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你想死吗?
许秉钰的怀抱又冷又僵, 结实的手臂有力将她抱在怀中,贴在里头的小脸冻得发僵,而他丝毫未觉, 只一味将她钳制得紧紧的, 好像一放手她就会消失一样。
武悦笙从两米深高度摔下来, 浑身疼得紧,身下虽垫着忽悠野兽的草铺,但滚落下来时, 身上不免被枯枝碎石划伤, 衣裳刮破好几处, 露出血淋斑斑的伤口。
她抬眼望向脸色难看的许秉钰, 朝她看来时,幽暗眼底透出温怒, 以及对她小心翼翼的心疼, 莫名的,她很想哭, 身上好疼好疼,冰凉指尖攥紧他的衣领,眼泪吧唧大颗大颗的掉。
“许秉钰, 我差点, 差点就要死啦!”许秉钰粗糙指腹抚过她掉金豆豆的脸颊, 把她的脸都抹红了,然而她丝毫不觉, 只是一味掉金豆豆。
许秉钰神色冷肃, 抬眼看向两米多深的坑,外加不断渐大的雪势,他拽下狐裘, 披在因寒冷而发颤的武悦笙身上,心情极为不悦。
他的压抑,几乎让周身的绒雪变得更加寒风,好似有凝固之兆,武悦笙睁着泪汪汪的眼睛,对上许秉钰那双幽深的眸,也不知为何,既有几分委屈,很想发泄出来的难过。
她鼓着苍白的脸,仰着消瘦的下巴,泪汪汪的告诉:“我好疼,许秉钰。”
终于,许秉钰眼睫一动,往她身上的伤口扫去,敛眉:“我知道。”
“你不知道!”武悦笙恶狠狠瞪他,她手捂着胸口,特委屈的说:“人家这里,疼!”
许秉钰看着她圆滚滚的胸口,再莫名深究的看她,他这反应,差点没把武悦笙气的跳脚,他脸色难看到极点,直接握住她的手腕,缓慢地搀扶她起来。
许秉钰挪过身,宽健身躯背对她:“莫闹。”
“我怎么就闹呢,你的心上人,用她硬邦邦的肩膀,差点把我撞死啦!”武悦笙随着他的力道,软绵绵趴在他的后背上,冲着他的耳朵怒喝,顺便咬他一口,狠狠发泄。
许秉钰愣是不吭一声,她咬再狠,也只是皱起眉隐忍。
“武悦笙,别动不动说死。”
“可是我真的疼死啦——”
许秉钰单手托起她的臀部,背上的人儿轻飘飘似乎没有重量,他神色微沉,抬起眉眼,伸手去摸墙面,雪天的泥土湿滑,这陈年深坑内的泥土表面几乎结冰。
武悦笙看他没动作,摆着一张脸四处梭巡,她垂着脑袋,双手圈着他的脖颈,悬在他腰间的腿儿晃了晃。
许秉钰一顿,垂眸看她显摆的腿儿:“看来,也没那么疼。”
武悦笙见他阴阳怪气,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特委屈:“疼,疼得不行呢,许秉钰,等会你一定一定要给我吹吹~”
许秉钰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她,而是看着头顶的出口,随即他将背上的人儿放下来,挪过身望向她,沉着眼睛检查她身上的伤势,蹲下身来,摸向她被划破的裤脚,上头的线头沾着凝固的血。
武悦笙低着脑袋看着他逐渐紧皱的眉,她顺着玩意儿的眼神看去,那密密麻麻的疼好似故意的,一阵一阵刺挠她,她吧唧一下掉一颗金豆豆。
金豆豆顺着她的脸颊,掉在许秉钰骨节分明的手背上,冰凉湿润的泪珠在寒冷的空气中几乎快结成冰,他抬起眉眼,对上那双委屈坏了的漂亮眼睛。
他垂下眉,唯一能做的,就是俯下身,去轻轻吹拂她的伤口。
“许秉钰,你会抛下我吗?”她之前那样抽他,许秉钰这玩意肯定会趁机欺负她,武悦笙心里有点虚,睁着可怜兮兮的眼睛。
许秉钰失笑,撑膝而起,他本就高大,一站起来就如高山挺拔,遮去她所有能视觉的光亮,以及占据她的视线,她高高仰着脑袋,他低头晲来,蕴着气急的温怒。
“你以为我是你?”
“什么?”武悦笙有点懵,还没明白过来他的意思,看他脸色不太好,顿时反应过来,她低下脑袋:“你在怪我吗?”
许秉钰看她,眉心慢慢蹙起来。
“你怪我抛下许苗,对不对。”
武悦笙浑身疼,伤口疼,站一会就站不稳了,软绵绵地倒在许秉钰的怀中,感受到他结实的手臂顺势揽过她柔软腰肢,往他怀中摁去,以他的力道撑起她的身子。
许秉钰闭上眼:“不对。”
武悦笙似乎也没力气跟他跳脚,声儿不似平日的伶牙俐齿,软软的好似蜜饯儿:“我哪有抛下许苗,我这不是以身赴险,换她出逃嘛!”
握在武悦笙腰肢上的掌心猝然一紧,疼的她不满挣扎,正要凶他一把,谁知头顶上的男人比她还要凶恶,望下来的目光,堪称修罗作恶面容,看得她一愣一愣的。
耳边全是他的呵斥:“谁让你以身赴险?”
“什么?”武悦笙先是懵了一瞬,后被这种不识好人心的愤怒涌上脑袋。
许秉钰掌心撑起她的后脖颈,迫使她迎面对上他的眼睛,那压抑内心深处的怒意在黝黑的眼底翻涌不绝,眼眶隐隐泛着猩红,在责怪她,痛斥她。
“谁让你以身赴险?武悦笙,谁让你这么做的。”
刺得武悦笙攥紧他的衣领,她愤然恼怒,奈何身上太疼了,不敢推开他:“许秉钰,你别得寸进尺,本宫没杀你的许苗算不错了,你即敢凶我!”
“什么叫我的许苗,武悦笙,你不应该次次这么与我讲话。”许秉钰忍着怒意,压着声音放轻跟她沟通。
奈何在武悦笙眼里,他就是故意找茬,好心救了他的心上人,既然还要凶她,指责她,让她如何受得了,她气的红了眼眶,在他怀里挣扎要出来,即使她此时很痛。
“本宫怎么与你讲话,是本宫对你的恩赐,你别给脸不要脸!”
武悦笙莽足了劲,也没能挣脱他的怀抱,反而让钳制她的铁臂捆得更紧,她气急败坏,他的掌心抚过她的腰肢,往上按住她的脊背,摸向柔软的肩膀,他掌心的温度透过层层的布料蔓延她的肌肤。
蓦地,他沉重的身躯往她怀中倾斜,他的脸埋入她的脖颈里,呼出的热气似乎滚烫到她的敏感,她捏皱手中衣领,呼吸急促,胸口微颤。
“你做什么!”
许秉钰炙热掌心往上抚摸,按住她的后脑勺,揽在腰身的手臂逐渐收紧,勒得她呼吸不上来,本就娇软的身子被他如此拥抱,几乎快陷入他的身体里。
“我做什么,你不知道?”他垂下暗淡的眸,像个没人要的野兽,紧紧埋入她的脖颈,闷着声音在她发间呼吸。
许秉钰太了解武悦笙,了解到她皱一下眉,便知她要说出什么话,所以他没有给她回答的机会,即使回答,也只是伤人的刺,他认为没有必要。
“武悦笙,你不必拿许苗激我,没用的。”
武悦笙见挣扎不脱,反而让身体更疼,耳边喷来男人滚烫的气息,响起他嘲讽的话:“疼吗?是不是很疼。”
她切齿:“知道我疼,你还不放开我。”
许秉钰看着她装聋作哑的作态,面不改色地稍微松开她些,揽在她腰肢上的手臂依然搂着,他半阖眼眸:“原来,你还知道自己会疼。”
武悦笙心口莫名慌乱,她微微呼吸:“我又不是蠢货,当然知道会疼。”
“所以,你为什么,”许秉钰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眼神紧紧凝视她:“为什么,要以身赴险。”
明明是两人对峙的剑拔弩张,武悦笙却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好像她对不起他似的,她面色一皱:“当然是因为你啊,你心上人要是被糟蹋了,你可就要哭晕~”
许秉钰脸色僵硬,气的前所未有的心肝疼,他捏起她的脸颊,强迫她对上他的眼睛,他含着怒意的眼睛一眯:“为什么要以身赴险,告诉我!”
武悦笙被他凶得一脸,眼神圆滚滚的瞪起:“我说的是因为你!”
“是因为我,还是因为你的不知死活?”许秉钰给她气笑了,眼眶猩红好似要喷出火来,这是武悦笙从未见过他这样的失态,好像频临崩塌的失态,强行压抑着不被她看见的痛苦。
他向来云淡风轻,他向来一副清冷沉重,一切掌握在手中的姿态,可此时此刻,武悦笙从他眼中看到了泪花,她眼神一颤,想要移开眼去。
她既然一句话,也说不出。
“你想死吗?”许秉钰声音嘶哑,捏在她脸上的手微微颤抖,变得冰凉僵硬。
武悦笙鸦睫微抖,抬手要拿下他的手腕。
许秉钰反手钳制她的手腕,往她身后一摁,武悦笙毫无征兆地‘主动’贴上他的胸肌,圆鼓鼓的柔软撞得发疼,她脸色一皱,软软惊呼一声。
“许秉钰!”
许秉钰攥紧她的手腕,紧紧捆住恼羞成怒的武悦笙,只有这样,她才会听话一点,再听话一点。
他手抵间额,睁着微红的眼睛,落在她的脸上:“你就这么想死吗?武悦笙,不惜将自己陷入那种境地,你可知道,落入那些土匪手中,会沦落到何等绝望的下场。”
“你知不知道?”
武悦笙当然知道,但她不喜欢被许秉钰如此凶喝,她紧紧蹙眉,本就苍白的脸,此刻变得脆弱无力,好似她闭上眼,就会永远睁不开。
许秉钰心口窒闷,晃她的脸:“睁大眼睛,看着我。”
武悦笙咬牙切齿,胸口颤抖得厉害,莫名其妙地瞪他。
许秉钰原以为,她睁着眼睛,像平日那样厌恶的瞪他,他心中也许会因失而复得的颤抖而感到缓解,可为什么,为什么她的眼神,不能让他感觉缓解,反而是浓浓的不安,似乎占据他所有的理智。
“不知死活的女人,你的性命,你的人身安全,对你来说就这么微不足道吗?你就该死吗!”
“我看不懂你,武悦笙。”
许秉钰缓缓松开她的脸颊,脚下微微踉跄,双手将她环抱在怀中,哑着声音:“我突然,看不透你。”
武悦笙淡淡看着他在面前失态,冰凉的指尖无意识地握紧。
“你到底要做什么,告诉我,你到底要做什么,不惜以身犯险。”
“许秉钰,你在说什么”武悦笙莫名的笑不出来,哪怕假惺惺的,也做不出来,这是为什么呢,也许是她不想笑罢。
许秉钰缓缓从她脖颈抬起眉眼,看她面无表情的脸,略起苦涩的笑:“到现在,你还在跟我装吗?”
武悦笙睁着无辜的眼睛:“人家哪有装啊,人家这不是试图安慰你。”
“你真是,没有心肝。”——
作者有话说:在爱你的人面前,即便再坚强,也会情不自禁流露小情绪。
身体有恙,本来想请假,但想到还有读者在追更,决定咬咬牙坚持写
第62章 没有心肝嘛
许秉钰呼吸沉重而颤动, 他闭上猩红的眼睛,攥在她胳膊上的掌心炙热而滚烫,几乎快将她烫出伤来, 她鸦睫一颤, 抬眼看向随着脚步声靠近的坑口。
她没有心肝嘛
也许是的。
但是, 心肝在哪里呢,她又分不清,只是觉得胸口有点不舒服而已。
当赵胥回身披盔甲挡去斜照来的日光, 扰乱飘落下来的绒雪四处飘散, 她眨了下眼, 低头看向面色逐渐苍白的许秉钰, 当真应了他这句话话,声儿甜腻地推搡他。
“许秉钰, 别难过啦, 我们的救星来咯。”
许秉钰看着她许久,顺着她的眼神看向一时不知所措的赵胥回该救人还是该让两人多待一会的窘迫。
赵胥回感觉二人的眼神怪怪的, 寒冷的风吹到他身上,都带着沉甸甸的凝固,快把他压得喘不上气的错觉, 他拿着粗绳往下一抛。
许秉钰单手接下粗绳, 牵起武悦笙的手, 将粗绳放在她手中,他脸色平静的好似方才什么都没发生, 长身玉立在前, 又恢复一副清冷温和的做派。
“你爬不上去,踩我肩膀上去。”他没有看武悦笙,而是蹲下身背对她。
武悦笙看他一眼, 还是不太相信他,万一他出尔反尔,在她踩上去的时候突然站起来,可就不好了。
许秉钰见她不动,一眼看穿她的想法,神色冷淡,出声打断她的思绪:“你拽着粗绳,不会摔着你。”
也是,武悦笙喜滋滋地踩上他的肩膀,拽着粗绳,还没做动作呢,脚下健硕高大的身躯忽地拔地而起,她的视线变得宽阔,来不及害怕,赵胥回一句失礼,拽过她的胳膊,直接将她拽上地面。
她坐在地上动弹不得,一动就疼,索性看着许秉钰轻轻松松一跃而出,稳稳站在雪地里,他第一眼看见她趴在地上,脸色直接冷下来,俯身把她竖抱起来,像抱小孩那样,单手足以。
“你这么厉害,怎么不干脆抱着我飞上来。”她好像全然忘记方才在深坑里的事儿,在他面前絮絮叨叨的,跟个老熟人似的。
许秉钰没回答她的话,冷着一张硬邦邦的脸,那模样,像极在公主府时,对她宁死不屈的反抗劲儿。
武悦笙抱着他的脖颈,身上披着他的狐裘,软绵绵地趴在他怀里,挺着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借着他的身高,去看她平日所触及不到的辽阔视野。
她睁着稀奇的眼睛,低头看许秉钰面无表情的脸:“许秉钰,你平时看到的风景,好特别啊。”
许秉钰没回答她,摆着一张脸让人看了牙痒痒。
她索性看向赵胥回,赵胥回与许秉钰的身高相差无几,但身形相差甚远,许秉钰稍微清瘦,赵胥回常年要练武之人,身形比较壮实。
赵胥回看她一眼,僵着一张脸,被公主看得忍不住摸一把后脑勺。
武悦笙弯下眉眼,双手扒拉在许秉钰的肩膀上,歪着脑袋看他:“赵胥回,你们的视角好特别啊,看起来高高的,一下子把路边的树苗给拉小了。”
赵胥回倒没什么感觉,顺着她的手指看去,路边的小树苗不是一直都小小的,这还能因为身高分出大小来?
