,我现在就去好不好……你要怎么做都可以的,秋秋……宝宝……我爱你,我喜欢你……秋秋……”
他越说身体颤得就越厉害,瞳孔几乎完全无法聚焦,茫然而无措地不断去啄吻文秋,唇瓣上的温度凉得吓人。
这副模样任谁都看得出来不正常。
林尽染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周边的医护人员一个个头都恨不得埋进地缝里。
只有文秋习以为常,他一脸惆怅,手指插进卫琢发丝中安抚性地揉了揉。
“别怕,我要说的不是这件事,是……嗯……我,我骗了你。”
后面三个字眼声音极小,文秋跟做贼心虚似的,凑在卫琢耳边跟他咬耳朵。
“就是……就是那次绑架……呃……就是吧,可能有我的一部分责任。”
他拼命找着措辞,根本没注意到卫琢劫后余生般的那一丝松懈,他瞳孔还在颤着,喉结滚了滚,压低眼帘喘着悄悄去咬住文秋衣领。
耳边的爱人还在绞尽脑汁地斟酌字句,说:“还有吧,我可能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好。”
文秋一边说话,一边用余光瞥向挂在口袋边上的红字,数值一直停留在8%。
……说明这些事卫琢都知道。
这下换文秋哑口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装得天衣无缝来着,梨花带雨的柔弱小白花,虚荣且恋爱脑,闯祸如家常便饭,这些他哪一点都没落下。
卫琢什么时候发现的?
愣怔之际,文秋脸颊忽然被一只冰凉的大手捧住。
是卫琢。
他眼睫还是湿的,躬身极其眷恋地与他抵住额头,低声呢喃:“我知道。”
这三个字眼落在文秋耳边,叫他不知怎的,嗓音忽地有些涩哑,说:“……我骗了你很多事。”
“嗯。”
“卫琢。”
“我在,宝宝。”
文秋正正盯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说:“我算计了你很多次。”
“我知道。”
“……那你怎么还喜欢我?”
这话问得卫琢忽地笑出了声,他与文秋抵着鼻尖,呼吸暧昧的交缠在一起,近在咫尺的距离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所以他肩背放松了下来,像是乖顺的狼犬那般贴在文秋身上,眸底的痴色粘腻得如同泥沼般,他不敢让文秋看见,便低低压下眼帘,一遍遍地吻过他嘴角,低声说——
“因为你好可爱……”
“……每次看你都忍不住……”想把你缝进胸腔里,这样就能和心脏长在一起了。
不然里面总是空荡荡的。
好痛苦啊……秋秋……
后面剩下的那些话被嚼碎了烂在了肚子里,卫琢瞳孔深处渗出怪异的病热,唇角一点点裂开,吻住文秋时,他撩着眼皮和正正看过来的林尽染对上了视线。
第33章 挑衅
他目光当中的凶戾几近扭曲,像是一头领地被侵犯的疯犬,红着眼恨不得把林尽染撕了。
……因为那两句话?
林尽染微微挑眉,气质依旧温和,像是被逗弄到般极轻地笑了下。
“文秋,先出去。”
“啊?可我——”
话说一半,文秋视线冷不丁撞上林尽染,对方面上笑着,眼里却没什么情绪。
动怒了。
死道友不死贫道,对不住了卫琢。
文秋飞快在男朋友脸上响响地亲了一下,而后迅速挣开。
“我就在门外,别担心。”
丢下这句话他便溜之大吉,卫琢心脏猛地空下去,本能地跟着站起来。
“我让你走了吗?”
林尽染幽幽撩开眼皮,在听到关门声后他缓缓起身,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如同丧钟似地敲在旁人耳边。
气氛凝滞得像是掺了冰茬。
卫琢眸底又沉了一层死气,目光才转过来,便被林尽染反手扇了一巴掌。
“啪!”
周遭瞬间寂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卫琢脸偏向一边,冷白的肤色上迅速浮现出红印,甚至鼻腔都被波及到,大滴大滴的鼻血砸在地上。
他额角青筋绷紧突突跳着,面无表情,垂眼抹掉脸上的血,听着面前的人语重心长地对他说——
“小琢,用那样的眼神看长辈,是很不礼貌的。”
林尽染居高临下地压着眼皮睨向他,瞳孔中的光冷厉又薄情,偏偏面上又端着长辈的架子,一副谆谆教导的姿态。
久居高位的掌权者,最是厌恶底下的继承人挑衅。
尤其是一个从内里就烂掉的继承人。
他悉心培养了六年,花了无数心血与耐心,最后卫琢给他的结果堪称是叫他颜面尽失。
蠢透了。
为一个表里不一的骗子堕落到如此地步,更是蠢得让他无法理解。
林尽染目色漆黑,接过林安递上来的纸巾悠悠擦手,表情极冷淡地开口。
“我会让医生来强行干预,三个月内我要看到效果。”
将湿巾“咚”的一声扔进垃圾桶里,转身离开时他语气平静地补充道:“要么解决你那可笑的心理问题,要么解决文秋。卫琢,我养了六年的东西,不希望最后得到一件废品,知道吗?”
后者没应声,抬起的长眸渗满血丝,面色极苍白,又因为擦血而染红了大片皮肤,他眉目上的情绪阴沉而扭曲,死死盯着林尽染的背影,如同吃人的恶鬼般叫人毛骨悚然。
与此同时,门外的文秋正百无聊赖地靠在墙上,躲了许久的熊猫也跟着出来透气,跟软塌塌的布丁似的挂在文秋口袋边。
“你怎么这么怕林尽染?”
文秋指尖又去戳了戳熊猫的屁屁,真的很圆润,很标准,软乎乎的,像是这个世界中的那种捏捏玩具。
对方头都没抬,有气无力地晃了晃手中的纸巾,跟竖白旗一样。
文秋好笑,正要把它拎出来喂点零食,门就忽然被从里打开,他还没抬眼,熊猫便“咻”地一下又窜了回去。
不用看都知道是谁。
他心底骂骂咧咧,一抬头又朝人笑得见牙不见眼。
“老师好,老师再见。”
林尽染步伐一顿,瞧着这小骗子看都不看他,从他身侧像条敏捷的小鱼似地飞快溜了进去。
身上的甜香掠过鼻尖,他不着痕迹地拧了下眉,视线收回来继续往前走,结果没几步又听到身后“咚咚咚”的脚步声,很重,似乎气极了般。
“你为什么要打他?!”
怒气冲冲的质问叫林尽染微微眯了下长眸,才回头便瞧见文秋跟只炸毛的小狗似的,眼里簇着小火苗,胸口起伏,对他怒目而视。
“你怎么能使用暴力呢?他又没做什么坏事!”
林尽染被气笑了,“怎么,要他杀人了才能算坏事吗?”
文秋挺着腰杆怒骂:“你不要强词夺理!”
林尽染:“……到底是谁在强词夺理你扪心自问一下。”
“我是在就事论事,你打人就是不对!”
落后一步的卫琢见文秋那副护短的架势,一时之间心脏酸酸涨涨的。
他脸上的血已经擦干净了,就留着点红印,整个人紧密无隙地贴在文秋身后,像是攀附在他身上的寄生藤曼,俯身揽着文秋低头埋进他侧颈里,闷闷地说:“我没事宝宝。”
“脸都肿了还叫没事?!”
文秋气怒,眼睛红红的,一副心疼到不行的模样。
林尽染这辈子还没被人这般指着鼻子骂过,一股火气从心底窜起,熊熊烧得他险些失态,恨不得把这混小子拎过来罚一顿。
真是无法无天。
嘴里喊着老师,行为举止却没有半点尊重。
这就是他的信誉?
果然是个表里不一的可恶骗子。
眼底渗着一层寒冰,林尽染想发火,可是又联想到文秋那令人头疼的哭嚎,嗓子扯得恨不得让方圆十里的人都听到。
他已经很累了,处理了一天工作又来解决这些小辈间的恩怨,大晚上还被文秋那炸穿耳膜的哭声折磨……
略显烦躁的捏了捏眉心,林尽染投降般的叹了口气。
“以后不要让我见到他。”
林安诚惶诚恐地垂首,根本不敢应声。
毕竟他真的没有见过哪个人能如此肆无忌惮地冒犯林尽染后还能全身而退。
文秋是唯一的那一个。
偏偏这罪魁祸首根本没这个意识。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后,他坐在卫琢怀中,眼泪汪汪地瘪着嘴,对他身上的伤看了又看。
“你以后不许和人打架了,多疼呐。”
“嗯。”
卫琢缱绻地亲了亲他,眼帘底下的瞳孔漆黑一片,声音却很温柔。
“你和他谈了很久。”
文秋指尖微顿,继而有些嫌恶地拧眉,恨恨道:“他要起诉我,真是不讲道理!”
那小表情可爱到卫琢,他抱着人笑出了声。
“为什么要起诉你呢?”
“因为他觉得你被绑架是我的责任。”
一提起这个,文秋便开始生气,横眉怒目地说:“这怎么能是我的错呢?”
“就是。”
卫琢亲了亲文秋嘴角,声音含笑地附和道:“我们秋秋明明也是受害者。”
“对啊!”
文秋一拍大腿,跟卫琢一起蛐蛐林尽染。
“你都不知道,当时情况有多惊险……”
他劈里啪啦倒豆子似的跟卫琢说了一大堆,还添油加醋把林尽染描绘成一个邪恶且卑劣的大反派,又说自己如何如何扭转态势,死里逃生。
脸上表情一整个眉飞色舞,直到凌晨一点多他才堪堪止住话头,打着哈欠埋进卫琢怀中,嘟哝道:“你都没看到他那个脸色,黑得跟锅底一样……”
卫琢闷笑,低头怜爱至极亲了亲他的鼻尖。
“睡吧乖乖。”
——
在观澜别院度过了周末,等文秋回学校时,叶觉眼睛上的包扎已经拆了,伤势恢复得很好,但他还是一脸闷闷不乐的架势。
文秋给他带了很多礼物,吃的用的,都是极其昂贵且稀缺的牌子,叶觉一个没用。
两人的关系似乎变得有些僵硬,但文秋没有主动去缓和。
他甚至在想着调换一下宿舍,也悄悄提交了申请。
审批的流程有些慢,等乡下的奶奶来京州那天学校才通知文秋说走完了手续。
彼时他正在机场等人,老家离京州很远,高铁时间久,文秋便给老人家订了头等舱的机票。
航班到达时,他心底莫名有些紧张,不断问熊猫:“我模仿得像吗?有没有哪个细节会露马脚?”