许秉钰全程没反应,像是置身之外的木头,走到骏马前,直接把武悦笙抱坐上去,他回头看向赵胥回。
“土匪们可杀干净了?”
赵胥回摇头:“跑掉一些,抓了几个人。”
许秉钰拉紧护腕,面色冷淡不显戾气,他动身一跃,坐在武悦笙身后,低头向赵胥回吩咐:“要抓,就抓全部。”
“诺。”
武悦笙的马轿已经不能再坐人,土匪的血液溅得到处都是,马车下尸体叠上好几层,车窗被利箭射破了个大洞,可以说完全报废,她看到这,脸色不太好看。
许秉钰带着她越过这废掉的马车,径直朝着他那辆更结实的马轿走去,这么短的时间内马车行至于此,倒像暗搓搓跟在她看不见的角落随行。
说是远离,实际不然。
武悦笙意识到这一点儿,回头看向许秉钰,奈何他像是不给她看一样,无论她怎么晃脑袋,都看不到他的脸,气的她阴恻恻下脸,索性不看他。
下马时,也不要他抱,许秉钰只是看她一眼,没跟她犟,站在有他肩膀高的骏马旁,她要下去,属实有点困难,身上还带着伤,一个不稳就会摔个浑身疼。
这不,上一秒还拒绝他,这一秒她坐着没动作,许秉钰抬头看她,好像在嘲笑她不自量力。
武悦笙眼神微垂,气呼呼的看他:“人家说不让你抱,你就真不抱啊?”
许秉钰不动,眼神在她身上扫一眼,也不知在想什么,反正不像是好的,武悦笙脸皮厚啊,她不能让自己伤上加伤,肯定是要他抱下去的。
“抱罢,能抱本宫是你的荣幸。”武悦笙伸出手来,宽大的袖口随风摆动,娇弱软乎乎的身子在狐裘下散发淡淡的梅花香,倒是在这冰天雪地里与梅花树应景。
许秉钰摆着脸看她,伸手将她抱下来,柔软身躯入怀的瞬间,女儿家的纷香扑面而来,无可厚非的占据他的胸腔,沾染他的呼吸,堵在心口里的巨石因她的投怀送抱变得摇摇欲坠。
娇软的人儿坐在他手臂上,似乎没有要放下去的意思,武悦笙伤口疼,这里除了她,就是许秉钰,也没有个能把手的玩意,她所以窝在他怀里,任他走动。
许秉钰不知怀着怎样的心情,也许是习惯,习惯她有事许秉钰,求于他时特别乖巧安分,一旦身处优势,她能露出所有的獠牙,用她最锋利的猫爪挠人。
不把人挠得浑身是伤,不罢休。
武悦笙爱干净,尤其身上脏兮兮,衣服还破了好几处,被许秉钰放在车厢里时,她囔囔着要擦身子,许秉钰不搭理她,给她拿来新的衣裙。
他为她准备的衣裙,柔软舒适还贴身,鲜艳亮眼却不落俗,放在一旁的柜子上。
武悦笙看他铁了心不理会自己,心里特别特别恼怒,她睁着可怜巴巴的眼睛,伸手攥住他的衣袖:“许秉钰,你最好最好啦~”
许秉钰身躯一怔,他抬起平淡的眸,落在她潋滟的眼眸里,与之对视,当视线交融一瞬,他收回目光,缓缓的,唇角略些涩意。
他细微的表情微不可察,却又极为明显,武悦笙歪着脑袋看他,更加卖力的说:“许秉钰,我知道你最好啦,你一定会想办法让我擦干净身子,对不对。”
“你不是说,你最讨厌我吗?”许秉钰本来不想提起,闭上的嘴忽地不甘的说起,面无表情看向她。
武悦笙一呛,她垂着脑袋,眨了下漂亮的眼睛,声儿甜腻:“你给我弄来热水,你就是全天下最好最好的男人。”
许秉钰哑然一笑,笑得低低沉沉的,慢慢地他不笑了,怀着复杂而幽怨的眼神看向她:“是吗?”
她纤细被污垢弄脏的手指攥着他宽袖的小小一截,可怜兮兮的轻扯了扯,像个毛茸茸的小猫儿轻挠他的心口,令人呼吸一顿。
许秉钰沉默许久,像是妥协,像是败下阵来,终是松口:“我去给你弄来。”
“许秉钰,我就知道你最好啦!”武悦笙弯下眉眼,毛茸茸的脑袋上,闪着玉石的光,头顶并未多修饰,也知道出远门需要注意隐患。
许秉钰收回视线,转身走到门口,掀开车帘一顿到底没说什么,走了出去。
许秉钰去得有点久,等到武悦笙昏昏欲睡,她只敢坐着,不敢躺去小榻歇息,身上还有些痒痒,她解下外衣三层,内三层,只有一件毛茸茸的里衣。
彼时许秉钰端着热水走进来,见她脱得差不多的衣服,立刻把门关上。
武悦笙哪里知道他的心思,等他把热水一放,掀开盖头,热雾环绕直上,她高高兴兴地玩起水来,被许秉钰一把握住手腕,她不高兴。
“别玩,水会凉。”他拧干毛巾,看她没动作,提醒:“脱下来,给你擦身体。”
“月红呢,我要她给我擦。”武悦笙看他给自己解衣,瞪起眼睛,忙着阻拦他,但他动作极快,一下子给他脱没了,凉意纷涌舔过她的肌肤,她抱住胳膊。
许秉钰面无表情给她擦身子,当毛巾快碰到她的伤口时,手顿了下,黑眸注视她擦破皮的肌肤,几处比较深的,流出来的血四散凝固。
他避开娇花儿的伤,在她抗议之下,肆无忌惮的擦拭,直到不小心碰到她的柔软,熟悉不过的香气拂面而来,密密麻麻的痒意伴随一声脆响在脸上传来。
“别乱碰!”
许秉钰只给她擦拭后背以及手臂部分,碰到她的柔软属实意外,他把手帕洗干净,交到她手中:“不该碰的,我碰的还少吗?”
武悦笙想起某些不雅的画面,鼓着脸:“登徒子,你出去。”
许秉钰走出去,迎面对上寒气逼人的风,他闭上眼强行冷静下来,听着里头轻微的水声,以及脸颊还残留她留下的香气,冰凉指尖蜷起。
“殿下。”侍卫迎面赶来,身后带着一个冷得浑身颤抖的姑娘。
许秉钰望过去,姑娘家从侍卫身后冒出来,抖抖索索地走到他面前,面色担忧:“兄长,公主她可有事?”
车厢里头的娇花儿似是不小心碰到伤口,惊叫一声,许苗怔愣,但听到是公主的声音,心下的不安总算放下。
她看着许秉钰,他神情冷淡,即便对她温和有度,可身上总透着一股距离感,她交叠的手犹豫扭捏,要说话卡在喉咙,懊恼地低下眉眼。
许秉钰见她犹犹豫豫,抬首:“有话你说。”
“兄长,公主公主她她很好。”许苗舌头打了个结,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公主要土匪当男人的话来,虽然知道是权衡之计,为了拖延。
只要她不说,兄长不会知道,这样二人能很快和好吧。
许苗嘀嘀咕咕两句,许秉钰面色不改,直接让她去休息,若是有伤,直接找温华便可。
许苗暗暗松口气。
车厢里,湿润粘血的毛巾抹过沿着伤口的小腿,武悦笙肌肤娇嫩,枯枝只是轻轻一划,白嫩嫩的皮肤就破了皮,她对着伤口轻轻一吹,刺挠她的疼稍稍缓解。
许秉钰拿着药膏进来,抬眼看她身披里衣,娇软好似无骨的身姿倾斜,白皙藕粉的双腿微曲,手提衣裙,毛巾从腿上抹过,宛如瀑布的青丝垂落在胸口中,小脸皱着忍痛。
第63章 她说,我是她的新男人
许秉钰站在门前, 手里拿着药膏,没有要过去的意思。
武悦笙见他不过来,抬起脑袋来, 伸手挽过柔软的青丝, 目光落在他手上的药膏, 潋滟的眼睛一眨,眼巴巴的说:“许秉钰,怎么办呀, 我这些伤怕是要留疤了。”
许秉钰这才动脚, 两三步走到她面前, 拿走她脚前的水盆, 单膝下跪,滚烫的掌心握起她娇嫩嫩的腿, 修长手指避开她的伤口, 放在他的膝盖上。
他没有回应她的话,打开药膏, 散发淡淡悠然的香气,他粗糙指腹抹上一些,轻轻抹过她的伤口, 清清凉凉在伤口上蔓延, 缓解一直刺挠她的痛意。
武悦笙歪下脑袋, 手抵下颚,目光落在他的玉面上, 面色担忧:“许秉钰, 我在跟你说话呢!”
许秉钰瞥她一眼,给她抹好药膏,再从腰革拿出药粉给她撒上, 再小心翼翼卷上纱布。
他的冷漠,以及对她的无视,无一不让武悦笙心中不快,她低垂眉眼,看着他手上的动作,给她包扎好了后,再给她另一处上药包扎,这来来回回,也有七八处伤口。
“我跟你说话,你聋了吗!”武悦笙捏起他的下巴,他面无表情地挪过脸,显然不再顺从她,直接拔地而起,居高临下的看她一眼,转过身去,将水盆端了出去。
武悦笙看着许秉钰出去的背影,再就是毫不留情地拉上门,避去她与外面的接触,那未来得及遮挡的寒风拂过她的鬓发,原本气鼓鼓的脸颊渐渐归于平静。
不一会,温华提着药箱走进来,为她诊脉。
武悦笙看着她,看她脸色渐渐沉重,再抬起眼睛,一时当不当讲的模样,最后她叹息:“女郎,恕我直言,你太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我的身体我清楚,何必如此打哑谜?”武悦笙收回手腕,枕在抱枕上。
温华在她脸上看了许久,面上欲言又止,她抬手作揖:“女郎的身体确实强弓之弩,但在我的方子下,女郎不是感觉有所好转?”
武悦笙抬首,目光稳稳和温华对视上:“我只是好奇,你为什么要给我解毒?”
温华一愣,那不再笑盈盈好似玩闹的眼睛,此时带着审视在她脸上探究,她既感到几分来自上位者的威严。
武悦笙勾起唇来,她坐起身,身姿端正大方,睁着含笑的眼睛继续开口:“天家不想要我活命,你却给我续命,不怕惹来杀身之祸?”
温华惊讶看向眼前这位废公主,原来她一直都知道,却佯装不知,装作无其事喝下天家给她配置的养身药,明知药里掺着少量不致命的毒,常年累月的喝下必定深入经脉,迟早无力回天。
她以为武悦笙不知道。
不,她太会忍耐,以至于所有知情之人,都以为她不知道。
温华头一次,用正眼打量这位前朝公主,心中无比震撼,这位公主没有眼睛看到的娇弱蛮横,不是只会胡闹只会嚣张的无脑公主。
可以说她甚比京中数多贵公子,她超异常人的忍辱负重,一切将她过往有迹可循,她太会演了,温华呼吸一瞬,她看着武悦笙,神情即是复杂又是怜悯。
“我听命于太子殿下,自是尽力尽责。”
武悦笙抵唇轻笑,眼神却没有丝毫笑意:“若是我不需要呢?”
温华看着她哑然:“女郎不想活下去吗?”
“你们当真,想要我活下去?”武悦笙反问。
她的情绪不高,温华却有瞬间的压抑,同为女子,她能感受到这其中有多大的悲哀,她无声叹息:“女郎多疑,如若真不想你活,也不必如此费工夫,不是?”
武悦笙手抵脸颊,懒懒地斜躺下来,笑盈盈的说:“那可不一定,有一个天家,就会出现第二个天家,谁知道是不是一个比一个阴险狡诈呢~”
温华蹙眉:“女郎妄言。”
武悦笙手指玩转胸前的青丝,眼神看向站在门口的一道身影,无声地收回来。
“女郎,殿下他不一样,他对你”温华说到一半,车厢的门从外被打开,她的话扎然而止。
温华回头看向进来的许秉钰,他面色不悦,她意识到自己多嘴了,站起身来,抬手作揖:“殿下。”
许秉钰抬首:“如何?”