【安啦秋哥,原主之前嫌弃家里边丢人,已经一年多没回去了,所以就算你有点不一样,老人家也只会认为是成长。】
抱着糖炒栗子啃的熊猫摇头晃脑,一边吃一边朝文秋掘了掘屁股。
【你要捏捏吗?每次你捏这里心情指数都会很好。】
文秋:“…………”
弄得跟他像个变态一样。
略显无语地把这公仔重新揣进衣兜里,文秋目光紧紧盯着机场大屏。
他亲缘淡薄,爹妈在他出生时就没了,是孤儿院的院长爷爷把他养大的。
老人家很好,但孤儿院的孩子很多,文秋能分到的爱意很少。
但他没什么不满足的,能活着就已经很好了。
百无聊赖地转着视线一个一个的找,不知道过了多久,文秋才终于见到了照片上的人。
那是个很瘦的老太太,叫李素兰,年纪已经六十五了,但精神抖擞,脊背挺得笔直,皮肤因为常年劳作黢黑粗糙。
穿着很是简朴干净,背着个旧书包,手里还牵着个五岁的小女孩。
孩子很乖,扎着两个小啾啾,一眼便瞧见了文秋,只是她不敢打招呼,怯生生的往奶奶身边靠了靠。
文秋也有些紧张,头两步走得都有些同手同脚。
“奶,奶奶。”
这个称呼像是有些烫嘴似的,文秋喊了一声便略微紧张地错开视线,伸手去给老太太拿包。
“不用,你这小身板还没我有劲呢。”
同电话里一样,说话中气很足,笑眯眯的,话落她又低头拽了拽孙女。
“年年,怎么不叫哥哥?”
女孩腼腆,抱着奶奶大腿把脸藏起来,闷声闷气:“……哥。”
孤儿院里的小孩也是这样叫文秋的。
微微绷紧的脊背咻忽间放松下来,文秋扬开笑意,变戏法似地从兜里掏出一大把包装极漂亮的糖果。
小孩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手捧不住,便自己掀起外套去兜,文秋笑出了声儿,又从另一边口袋里去掏,跟神秘空间一样,把文枫年的“兜兜”装得冒尖儿。
“够了够了。”
年年瞪大眼睛,脸红扑扑的,小声说:“谢谢哥哥。”
“没事,这只是一点点见面礼,我还准备了很多惊喜给年年哦。”
文秋把小孩抱起来,顺手把老太太的书包挎到自己肩膀上。
洗得破旧发白的老书包在机场大厅中寒酸得格格不入,文秋却面无异色,坦荡而自然。
李素兰脚下步伐微不可见地顿了下,被褶皱压满的眼睛中洇开了点湿意。
……秋秋长大了。
祖孙三人往外走时,没人注意到角落拖着行礼箱的孟长欢。
他回家奔丧,今天才回学校,却没想到在这儿撞到了文秋。
对方皮肤白,长得又极其出挑,在人群当中回头率极高,孟长欢想不注意都难。
他恨恨盯着文秋身上那套衣服,质感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便宜货。
……爬床卖屁股换来的脏东西,也好意思穿出来。
牙根生生咬出了血,孟长欢心里的妒忌似是要把他胸腔都给挠烂一样。
文秋就是被带坏了。
叶觉那个贱种!!
咽下满嘴的血腥气,他拖着行礼箱,勾了勾面上的口罩,脑袋缩在兜帽底下,远远地跟了上去。
第34章 卖萌
花了一整个周末的时间,文秋才勉强将老人安顿好。
对方眉头一直没松过,三番四次对文秋表示不住那儿,最后还是用年年的入学资格才勉强将人安抚住。
幼儿园那边的手续已经跑得差不多了,他砸了点钱,可以直接插班进去。
文秋还怕小姑娘被人排挤,风风火火地给她全身从上到下全都换最好的,奶奶也是。
他又特意把园长和老师请出来吃了一顿饭,毕竟年年环境跨度大,一些日常细节肯定会暴露出不同。
为防止有人搞区别对待,文秋暗戳戳地想要狐假虎威一把,原本他想让卫琢给他打视频电话的,但对方好像很忙,罕见地没回他消息。
文秋没多想,退而求其次地想选择霍迟,但又怕这家伙才退役没人认识……
兜兜转转,最后文秋给林尽染发了消息——这是他向林安要的私人联系方式。
【救命!老师!】
隔了几分钟,林尽染才回:【?】
【有事叫老师,没事就直呼大名,谁给你的脸?】
文秋:【(●ˇ?ˇ●)当然是老师给的啦~】
林尽染:【…………你在挑衅我吗?】
文秋:【我在卖萌。】
林尽染:【…………】
文秋打字飞快,单刀直入道:【给我打个视频电话。】
林尽染:【没空。】
文秋气怒:【你都回我消息了,怎么可能没空。】
然后林尽染就不回他了。
文秋咬牙,坐在卫生间的马桶上,竖眉瞪眼地打字:【求你。】
林尽染:【这两个字很值钱吗?】
文秋:【求求你。】
林尽染:【……驳回。】
文秋:【老师,您再不答应,我真的要死在这儿了o(TヘTo)。】
后面添加的表情包主打一个能屈能伸,对面又没声儿了。
因为林尽染现在的确没空。
他在开会,底下坐着的全都是鼎鼎有名的能源巨头。
有人正在给他介绍项目信息,他耳朵听着,目光却总是落在电脑角落的那一小片聊天框上,眉头微微拧了点痕迹。
负责人瞥见,头皮瞬间绷紧了。
“……先生是觉得哪里不合适吗?”
他战战兢兢的问出声,林尽染撩开眼皮,面上又挂上了惯有的温缓,笑笑。
“不用紧张,刚刚的介绍内容的确稍有繁杂,辛苦用五分钟的时间再重新梳理一下,毕竟后面还有其他公司。”
话落,他抓起手机起身往外走。
“会议时间稍长,大家先休息一下吧。”
出了会议室,林尽染给文秋打了过去。
对方隔了一会儿才接起来,背景明显是在某个高级餐厅,哪里有命悬一线的危机。
满嘴胡话。
林尽染眸底情绪沉下来,正要挂断,电话那头的混小子猛地凑近,极小声地说:“等一下等一下,求求求求求求!拜托了。”
整个镜头只瞧得见他的眼睛,跟大眼仔一样,装模做样地挂着点可怜,挤着气音说:“帮帮我……”
话音才落,镜头便“哐当”一下掉在地上,连带响起的还有文秋那点略显夸张做作的惊呼——
“哎呦我的手机,好像掉在园长您那边了,辛苦您帮我捡一下,谢谢谢谢。”
过了几秒,镜头闯入一个中年女人的脸,对方保养得很好,妆容得体,只是眉宇间拧着些不耐,高高在上的视线无意间和林尽染撞上。
园长:“…………”
“!!!”
等等!这这这……嘶!
她瞪圆眼睛,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上,视线飞快挪开。
脸色也不敢摆了,甚至她手都在有些发抖,跟捧着烫手山芋似的连忙起身双手递给文秋,顺手悄悄把自己店铺的收款码抽了回来。
……刚刚狮子大张口,想要让文秋直接采购她店里的半数劣质假珍珠,总价五十多万。
可没想到这人竟然认识雾山那位??
原本勒索的心思瞬间碎得干干净净,她转而如热锅上的蚂蚁般坐立不安起来,战战兢兢地看向文秋。
对方依旧笑眯眯的,似乎根本没发现她的异常。
姿态略微散漫地接过手机,文秋眼帘半压,勾着唇角,悠悠睨向镜头。
狡黠又恶劣,像只得意洋洋的狐狸。
积蓄在胸腔中的不耐忽然像是被一场春雨淋过,林尽染颇为无语地和这小骗子对视,似乎在问——
就为这事儿?
为了出口气,装回大的,所以骚扰他,叫他停了会议专门给他撑场面?
长而重地叹了口气,林尽染靠在沙发上烦躁地捏了捏眉心,正在平复情绪。
偏偏对面是个没眼力劲的,一边吃饭一边问他。
“老师你怎么给我打电话了,是有什么事儿吗?”
林尽染:“…………先把嘴里的东西咽干净了再说话,别含着东西嘟囔。”
“哦。”
出乎意料的,他竟然很听话,乖乖咽了东西又喝了口水。
也只有在外人面前才会这般装模做样。
林尽染被气得有些想笑,压着眼皮睨向对面的兔崽子。
“和谁出去吃饭了?”
“我妹妹幼儿园的几个老师。”
说着他将镜头怼上刚刚勒索他的园长,笑呵呵地说:“园长说她开了家珍珠店,想卖一点珍珠给我,但我又不懂,要不老师您来给我瞧瞧?”
“使不得使不得!”
原先恨不得拿鼻孔看人的园长立马连连摆手,脸色煞白,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说:“就开个玩笑……”
“哦~”
文秋拖长声音,“那付款码也是活跃气氛的小道具喽?”
边上老师憋笑,为了逼文秋花钱,才落座园长就拿着付款码绕着桌子转了一圈,让老师们硬着头皮打样儿。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一众老师敢怒不敢言,加上园长背后关系网硬,到现在一直都没有翻过车,举报没用,找媒体曝光也会被迅速压下来。
老师们可谓是苦不堪言。
文秋可不放心自己的妹妹进这种地方,而且他睚眦必报的很,最是痛恨别人打他钱的主意。
所以他“仗势欺人”,敲了敲桌子。
“各位老师,麻烦把自己的收款码打开,园长跟我们玩游戏呢,刚刚是她收我们的钱,现在轮换一下,让我们十倍收她的吧~”
尾音还很俏皮地上翘,听得林尽染微微挑了下眉,借着喝茶掩了掩略微上翘的嘴角。
倒是会狐假虎威。
那边脸色青白变幻的园长牙都快咬碎了,左右推脱讲价,文秋很是绿茶的撇下眉头,问道:“您不方便吗?”
说完他又十分委屈地看向视频对面的林尽染,“老师,园长有困难,这可怎么办呢?要不您亲自……”
“不困难!一点都不困难!”
园长猛地打断文秋,匆匆忙忙地起身,打着圈的还钱,到了文秋这儿她以为就完事儿了,毕竟对方没给她一分钱。
可没想到这人眨巴着眼睛,不解道:“我的呢?”
园长:“???你也没给我呀。”
文秋嗔怪:“什么话?”