温华摇头:“殿下,女郎若是不配合,我也束手无策。”
很明显,武悦笙感觉到气氛变得凝重,她懒懒抬起眉眼,对上许秉钰那猝然阴鸷的脸,他若有所思地看过来,眼神透着沉甸甸的情愫。
许秉钰轻应:“嗯。”
温华先是给她施针,再就是为她弄上艾灸,而后悄悄然的退下去。
这一路上许秉钰携带的行李几乎没有,除去换洗衣物,剩余都是她武悦笙的东西,列如温华需要为她用上的疗具,药材,以及她的零嘴,衣服首饰杂七杂八的东西。
武悦笙自个都没带哪些玩意,她看向准备要出去的玩意儿,她忙着起身一块跟过去。
许秉钰伸出手,拦去她的去路。
武悦笙双手放在他的手臂上,望向他:“你不与我说话便算,这是什么意思?”
“外面寒凉,你出去做什么?”许秉钰低眸看她。
武悦笙出去自有她的想法,还能告诉他不成,她推开他的手臂,拉开车门的瞬间,腰间被一条结实的手臂揽过去,腰臀之间贴上他的腿,头顶的男人沉着声音提醒。
“你的身体,不能再折腾了。”
“我不都一直这样,不是还没死。”武悦笙回过头,抬起高高的脑袋,睁着天真的眼睛。
许秉钰眼神微眯:“我说过,我不想听见从你口中说死这个字。”
他不同以往的严肃,而是通身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压,令人无端产生一种骇人的恐惧,这种恐惧不是害怕,而是不敢得罪他的恐惧。
武悦笙只觉得他得寸进尺,越发的放肆,她淡淡看他一眼:“我说话是我的自由,怎地碍着你了?”
“如果你还想要这种自由,那我也要我的自由。”许秉钰捏起她的下巴,指腹抵在她的嫩唇上,缓缓地摸过。
武悦笙不舒服地推开他的手,下意识舔过唇来,看着她的男人眼神微动,她才反应过来,用手帕抹嘴:“太子说话好生有趣,不知的还以为我限制你的自由。”
许秉钰挪过身来,他情绪不高,眼底却翻涌浓郁几乎快溢出的压抑,他往前一迈:“既然你如此说,我也没什么好顾虑的。”
武悦笙蹙眉,似乎没明白他的意思,心中隐约不安。
“你要做什么。”她看着他的眼睛,想从他的眼神里,探出究竟来。
许秉钰没有回答她,他要出去,武悦笙自是也要出去的,应是拦不住她,许秉钰索性拿出狐裘披在她身上,为她头戴绒帽,系好细绳,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武悦笙倒没阻止,谁会傻到跟自己的身体过意不去。
她跟着许秉钰一同下马车,是被抱下来的,她不高兴地从他怀里下来,拍拍身上的裙摆。
赵胥回收到命令,将土匪头子拽过来,一棍子下去打弯他的膝盖,一声痛苦的惨叫声快震聋武悦笙的耳朵,她看着孟凯浑身是伤,双膝被迫跪倒在地,看到她时,眼神不意外的撕裂。
“贱娘们!”
赵胥回一拳头挥过去,孟凯口吐血水,倒在雪地里,他不甘心地支撑身体起来,怒视着站在许秉钰身旁的武悦笙,一副被女人背叛的巨大悲痛。
“你让我要了你,你就如此报答我?”
赵胥回:“??你他娘的别信口雌黄!”
许秉钰眼神看向一脸天真无辜,且不知所谓的武悦笙身上,冰凉的指尖攥紧。
武悦笙气呼呼地走过去,一脚踩在他身上:“闭嘴吧蠢货。”
孟凯被她踹翻一地,吃了一嘴的冰雪,愤怒到了极点:“他爷爷的,我既然被一个女人欺骗了感情!”
“我们不过是一面之缘,何来的欺骗,你怕不是得了癔症?”武悦笙说起来就害怕,一害怕就跑到许秉钰身后,拽着他的衣袖怕呼呼的。
许秉钰面无表情地低头看她的手,再看她害怕的模样,眼神深暗。
孟凯坐起来,看向她身边的许秉钰,一身清贵不凡,光是站在那什么都没做,光是一个眼神都能让人心生寒颤。
他皱眉:“这就是你口中说的那个负心汉?”
武悦笙眨了下眼神:“什么负心人,你别乱说!”
孟凯看向她,气的脸色都绿了:“还狡辩!你口口声声说他被女人勾走了,要我这个威风鼎鼎的男人一拳头打死他。”
赵胥回:不是,他听到了什么!
许秉钰失笑,他摸向护腕,褪去面上的表情,动身一脚踹过去,孟凯猛地在地上翻滚好几圈,似乎是失控地猛兽,光踹还不够,拽起他的衣领,一拳一拳不要命地往下砸。
孟凯从一开始的哀嚎,到最后被揍得奄奄一息,鼻青脸肿,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像这样,一拳打死他吗?”许秉钰停下犯起淤青的拳头,摇曳地站起身来,回头看她。
武悦笙懵了一瞬,她看向他的手,再看他面不改色的冷漠脸,莫名的也有点害怕,还想要咬死不承认来着。
“回答我。”许秉钰不知道该气孟凯,还是气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还是在气自己,像是一股无形的掌心捆紧他的胸口,让人感到沉闷而无力。
他的拳头松开,一滴不属于他的血往下流,武悦笙心情难以言语,她看向倒在地上的孟凯,眼神复杂。
“赵将军,把人拖下去。”
赵胥回哦哦两声,就拖着快晕厥的孟凯下去。
许是怕死,孟凯强撑着意识,看着武悦笙:“你说过,让我做你男人,你记得吗?”
这可不就是往某人的怒点上点火,武悦笙还没反应,身侧的人直接一晃而过,紧接着又是一阵猪叫,渐渐没了声响,只有拳头砸肉的闷声。
“别打了!”武悦笙真怕人被打死,孟凯可还不能死。
她看着许秉钰停下动作,缓缓从孟凯身上挪开,她看不到许秉钰的神情,但能感觉到空气变得稀薄,甚至是凝固得让人不自在。
武悦笙不想惹是生非,而许秉钰明显,不会善罢甘休。
“为什么不能打?”许秉钰问。
武悦笙示意赵胥回把人拖下去,难得好说话:“我不想看见死人呀,我今天看到很多死人了。”
“说实话。”
许秉钰转过身来,他鬓发有些乱,脸上沾染些血迹,缓步朝她走来,停在她面前,凝视她说谎的眼睛:“你到底要做什么,不惜救他的命。”
第64章 不止是大煦的子民,也是……
武悦笙眨了下眼睛, 好似不解他的话。
她仰着小脸,毛茸茸的绒帽将她圆滚滚脑袋裹得严严实实,上面绒毛轻轻摇动, 衬得她肌肤白如雪, 娇滴滴的像朵盛开鲜花儿, 她抿下略白的唇。
“你在说什么啊许秉钰,我哪里有要救他的命啊~”
“说实话。”
许秉钰捏起她的下巴,几乎不容抗拒的严肃, 将她往身前一拉, 弄得武悦笙一个不注意往他冰凉的胸膛跌去, 双手下意识摁在他僵硬的胸口上。
捏在下巴的指腹粗糙又用力, 磨得她发疼,武悦笙不高兴的跺脚:“我说什么实话, 许秉钰你是不是疯了!”
许秉钰一怔, 看着她气鼓鼓的脸,指腹底下的柔软娇嫩, 继续往上,摸向她从未吐真言的唇,但触碰之前看到武悦笙慊弃的眼睛, 动作一顿, 没有去碰。
“你敢用脏手碰我, 你就死定啦!”
他卷起指尖,低声解释:“没碰到。”
武悦笙抓起他的大手, 上面还残留孟凯的血迹, 她皱起好看的眉心:“要不是我提醒你,你就碰到了!”
许秉钰闭上眼深呼吸,等再次睁开眼时, 他已然恢复许些平静,看着她握着自己的软手,冰冰凉凉像朵棉花包围他,指尖微动,他低声警告:
“武悦笙,一意孤行对你不会有好处。”
武悦笙睁着无辜的眼睛,松开他的大手:“知道啦,下次我不救许苗就好了。”
许秉钰眉心紧跳,看着她转身便走的身姿,伸手拽过她的手腕,恼得娇花儿抬起手来,打他的手臂,明明不重却让他无比刺疼。
他掌心收紧,紧到娇花儿喊疼,他才惊觉缓缓松些。
“你弄疼我啦!”武悦笙瞪他。
许秉钰对上她水润润燃着怒意的眼睛,攥着她的手腕没有松开,他沉着眼睛,紧紧注视她:“武悦笙,他,不能活。”
武悦笙正扒拉他的手指,听见头顶传来男人略显杀意的提醒,她垂着脑袋,继续扒拉他的手,无所谓的说:“那你要杀就杀呗,反正不能当着我的面杀。”
许秉钰不语,她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她头顶,带着审视和打量,似要从她身上看出什么来。
若是从前,她必定会露出马脚,一眼被他看出端倪,可现在,她学聪明了,肯定不能让他发现自己的秘密。
武悦笙见扒拉不开他的手,气鼓鼓瞪他一眼,却对上他那沉甸甸的目光,藏着她所不能承受的情愫,仅仅触碰一眼,她立即别过眼睛。
“既然如此,我让人通知赵胥回,直接把人当场斩杀。”
武悦笙气的胸口快颤抖,她告诉自己不能暴露,不能让他发现自己不想孟凯死的念头,她撇撇嘴,仔细想一想:“他是当家的吗?”
许秉钰看她装傻充愣,面不改色的配合她演:“嗯。”
“那他叫什么名字?”武悦笙眉眼透着一股天真劲,她的眼睛长得漂亮,眸色偏浅的琥珀色,仰着毛茸茸的绒帽,绒帽底下是她摆着一张好奇的脸。
许秉钰低头拿出手帕,泛着梅花香的粉手帕,武悦笙一眼认出,这是她的手帕。
她一愣,就看着他很珍贵的放回去,重新拿出墨色手帕,擦干净手,才不急不慢的说:“孟凯。”
“孟凯啊,他一定是土匪当家的咯。”武悦笙手指点点自己的下巴。
许秉钰轻应。
“他是当家的更不能杀啦。”武悦笙话音一落,就看见许秉钰平静的看过来,她丝毫不慌,弯眉道:“他那玩意能坐上土匪头头,定是做了很多恶事。”
“做了恶事,也不是你来管。”许秉钰冷着声说。
武悦笙看着他,见他硬着一张脸,抬起凝重的眉眼,与她对视,嚣张得不行。
许秉钰并未察觉到哪里不妥,他收起黑帕,无视她眼中的不悦,他颔首:“我说的有问题吗?”
她沉默片刻,淡着声音开口:“许秉钰,这天下的子民,不仅仅是你们大煦的,也是本宫的子民”
许秉钰眼睫一抬,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欲要动身却站在原地,久久不能朝她靠近半分。
武悦笙收敛眉眼的柔软,紧接着是带有锋芒的冷淡,原来这就是她的另一面,也是她第一次表露出,那个被她藏在内心深处,终日不能见光,带着沉重的想法。
许秉钰凝视她许久许久,久到他几乎失语。
原来他也知道,武悦笙承受了多少,不该承受了多少,往日种种莫名的涌上脑海,那个被她刻意压制,刻意不去想的回忆,一点点吞噬她的心脏,将她拉入无尽的黑暗。
她强忍住湿润的眼眶,攥紧冰凉的指尖,让自己看起来冷静,甚至是很平常的一对话。
“身为公主,子民遭遇苦难,定是不能坐视不管的。”武悦笙浅浅瞥他一眼,甩过宽厚的袖子,背对过身去,抬起手来,抹去眼角那仅存温度的泪珠。
“所以许秉钰,你在跟我对峙什么呢?”她很想恶狠狠的讽刺,想要说出很多话发泄一下内心的痛苦,可是到了嘴边,她只是淡淡的说一句,你凭什么高高在上的,否定我,阻止我。
子民有难,罪魁祸首她也有权力降下惩罚。
她,凭什么,不该去管。
许秉钰喉咙干涩,他紧蹙眉心,往前一步:“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呢?”
武悦笙红了眼眶,似乎压抑很久很久的情绪控制不住的外泄,她睁着湿润的眼睛,对上他难言的眼眸:“是我这个,说得好听的前朝公主,不好听的就是前朝余孽,也妄想有权利去管辖不再属于自己的家,自己的子民。”
许秉钰艰难的滚下喉咙,看着她湿润的眼睛,呼吸瞬息窒闷,他伸出手,想要去碰她,奈何迟迟碰不到她的脸颊。
“武悦笙,我只是只是——”关心你这三个字,迟迟没有说出来,许秉钰神色僵硬而惨白。
武悦笙眼睛一眨,温热眼泪溢出而流下,冰凉地掉下纤脖,她呼吸微急:“只是什么,看我快死了,好心让我休养身体吗?”
许秉钰蹙眉,攥紧冰凉的指尖:“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凭什么要知道?”武悦笙切齿的反驳,眼神溢出难以言之的恨意,胸口几乎颤抖:“我凭什么要去知道你想什么,许秉钰,你不要自以为是,觉得你是太子,我就怕了你。”
许秉钰唇色发白,神色微怔,眼神透出几许狼狈:“…自以为是?武悦笙,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武悦笙攥紧手心,别过脸:“难道不是?许秉钰,我可不怕你。”
“你也无需怕我,我希望你能明白,我对你”他欲言又止,看着她浑身刺猬,知道她不爱听,唇角略过苦涩:“是真心。”
“真心?”武悦笙看着他,苍白的脸露出质疑,看着他嘲讽:“我曾经那样对你,你对我真心?”
“你怎么对我?”许秉钰抬眸看她。
武悦笙看他认真却不是责怪,黑眸直勾勾看着她,让她无从谈起,她深呼吸:“我曾经强迫你,坏你名声还打你,折辱你,我不信你对我,没有一点恨意。”
“嗯……”许秉钰摇头。
武悦笙皱眉,看着他若有所思,黑眸对上她的眼睛:“你只是对我使小性子,没有恶意。”
“……”
“你之前,对我”许秉钰眼神泛起柔情,还未等他说出口,武悦笙直接打断他。
“够了!我从始至终,对你没有情爱!”
许秉钰抬眸看她。
“你别自作多情。”
武悦笙没去看他的眼神,转过身慢慢从他面前远去,一步步走到马车旁,却忘了这也是许秉钰的马轿,她站在原地片刻,跟在身后的少年忽地靠近,他迟疑地伸出手,试探地揽过她的腰肢,将她抱上车。
他什么话也没说,将她抱上马轿后,没有再出现在她面前
月红救走卫大夫后,虽和公主兵分两路,也不敢距离太远,她引走土匪又怕公主也被土匪缠上,她心惊胆跳之下碰到前来搭救的莫言澈,他腰间捆着一双女儿家的手臂,探头一看,是许苗。
几番周折,才知晓许苗弄错了方向,指引莫言澈来到月红和卫大夫这来了。
月红气急败坏,这一刻她讨厌极了许苗,若是公主出了什么事,她定不会让她好过,好在许秉钰派人前来寻,得知公主无碍,只是受了点小伤,她的心快碎了。
她的公主,自小何时像今年这般多灾多难,从遇见许秉钰开始,她的公主,就没有好好的安生过。
卫大夫交给了温华,她火急火燎地来找公主,就看见公主和许秉钰对峙,公主忍着痛苦去自揭伤疤,说出从不宣之于口的残忍事实,公主是个很坚强的人,不轻易不会掉眼泪。
可是她看见了什么,看见了公主默默掉下眼泪。
许秉钰一离开,她急匆匆来到马轿前,车厢内的公主听见外面的动静,她掀开竹帘,打开门窗,微红的眼睛望过来,看见是她特别委屈。
“公主,是我没用。”月红内疚。
武悦笙吸吸鼻子,左右看周围无人,低声吩咐她:“去看看许秉钰做什么,别让他杀了孟凯。”
月红先是疑惑,后知后觉才知道孟凯是谁,她皱皱眉:“公主,那个东西可是要霸占你的土匪。”
“怕什么,”武悦笙眼神闪过厌恶,她努下巴:“他对我有用,还不能死。”
月红看着武悦笙的眼睛,点了下头。
赵胥回刚审问完孟凯,回头就看见月红,月红和她的主子如出一辙的睁着好奇目光,看见浑身是血的孟凯,也慌得不行,若不是刚知道她杀了数个土匪,他差点就信了。
赵胥回扬眉:“月姑娘,你怎么来这?”
月红左右看一眼,没有看到许秉钰的身影,再眼巴巴看他:“我奉公主之命,来审问孟凯。”
赵胥回看她胖乎乎的,说起话来还挺有意思:“方才我审问过了,这鸟人暂时回答不了你,有什么话不如直接问我。”
月红挺起腰板子,趾高气昂的说:“我公主呢,一向知晓这些土匪山匪什么德行,最忌讳除了杀伤抢夺之外,还有其他的事儿没全盘托出。”
“这个公主放心,从我手里,没有什么人能从我这里隐瞒一丝一苟。”赵胥回抬首,从侧边的随从手中拿过卷纸,慢慢展开。
月红凑过去认真看一眼,从头到尾,渐渐面露失望之色。
赵胥回不解,这是审判罪犯的必要环节,怎么就没有月红想要的线索?
“你不是说,从你手里不会有人能隐瞒一二?”月红抬头看他,她的眼神有些犀利,看得赵胥回莫名心口一跳,他似乎没有迟疑的点头。
“可是,他的罪行,有抢夺路过的富商,有抢夺并伤害无辜的百姓,有他非法无视律法,却唯独没有践踏一位女子的罪行”
赵胥回沉默了。
月红看着他片刻,心中既有些失望,她一直以来喜欢的少年,平定边境护百姓安宁的英雄,好像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
她叹息:“是他没有吗,还是赵将军,根本没有审问过这个?”
赵胥回又是一阵沉默,他张嘴:“抱歉,还没审问到这个”
月红摇头:“其实赵将军不用跟我道歉的,我只是奉行公主的命令,只是这个罪行还没搞清楚之前,还望赵将军莫要立即下定罪。”
她说完便转身离开,赵胥回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低头看着手中的卷纸,直接攥紧。
第65章 她不想让人死,就活着
赵胥回抬起眼, 身处寒冷的雪地里,身后传来脚踩雪地的声儿,他转过身, 望向一身简衣玄服, 缓步踏雪而来的太子, 他攥着手中的卷纸,抬手作揖。
“殿下”
许秉钰扫一眼鼻青脸肿的孟凯,再看向赵胥回手中的认罪纸, 眼神深暗:“如何?”
赵胥回心中产生疑虑, 他默默将认罪纸放下来, 上头被捏得褶皱不成型, 他看向许秉钰等待结果的眼睛:“殿下,还未审完。”
许秉钰沉默片刻, 他看向方才月红离开的方向, 再看赵胥回略些迟疑的神态,他沉下眼眸。
赵胥回见太子不回应, 周身顿感一阵莫须有的压抑,这压抑来自何处,不言而喻。他收下认罪纸, 放进袖口处:“殿下, 孟凯认招了, 只是没有全认。”
“弄醒他,让他全招。”许秉钰垂眸, 眼底闪过阴狠之意。
赵胥回后背爬上一丝丝的凉意, 看向全身无一是好的孟凯,再看太子铁下心不让孟凯好过,心下明了, 他抬手松松筋骨,敢对公主大逆不道,今天就是他的绝望之日
武悦笙斜躺在小榻,手抵下颚,拿着许苗送来的零嘴儿慢慢地吃,许苗则坐在一旁,顶着公主留下的巴掌印,为公主端茶倒水,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看她。
“还有什么事儿吗?”武悦笙拿着桂花糕,轻轻在上面咬上一口,见旁边的姑娘家一直没有要走的意思,慵懒地瞥她一眼。
许苗和她对视,立刻垂下脑袋,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会儿月红回来,第一眼看见许苗,就气呼呼的瞪她一眼,把厢门拉上,来到武悦笙腿膝前蹲下:“许姑娘来找公主做什么?”
许苗一顿,对上月红不善的眼睛,她颇有些结巴:“我,我是来看公主可安好。”
“现在看到了,你可以走了。”月红要是讨厌一个人,连他身边之人连同一块讨厌,尤其许苗是许秉钰的表妹,还差点害惨了公主,让她怎么看都不顺眼。
也许是感应到月红的不喜,许苗的脑袋越来越低,叠在膝盖上的双手扭捏,余光看见公主端起她沏好的茶,慢悠悠地喝下,暗下去的眼神瞬间亮起。
“我等会就走,让我伺候公主。”
听到这儿的武悦笙乐了,端着茶杯的玉手将其放下,看着许苗认真的模样:“这儿不用你伺候,你回去罢。”
许苗亮起的眼神再次暗下,扭扭捏捏就是没要动身的意思,小声嘀咕:“公主保护了我,我一定要为公主做些什么。”
武悦笙捂嘴轻笑,眼神不屑:“我什么时候保护你了,你怕是多想了吧。”
许苗怎么会多想,在兄长没来之前,在名为莫言澈没到之前,如若不是公主的权衡之计,她可能,也许不知落得如何凄惨的下场。
她不敢想去,根本不敢想。
她知道月红讨厌她,月红保护了她,她知道公主不喜自己,但公主保护了她。
因为这件事,虽说不是她的错,但明显她感觉到兄长对她疏离。
许苗伸手要给公主倒茶,月红抢先一步,替她先行为公主倒下热茶,她起身要为公主捏肩捶腿,月红一个侧身,直接把她给挡出去。
她尴尬的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难不成月红将她当成公主的情敌来看了?
许苗想到这,心下着急,她急切的想要解释,但看月红一脸赶人的样,咬唇低头:“我,我不是兄长的心上人。”
武悦笙摆摆手,让月红别欺负人家,抬眼看许苗要哭的样子,她蹙蹙眉,低头看着精致还算可口的桂花糕,手指点了点:“这的桂花糕,本宫就当是你的谢礼了。”
许苗含着微红的眼睛看她,眼神讶然透着若隐若现的惊喜。
“你也别高兴,没有你,本宫也会那么做,明白吗?”武悦笙说话说多了,感觉有点儿累,这会儿泛起了困意,她闭上眼休息,摆摆手让人可以出去了。
许苗知道公主的身体,得到公主的回应,她也不敢多打扰,慢慢地退了出去。
许苗出去时,就碰到前来的许秉钰,他神色平淡,看见她微微抬首,她跨步走下马车:“兄长”她看眼车门,放低声音:“我跟公主解释了,我们绝无私情的。”
许秉钰面不改色地越过她,听见她的话后,脚步停在她的身侧,低头看她:“日后不必跟她解释这些。”
许苗不明白,睁着眼睛不解:“为何,公主误会我们,要是我不解释,她定是不会与兄长相与。”
“你和她说这些,她也不会和我相与。”许秉钰不再看她,动身越过她。
许苗回头看向许秉钰冷漠的背影,十足的懊恼,应是兄长为人太过冷漠,不解风情,才会让公主不喜欢的罢。
车厢内,武悦笙虽不知外面的情况,但车厢外头传来的动静,她很敏锐的抬眉,和同样看来的月红对视一眼,两人又离开视线,一个如常给公主捶捶腿,一个舒适的享受伺候,昏昏欲睡。
许秉钰没有进入车厢,而是站在门外一会,转头安排接下来的行程,预备接下来的路线。
车轮辗转,车厢轻微晃动,武悦笙感受身下的动静,趴在手肘里的小脸缓缓抬起,睁着惺忪的眼睛,朦朦胧胧看着身侧坐了一个高高大大的人影,身体的劳累和困乏让她无法保持清醒,浑浑噩噩中又睡了过去。
许秉钰将手中的药罐交给月红,叮嘱道:“她睡醒,给她服下。”
月红打开罐子一看,里面只有一颗,看着刚闭上的门,鼓鼓脸:“什么嘛,才给一颗。”
莫不是要公主回回吃药,还需得求到他面前去。
武悦笙睡了许久,醒来时感觉浑身软绵绵,月红察觉到她的不适,动手给她揉揉肩捶捶腿,这才好转些,月红从袖口里拿出药罐,一看才一颗,反应和月红一模一样,非常嫌弃。
“怎么就一颗!”难不成还要她回回吃药,还得求到那玩意面前。
武悦笙脸色不太好看,思来想去决定让月红把药罐还回去,没有药方她不要了,这一颗的药丸,是在打发谁,又抱着什么目的,她才不要被那玩意牵着鼻子走。
月红气鼓鼓地去还东西,此时外头雪势过大,赵胥回在前头跟随骑吏一同骑行,速度比平日要快,没有看到许秉钰,这手里的药自是还不了的。
等天黑之前到驿站来还,只是白日遭遇了土匪,拖延一定时辰,这会下起大雪,前方皑皑白雪路茫茫,不知何时到驿站,眼看着天黑居无定所,周边山林暗藏危险,无一可安全驻扎。
赵胥回安排手底下人,先休息,再赶在天黑之前到驿站,不然怕是全体都有危险。
车内储备炭火不多,许秉钰拉开车门走进来,不等武悦笙反应,给她里三层外三层裹上衣服,再把暖手炉放在她手里,他知道她的暖手炉摔坏了。
武悦笙被他牵着走,一用力甩开他的掌心,满眼抗拒:“怎么回事儿,你要作甚。”
谁知道眼前的男人不但没有搭理她,比她高大还壮实的身躯俯身而来,那巨大的笼罩感随着拂面而来,硬生生将她包裹在怀,他的双臂环过她的腰身,属于男人的气息灌入她的鼻腔,让她懵了一瞬。
臀部下的手臂托起她的身子,悬空瞬间,她慌张地抱住许秉钰的脖子,不高兴地低下头,碰到冰凉不算柔软的皮肤,搂着她的身躯微微一怔,很快恢复如常。
武悦笙亲到他的脸颊,他面不改色当作无其事的模样,莫名的心里不爽利,她愤愤瞪他一眼,推推他的肩膀。
“我跟你说话,你哑巴了吗?”
许秉钰抱着她走出车厢,一灌冷风四面八方朝她袭来,冷的武悦笙脸色一白,后脑勺被股力往他怀里摁,埋入好似火炉的脖颈里,半点不受寒冷的天气影响。
她蹭着男人炙热的体温,又慊弃地挪开脸,不一会被冷得又埋入他的脖颈里,她垂下阴恻恻的眼睛:“人有时候就是不公平。”
许秉钰顿下脚步,仍然大步流星往前走,将身后的人马远远甩在身后。
“如果你想,我会给你公平。”
武悦笙笑了,甜腻声儿透着一股嘲讽:“许秉钰,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大话?”