园长:“就,就实话啊……”
文秋不爱听了,“我那五十多万的灵魂已经被您收走了,您不能这么不讲道理吧。”
另一边的林尽染差点被那茶水呛了嗓子。
他偏过头去闷声咳嗽,耳边听着园长拔高的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钱哪来的灵魂?!”
文秋理直气壮,“爱能让人生长出血肉,怎么就不能让钱生长出灵魂呢?”
园长:“…………啊???”
她目瞪口呆,文秋颇为嫌弃,一脸肉疼的挥挥手。
“算了算了,我吃点亏,你把我钱的灵魂还回来就好。”
“那,那您钱的灵魂……是多少?”
“五十万啊。”
文秋一点都不心虚,身子偏过去压低了点声音说:“还给您抹了零头,划算吧。”
园长:“…………”今天总算见到什么叫做睁眼说瞎话了。
她有这个钱,但实在不想掏出来。
这叫什么事儿啊?!
见她一副如同吃了苍蝇的难看表情,文秋又装模做样地喊林尽染。
“老师——”
“给给给!”
得逞的文秋嘴角翘了点弧度,漂亮的眉眼上挂着明晃晃的恶劣,视线转回来,他朝林尽染傻乐。
“老师我待会再打给你,现在太忙了,先挂了嗷。”
说完也不等林尽染回应,他直接掐断了视频通话。
休息室又安静下来,换气系统工作的声音很微弱,林尽染垂眸,盯了会儿手机,目光挪开,没几秒又落回来,最后还是没忍住,扶额闷笑出声。
“亏他想得出来……”
——
另一边,满载而归的文秋完全没有勒索的愧疚感,毕竟他前期走关系投进幼儿园的钱差不多就是这个数目。
回学校路上,他美滋滋地数了数自己的小金库,原本是已经见底了,但谁曾想呢,还会峰回路转。
心情实在美妙,文秋带着熊猫公仔特意买了一个超豪华版的鸡蛋灌饼!
一人一熊排排坐在湖边长椅上,看着落日吃着饼,原本气氛宁静又祥和,但冷不丁的被道来电铃声给打断了。
是卫琢。
竟然不是视频?
文秋咬着嘴里的饼,略显惊奇,恍惚想起来自己和卫琢已经差不多三天没见面了,甚至连消息都没有回过他。
电话接通后对面安静得出奇,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心头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迟疑了几秒,文秋才试探性的出声:“阿琢?”
【情绪值+40。】
【任务完成进度:83%。】
第35章 告白
文秋:“???”
巨大的跨度叫他都呆愣了下,然而下一秒,面板上的数值又再次提示——
【情绪值-60。】
【任务完成进度:23%。】
文秋:“!!!”
【情绪值+32。】
【任务完成进度:55%。】
【情绪值+18。】
【任务完成进度:73%。】
【情绪值-30。】
……
数字剧烈变化,到后面甚至快到有些扭曲,在文秋都在怀疑它是不是出BUG的时候,数值忽然停在了51%上。
这一切发生不过是十几秒的时间,文秋拧眉从面板上抽回目光,这才注意到耳边粗乱的呼吸声。
近在咫尺,像是电话那头的人正死命贴在听筒上汲取他的声息一样。
古怪的联想莫名叫文秋后颈发凉,耳尖下意识离屏幕远些,这才问对面:“怎么了?生病了吗?”
“……没有。”
卫琢声音嘶哑,挤出两个气音后又莫名安静下去。
这副反应明显不正常。
“是不是你堂叔又打你了?”
文秋气怒地挺直腰杆,眉头拧紧,问他:“你现在在哪?受伤严重吗?”
急躁的语气听得卫琢心脏酸胀,咬在皮肉底下的焦虑终于停歇了几秒。
昏暗的房间中,他蜷缩在角落,把整张脸都埋进文秋衣服里,嘴里又习惯性地叼住一角,带着几分极微弱的委屈小声对爱人说:“没受伤……”
“那是怎么了?”
“……想你。”
含混的两个字眼像是小石子似的砸在文秋耳边,他无意识绷紧的脊背缓缓松懈下来,握着鸡蛋灌饼咬了一口,好笑道:“你是不是哭了?”
“……没有。”
“真的吗?”
“嗯。”
文秋轻哼一声,“那我打视频过来了。”
“不行。”
“为什么?不是想我吗?”
文秋靠回去,仰头从摇晃的树叶间隙看到了天空,橘红色的余霞极漂亮。
天气很好,他听到耳边的卫琢沉默了片刻,而后轻声喊他:“秋秋。”
“嗯?”
“明天我们接吻吧。”
文秋好笑,“这种事情干嘛要提前跟我说?”
卫琢没回他,声音闷闷的,说:“要吻很久。”
熊猫捂住耳朵坐去了另一边,文秋压着眼皮笑他,“我们哪次不久?”
“不够。”
卫琢滚着喉结,不断贴近爱人的衣物。
可是上面的味道已经很淡了。
更不要说之前被他弄脏后又洗了一遍,现在除了洗衣液的味道什么都不剩。
……好难受。
骨头里像是有虫子在咬一样。
卫琢下意识想抓挠,但指尖蜷缩了下又忍住了。
……留疤后会让他担心的。
重新攥住爱人衣服,他还想听文秋的声音,可话才挤到嘴边,他便听到有人喊了一声文秋。
是叶觉。
文秋撩开眼皮,正正撞上对方漆黑的目光,掺着冰似的。
估计是知道他换宿舍的事儿了。
心下叹气,他草草挂了卫琢电话,略显尴尬地站起来。
“哈哈,好巧啊。”
“为什么要换宿舍?”
根本没理他的寒暄,叶觉单刀直入,三两步跨至文秋面前,声音极冷的问他:“你就这么讨厌我?”
“不是——”
“那为什么要换宿舍?卫琢让你换的?”
“也不是。”
“那到底是为什么?!”
陡然拔高的声音叫文秋颤了下眼睫,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叶觉猛地攥住手腕,把他朝教务处的方向拽。
“去找辅导员,把宿舍重新换回来。”
文秋脚下不动,回他:“手续已经办好了。”
“可以撤销。”
“我不打算撤销。”
叶觉猛地回头,眼球攀上了血丝,面色极苍白,死死盯着他。
“你打算和我一刀两断是吗?”
文秋微微拧眉,扯开点笑,解释说:“没有,只是换宿舍而已,我们还是朋友。”
“既然是朋友,那为什么要换宿舍?”
这句话问得文秋有些哑言,他还没把话组织好,叶觉便向他逼近一步,声音沙哑地问他:“你知道……文秋,你知道对不对?”
预感到他要说些什么,文秋眼皮一跳,连忙出声拐开话题说:“我找到能治疗你腿伤——”
“我喜欢你。”
冷不丁的一句告白扔出来,直接把文秋的话堵得干干净净。
叶觉脊背都绷得微微发抖,这是他第一次跟人告白,还是个男生。
过往二十年的人生,他从未预料到会有今天。
心脏一下一下地撞在肋骨上,叶觉嗓子沙哑艰涩,垂着眼帘极认真的和文秋对视。
“你有多喜欢卫琢,我就有多喜欢你,我知道现在说这话时机不对,但是秋秋……我愿意等,等多久都可以,等到哪天你不那么喜欢卫琢了,你可以考虑一下我吗?”
风吹得树叶哗啦作响,晚霞灿烂而盛大的映在文秋眼睛里。
很漂亮,也很干净。
瞧不出欣喜,望不见纠结,只有如水一般的透亮与平静。
“……抱歉。”
文秋轻轻叹气,垂眸一点点挣开他的手。
叶觉不同于其他人,至少文秋是把他当朋友的,之前虽然利用过他刺激卫琢,但实际相处时文秋一直在把控分寸,的确没有给过他任何暧昧或者错觉。
但在感情上完全空白的人又怎么会知道,当其中一方心存爱慕时,哪怕就是一个眼神,都足够让对方“兵荒马乱”,所有信号明确的拒绝都会被强行忽略。
因为人们往往只会在乎自己想在乎的东西,然后想一万种理由去不断佐证。
文秋没有这样的经验,所以想了想,还是坦陈道:“我喜欢你,但不是那种带有暧昧的喜欢,更准确点来说,应该叫做欣赏。
从始至终我一直拿你当我唯一的朋友,以前,现在,未来,都是。
我欣赏你的正直,坦荡,我也相信这种欣赏远比寻常的倾慕更加坚定且长久,因为它不是出于你的外貌,家世,能力亦或者其他容易被取代的东西——
这些品质来自于你的灵魂,是独一无二的。说这些并不是出于愧疚或者客套,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们可以极其坚定地把这份友情维持下去,只要你愿意。”
这些话其实是很不符合原主人设的,文秋甚至已经做好了OOC数值爆表的准备。
但话音落完,和熊猫排排坐的红字依旧无动于衷。
说明在叶觉的认知当中,他本就该如此。
自己演技就这么差劲吗?
文秋耷拉着眼皮偷偷又看了眼红字,再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根本没注意到叶觉眸底越发肆意的贪婪与不甘心。
掌心都快被生生扣烂了。
一辈子的朋友?更加坚定且长久?
那为什么不让卫琢来占这个位置?!
骗子!!
不过是找些好听的话搪塞他罢了,若真喜欢他,为什么不让他学着卫琢那般亲他吻他抱他?
若真觉得他独一无二,为什么不勾引他撩拨他,像对卫琢那般套上项圈收入麾下?
叶觉从未有如此卑劣的时候,他甚至在某一刻差点脱口而出,想告诉文秋他可以做见不得人的小三,可以站在影子里去爱他。
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咬断了咽回去。
已经不能再急了。
一次失误就已经将文秋推出了宿舍,下一次会如何叶觉不敢想。
心肺几乎被妒忌生生烧穿,花了极大的耐力,叶觉才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狰狞扭曲。
“我知道了。”
他一副失落至极的模样,垂下眼帘轻声对文秋说:“对不起,我刚刚不应该吼你。”
“没事。”
文秋说开后就松了口气,他并不想失去这个朋友,便扬着笑故作豪爽地去肘了肘叶觉。
“要去烧烤吗?我请你,这周遇到个好心人,白给了我一笔钱……”
嘻嘻哈哈的声音渐行渐远,湖边再次安静下来,直到几分钟后,小路边的枫叶林中悠悠走出了个人影。
是才出院的霍迟。
上次和卫琢打架,结果人还在医院,又被他爷爷劈头盖脸地罚了一顿。
最后拎着他去了林家,在双方长辈的压力下,霍迟不得不和卫琢“握手言和”。
当天晚上回去,霍迟洗了不下十遍手。
更叫他难以接受的是,文秋这个可恶的骗子,又把他给拉进黑名单了!