许秉钰继续往前走,神色不变,也没有回答她的话。
武悦笙生气,她最讨厌,最讨厌这玩意说话说到一半不说,装什么故弄玄虚的模样,她纤细的手指抓住他的脖子,眯下不高兴的眼睛,直接用力。
许秉钰反手拿下她的手来,摁在怀中。
“莫闹。”
武悦笙愤愤瞪他一眼,蹭着他炙热的脖子,咬住他的皮肉:“凭什么你身强体壮,凭什么这么寒冷的天气里你能如炉似火,凭什么”
“因为我是男人。”许秉钰忍着痛意让她咬,托起她软绵绵的身躯。
难得回几句话却让武悦笙心生想笑,她看着许秉钰宽厚的脊背,咬着嘴里的皮肉迟迟不放,一想到他之前口口声声采阳补阴,阴阳调和,她嘴下的力度更狠了。
听到许秉钰吃痛的闷哼,她心下感到畅快,慊弃地吐出他的皮肉。
她看着越来越远的人马,心中隐隐不安,抱着许秉钰的手臂越发紧实,鼓着跳动的心脏,低头看他:“你要带我去哪里?”
见许秉钰眼神直视前方,她这才发现许秉钰手拿罗盘,上面盘旋密密麻麻看不懂的字,大致她看一下,分东南西北,许秉钰抱着她朝南的方向去。
“许秉钰,你说话!”武悦笙揪着他冰凉的耳朵,不高兴的挣扎。
许秉钰蹙眉,脑袋被她抓着摇晃,托着她身体的手臂收紧,以防一有不测她摔下去,他眼神不悦:“你讨厌我,我自是少说话。”
武悦笙停下动作,歪着脑袋看他:“那我现在不讨厌你,你把我带回去。”
许秉钰没去看她,脚步速度很快,他腰间悬挂长剑,还有一柄油纸伞,见雪势迟迟不见停,他抽出油纸伞打开,挡在她的脑袋上。
“按照目前的情况,我们不能在原地久留。”他说着,深深看她一眼,收回视线:“我带你去驿站,你乖一点,莫闹。”
武悦笙眼睛一眨,捂嘴嘲讽:“这有马不走,你抱着我去,不是存心冷死我?”
“你冷?”许秉钰看她。
武悦笙怀里有暖手炉,还有‘暖炉’抱着她,身上穿得厚实,倒是不觉得冷。
她对上许秉钰的眼睛,大概看出她不冷,他的眼眸往她唇瓣一扫,看向前方:“你的身子骨,不能颠簸。”——
作者有话说:手被刮皮刀刮伤的第四天,手动起来还是会疼()
第66章 好嘛,我知错了嘛
武悦笙搂着他的胳膊,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好似无聊地把玩手指,再之她歪下脑袋, 在他这句话脱口而出后, 看着他的轮廓渐渐思索。
“我的身体, 不能颠簸。”她重复他的话,在口中慢悠悠的说出来。
“嗯”
许秉钰脚底下是集聚沉厚的雪,踩上去往前走留下一个个脚印, 她趴在男人的怀中, 面无表情看着雪地像朵棉云被一脚脚踩破了洞, 在满山覆雪底下形成一道弯曲而醒目的脚印, 不过很快渐行渐远消失在她的眼中。
她收回视线,揉揉眉眼, 看向依旧不说话的许秉钰, 抿了下唇很不高兴。
许秉钰察觉到她的不高兴,托在她臀部下的手臂紧了紧, 应是怕她无聊要跟他对峙一番,他略些动容,但依旧没有和她对视, 任由她存有坏心思的注视。
他继续往前走, 速度一次比一次快, 但明显感觉踩在雪地里的脚步变得沉重,眉心不易察觉的动蹙。
许秉钰脸色变得不太好, 武悦笙看出来, 藏在他怀中的暖手炉烘着她的手,偶尔她使坏的伸出去,把手变得冰凉, 伸进他的脖颈里,看他硬邦邦的脸因她的使坏而动容,她心里愉悦。
“你这么走,我们什么时候能到?”武悦笙看着前路茫茫,就光靠他手中的罗盘,怀疑是否能到驿站,这要是不能,她和许秉钰怕是冷死到这冰天雪地里。
许秉钰收起罗盘,从怀里拿出地图,单手熟练展开,低眉在上面认真看。
武悦笙笑了,手指玩起他的墨发,在食指上卷动,就听见身前的男人说:“天黑之前,能到。”
“天黑之前能到,为何不坐马车?”武悦笙说着,眼神闪过警惕,莫不是故意将她一人带出来,将她丢在这伸手不见前方路的雪天里罢。
许秉钰默默看她一眼:“抄近路,马车走不了。”
武悦笙看周边狭窄的路面,看不到脚下的路形,许秉钰走的颇有些吃力,时不时绕过林间大树小枝,再换个方式背过她,爬上斜坡,下坡,天空飘落绒雪,几乎快压垮手上的伞。
武悦笙看他好像变差的脸色,比不久前要糟糕的多,唇瓣失了许些血色,他手拿油纸伞有力稳当,随手抖掉伞上的薄雪,继续遮在她的头顶。
男人的呼吸有些粗重,武悦笙趴在他的肩膀上,垂着眉眼,伸出手拿过他的油纸伞,他的身躯一顿,片刻继续快速前行,他没有过问,一既如往的只要她喜欢,她想要,他就给。
就如他手中普通不过的油纸伞,她拿了,就拿了。
武悦笙趴在他肩膀上,半阖着眼睛,头戴绒帽被寒风吹得脸疼,她埋入许秉钰不再炙热的脖颈,沉默许久许久,拿着油纸伞也没一开始的力气,许秉钰又拿回去。
“许秉钰,你会把我丢在这荒山野岭吗?”
许秉钰:“不会。”
武悦笙垂着暗淡的眸,去看他沉默寡言的脸庞,伸手点点他的脸:“那你为什么要背我去驿站,明明可以等赵胥回他们一起,这样你就不会这么辛苦啦~”
难得对他如此轻声细语的“关怀”,明知她并非真正的关心,许秉钰还是不可抑制的收紧呼吸,他垂下眉眼,任由她在脸上画圈圈,密密麻麻的痒意从敏感的脸颊渐渐蔓延至胸口处的心脏,随着而来的是酸胀紧闷。
他呼吸沉重,看她一眼过后,终是没有接下她的话。
很明显武悦笙不满他的反应,不过看他没有借机报复的模样,不安的心稍微放一放,也许是良心发现还是旁的,她迟疑一下,展开双臂,用她身上的狐裘,连着她同时裹住许秉钰健硕的身躯。
属于女儿家的梅花香将他密不可分的包围,随着她涌来的温度,将被寒冷侵袭的身体变得温暖如春,他咽下干涩的喉咙,收紧托住她的手臂。
细微绒雪落在他的眼睫上,他垂下眼睫,遮去眼底深暗的眸色:“为什么?”
武悦笙:“嗯?”
许秉钰抬眼看她:“为什么。”
武悦笙睁着不解的眼睛,疑惑的反问:“什么为什么啊。”
许秉钰看眼身上的狐裘,脊背贴上来的柔软身躯,无一不时刻提醒他,她在用狐裘,在这寒冷的冰天雪地里,与他互相取暖,不吝啬的分享她身上的暖意。
武悦笙见他不回答,而是把目光看向被她用来为两人取暖的狐裘,她睁着天真的眼睛,对上他再次看来的眼神,他眼底藏着许多的情绪,每一样都是她不想看的,沉甸甸的让人不喜。
许秉钰应是看出她的不喜,收回眼去,也不知在想什么,倒也没继续纠结。
他不继续纠结,武悦笙这脾气上来,还真要跟他杠上,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声儿天真的反问:“你说啊,什么为什么啊。”
许秉钰面不改色地继续往前走。
武悦笙阴恻恻下脸,看着他打定主意和自己摆着作对,心里气的不行,她微微转动眼睛,搂着他的脖颈呵斥他:“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许秉钰敛眉:“没有。”
“那我跟你说话,你总是说一半没一半的。”武悦笙还没想呢,光说就来气,一来气就咬上他冷冰冰的耳朵。
湿热伴随女儿家灼热气息,扰得许秉钰心悸半晌,这般没轻没重,不计后果,唯有她武悦笙才会做出来的事,他脸庞微沉,握紧温热的指尖。
盘旋胸口许久的温怒乍一现,在他眼中涌现,他抿唇轻哄:“松嘴。”
武悦笙恶从胆中起,咬着他的耳廓,柔软的舌故意往他一滑,原本快速前行的脚步突然停顿,眼前的男人忽地看过来,眼神暗藏深意透着不悦,直勾勾看着她。
“武悦笙,你这是做什么?”
武悦笙睁着潋滟让人牙痒痒的无辜眼,她手挽垂在他身前的青丝,慢悠悠的说:“这不是很明显嘛,你装哑巴,我还不能教训你不成?”
许秉钰微眯眼睛,神情比方才还要难以言语的不快:“是我装哑巴,还是公主从来不与我好说话?”
武悦笙手指点着下巴,看着他的耳朵被咬出小小一排的牙印,上头泛着晶莹的水光,越看这心头越是爽利,男人这玩意儿不教训一下,还真不会显露原形。
她好似未察觉到男人散发而出的危险,更不觉得自己这般做,有何问题。
只要他不装聋作哑,不摆出一副死人样,她自有办法让他动怒。
人嘛,知道适可而止,更要知道得寸进尺嘛~
“我这不是好好跟你说话,是你总是不理人家嘛~”武悦笙眉眼一皱,满脸委屈,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欺负了她。
许秉钰气笑了,胸膛起伏几番,心口上的伤势痛如针刺,他抿下苍白的唇,抬起眼睫,眼神认真不容她半点敷衍和躲避,无形朝她靠近,与她交融相碰。
他的眼眸黝黑,这般认真严肃,仿佛像块不重的碎石,激起心中层层的涟漪,武悦笙笑容微僵,挽着青丝的手不动了,淡淡瞪他一眼,想借此将他瞪避了去。
她细微的无措,连她自己都没发现。
许秉钰看在眼里,他深邃眼眸微微一颤,正眼迎上她的怒视,他沉着声:“是吗?”
“是我不和公主好好说话吗?”
他的眼神固执几乎极致,令人无法直视他的眼睛,武悦笙眉心微蹙,想要挪开眼去,却听见他轻缓而不容抗拒的声音:“看着我。”
武悦笙刚要别开眼,眼神僵住,这若是不看他,显得她怕了他,好生落了下风,想到这,她不高兴地看他,谁知道这玩意比她还要不高兴似的。
还重复上一句话儿:“是我不和公主好好说话吗?”
“是我要冷落公主吗?”
“还是我要故意装聋作哑,不应公主。”
许秉钰炙热的气息在空气中扑面而来,她鸦睫颤抖,被他一口一句的反问,问得节节败退,反驳的话好似卡在嘴间,不过厚着脸皮就能将他激怒,此时看着他幽暗执拗的眼睛,半点儿话说不出。
他却是得寸进尺,话语间半点不轻饶,再次将她紧逼:“公主,是我要这般做?”
“可你这么做了呢!”武悦笙说的理不直气也不壮,话刚从嘴里说出来,就听见许秉钰轻嗤,他低下眉眼,鸦睫遮去他眼底的眸色,她捧着暖手炉微微收紧。
“你且认真回答我,是我该这么做的道理。”
“还是公主贵人多忘事,身边的玩意过多,根本不在意我这小事。”说到最后,许秉钰颇些切齿,神色冷沉得紧。
武悦笙看着他。
许秉钰见她迟迟不说话,抱着她继续往前走,他好似瞬间忘记这一段对峙,拿着他手中的地图,再就是换着看的罗盘,艰难地往前走。
两人沉默一段路,尤其是武悦笙,看着他自顾自的做事,丝毫不将她放在眼里,她不悦的眯起眼睛。
放在暖手炉上的玉手继续抚摸,她垂下眼去,看来许秉钰怒极了,才和她如此作对。
“好嘛,我知道错了嘛,许秉钰,你别生气呀~”
许秉钰不但没有解气,反而怒意更深。
她就是如此,一向如此,轻而易举让人大动肝火,却又让人无可奈何。
许秉钰深呼吸后再深呼吸,灌入不少属于她的女儿香,压抑在胸腔的情绪勉强压下,抬眼看她略起的嫩唇,仰头狠狠嘬一口。
武悦笙瞪大眼睛,声音发颤:“你做什么!”
他似不解气,再次吻上来,冰凉的薄唇贴上她,这次来的更用力,好似惩罚地撬开她的贝齿,当两人触碰的瞬间,武悦笙脊背僵硬,屏住呼吸。
那股力劲,嘬得她又疼又麻,气的她胸口颤抖。
许秉钰喘下气息,看着她的眼睛松开,低眸注视被吻得红肿的唇瓣:“就许你咬我,不允我讨点东西。”
这次武悦笙学乖了,不和他犟嘴,他这人狠起来,怕是要跟她在这吻上天黑。
听着周围传来的风萧声,偶尔看见从树上掉下的雪堆,许秉钰抱着她走了许久的路,也不见他说累,更不见他露出半点的疲态,只是脸色有点儿差。
暮色吞噬天空的白,眼看着快伸手不见五指的昏暗,武悦笙看到远处飘扬直上的灶烟儿,拍拍身上的许秉钰:“驿站快到了,许秉钰。”
许秉钰气息微重,轻应一句:“嗯。”
到了驿站,夜晚彻底的降临,听着窗外的鸟叫,武悦笙看着简陋的房屋,眉眼满是慊弃,而许秉钰叫人备了热水,却不见人影,她想起许秉钰一路上的脸色,心生疑惑——
作者有话说:本来手伤差不离快好的,从药粉换成药膏,结果晚上睡觉被我自己重伤,皮肉拉出来一半,流血了,发热发疼,拿碘伏洗又弄上药粉——现在还疼着,咬咬牙写
第67章 他病倒,却不让她探望
疑惑一旦从心生起, 便消散不去,她微垂闪烁玉钗的脑袋,暖黄烛光映衬她精致柔美的脸庞, 慢悠悠朝屏扇后的沐室走去。
待她从浴池里走出, 披上御寒里衣, 玉手挽上外衣,缓缓地走出沐室,抬眼望向室内并无瞧见惯来喜欢招人眼的玩意儿, 她心中疑惑更深, 这眉心的褶皱更紧。
她慵懒地在室内转悠, 无心打量这简陋朴素的房间, 在窗前站了会,抬手甩过宽袖, 动身朝门外走去。
武悦笙倒是要去瞧瞧, 这玩意背着她会做出什么事来,她推开门后, 缓步在廊中走过,壁上烛光随着她的走过略些轻晃,她停在隔壁房间旁, 隐约听见室内传来粗重压抑的喘息。
她抬手放在门杵上, 身体忍不住往前靠, 耷拉脑袋在门缝里去看里面的情况,可无论她怎么瞧都瞧不见, 难不成这玩意和别的女子?
她阴恻恻地站直身子, 心中恼怒,喘着这么重是怕她听不见不成。
一路抱她来驿站,装作要病倒的模样, 也不怕累得慌。
武悦笙愤愤甩过袖子,正欲要转身走,便听见屋内传来一声巨响,脚步一顿,她疑惑地转过头来,沉默片刻,决定进去看看怎么一回事。
当她推开门的瞬间,便瞧见玩意儿脸色极差的躺在地上,他紧闭双眼,薄唇发白紧抿,掌心欲捂胸膛慢慢滑落,她皱起眉,不急不慢地走过去。
应是还未完全昏迷,许秉钰听见这边的动静,他微睁眼眸,朝她这边看来,一身碧落月白袄背襦裙,逆着乍现而来的白光,渡在她身上圈出淡淡的光辉,她漂亮的脸蛋隐在昏暗中,步步生莲般走到他的身前。
她停下脚步,带有香味的裙摆拂过他的脸庞,眼睫轻颤,她缓身蹲下,那看不清的脸蛋逐渐清醒,一双漂亮的眼睛透着天真而疑惑,貌似不解他这是做什么。
许秉钰垂下眼帘,喘着气息,结实宽厚的胸膛一起一伏。
武悦笙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的挺鼻,天真透着挑衅味十足的残忍:“许秉钰,你怎么了呀?”
许秉钰复杂看她一眼,沉着冷峻的脸庞,撑着手肘欲要起身,下一刻脸色苍白,直接倒了回去——
难得看到这玩意儿在面前露出这般脆弱的模样,武悦笙倒起了可怜的心思,但没有伸出手要扶他的意思,她托着下巴,睁着潋滟漂亮的眼眸,弯下眉眼。
“许秉钰,你求我呗。”
他没反应。
武悦笙蹙蹙眉,伸出手推推他沉甸甸的肩膀,看他依旧没有反应,她收起笑意,提起裙摆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看着他片刻,正欲要转身走,攥着裙摆的指尖逐渐收紧。
“我跟你说哦,本宫扶你,绝对不是因为喜欢你。”她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来,俯下身去搀扶许秉钰。
结果扶半天硬是没把许秉钰给扶起来,倒把自己累得够呛。
她的爪子有段时间没有修饰,一不小心把许秉钰的脖颈抓破了皮,疼得许秉钰发出闷哼,加之她不停地拖拽,原本昏迷的男人缓缓转醒。
他看着眼前垂落的青丝,有一下没一下拂过他的面庞,轻轻柔柔挠得人发痒,少女的喘息带着果脯的香气甜腻,无声浸入他的呼吸,沾满他整个起伏的胸膛。
他抬手,握住纤弱不足以抬起他身躯的手臂,少女一顿,睁着累坏的眼神望下来,看见他醒了,眼神微微一亮,他只手撑地而起,掌心里的柔软,温热,带着香气的藕腕,紧紧捆在手中。
他迟迟没有放开人儿的意思,惹得人儿心中不快,一来他没洗漱,二来他躺在地上多脏了,手心都是污垢灰尘。
武悦笙扭动几番没挣脱掉,她气鼓鼓的说:“许秉钰,你放肆!”
许秉钰抿下干涩的唇,掌心柔软几番要滑脱而出,他几欲收紧,才不让其离开,他执拗地钳制,收紧力道,即便她不喜欢,睁着圆滚滚的眼睛瞪他,他也不放手。
他声音嘶哑:“我放肆的事,做得还少吗?”
武悦笙眼睛瞪得更大,咬牙切齿地跳脚:“早知道不搀扶你好了,直接让你躺着,睡到天亮去!”
许秉钰没有说话,看状态不是很好,额间流淌细微的薄汗,气息有些不稳,尽管随时会再次晕倒的模样,攥着她的手依然不放。
他粗糙指腹在细滑柔嫩的皮肤上来回琢磨,他的动作极缓,每划过一寸肌肤,扰得武悦笙心头不宁,烦乱急躁。
她正要发作之时,许秉钰忽地放开她的手,武悦笙懵了一瞬,呆呆看着连正眼不曾给她的许秉钰转过身去,脚步不稳地撑在桌面上,抬起修长的手,缓慢地挥了一下。
“公主该回去休息了。”
自她被废的那日起,许秉钰几乎没有不和她同眠共枕,更不会主动提出让她离开这两个字,武悦笙倒是起了好奇心,仔细看他不对的状态,没有着急出去。
她拿着手帕擦手,慢悠悠朝他靠近,像个好奇的猫儿探出个圆滚滚的脑袋,去看他怎么了。
她不关心,也不出声问,就这样看着他,磨得人心绪不稳,情绪一点点吞噬他的理智,修长的指尖微蜷,掩去昏暗的眸,胸口翻涌不绝的酸闷,涨得他别过脸去。
武悦笙歪下脑袋,又凑近去看。
“公主这是做什么呢?”许秉钰抬起深暗不明的眼睛,掠起自嘲的唇:“是怕我有事?”
武悦笙看他隐隐泛红的脸颊,方才抓她时,掌心滚烫溢着许些冷汗,她捏着手帕,缓缓往后退两步:“看你难受,我心情好~”
许秉钰收回眼帘,动作极慢地背对过去,没有再搭理她。
武悦笙走几步来到他面前,许秉钰依然背对她,来回几次还是看不见,她也累了,看着面前高大挺拔的身躯,单手支撑桌几微倾斜,欲倒不倒的。
她转身走上两步,回头看他一眼,停在原地。
许秉钰也注意到她的停留,他垂落眼眸,看着撑在桌几上的手,没有出声。
他承认,他渴望她留下。
渴望她停留。
渴望她的触摸,驱散身上滚烫的燥热。
想要她身上的凉意,一点点将他吞噬。
属于少女的脚步缓缓靠近,淡淡梅花香由远渐近,在他胸口处沾染盘旋,他不可抑制地深呼吸,贪婪地感受这抹令人魂牵梦萦的香气。
“你回来做什么。”他面无表情地看向她,看着她的眼睛,想要从她这漂亮的眼睛里探究出其他东西,然而他渐儿失望:“不是让你回去休息?”
武悦笙被他一路抱过来,什么也没带,更别说驱寒药丸,看这玩意儿,应是发热了。
“你这玩意儿真有意思。”都病了,还在这强撑着。
许秉钰显然不喜欢她的称呼,蹙眉:“我有名字,武悦笙。”
武悦笙向来自个儿高兴,哪里管他喜不喜欢?
彼时门外传来脚步,看样子赵胥回等人赶到了驿站,武悦笙看过去,就见一身寒气的赵胥回跨门而入,朝她作揖,再见许秉钰状态不对,脸色凝重。
“太子”
许秉钰摆手:“请她回去休息。”
她,说的是谁,赵胥回看向武悦笙,对上武悦笙貌似不悦的眼睛,他好声好气把人给请出去,不过武悦笙也并非要留下,不用赵胥回怎么请,自个儿慢悠悠地走出去。
她一出去,就看见温华走了进去,着急到迎面没有看到她,直接把人反手关上。
到底什么事需要他们如此凝重,如此着急。
武悦笙这心里的疑惑更重,不过高热也不至于死人,吃一个药丸下去,明日起来便好了,何须如此大惊小怪,她看向回来的月红,月红也正好奇呢。
月红问:“公主,殿下这是怎么了?”
武悦笙摇头,月红仔细一想,小声嘀咕:“不会是路上着了风寒?”这也不对啊,按常理来说,应是公主着风寒才是,许秉钰一介男子,身强体壮如何轻易得风寒。
二人疑惑地回屋,享受炭火带来的温度,不一会月红决定出去看看,顺便把手里的药罐子还回去。
当月红把药罐子交给赵胥回时,她看见赵胥回手里端着热水盆,盆中满是血水,不等她反应,便看见赵胥回满腔怒火,甚至不敢置信。
“月红姑娘,你确定女郎不要?”
月红面色不变:“也不知殿下何意,药方不给,这药丸仅此一颗,我家公主嫌麻烦,索性不要了。”
赵胥回难以言喻,看着月红:“药方殿下不是不给,药丸——制作工序繁琐,药材难得,需得熬上几天仅此一颗,这一路走来极为不易,何况制作一个药丸呢?”
赵胥回拉过月红的手臂,反应过来,轻说一句失礼了:“还望月红姑娘回去禀报女郎,莫要辜负殿下的一番良苦用心。”
月红看一眼他手里的水盆,赵胥回侧过身去,没再停留:“还望月红姑娘,莫要让此事告诉女郎。”
他特意嘱咐,月红哪有不告诉的道理,她拿着药罐子回去找公主,将赵胥回的话一五一十,毫无隐瞒的全盘而出,看着公主若有所思的思考,她把药罐子交给公主。
既然是好东西,自是要给公主吃的,在这方面,一向警惕的月红,莫名的信任许秉钰。
武悦笙看着黑乎乎的药丸,净过手后,白净纤手拿起药丸,缓缓放入口中,难以容忍的苦涩直冲她脑门,苦涩味太过辛辣,惹得她未来得及咽下,直接反胃呕吐。
只是药丸也是狡猾,她一反胃,顺着她的软舌,滑进她的喉咙里,逼得她直直咽下。
她捂唇干呕一番,硬是没有吐出来这玩意,气的她拍桌而起,胸口甚甚颤抖。
月红端来果茶,润润公主的口,公主气呼呼的喝下后,甩过袖子,一声不吭地朝着外面走去,不到片刻,她脸色不好看地走回来,一屁股坐在软乎乎的床榻上。
月红不解。
武悦笙眼神微转,转瞬就不生气了,跟月红招招手,说是赶了一路也乏了,就此歇息罢
另外房间,室内充斥刺鼻的血腥味,温华神色担忧,满头大汗为许秉钰刮去腐肉再其消毒上药,好在她赶来的急,这要是晚点发现,处理起来更危险。
“殿下,你不能再取心头血了。”
“你的伤起了炎症,导致你目眩晕厥,高烧不退,是极其危险的前兆”
温华停顿了顿,看着沉默不语的许秉钰,她看着心疼:“今日你担忧女郎受寒,一路将她抱来驿站,让你的伤口重伤加重,这么做,值当吗?”——
作者有话说:一边码字一边手疼——
(泪目)
第68章 本宫要见他
许秉钰敛眉。
温华意识此话不妥, 是她逾越,低头认错:“殿下恕罪。”
许秉钰低下眉眼,看着放在膝上的掌心, 血迹凝固, 修长的指尖微动。待温华包扎完毕, 他缓缓站起身来,脚下踉跄一步,急得温华上前搀扶, 他竖手拒绝, 单手支撑桌几。
温华脸色忧愁:“殿下, 臣已为你熬些药, 等会端来你喝下,明日一早便能恢复大半。”
许秉钰抬手摆了摆, 等温华出去后, 听见房门关闭,他动弹微斜地身躯, 缓步走到水盆前,抬手洗掉这满手血迹,热水溅湿他的衣袖, 他动作一顿, 低眸看去。
他拿下手帕, 左右擦拭,甩甩宽袖, 接着解下这宽厚的外衣, 转过身来,他手拿外衣,走到床榻前, 随手将外衣挂在衣架上。
“殿下,你要的热水来了。”赵胥回叩两下门,得到里头的回应,端着热水走进来。
许秉钰人还病着,赵胥回看他病恹恹的样,把热水盆一放,撸起袖口说道:“殿下,你身体不适,让我给你擦洗吧?”
“不必。”许秉钰直接拒绝。
赵胥回真怕他扯到伤口:“这,你自己来会扯到伤口的。”
许秉钰摇头,身穿窄袖里衣,手臂并直摆在腿膝上,疲态微弓着身躯,见赵胥回还不走,他抬起眼帘:“怎么还不出去?”