那天晚上看着满屏的红色感叹号,霍迟气得眼前都一阵阵发黑。
秦渡得知后,轻飘飘地问了一句:“你怎么确定是文秋主动拉黑的?”
这话一下子点醒了霍迟。
……是了。
一定是卫琢那条贱狗在后面煽风点火,说不定就是他偷偷拿文秋手机把他拉黑的。
怎么不去死啊……这么没安全感,就去死啊!!
霍迟牙都快咬碎了,胸腔中的恶意像是毒汁一样侵蚀着他五脏六腑。
好不容易熬到出院,第一时间寻着学校监控找过来,却不想叫他见到了这样的场面。
他记得叶觉。
叶家找回来的私生子,上不得台面,没有任何继承权,这种人对于他而言如同一只微不足道的蚂蚁般,动动手就能毫不费力的碾死。
但一想到文秋刚刚那番话,所有烧心燎肺的嫉妒又开始投鼠忌器——
他没有办法承受文秋厌恶的代价。
所以,借刀杀人才是上上策。
嘴角裂开点古怪的弧度,霍迟垂眸看着手机上的录音,猩红的长眸中洇满了极端的恶意。
于是凌晨两点,卫琢收到了一份精心去了杂音,对话被清晰放大的录音。
第36章 病态
彼时他才因为安眠药勉强睡着,手机没静意,因为怕错过文秋消息。
所以消息提示才响,他便本能地惊醒过来,眼皮都还没睁开就第一时间摸索到了手机。
不是文秋。
蓬松如棉花糖的期待陡然被戳破,卫琢眸中情绪又冷淡下来。
他丢开手机,把脑袋埋入被窝中,隔了许久,又极为烦躁的去点开霍迟发的那个录音。
原先他以为又是什么无聊的“心理大师”语录,但在听见文秋声音的那一秒,卫琢动作猛地僵住,连着呼吸都在刹那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我喜欢你……我也相信这种欣赏远比寻常的倾慕更加坚定且长久……”
一直到录音结束,卫琢都还在有些愣怔,心脏像是被猛地泼了一盆冷水,寒意浸彻四肢百骸。
理智告诉他,那些话不过是拒绝的冠冕之词,文秋只是不想把场面闹得太过于难看而已。
可他又听得出来他的认真。
……远比对他说“喜欢”时还要坚定。
思绪才稍稍触及到两者的对比,便像是被火苗燎到似的咻忽间缩回来。
卫琢回过神来,呼吸乱得不成样子,他慌乱地挪开目光,指尖有些发抖,草草关了手机,本能地又往被窝底下埋了埋。
——里边藏着文秋的衣服。
黑暗中,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怪异之处,只是在像是寻求安全感似的不断把脸埋进去。
“……秋秋很喜欢我。”
——他在骗你。
“秋秋为了救我以身犯险,命悬一线。”
——这本来就是他的算计。
“他因为喜欢我,所以才机关算尽。”
——那为什么总是对你的不安置之不理呢?他明明知道,他明明什么都知道!
歇斯底里的声音似乎在脑海里,又似乎就响在耳边。
尖锐的嗡鸣感让卫琢有些分不清是不是自己在说话。
他头疼欲裂,气息粗重,缓了许久,还是起身找到了医生开的药。
对方说过用这种偏激的方法强行治疗,会存在一定的副作用,或许会转变为更不可控的情况。
各人反应不一。
卫琢是愈发严重的幻听。
他垂下眼帘,面无表情,指尖颤得厉害,水杯都有些拿不稳。
这不正常。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杯弓蛇影,霍迟不过是在挑拨,想要借刀杀人,逼他去解决叶觉而已。
他都知道。
药片被咬碎的舌尖上,苦涩的味道从舌根窜至心脏。
卫琢像是没有味觉般,垂着眼皮,一颗接着一颗的嚼。
——
文秋做了一晚上噩梦。
或许是因为换了宿舍?
他迷迷糊糊地想着,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从被窝里爬起来,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昨晚和叶觉出去吃烧烤,喝了点酒,他感觉都没有多少,脑子也是清醒的,就是路不太直。
好像还摔了个跟头来着?
文秋挠挠肚皮,打着哈欠翻身下床,脚还没落地,两道视线便齐刷刷地落过来。
是他的新舍友,和他都不太熟,所以一时之间气氛有些尴尬。
文秋挤出点笑,打招呼说:“早啊。”
最先回应他的是一个大高个,人高马大皮肤黢黑,一笑就露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
文秋记得他是校篮球队的,叫马知乐。
人如其名,没心没肺,像条快乐的大金毛,哈哈笑着:“早!”
另一个舍友脾气也和善,斯斯文文地朝他笑了下,也打了招呼。
唯独文秋斜对面的那个,有点弓腰驼背,带着一个很大的黑色眼镜,眉眼被凌乱的头发遮住,皮肤苍白,下颌瘦削,阴郁沉闷得像是一块潮湿腐朽的木头。
似是察觉到文秋在看他,整个人瞬间更是拘谨得恨不得找个缝隙钻进去,视线都不敢转过来。
看起来有点社恐。
文秋好笑,也没去打扰人家,挨个送了点小礼物便去洗漱了。
“他变化可真大……不过也是好事。”
马知乐悄悄嘟哝了一句,一边吃着文秋送的小零食一边拎着书包出门。
今早满课,但时间还早,他打算去球场过把瘾。
谁知道穿过枫叶林时竟然遇到他们队长,马知乐眼睛一亮,大老远就朝卫琢喊:“琢哥!哈哈好巧啊!我怎么又在这儿遇到你了!”
“早。”
卫琢压着眼皮,反应很冷淡。
马知乐早习惯了,他叽叽喳喳的,问:“琢哥你总来这儿干嘛?”
对方没回,马知乐是个粗神经,天生不知道尴尬二字如何写,自顾自地跟在卫琢旁边,嘴里嘀哩咕噜的,说了校队的事情,又不知道怎的拐到了文秋身上。
“……哈哈他们之前还谣传,说你和文秋在一起了,我说是假的,他们还反驳我,哼,昨天晚上我可亲眼见到了,文秋男朋友明明是叶觉才对,怎么——”
“你说什么?”
马知乐的话被冷不丁地打断,视线不小心撞上卫琢目光,被那空洞漆黑的眼睛吓得呼吸一窒。
对方似乎一晚上没睡,眼球攀着血丝,瞳孔极怪异地扩张开,死死盯着他,面色苍白如鬼,又声音沙哑地问了一遍。
“你昨天晚上见到了什么?”
“就,就是……”
他被吓得后退一步,声音弱下来,脑子都还没跟上便结结巴巴地和盘托出。
“……文秋昨晚是,是叶觉抱回宿舍的,文秋喝醉了,洗漱都是叶觉抱着洗的,睡衣也是……”
后面的几个字眼才触及到卫琢猩红的目光时又咻忽间弱了下去,空气似乎掺满了冰茬,顺着呼吸堵塞在马知乐喉腔中。
他心惊肉跳,看着卫琢额角青筋暴突,呼吸粗乱,逼近他,一字一句地问道:“睡衣怎么了?”
“我,我……”
马知乐有些腿软,脑袋一片空白,磕磕绊绊地小声道:“我不知道……他们进了浴室,出来,出来就好了……”
字句分明是颠三倒四的,但卫琢听懂了。
叶觉把文秋带进了浴室,给他洗了澡,换了衣服。
……他碰过。
那只贱狗用手碰过!!
脑海里有声音在歇斯底里的尖叫,积蓄了一晚上的妒忌在此刻瞬间溃堤。
卫琢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找到文秋楼下的,越过那些侧目的人群,他面无表情,一层楼一层楼地数着——
一,二,三……
明明灭灭的光影落在他眉骨上,漆黑的瞳孔像是沉积着一层厚重的死气。
所有人都在慌忙让路。
窃窃私语中,卫琢站到了318门口。
他很有礼貌,垂着眼敲了敲门。
对方隔了几秒才来开,里边的叶觉甚至还没看清楚人,脖颈便被猛地掐住,力道极大,几乎恨不得直接拧断他的骨头。
窒息感呛得他脸色猛地青紫下去,卫琢恍若无感,他眼帘松松压着,目光下意识朝里边梭巡。
他看到刀了。
把人重重甩在地上,卫琢极其平静地跨进去,指尖才碰到那把水果刀,耳边就炸开一道呵斥——
“卫琢!”
呼吸猛地颤了下,卫琢像是被陡然惊醒般,慌忙把手缩回来。
可文秋已经看到了。
他快气死了,冲过去一把拽住人,后边观望的同学急忙冲进来搀扶叶觉。
幸好对方没事,不过脖子上青紫的痕迹还是很吓人。
叶觉弓着脊背重重喘着,眸底搅着毒汁般的嫉恨,然而再抬眼时,他又一副善解人意的姿态,声音沙哑地安抚文秋。
“我没事的秋秋,别担心咳咳咳!”
话才说完他又咳得身子直发抖,文秋眉头拧得死紧。
“先别说话了,去医院看看吧。”
【秋哥,他没事,他装的。】
熊猫露头小声说话,文秋把它脑袋按回去。
无论有没有问题,态度总得摆出来。
一番兵荒马乱,总算把叶觉塞进了校医院,文秋直接给他安排了个全身检查。
卫琢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像是影子似的他走到哪便跟到哪。
无视同班同学惊悚的目光,文秋等医生接走叶觉后,转头一言不发地把卫琢拽到了小花园无人的角落处。
“为什么打人?”
他语气很冷,眼神也凶,卫琢目光触及到便像是被针尖扎到似的飞快垂下视线,眼睫簌簌颤着,极度不安地伸手想要抱文秋。
但指尖都还没碰到对方衣角便被狠狠拍开。
“说话!”
文秋踮脚一把攥住他衣领,把人按在墙上,气急了般问他:“你是不是还准备动刀?”
“……是。”
卫琢微微弓身,毫不遮掩。
他声音很哑,鼻尖亲昵地和文秋蹭在一起,低低垂着眼帘嗅着爱人的呼吸,空掉的胸腔终于被撑满了一两分。
颤栗般地痉挛了下腰腹,卫琢眼底溢满了病态的痴色。
他听到文秋在很生气地质问他为什么。
卫琢似是不解,反问道:“他不该死吗?”
“宝宝,他是小三,他要把你抢走……他要逼死我……秋秋……是他在逼我!是他!!”
嘶哑的声音在微微发抖,卫琢瞳孔似是沁着一层血,皮肉底下的虫子仿佛又卷土重来般,骨头都被啃得咯吱作响。
这不正常。
卫琢知道,所以他飞快垂下眼皮,掩饰性地埋入文秋脖颈,死死咬住他衣领,闷闷喘了好几口气。
第37章 情侣
弓紧的脊背绷得发颤,文秋察觉到了他的异常。
余光顺势瞥过口袋处的熊猫,它举出的透明平板上,任务值已经窜到了63%。
逼太紧会得不偿失。
文秋深知这个道理,所以沉默片刻,他还是冷静下来,伸手把卫琢的脸从自己颈窝处扒拉开。
“好好说话,他怎么逼你了?你为什么觉得他是小三?又为什么要动手?”
“……霍迟给我发了录音。”
卫琢伸手抓住文秋捧着他脸的指尖,微微偏头用脸颊在他掌心中蹭了蹭,呼吸急乱,眼帘依旧压着,目光就是不愿意看向文秋,固执又沉郁,闷闷地说:“你喜欢他。”
“谁说的?!”
“你自己。”
眼皮狠狠跳了下,文秋二话不说,直接伸手去掏了卫琢手机,指纹解锁,点开通讯界面,径直找到霍迟。
他冷脸听了遍录音,硬是被气得额角青筋直跳。
“后面那一大段话你喂狗了?听话听半截,还把自己气成这样,卫琢你脑子呢?丢下水道了吗?!”
文秋恨不得揪着他耳朵骂,脸都被气红温了,如果自己迟了半步,这蠢货还真准备捅人了。
一想到这儿,文秋更是气怒。
熊猫连声提醒他柔弱,他听都不听,直接抬脚踹人,仰头跟只躁怒哈气的猫咪似的竖眉瞪眼,骂道:“肩膀上夹的是猪脑袋吗?!话都听不出好赖!”
卫琢不躲也不退,裤子上印上了两个明晃晃的脚印,他也不管,又黏上去贴紧文秋,亲他眉毛,鼻尖,嘴角,低声哄着。
“对不起……”
“起开!”
“对不起宝宝……”
文秋推开他脸,声色俱厉,说:“你不能我一生气就来亲我!”
“为什么?”
“因为我在生气啊笨蛋!”
揪住他脸泄愤似的揉搓,文秋恶狠狠的,又问:“你就只因为这个录音?”
卫琢又不说话了。
文秋踹他,“再装哑巴,我就扣你嗓子眼!”
凶巴巴的威胁叫卫琢有些好笑,他懒洋洋的耷拉下眼皮,又腻到文秋身上,过大的体形差让他能够很容易地就把爱人整个圈在自己怀中。
这样的姿势对方很难挣脱。
啃咬在心脏处的焦躁勉强平息了一两分,卫琢又埋进文秋侧颈里,声音闷哑。
“马知乐说,昨晚你们一起洗的澡。”
文秋:“???”
“他们都觉得叶觉才是你男朋友。”
一开了这个口,卫琢积压在心底的诸多委屈便控制不住地全都往外倒。
他沉郁地咬了下文秋脖颈上的软肉,力道很轻很轻,齿间蹭着,小声说:“……你们俩甚至还有CP话题。”
“里面有很多人,画了些很丑的画,还偷拍你,曲解你,说你多喜欢多喜欢叶觉。”
卫琢全都给举报了。
然后越想越气,没忍住,半夜爬起来偷偷注册小号,很幼稚地自己创了个和文秋的CP话题。
但很凉,没什么人来。
一想到这儿,卫琢便气闷的又贴紧文秋几分,亲他脖颈,耳根,气息粗乱,闷声说:“……你明明是我的……秋秋,你明明只是我的……”
细碎的吻从耳尖蔓延至文秋唇角,后者还在回想昨天晚上的事情,再三确定了一番,自己的确没有跟叶觉洗澡。
人家只是帮忙换了下睡衣,文秋原本想拒绝的,但手脚发软,舌头捋不直,脑子转得也慢,只知道死死拽紧自己的内裤。
所以一起洗澡简直是无稽之谈。
文秋义正言辞地解释了一番,又骂卫琢:“你也是个蠢蛋!遇到这种事儿为什么不来——唔!”
他话都还没说完,唇舌就被堵住。
卫琢的吻除了最开始那几次很青涩,往后便越发过分,粘腻湿热的水声听得文秋都有些面红耳赤。
他把人推开,因为缺氧面色都洇开了点潮红,唇瓣被吮得湿漉漉的,与卫琢的距离不过几毫米,两人舌尖上的丝线甚至都没扯断。
“不许亲我。”
文秋喘着骂他。
“嗯……”
卫琢眼帘低低压着,痴热的目光紧紧腻在文秋唇瓣上,喉结滚着,低声应他。
然而下一秒,文秋后脑又被扣住,卫琢掐着他腰将他抵在墙上,又吻了过去。
幸好这四周树木繁盛,又是校医院,来往的人不多,这偏僻角落更是人迹罕见。
文秋被亲得嘴巴都有些合不上,趴到他怀中,气怒地揪紧他衣角。
“你不能一吵架就用这种方式。”
“我们没有吵架。”
文秋不讲理,捏着拳头捶了一下他腰腹,说:“我说是吵架就是吵架。”
“……不是。”
卫琢还在坚持己见,只是声音变得很小,又腻着文秋想去亲他。
后者舌头实在酸痛,郁闷地伸手去捂住他嘴巴。
“不许亲了!”
“……也不许亲我手。”
“卫琢!”
——
一个小时后,文秋把人拽到叶觉面前。
“抱歉,这其中有点误会,检查的所有费用他会包圆的,以及之前跟你提过,海外那家医院能治疗你腿上的后遗症,费用没关系,我们会全部解决。”
话很诚恳,却也客气疏离。
叶觉心脏像是被陡然捏紧似的,他看着文秋回头笑容一敛,凶巴巴的模样,很不客气地把卫琢拽到他面前,小声命令:“给人家道歉。”
“对不起。”
卫琢很听话,那副顺从的模样看得旁边同学一愣一愣的。
他是文秋的班长,收到消息几分前才赶过来,此刻人都有些恍惚。
这确定是商学院的卫琢??
能被人这么训?
班长抖着手抬了抬鼻梁上的眼镜,故作镇定,佯装很忙地查看手里的检查单,实则耳朵都快竖上天了。
“为表歉意,会给同学赔偿十万的精神损失费。”
卫琢压着眼皮,居高临下,背对着文秋,他看叶觉的眼神像是在看一条狗一样,讥讽又不屑,偏偏语气又很客气,说——
“西欧那边的医院已经联系好了,下周就可以出发。”
“不用。”
叶觉回绝得很快,他知道卫琢打的什么心思,无非是想将他送出国,彻底远离文秋而已。
后者并不意外他的拒绝,姿态依旧矜贵而高高在上,眼皮底下的长眸洇着极为浓重的恶意,扯着唇角笑。
“同学确定要拒绝吗?我记得你外婆身体也不好吧,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毕竟那家医院资源顶级,针对你外婆的基础病都有极其深入的研究。”
一番话听起来很是苦口婆心,但却像是钉子似的砸进了叶觉脊梁骨内。
他指尖生生抠破了掌心,知道卫琢话里的意思。
几乎是咬碎了牙叶觉才把喉咙中的几个字眼给挤出来:“……谢谢……我会考虑的。”
卫琢笑笑,“静候。”
那副礼貌当中又满是倨傲的样子,简直和林尽染如出一辙。
文秋探出头来看了一眼,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像是看到什么脏东西似的从后面踹了卫琢一脚。
“不许这副表情。”
卫琢:“???”
回去的路上,文秋咬着卫琢给他买的糖葫芦,眼皮恹恹地塌着,忽然开口:“不允许动他外婆。”
卫琢给他剥糖纸的动作顿了下,很快又恢复如常,低声应他:“我知道。”
“也不允许拿他外婆去威胁他。”
这次卫琢没回,他垂眸把剥开的草莓糖葫芦给文秋,又把他手里的那串没吃完的山楂接过来,极其自然地咬掉了文秋吃剩的那一半。
文秋余光瞥见,用手肘拐了他一下。
“我还要吃呢。”
“待会再给你买。”
“那要两串草莓。”
“山楂呢?”
“emmm……”
卫琢好笑,握住文秋拿着竹签的那只手,掰远一些后凑过去亲了下他。
“人……有——唔!”
等再回到教室,早上的课都上了一大半了。
马知乐苦着一张脸,知道自己闯了祸,苦哈哈地蹭到文秋旁边想要道歉,结果话还没说就先瞥到文秋的手机界面——
他在看情侣衣。
这事儿马知乐熟啊,他家开服装公司的,虽然不是什么大品牌,但衣服的质量也很不错。
为了补救和文秋的关系,他立马拍着胸脯给文秋保证,说衣服的事情交给他,看中什么款式绝对明天就送到。
文秋不想麻烦他,谁知这傻大个就差抱着他大腿哭了,嚎道:“秋哥,给我个补偿机会吧,我爸要是知道我得罪了琢哥男朋友,他真会撕了我的!”
那声音惹得班上众人纷纷侧目,文秋实在没招,恨不得拿书堵住他那嗓子。
怪不得林尽染那么讨厌他鬼哭狼嚎。
被缠得受不了,文秋最后还是在他那儿挑了。
系统坐在他肩膀上,抱着个草莓糖葫芦一边啃一边语气寻常地提醒文秋。
【秋哥,任务值63%了。】
文秋眼皮都没抬一下,在心下回它:“我知道。”
【……我们不会留在这个世界,卫琢也只是一串虚拟的数据。】
屏幕上的指尖突兀地停顿了一下。
许久,文秋才语气平静地回它:“我知道。”
他把手机还给马知乐,衣服一件没选。
但这个傻大个很是一根筋,第二天提着大包小包的袋子冲进宿舍,把东西全都塞到文秋桌子上。
除了他看过的几款情侣装,还有一些做工很精致漂亮的小裙子,都是五岁孩子穿的。
“我妈听说你有妹妹,就让我把这些也一起带过来,都是她才设计的新款,漂亮吧。”
马知乐得意地昂起下颌,眼睛亮晶晶的,全是对自己妈妈的骄傲。
文秋看着,忽然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了。
这事儿他莫名记了很久,周五和卫琢穿着情侣装出去约会的时候提了一嘴。
彼时两人正坐在江边长椅上,落日融金,漫天霞光,文秋咬了口冰激凌,忽然问卫琢:“有妈妈是种什么感觉?”