赵胥回一来驿站就吓死了,哪里敢让太子一人待着,他操心的暗自叹息,抬手往外比一比:“殿下,我在外面守着,有什么事儿叫我。”
许秉钰闭眼点头。
赵胥回转身走两步,身后的许秉钰忽地开口:“武悦笙倘若过来,你跟她说,我歇下了。”
赵胥回面露难言,他回头看一眼许秉钰,褪去少年的稚气脱颖而出的是男人冷峻轮廓,他低垂眉眼,因伤势严重而有些虚弱,他身强体壮,不过两三日便好完全。
“是。”
赵胥回在门口等候至大半夜,他背靠门杵,手环长剑昏昏欲睡,隐隐约约嗅到一股熟悉的香味在鼻腔蔓延,直绕他的脑门,惊觉之下他睁开眼睛,对上一双好奇的眼睛。
赵胥回吓得挺直腰背,双手如展翅把门护得死死的,动作举止实在滑稽,惹得武悦笙手拿着帕子,弯眉直笑:“如此怕我,可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赵胥回脸热地低声咳,面色严肃:“女郎说笑,赵某一向坦荡,不曾做亏心事。”
武悦笙上下打量他,那眼神怪不怀好意的。
赵胥回绷不住脸,他笑笑起来,只求这姑奶奶快些回去休息:“这般晚了,女郎快些回去歇息。”
“你知道的”武悦笙眼神越过他,声儿软甜:“我过来,是要看看许秉钰。”
赵胥回:“殿下歇下了,不宜见客。”
武悦笙眼神微转,动身往前一迈,赵胥回深呼吸地往后靠了靠,不自觉的微睁眼睛,她捂唇轻抿,低下眉眼去:“今儿我见许秉钰有恙,在床榻左右辗转难眠,想着他今日路程劳累,我也不能忘恩负义不是?”
听着蛮有道理,赵胥回差点挪动门前的高大身影,但想起许秉钰的吩咐,立刻站稳脚跟,坚决不让人进去。
他毅然决然的态度,惹坏了武悦笙,她拿着手帕捂住胸口,故作不安:“你不让我进去,我这心头难安呢~”
赵胥回看她,神色松动,他看着武悦笙片刻,犹犹豫豫地摇头,说不行。
他不让进,武悦笙不打算走,就跟他一起耗着,这走廊外头不似房间温暖,冰冷的凉意很快将武悦笙身上的热意散去,她冷的发颤。
赵胥回想了想,决定进去禀报许秉钰。
许秉钰得知后,抬眼看向站在门口,并不打算等他同意的娇花儿,提着轻盈的裙摆,跨步进来,这会赵胥回要阻拦也没法阻拦,他让其下去。
赵胥回没有犹豫地出去了。
等门关紧,武悦笙慢悠悠地走近,坐在床榻上的许秉钰虚弱疲惫,脸色极差,察觉到她打量的目光,他微微抬起眼帘,声音低沉:“要什么,你吩咐下去便是。”
他的疏离让武悦笙一怔,那眼珠子左右在他脸上琢磨,这心里头颇有些不快:“不要什么,还不能来找你?”
许秉钰抿唇轻笑,却没有半点笑意,他干涩的收起唇角,没有回答她。
他看起来虚弱极了,这若是来一场刺杀,眼前这玩意绝对活不过今晚,帐纱朦朦胧胧将他微弓的身躯遮去,看不清他的脸色,他只手撑在膝上,似在隐忍。
许秉钰眼睫底下是黝黑的眸,他开口:“你找我做什么?”他抬起眼来,透过帐纱直视她的眼睛:“你不是,讨厌我吗?”
讨厌他还不能来瞧瞧了,武悦笙和他对视一眼,慢悠悠地走过去,玉手挽起轻薄帐纱,露出白皙光滑的脸颊,潋滟无辜的眼睛望过去,像极在关心。
“殿下说的何话,今日你因我起了高热,我自是要过来瞧瞧。”
许秉钰盯着她看,目不转睛地,像藏在阴暗处的毒蛇,幽深氤氲着危险。
武悦笙不喜欢他的眼神,她不动声色地皱眉,她探身走进幔账,迎着他的目光靠近他,她挽起宽袖,冰凉的手抵在他的额间上,高热还未退。
许秉钰仰头,就这般凝视她,眼里只有她白嫩的手,关心他的眼神,在额间软滑要抽离时,他呼吸一顿,却什么也没做。
他大抵是病糊涂了,既然看到,她在关心自己。
其实,她心里,是有他的。
武悦笙被他看得不自在,一不自在她就恼,一恼她就瞪他,惹得许秉钰发笑,他笑的瞬间,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比起他黏糊糊的眼神,她更喜欢他这幅嘲讽的样子。
“会笑,看来病情不严重。”
“为什么,要关心我?”许秉钰收敛笑意,认真看她。
武悦笙慢悠悠坐在他身边,歪着脑袋看他:“你今日一路辛苦,不来瞧瞧,我这心里头不安呢。”
许秉钰看着她:“是吗,你不是一直想要我死吗?我这样子,不是正和你意?”
武悦笙一呛,她气鼓鼓的别过脸去:“你是太子,而我身份特殊,哪里敢要你死,这不是自寻死路?”
“那你来这,是为什么?”许秉钰不死心,含着黏糊的口吻,一步步朝她逼问,不问出所以然来不罢休的架势。
武悦笙抬起高傲的下巴,瞥他一眼:“自是你帮助了本宫,本宫来瞧瞧你死没死成。”
“你方才没说要我死。”许秉钰捏过她的下巴,指腹粗糙滚烫,捏在她柔软肌肤上,惹来她不快的眼睛,他深深在上面左右琢磨,不舍移开眼。
“怎么现在就要我死。”
武悦笙胸口颤抖,抬手打他的手:“你故意找茬是不是!”
“是我找茬,还是公主另有心思。”许秉钰手背传来刺痛,他松开钳制她的手,温声提醒:“你的气性要改一改,莫要总动怒。”
武悦笙缓缓气,她的身体有明显的不适感,那种不适说不上的沉闷,不透气像有什么东西堵着她,走几步路也会感到疲软,好像吃了这玩意的药丸后,就有这种感觉。
她看着许秉钰,难不成他知道些什么,微凉的手指微曲,她直接站起来:“既然太子不欢迎,那我走就是了。”
她还没走两步,手腕猝地一紧,男人滚烫的掌心从手腕处蔓延开来,惹得她低头看去,对上他不高兴的眼睛,他微蹙眉心,慢慢收紧掌心。
她试探地挣扎一下,发现他攥着更紧。
许秉钰动两下唇:“我让你走了吗?”
武悦笙乐了:“许秉钰,你让赵胥回堵门,进来后也没个好言好语,说话带刺,不是赶我走是什么?”
这话说得,好像跟他控诉抱怨似的,武悦笙蹙眉,眼睁睁看着许秉钰眼神透出少许不明显的笑意,激得她满腔不爽利,她瞪他一眼。
“你方才说我改一改气性,是何意?”
不等许秉钰解释,她扭动手腕,结果挣扎不脱,伸手就掐他的手臂,看着他苍白着脸,紧皱眉心,愣是一声不吭,她就来劲了,再给他一下。
许秉钰没说话,看着她作怪的手指,一下没一下在手臂上留下她的印记。
“如果你想要你的身体,你就该改一改。”他深呼吸,声音粗重的说。
武悦笙动作一顿,也不是因为他的话,就是突然感觉掐他没什么意思,她有些累,甚至有些站不稳,也不知为何,就是有点站不稳的感觉。
许秉钰的床榻有些硬,还没有她那边儿柔软,她垂下毛茸茸的脑袋:“你们父子真有意思,一个要我命,一个也要我命。”
许秉钰看着她,眼神深暗。
武悦笙看他不说话,弯起天真的眼睛:“怎么,难道我说错了吗?”
“你说得没错。”许秉钰回答,他抬起虚弱的下巴,眼神认真:“我要你的命,长长久久的活命。”
武悦笙和他对视,面色不变,被他困在掌心的手儿也不再挣扎,眼神思绪。
“我要你健健康康,长命百岁。”他低声说。
许秉钰的眼神里透着虔诚,她很少在他眼里看到这种神情,是真情还是假意,她一看便知,武悦笙低头看他仍然不放的手腕,象征性的扭动。
“旁人都说,我活不过十八,你怎么就笃定,我能长命百岁。”
许秉钰脸色微差:“你活得过。”
“要是活不过呢?”武悦笙朝他眨眼,似乎看起来并不在意。
许秉钰看她,不容置疑:“你活得过。”
活不活得过,对此时的武悦笙来说并不重要,看他还能活泼乱跳的,仔细想想,来他这也够久了,她赏赐般地站起身来,懒洋洋地抖动宽袖,既然如此,她也没必要继续待下去。
许秉钰看她无所谓的模样,脸色猝然一沉,一时被她气笑了。
“我乏了,你好生休息。”
武悦笙话音刚落,刚走两步,腰间猝然伸来一条结实的手臂,不等她反应,身体蓦地凭空而起,眼前一晃,整个人一个翻转,倒进柔软的被褥里。
她本就瘦弱,埋入被褥里小小只,散发凌乱,遮去她白净的脸颊,她抬起愤怒的眼眸,转头瞪向许秉钰。
温热柔软带着男人的气息贴唇而来,她正要骂人,他的重量如泰山压顶,直直笼罩下来,将她吞进被褥里,埋没在他健硕结实的胸膛里。
她的玉手攀附许秉钰的肩膀上,只看见被男人亲吻下,露出一截的青丝。
滚烫湿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廓,她的心跳如雷贯耳,只听见他一句暗藏深意,却透着蛊惑的话:
“武悦笙,你可记得,你说过的话?”——
作者有话说:你说过,你要给我睡。
第69章 接受我
“嗯?”
武悦笙被他吻得呼吸不畅, 哪里记得她说过什么话,就算说过话也不至于被他压在这,床榻上, 让他这么放肆, 胆大妄为的亲吻。
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 身上的披帛不知掉去何处,外衣松垮不成型,里衣更是滑至胳膊处, 她没有感到一丝凉意, 只感觉到身上的男人, 属于他的灼热将她笼罩, 将她吞并名为许秉钰的气息里。
脖子下的圆润春风乍现,随着她的呼吸而起伏得厉害, 她浑然不觉, 只觉这瞬间的空气变得稀薄,她微张嘴唇, 脸颊泛起些热意来。
她抓在许秉钰肩膀上的手,逐渐用力,往外一推, 然身上的男人纹丝不动, 重得出奇。
武悦笙眼神看向他, 他眼底涌着暗涩,左右在身上梭巡, 却没有他人令人作呕的欲望。
许秉钰落在她身上的视线, 沉甸甸的没让人感到不适,他垂下虔诚的眸,俯下健硕的身躯, 阴影挡去她的视线,冰凉的柔软贴上锁骨处。
武悦笙浑身一僵,低头看向他脸庞,沉稳透着肉眼可见的柔情,她颤抖鸦睫。
许久,她才问出这句话,声儿略些颤:“我说过什么话?”
“你想要你的自由。”许秉钰盯着她的锁骨瞧,哑声回答。
这和亲她有什么关系,武悦笙心生不安,双手抵在他的肩膀处,然这点力劲对许秉钰来说宛如猫儿轻挠,起不了作用。
武悦笙推搡两下,顶着慌乱的胸口,咬牙切齿:“这和你要做的事,有什么关系?”
“许秉钰,你别忘了,我是来探病的,不是让你如此放肆。”
她一口气说出两句话,颤得胸口起伏得更厉害,抓着他的肩膀更用力,恨不得抓死他,他真是好让人讨厌!