第38章 亲昵
卫琢正伸手给他擦嘴角沾到的冰激凌,闻言指尖略微停顿了下。
“不太好。”
“嗯?”
文秋转过头来,一双漂亮的眼睛里映满霞光。
风从江边吹过来,发丝被撩动,他听见卫琢用很平静的语气说——
“我父母是商业联姻,母亲是为了拿到家族产业才生下的我,所以我相当于是她获取财富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她没有多喜欢我,也谈不上厌恶,只是很冷淡,像是养花养草那般,得空就浇点水,没空就不管死活,所以我们关系并不算好。”
卫琢垂着眼,说这些时心里其实没有多少感觉,但冷不丁的,他脸颊被亲了下。
是文秋。
他挪着屁股贴过来,手里还举着冰激凌,一脸认真地对他说:“没关系,我很爱你,我会比他们都爱你。”
心脏忽地酸胀起来,跳动的力度沉而缓,重重撞在肋骨上,卫琢目光撞上文秋,被他眼里那灼亮的爱意烫到,呼吸都不由自主地颤了下。
“秋秋,宝宝……”
粘腻的尾音化在了交缠的唇舌间,晚霞漂亮而盛大,风声寂静地掠过树荫,拍照的声响细微而频繁。
孟长欢的手都在发抖。
他已经跟踪文秋好几天了,因为缀得很远,且高度谨慎从不靠近,以至于文秋根本没注意到异常。
也根本不知道这人妒忌到牙都恨不得生生咬碎,如同藏于垃圾堆的老鼠那般阴暗地偷窥着一切。
文秋变了。
且变化天翻地覆,不再如以前那般虚荣,愚蠢,现在的他,狡黠可恶得如同一只狐狸,眉眼之间流转的光彩漂亮得让人心生厌恶。
他不该这样的。
他应该如以前那般,只会围着自己一个人转,听话,乖巧,任他拿捏才对!
都是卫琢这些贱人带坏了他!!
喉腔中干涩得呼吸都能剐蹭出血腥气,孟长欢阴沉着一张脸,转头将所有照片打印出来,而后找到了文秋奶奶住的地方。
于是晚上八点多,文秋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是文秋文先生吗?您奶奶急性心梗,现在情况比较严重……”
听到这句话时,文秋眉头瞬间拧紧,一把推开腻在他身上的卫琢,起身拎着外套就往医院赶。
幸好老人家有惊无险,等他赶到时人已经转到单人病房中了。
一路跑上来的文秋气都还没喘匀,门才推开,一个玻璃杯便兜头砸了过来。
还好身后的卫琢拉了他一把,玻璃碎在脚边,炸开的声响极其刺耳。
“秋秋!你给我过来!!”
嘶哑的声音气到发抖,李素兰胸口剧烈起伏,看得文秋一阵心惊肉跳,下意识把卫琢推出门外,连忙劝道:“奶奶您先别生气,有什么话慢慢说。”
旁边的年年也着急,眼眶红红的,小手一下一下地给老人家抚着脊背,学着奶奶以往哄她的模样连声说:“不气不气,气坏身体没人替。”
“年年你出去!”
李素兰冷着脸呵斥,她鲜少会这样严厉,小孩眼眶瞬间积了一汪水,不敢不听。
她哒哒哒地跑出来,关门的声音很小,抹抹眼泪,转身一抬头就和门边的卫琢大眼瞪小眼。
与此同时,里边的文秋正绷着身体,被老太太兜头砸了一地的照片。
上面全都是他和不同男生在一起的场景,和叶觉吃饭的,喝醉后被他半抱半搂扶上车的。
甚至还有和卫琢接吻以及拥抱的照片,哪怕隔得很远,但那份亲密依旧昭然若揭。
形形色色,各式各样,无一例外都在昭示着文秋的“不干净”。
“我跟你说过!人不能挣良心以外的钱,你为什么就不听呢?!你就一定要气死我是不是?!!”
李素兰眼眶发红,死死盯着这个不成器的,斥骂道:“我以为你终于懂事了,会收心,会走回正道,但没想到你坏得更彻底了!”
“奶奶——”
“走!去收拾东西,房子不要,年年读书老家也行,那儿能把你供出来,也能把她供出来。钱没了可以再挣,良心坏了你这一辈子就没了!”
她说着便要掀开被子要走,文秋急忙把人按住,叹气。
“不是您想的那样,您先听我解释啊,照片上的一个是我舍友叶觉,您认识的,还有一个是……”
文秋卡了下壳,发现实在狡辩不了,便如实道:“……是我男朋友,我们是正儿八经地在谈恋爱,不是您以为的那种包养。”
对于孙子的性取向,李素兰早在多年前就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
她觉得只要不偷不抢,不胡乱搞关系,那喜欢男的还是喜欢女的,都是他的自由。
但千不该万不该,就是靠这档子事走偏道!
原先她就奇怪文秋哪来的那么多钱,现在一看那些照片,哪怕她没什么见识,但文秋出入坐的那些豪车,以及车头挂的连号车牌,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谈恋爱?那你告诉我,钱哪来的?!”
“我挣的。”
“你拿什么挣?!”
文秋张嘴,话来到口边又莫名失声。
他想说卫琢他们不差这点钱,他只是捡了从他们指缝间漏下的那一点点。
这点钱对于他们来说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但却能让他解决很多问题,奶奶不用再起早贪黑地干活,年年可以穿漂亮裙子,可以上好的幼儿园。
为什么不可以呢?
活下去不就好了吗?
“你要堂堂正正!你要挺着腰杆!你这样堂而皇之地拿着他们施舍给你的钱,你就是在作贱自己!你把自己当成了什么?!”
李素兰攥着被子的手用力到发抖,一双被褶皱压着的眼睛通红水亮,怒视文秋。
“你双手向上,无根无据,以为凭着他们的宠爱就能顺风顺水?你错了!人的真心最是无常,没本事迟早会被丢掉。
人活在世上,尊严不能丢,脊梁骨不能断,你应该坦荡光明,脚踏实地,你明不明白!”
文秋心脏莫名被捏得生疼,嗓子眼有些发堵,他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有些赌气。
“可我们已经把日子过好了不是吗?”
“秋秋!”
李素兰声音嘶哑,“我不需要你去作为宠物,靠博取他人欢心来养我和年年,你是人!你是状元!你该顶天立地清清白白地活着!!
我还没死,你也有手有脚,哪怕日子会过得苦了些,也不该走这些歪门邪道,你听清楚了没有!”
文秋抿紧唇瓣,胸腔酸酸涨涨的,有些委屈地耷拉下脑袋。
他其实很不爱哭。
但大抵是装久了,眼泪便有些兜不住,一低头就砸在了地上。
认错的字眼才挤到嗓子眼里,门就忽然被敲了三下,力道轻缓适中,规律中又透出几分轻慢。
文秋莫名心头一跳,下意识偏过头去。
门正好被林安推开,身后站着的林尽染悠悠和文秋对上目光。
晏衫婷竟然哭了。
而且还不是以往在他面前装模做样的那种哭。
是真伤心了。
像是可怜巴巴的小狗,委屈得似乎耳朵都耷拉了下去。
林尽染微微挑了下眉,事情经过他在门口那个小姑娘口中听了一遍。
他原本只是过来视察这家医院的,因为处理了一些人,所以耽误到现在。
临走时从林安口中听说卫琢他们在这儿,当时联想到文秋那个闯祸劲儿,犹豫了几秒还是过来了。
主要还是担心卫琢这个蠢货缺胳膊少腿,至少也养了六年,总得看着点。
心下疲累地叹了口气,林尽染面色温和地走过去。
他这个身份,新闻天天报,李素兰哪怕再孤陋寡闻也该知道他是何等人物。
一时之间她又惊又疑,急忙想起身。
“不用,您坐。”
林尽染笑笑,举止谦和有礼。
警卫搬来椅子,他顺势坐下,无视文秋悄悄瞪过来的视线,他朝老人家解释说:“我听文秋同学总提起您,今日终于是见到了。”
文秋:“???”他在干什么?
没注意到孙子正在暗戳戳地瞪人家,李素兰现在人都还在有些懵,又因为一辈子没见过这种级别的大人物,她无可避免地有些惶恐。
“您……您和秋秋认识?”
“嗯。”
林尽染眼皮微微压着,含笑掠过文秋,那混小子眼底满是警告,凶得很。
心下略微不耐地轻啧一声,他喊道:“文秋。”
“嗯?”
那闯祸精应得不情不愿。
林尽染靠回椅子上,斜睨着他,“过来。”
跟唤狗似的。
文秋心底那点委屈又被一股无名火给盖过去了,他臭着脸过去,然后就被林尽染抬手曲指敲了下脑袋。
“礼貌呢?”
文秋气怒,瞪着他,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老师好。”
听到这声称呼,李素兰猛地屏息,瞪圆了眼,人都有些呆愣。
他喊人家什么??
迎面对上李素兰震惊不已的目光,林尽染温文尔雅,浅笑道:“文秋人很聪明,跟在我身边投资赚了点钱,他有跟您说吗?”
“投,投资?”
李素兰不懂,林尽染便也很耐心地跟她解释。
“就是从我这儿借了点钱,投到了南边的几块油田里,收益不错,挣来的听他说都用来安置家里人了。”
说完他又笑,“这孩子要面子,估计是觉得借了钱不好意思说,所以支支吾吾的。
进来之前我也听年年说了,您生这场病是以为他走了歧途,这点您可以放心,他是我的学生,在我手里歪不了的。”
林尽染的名声人尽皆知,李素兰老家的公路,学校,医院等等一众公共设施都得益于他的基金会。
所以听到他这声保证,原本高吊着的心脏终于得以落回到了肚子里。
但下一秒,她又想起来借钱的事情,便多嘴问了一句:“那他给您借了多少?”
“两——”
“两万!”
文秋飞快捂住林尽染嘴巴,抢先说了个数字。
他知道这狗东西要说两亿三千五百多万,刚好是他欠着的债。
这么大的数字,说出来老人不得再晕一次?
警告似的肘了他一下。
林尽染都快被这小白眼狼给气笑了,胆大包天,蹬鼻子上脸的没个谱。
还敢来捂他的嘴,真是欠收拾。
没好气地掰开他的手,林尽染又敲了下他脑袋
“没大没小。”
带着年年买完面包回来的卫琢恰好撞见这一幕,脚下步伐猛地停顿了下。
第39章 宠溺
他很清楚自己这堂叔是个什么样的人。
面似玉佛,实则腹藏刀锋机关算尽,性子最是倨傲,永远都高高在上,容不得旁人半点忤逆。
文秋这般,已经称得上是骑在他脖子上作乱了。
可林尽染的反应哪里称得上严厉,言辞之间的纵容意味甚至带着一丝丝不自知的宠溺……
凉意从心脏泵出,簇着冰渣似地冲向他四肢百骸。
再迈开的步伐急促了两分,挨近后卫琢一言不发地将文秋拽回自己身边,眼帘压着,瞳眸漆黑。
“堂叔。”
林尽染眸底的那点点笑意咻忽间凝落殆尽,他目光从文秋身上扯开,悠悠转向卫琢。
“面包买到了?”
“嗯。”
“我看看……”林尽染偏过身,瞧了眼年年抱着的一堆面包,唇角扯开点笑,似是有些无奈。
“怎么不给她买个小蛋糕?”
“哥哥说晚上不能吃甜的。”年年一点都不怯场,眉眼处的那点机灵劲和文秋简直如出一辙。
林尽染好笑,说:“可是你哥晚上也会吃甜品,还吃巧克力。”
“我没有。”
文秋心虚,第一时间跳出来否认,他把年年抱起来,眼神骂骂咧咧的瞪向林尽染。
“您别教坏小孩子。”
“那你这个做哥哥的先以身作则。”林尽染懒洋洋地撑着下颌,眼皮松松半压着看向文秋,勾着点笑,没好气地说:“你糖的确得少吃了,上次落在我那儿的衣服,口袋里全是糖纸。”
——那是因为熊猫喜欢那些亮晶晶的漂亮包装。
虽然糖是他吃的……
文秋有些气弱,眼神躲闪开,一时之间都没有发现林尽染话里面的所指代的亲昵含义。
但卫琢听出来了。
他眸底积压着泥泞般的晦暗,不动声色地将文秋挡到自己身后,撩开目光定定看向林尽染。
“秋秋的习惯,作为男朋友我会监督的,谢谢堂叔关心,时候不早了,奶奶还要休息,我和秋秋就不送您了。”
三言两语,又将身份给划得清清楚楚。
很幼稚的宣告,生怕文秋被抢了一样。
林尽染心下轻嗤,颇为不屑卫琢这种胆战心惊杯弓蛇影的做派。
又反思自己究竟是哪一步给人教错了,怎么能让他蠢笨到这种地步。
失望裹挟着一丝很莫名的情绪,寸寸剐蹭过林尽染心肺,他没太在意,只以为自己在单纯的因卫琢忤逆而生气。
但林尽染除了在文秋面前,其余地方都不会叫自己的情绪外溢出来。
他依旧儒雅而斯文,谦和得似乎没什么脾气,赚足了老太太的好感,等人走后文秋还被他奶奶拉着再三交代说——
“人家林先生是个很有本事的大善人,你以后跟着他要多学些本领,知道吗?”
文秋嗯嗯啊啊的应着,心里直戳林尽染的小人,清楚那老东西最是表里不一,可恶得很。
但这次的确应该谢谢人家。
文秋也不是什么不知好歹的人,出医院后还是给林尽染发了句:【谢谢。】
对方隔了十几分钟才回他消息,没什么寒暄,直接给他甩了一本书的电子版。
——《经济学通识》,专门讲解金融基础概念的书。
林尽染:【一周后考试。】
文秋:【???】
林尽染:【不及格债务翻倍。】
后面几个字眼像是针尖似地戳进文秋心脏,他眉头瞬间拧紧,气急了般飞快打字。
【为什么?你不能这么不讲道理,我都给你签了合同的,怎么能说翻倍就翻倍!不允许!!】
林尽染:【那不及格怎么办呢?】
文秋:【……就少吃一顿饭吧。】
林尽染:【对自己这么严格?】
文秋:【禁止冷嘲热讽。】
另一边还在处理工作的林尽染没忍住,笑出了声,回他:【没有其他的意思。】
文秋:【……你不要说话了。】
林尽染压着眼皮,唇角不自知地上扬着,打字:【没礼貌。】
好几分钟文秋都没回他。
真是个祖宗。
林尽染手中的文件好久都没有再翻页,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在桌子上,余光掠过一直亮着的聊天界面。
许久,文秋手机又响了下。
【生气了?】
彼时他正被卫琢压在副驾驶座位上,唇舌都被这人蛮横地吃着。
老太太还在医院观察,有专人照料,所以文秋就把年年先送回来。
等把小姑娘哄睡着,他看见楼下的车还在,犹豫了几秒还是下来了,谁曾想人才挨近,就被突然靠近的卫琢压进了副驾驶。
座椅被放平,车子开了隐私模式,连前面挡风玻璃都是不透光的。
昏暗的环境中,耳边的喘息声粗乱又急促,混杂着极为下流的粘腻水声,听得文秋腰腹酸胀,耳根红得不成样子。
他有些受不住,下颌被牵连出来的水渍弄得一塌糊涂,偏偏卫琢这狗东西手还不老实,从他衣角伸了进去,跟有皮肤饥渴症似的不断贴紧他。
“够,够了……”
文秋颇为艰难地把人推开了点距离,唇舌间的好几根丝线还在要断不断地黏连着。
两人呼吸都很急乱,尤其是卫琢,眸底的痴色亮得极为吓人,喉结频繁滚着,弓紧的脊背因为剧烈的兴奋而在微微发颤。
他垂着眼,被推开后又黏糊糊地腻上去,伸出舌尖舔着文秋的唇瓣,体温高到似乎喘出来的热气都在隐隐冒着丝丝白烟。
“宝宝……”
“……嗯。”文秋应得有气无力。
“我喜欢你。”
“嗯。”
“我爱你,乖乖,我好爱你……秋秋,喜欢你……我喜欢你。”
他像只大狗狗一样不断贴着文秋蹭嗅,吮吻,弄得文秋好似浑身都湿漉漉的。
略微烦躁地攥住他头发,胡乱呼噜了一把,他压着眼皮问卫琢。
“怎么了?”
“……没。”
文秋膝盖抵上去,卫琢重重闷哼一声,陡然咬住文秋衣领,分泌的大量口涎迅速洇湿了那块布料。
他瞳孔都有些失焦,略微上翻,缓了好几秒才抖着腰腹又自虐似地压向文秋,嘴里咬着喘息,字不成句,语不成调地说——
“查出来了……是孟长欢……”
文秋眸底情绪瞬间沉郁下去,戾气翻涌出来。
卫琢爱怜地吻在他眼睛上,声音极哑地问:“要我帮忙吗?”
“不用。”
这种垃圾,文秋不亲自动手都咽不下那口气。
他睚眦必报得很,回学校后寻到了机会,在人兼职回来的路上,直接套了他脑袋,把人拖进偏僻的小巷子里,压在地上拳头如雨点一般落下。
孟长欢剧烈挣扎,气喘如牛,开口便是:“文秋,我知道是你!”
那又如何?
文秋眉目上的情绪沉冷又高高在上,他面无表情,捏着拳头专门朝着最痛的地方揍。
“文秋!你个贱人!蠢货!你为什么就分不清到底谁对你好呢?!”
孟长欢咬着牙怒骂,手脚并用,如同一条被逼到极致的疯狗,反手将文秋的脖颈挠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尖锐的刺痛直冲头皮,文秋手下松懈一瞬,给了孟长欢机会,他连滚带爬地挣开,迅速扯掉头套,双目猩红地怒视文秋。
“我是在救你,你为什么就不明白!!你以为卫琢他们是什么好东西吗?他们不过是把你当成玩物!等新鲜感没了,他们会像丢垃圾一样丢掉你!!”
胸口剧烈起伏,孟长欢鼻青脸肿,但他像是感受不到痛似的,眼神灼灼地盯着文秋。
看他的脸,看他洇着血迹的锁骨。
没有人会否认这具皮囊的完美,他像是造物主最完美的杰作,以往被虚荣填满的躯壳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像是漂亮的宝石露出了原有的风华。
真是令人厌恶。
孟长欢不愿意承认自己心底汹涌又澎湃的情绪,他喘着粗气,目眦欲裂,完全不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哪里有错。
他是在救文秋!
“……秋秋,你要回头是岸,他们都只是爱你这张脸,只有我不一样,只有我真心拿你当朋友,你只要愿意回来,我们还和从前一样。”
刻意夹出来的温柔语气听得文秋作呕,他从旁边堆着的废弃杂物中抽出了条断掉的桌子腿,撩着眼皮睨向孟长欢。
“我奶奶差点出事。”
“看吧,她也没有办法接受你和男生在一起,她——”
话还没说完,文秋便拎着木棍冲上去,眼神凶狠,咬着字句低声斥骂道:“老子TM今天也要让你进去一回!”
自从孤儿院的院长爷爷去世后,文秋为了挣钱养院里的孩子,在小赌场里当过安保,和牛鬼蛇神打交道,身手自然是差不到哪里去。
孟长欢根本没机会反抗,起先还扯着嗓子各种怒骂,后面被文秋揍得气都喘不过来,疼得蜷缩成一团。
“下次再敢去找我家里人麻烦,我保证,你下半辈子都会待在监狱里生不如死。”
压着眼皮丢掉沾血的木棍,文秋没再多看他一眼。
夜色重新寂静下来,远处的喧嚣像是处在另一个世界般。
孟长欢吃力地撑开被鲜血黏住的眼睛,模糊的视线冷不丁地瞧见巷口站了个人。
头发有些卷,蓬松而厚重地盖住了他整个眉眼,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个大大的黑框眼镜,皮肤极其苍白,下颌瘦削,整个人阴翳得像是飘荡的恶鬼。
他踩着青石板,一步一步来到孟长欢面前。
脚步声轻缓而规律,一声一声地敲击在孟长欢心脏上。
他喉咙像是被掐住似的,嗬嗬喘息,在某一瞬间,他瞳孔骤然惊恐地缩成一个细点。
尖叫还没冲出喉腔,他脖颈就被一只冷白修长的大手掐住,像是拖拽一条濒死的野狗那般,被随意掐着,拎进了巷子更深处。
第40章 可爱
晚上十点多,轰隆隆的雷声震颤得脚下地板似乎都在发抖。
书桌上的熊猫一哆嗦,毛似乎都炸开了,很没出息地又把脑袋埋进了纸巾底下,撅着的屁股duang duang地打着细颤。
宿舍里只有文秋一个人,他洗完澡出来,瞧见熊猫这副模样后好笑地把它拎出来。
“你就不能改改你的拟人程序?”
【内存有点不足。】熊猫还抓着纸巾,肚子圆滚滚的,苦着脸说:【最近吃太多,算力都拿去消化去了。】
文秋:“……减肥吧。”
【别说这么令熊伤心的话。】
捏捏它的肚子,文秋觉得不能再这样放纵下去了,当场准备给熊猫列个减肥计划。
结果才把便签撕下来,门就冷不丁地被推开,文秋一转头,看见浑身湿漉漉的人后愣了下。
是那个从来没跟他说过话的室友,名字叫徐卿尘。
人很腼腆,平日里几乎不跟什么人交流,呆呆的,一和文秋对视就会紧张地胡乱找事情做。
某次半路上遇到,文秋才探过头去跟他打了声招呼,他就像是炸毛似的浑身紧绷,扭头想跑,结果一头撞在了路灯上。
当时马知乐笑得好大声,文秋无语,踹了他一脚。
那傻大个还很不服气,跟他犟嘴的时候文秋听见一声很细弱的道歉,再转头看过去时,徐卿尘已经快步走远了。
但那红到快滴血的耳朵却给文秋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社恐,羞涩,话少,让以往没什么接触的文秋下意识觉得这是个很瘦弱阴沉的青年。
可现如今一看,被雨水打湿的T恤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饱满有力的肌肉线条。
肩宽腰窄,身形挺拔结实,几近完美的比例完全可以媲美最顶级的那种T台模特。
只是性格实在内向,文秋视线一落过去,他便极其不自然地佝偻了点身体,苍白的皮肤迅速窜上粉意,胡乱垂下脑袋,颤着嗓音道歉——
“对,对不起……我忘记带伞了……”
文秋微微挑眉,好笑道:“为什么要道歉呢?”
说着起身拿了毛巾给他。
“谢谢……”
徐卿尘像是紧张得不行,皮肤更粉了,拿了毛巾便像是叼住食物的胆小仓鼠那般同手同脚地逃进浴室里。
他身形掠过时带起了一阵很细微的风,扑在文秋鼻尖处。
里面似乎掺杂了一丝血腥气。
文秋没有在意,第二天才听说孟长欢进了医院,整个学院都在沸沸扬扬地讨论这件事。
起初文秋不以为然,直至马知乐一脸悚然地凑过来,小声问他:“秋哥,你知道孟长欢那件事吗?”
“嗯。”文秋眼都没抬一下。
他还在加班加点地学林尽染给他的那本《经济学通识》。
记号笔划拉到一半,文秋忽然听见马知乐又在他耳边小声开口——
“哇超恐怖啊,也不知道他得罪了谁,听说整个脖子都被挠烂了。”
文秋笔下猛地一顿,纸张上洇出了个墨点,他没管,拧眉撩开眼皮,正正对上马知乐。
“……什么?”
“就是孟长欢啊,昨天晚上被人在庆云巷那边发现的,说是再迟几分钟人就快没了,哎呦那个惨啊,指甲盖都被人生生拔掉了……哎秋哥,我还没问呢,你脖子的抓痕怎么回事?”
心下凝起一层冷冰,文秋随口应他:“卫琢挠的。”
说完也不管对方迅速涨红的脸,他起身就朝教室外面走,第一时间给卫琢打去了电话。
那边一如既往接得很快,文秋没着急,如同往常那般粘腻地和他说了会儿话,这才随口问了句他昨晚在哪。
停顿了半秒,卫琢才应声说:“一直在家里,怎么了?”
撒谎。
文秋知道,卫琢一对他撒谎的时候,声音会不自觉地紧绷,呼吸也会乱。
心下已经确定后,他便没有再聊下去的心思,草草挂了电话,掏出熊猫看了眼任务值。
63%。
数值没有什么变化。
是因为动了手,情绪全都发泄出去的原因吗?
文秋不解,回到教室后手机的消息一直在跳。
卫琢:【宝宝,你在生气吗?】
文秋回他:【没有。】
卫琢:【……你都不给我发小猫表情包了。】
文秋:【猫猫探头.jpg.】
【猫猫亲脸.jpg.】
【猫猫爱你.jpg.】
……
一连十多个表情包甩出去,卫琢好一会儿后才很矜持地回他:【猫猫爱你.jpg.】
文秋撑着下颌,看见这条消息后唇角不自知地往上扬了点弧度。
【不许偷我表情包。】
卫琢:【可爱。】
文秋:【我可爱还是猫猫可爱。】
卫琢:【宝宝可爱。】
文秋趴在桌子上,哒哒打字:【谁是宝宝?】
卫琢:【秋秋是。】
文秋:【秋秋是谁?】
卫琢:【男朋友,爱人,老婆,心肝儿,乖乖……】
文秋轻哼一声:【这儿站不下这么多人。】
卫琢:【猫猫爱你.jpg.】
又黏糊糊的聊了好一会儿,文秋才苦哈哈的再次开始看那本《经济学通识》。
马知乐人高马大,除了没什么眼色之外,还特爱八卦,跟屁股上扎了针似的,在文秋边上扭了会儿,还是没忍住,又凑过来。
“秋哥,我听说叶觉准备出国了。”
文秋心思又被勾了过去,“什么时候?”
“听说明天就走。”
“这么快?”他怎么没说?
怪不得这几天都不见人。
文秋书半天没翻过去,想了想,第二天还是请了假,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直奔机场。
机票信息是系统查的,紧赶慢赶,终于是在人进机场前几分钟找到了他。
“叶觉!!”
听到这声,身份证都已经刷到闸机上的人猛地抬头,在看清楚是谁后心脏猛地跳了下,满是红血丝的长眸瞬间沁满了水光。
他头都不回地大步朝文秋迈近,步伐越来越快,胸腔剧烈起伏,到最后几乎是冲过去,猛地一把将文秋抱到了怀里。
手臂箍得跟铁链似的,话还没说,眼泪倒先大滴大滴地砸在了文秋脖颈处。
“……对不起……秋秋,对不起……”
闷哑的哭腔听得文秋很不是滋味,他知道这一去大概就是永别。
任务结束后他就会离开,而叶觉如果要回国,最起码要等他掌控叶家,彻底绝了所有的后顾之忧才可以。
粗略估算最起码也要十年,文秋等不了那么久。
心下叹了口气,他扬开一个笑,拎着东西颇为艰难地拍了拍他脊背,撒谎道——
“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咱以后还有的机会见面。”
叶觉攥在文秋后背衣服上的手青筋暴突,眼底猩红的恨扭曲到了极点。
他咽下满嘴的血腥气,死死埋在文秋颈侧,把心上人身上的味道全都吞进了肚子里,像是要镌刻在灵魂上一样。
终有一日,他一定会把卫琢踩在脚下,他要让他生不如死!永世不得安宁!!
胸腔中的妒恨如同洪水般淹没了叶觉,他想不管不顾地偷走文秋,去藏起来,亦或者……去死在同一个墓穴里。
可他舍不得。
心上人蹙一下眉,他便怅然若失寝食难安,又怎么舍得他死呢。
“好了好了,别难过,咱又不是绝交,你到那边后记得给我报个平安。”
文秋衣领都被哭得湿漉漉的,眼看时间快到了,他艰难地把人推开,而后将自己带的礼物全都塞给叶觉。
“因为准备这些东西,所以迟了一些,但好在赶上了。”
他长呼一口气,笑得没心没肺的。
“记得给我寄特产啊。”
叶觉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掉,红着眼,扯出一个很难看的笑,说:“你就只记得这个?”
“那我也给你寄特产。”
塞给他几张纸巾,文秋骗他:“以后见面的机会多着呢,你把你腿给养好了,完全康复的时候我来给你庆祝。”
“那就明年春天吧。”
“好。”
文秋手揣兜里,指尖捏着熊猫胖乎乎的肚子,站在原地一直看着叶觉进了机场才回头离开。
【秋哥,你在忧伤吗?】
熊猫冒出头来,爪爪扒拉在口袋边上,用词很是讲究。
文秋好笑,回它:“有一点。”
因为他看叶觉有时候会想起自己的发小,那也是个爱操心的,只是很可惜他没有叶觉这么好运,早早就死在了矿山底下。
风从北边吹来,像是能灌过胸腔,文秋紧了紧衣服,才想起来现在已经十二月了。
……明年春天不就是二月份吗?
叶觉还挺文艺。
文秋一边吃着烫呼呼的鸡蛋灌饼一边在心底笑,他在公园里晃悠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回了学校。
下午还有课,文秋便直接往教学楼那边去。
他习惯性地抄近道,谁曾想出了枫叶林就大老远地瞧见了学院门口的霍迟。
这人明显已经去里面找了一圈,扑空后脸色极臭,长眸压着,如同一头败兴而归的黑豹,周身寒气几乎要溢出来。
他跟身上装了雷达似的,文秋不过才看了一眼,他便若有所感般猛抬头。
文秋:“?!!”
身体快过脑子,他想都没想转头就跑。
“文秋!你给我站住!”
霍迟气死了,腿部肌肉绷紧,如同离弦的箭矢般猛冲过来,一把攥住这骗子的后衣领。
“你跑什么?”
文秋反应过来,也无语了几秒——
对啊,他跑什么?
……都怪霍迟,给他都弄应激了。
不爽地把自己衣服从他手里扯出来,文秋态度很冷淡。
“那你追我干什么?”
霍迟指尖蜷缩了下,垂眸才想说话,就眼尖地瞧见了文秋脖颈上的抓痕,被竖起来的衣领遮了大半。
呼吸刹那间像是掺了冰渣似的,他死死盯着那点痕迹,声音极其沙哑,故作平静地问:“脖子上的伤怎么回事?”
文秋垂下眼帘,“欻”地一下把拉链拉到最顶上,又把那点抓痕藏了起来,云淡风轻地回他——
“卫琢不小心挠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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