“我知道”他的尾声放轻,黝黑的眸盯着她几乎没有血色的肌肤,掌心捆住她在肩上作乱的手,往她头顶高高摁去。
武悦笙被他这一下子拱起了胸膛,直接撞到他胸口,她见此,脸颊燃起热意,愤愤瞪向神色微变的许秉钰。
他的淡然,显得她很狼狈,武悦笙绝不允许在他面前败落下方,她恨恨别过眼,微微闪动眼眸,微动唇瓣,缓缓瞥向慢慢与她视线交融的黑眸。
只见他说:“你来探病。”
“那还不放开。”他越是如此,武悦笙莫名其妙地慌乱,一慌乱脑袋顶便发麻,她忍不住紧绷精神,头顶的绒毛都要竖起来。
许秉钰好似没听到她的话,在她脖颈内侧亲吻,鼻尖充斥她的味道,他半阖眼眸,轻轻蹭蹭她软嫩光滑的肌肤,许是痒了,纤瘦人儿扭动一番,耸斜肩膀,不给他继续靠近。
她的身体做出反抗,却在她偏过头时,将他的脑袋夹在她的肩脸间,他在青丝脖肉中呼吸,轻轻含住圆润的耳朵:“你主动找我,我且当你接受我。”
“你这玩意真有意思,看你一下,你就浮想联翩了。”武悦笙顿感他莫名其妙,耳垂传来湿润伴随男人呼来的热气,隐隐刺痛。
“嗯。”许秉钰不要脸的承认了。
她急了,用脚去蹬他,谁知道他好像猜到似的,直接用腿将她压住,彻底断去她反抗的机会。
“许秉钰,你都生病了,你还不放弃与我做这种事。”她咬牙切齿,被摁在头顶上的双手收紧,左右避开他的亲近。
许秉钰抬眼看她:“我一直都有提醒你。”
“无耻之徒。”武悦笙愤愤瞪他,早知道他还存有这等龌龊心思,她今晚就不来了,这不是妥妥羊入狼窝,自己送上门被吃。
许秉钰伸手,扯下她的衣系:“你就当我是无耻之徒。”
“且当,我是无耻之徒。”
半晌,一声轻吟响起,渐渐幔帐轻动,幅度不大,却足以令内室温度升温,门外的赵胥回隐约听到什么动脚,他默默摸了下脑袋,两三步走到走廊木栏杆前。
他忍不住想,吵架归吵架,怎么还打起来了,公主骂起人来还挺凶的。
温华熬了一时辰的药,正往这边送来。
赵胥回见她要敲门,伸手阻止她,殿下好不容易与公主有单独相处的时候,正是解决二人问题的好时机,还是不要让外人进去打扰。
他让温华把汤药温着,等会二人冷静些,他再去提醒。
温华怎么听着里面的动静不太对,她看眼手里的药,神色更是担忧,赵胥回见她如此,问她怎么了,温华摇头,先去把药保温好才是。
待武悦笙得到自由时,她软软趴在被褥里,眯着困乏的眼睛,揪着许秉钰从未褪去的锦衣,被她扯开一大口子,听着脑后粗重的喘息,她心跳如鼓,攥紧发抖的手指。
许秉钰滚烫的掌心握住她,将她的手放进被褥里,替她捻好被褥。
“许秉钰!”武悦笙浑身酸软,埋在被窝里实在没力气,咬牙切齿喊他的名字,像咬在口中,将他嚼碎。
“你讨厌我。”许秉钰比她先开口。
武悦笙一愣,擦掉眼中的泪花,吃力地转过身,手捂着被褥挡住身体,愤愤瞪向他:“你也知道。”
“我没有让你不讨厌,武悦笙,你也可以恨我,我不会强迫你。”许秉钰没去看她的眼睛。
他拿起一旁的衣裤,斯条慢理地穿好,可把武悦笙气笑了,抓起一旁的枕头,想要狠狠往他身上砸去,却发现她现在连枕头都拿不起来,身子又软又累,就差一头倒下去。
她强撑着眼睛:“许秉钰,你说的是人话吗!你不会强迫我,又对我做什么!”
许秉钰轻咳起来,缓步走几步出去,伸手掀开幔帐,高大身姿挡去微弱的烛光,背对她道:“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我看你就是找借口!”武悦笙说着说着,眯着眼睛直接昏睡过去。
听见动静的许秉钰转过身来,看向床榻上安然入睡的娇花儿,他缓步回去,动身替她穿好衣裙,看她绯红的脸颊,掌心挽过她的肩膀,动作及轻,手指挽起系带绑好。
许秉钰走几步路,猛地咳嗽,单手撑在桌几上才甚甚站稳,赵胥回即将破门而入时,他让其别进来,回头看一眼未被吵醒的娇花儿,缓步走去开门。
赵胥回左右看一眼他的身后,见一道冷眼扫过来,他讪讪收回眼睛:“殿下,你该喝药了。”
许秉钰:“嗯。”
温华得到消息,端着温着的药送来,她看太子殿下虽病态却有股春风得意的姿色,她接过太子殿下递回来的碗,怀着忧心的劝:“殿下注意身体为好。”
许秉钰摆摆手,让赵胥回也不用守了,直接让他们回去休息,再过些时辰也该天亮了
外头的雪势停歇,驿站响起不断的躁动,吵醒睡得安稳的武悦笙,她睁开不悦的眼睛,一转过身时,酸痛感转袭而来,她忍不住呻。吟一声,压在腰身的手臂一顿,转而将她捞进怀中。
彼时屋内敞亮,武悦笙看着放在枕上的手,眼神阴恻恻下来,她低头看自己的身体,回头给许秉钰一巴掌。
许秉钰握住她手腕,掌风拂过他的鬓发,他睁开眼睫:“饿了?”
赵胥回紧急过来敲门:“殿下,孟凯那群人跑了。”
许秉钰看武悦笙气势汹汹的眉眼,他把柔软无骨的手放好,坐起身来:“何时跑的?”
赵胥回:“不知,看雪地里留下的浅薄脚印,应是丑时左右。”
“无妨。”许秉钰不加思索,直接让赵胥回安排接下来的路程,备好路上需用的物品。
等赵胥回退去后,武悦笙艰难地爬起来,拖着一身酸软的身体,尤其是双腿,她趴在许秉钰的后背上,一口咬住他的脖肉,疼的他蹙起眉,闷哼一声。
许秉钰转过头来,吃痛地看着她咬,抬手拍拍她的后脑勺,安抚她的情绪。
“再咬,会让别人知道,我们昨晚发生了什么。”
他既然还有脸皮说出这等话,原来他还怕被人知晓二人的丑事,武悦笙怒不可遏,她用力咬住他的同时磨起牙来,就如昨晚她受不住苦苦哀求他那般,让他感受一下被人磨的滋味。
“原来你也要脸皮,也怕被人知道我们之间的丑事。”
许秉钰骤然一沉,反手揽过她的腰身,把人从后面摆过面前来,她身子骨瘦弱,坐在腿上自是没什么重量,伸手在她身上摸两下,低眸看她。
“这不是丑事。”
“怎么不是丑事,许秉钰,”武悦笙摁住他没分寸的手心,她眉眼讽刺,紧紧攥着他的大手:“你是太子,我是前朝余孽,你我二人本就死敌,苟且床笫之事,不是丑事是什么。”
她眼眶微红,撑着一张高傲好似一切无所谓的脸:“你丢得起人,我可丢不起。”
“对你来说,我们二人行夫妻之事,是丢人的事?”许秉钰反手握住她,粗糙掌心紧紧攥着她柔软的手。
武悦笙瞪起眼睛:“许秉钰,你有病。”
“在我心里,你早已是我的妻子。”许秉钰低声说。
武悦笙胸口颤得厉害,说她什么都可以,唯独不可能是他的妻子,她咬牙:“你有失心疯叭,谁要当你的妻子。”
“难不成你还想做妾?”许秉钰低头亲吻她的手背,看样子,身上的病症已经好完全了,至少是不发热。
武悦笙差点厥过去。
“可我不纳妾。”许秉钰叹息,为她整理好衣领,看见她脖颈上昨晚没控制住留下的痕迹,将衣领拉高些。
武悦笙恼得从他怀里出来,狠狠转过身体,抬起腿来,用力踹他一脚,不偏不倚踹到床榻的犄角,巨痛瞬间乍然而来,疼的她直接哭了。
许秉钰脸色难看,起身将她打横抱起,放在床榻上,他单膝跪地,握起她的脚踝,脱下棉袜的瞬间那抹青红暴露在空气中。
圆润泛红的脚趾跟着她哭泣一顿一顿的,他感到深深的无奈,转身去拿些药膏来,为她抹上。
武悦笙看他沉默寡言,板着一张冷脸,也不知道给谁看。
她指指点点道:“都怪你,要不是你,我的脚也不会受伤。”
许秉钰知道这时候多说一句话,她怕是要闹更凶,索性给她穿好鞋袜,看她一眼,喉咙轻应。
谁知道武悦笙看了他这幅平静的模样,心里头更气了,她颤抖着唇,真是把自己赔到家了,她愤愤甩过袖子,趴在床榻上一动不动。
许秉钰俯身把她搀扶起来,略些头疼:“别生气,我让你打回来。”
武悦笙眼神一亮,她故作不在意的看他一眼,手比脸诚实,抓起他的胳膊,一口咬下去。
“混账东西,还想娶我为妻,你做白日梦去吧。”
第70章 是防还是守
武悦笙咬得狠, 睁着一双大仇得报的眼睛,尤其许秉钰很配合的吃痛,她皱起眉心瞬间展开, 心情直下上涨, 嘴下锋利, 学着昨夜他那样,细细磨蹭。
“武悦笙,你应该知道, 从你踏进这间房开始, 你就没有选择的余地。”许秉钰低垂眉眼, 视线看着被她咬上两排牙印的手臂。
“什么意思?许秉钰, 难不成你还想强求吗?”武悦笙出了气,心情尚可, 说话也没方才那样带刺。
许秉钰抬眼看她:“如果强求, 能让你听话,乖乖待在我身边不胡闹, 也未尝不可。”
“你未免太过卑劣——”武悦笙脸色沉下来,抬手捏起许秉钰的脸,看着他黝黑的眸, 像一平静的湖水, 可这风平浪静的湖水地下暗藏翻涌的危险。
“卑劣?”许秉钰就这样被她钳制, 眼神盯着她,略起让人感到窒闷的笑。
她的手隐隐颤抖, 脊背泛起一阵恶寒, 她见识过许秉钰的厉害之处,他真要强求,她未必能完好脱身。
就如昨晚, 自以为计划之中,却不知,神不知鬼不觉地落入他的天罗地网。
她眼眶溢出倔强的泪花,泛起红晕,掐在他脸颊上的手越发泛白。
“你笑什么,我骂你,你还能笑出来。”武悦笙不可否认,她确实慌了,跟他纠缠这么久,许多次可以彻底与他断绝纠葛,甚至可以,只要她不想,便不能有交集。
可他,总有办法在这之前,布下她即便跑了也会再次出现他面前的网。
不是他追,回回是她主动的,走到他的面前,让他有机可乘,得意洋洋。
武悦笙胸口颤抖,一瞬间的恍然大悟,让她越发不知所措,她的弱点被拿捏,她的计划被泡汤,纵然她跑得了一时间,也会有某个节点,重新回到他的身边。
她气乐了。
“不许笑。”
“嗯。”
许秉钰粗糙的掌心握住她,在上面细细琢磨:“我说过,我不会强求你,你也不必慌张。”
“我没有慌张。”武悦笙咬牙反驳。
许秉钰看她:“嗯,你没有慌张。”
“你住口,卑劣之徒。”武悦笙气不过,胸口起伏地恶狠狠骂他一口。
许秉钰指腹继续在她柔嫩的肌肤上琢磨,被她骂一口后,欣然接受她的怒火,沉着喉咙轻应下。
武悦笙连生气都没辙了:“”
她低下没辙的脑袋,这脚上好似无形中被绑上名叫许秉钰的绳子,像是命运的枷锁,像是扯不断的捆绳,将她与许秉钰二人牵连在一起,无论她走的有多远,他总会扯扯绳子,将她拉回去。
让人可恨,却让她毫无办法。
除非他死了,但他死了,比起被他像缠脚布缠着,那无休止的麻烦,更令人棘手。
想到这,许秉钰好像也没那么让人讨厌。
武悦笙硬生生把玩意给看顺眼了,捏着他脸的手一松,抽回被他琢磨得不行的手来,揉两下:“许秉钰,你是太子,你也不能强迫我。”
“我何时强迫你?”许秉钰抬手,为她整理凌乱的青丝,动作温柔得不行。
她严重怀疑,这玩意故意找茬。
武悦笙瞪他一眼:“你强迫我的事,还少吗?”
许秉钰故作思考,掀起眼帘:“我从未强迫你,做任何事前,我都会与你商议。”
武悦笙抬起玉手,指着他颤抖半天,嘴唇抖半天,乐笑了:“你那叫与我商议?许秉钰,你那叫给我下了审判令,让我提前惊心胆战,好比头顶悬着一把刀,随时要掉下来一样可怕。”
许秉钰看着她,他的眼神比任何时候还要深沉,甚至透出少许的诧异,应是她头一回认真对待他,正面和他沟通,他眉心舒展。
“是我疏忽了,让你感到惊心胆战。”
武悦笙发现,第一次发现,许秉钰这玩意,前所未有的难沟通。
这般严肃的话题,他既然轻松得起来。
许秉钰把人拽到怀中,按住她气恼的脑袋,掌心在她脊背上抚摸,他的动作很娴熟,轻柔到让一腔怒意的娇花儿一下子不生气。
“你可以说的,武悦笙。”
武悦笙:“?”
“你的想法,担忧,以及不安,我想知道。”许秉钰低头看她脑袋顶的小旋涡。
武悦笙自认为和他还没达到这种关系和亲密,二人身份悬殊,本就不合适谈心,何况还是谈情说爱。
她默默看他一眼,蹙眉:“你想知道我就要告诉你?”
“许秉钰,你是个聪明人,很多事无需我过多费口舌,不必要我事事跟你分辨清明。”
她的话依然刺耳,许秉钰习惯她话里带刺,他滚动喉咙:“可我不想跟你分辨清明,我从始至终,想要的,只有你健康长乐。”
“别说了。”武悦笙根本不想听。
许秉钰凝视她:“为什么,为什么不能说,是我说了什么见不得人的话吗?”
“许秉钰,我让你别说了。”武悦笙甩过宽袖,不悦地转过身。
许秉钰沉默许久,看着她慌乱回避的眉眼,动了下手指,终是没有继续
去往青州的路程,武悦笙基本被困在许秉钰身边,白日赶路,夜晚被他折腾一番后同被而眠,即使她反抗无效,最后让他从身后抱着睡。
到了青州,这儿与武悦笙想象不同,她看着破旧的屋舍,乞讨的人们,路边哭泣的孩童,身上仅穿一件破旧的棉衣,以及他身边倒地不起的老人。
彼时绒雪纷飞,路上饿死多少人不计其数,她挽手放下窗帘,赵胥回沉着脸走进来禀报:“殿下,仓官派来的赈灾粮,路上被劫持,至今不知去向。”
许秉钰放下车帘,脸色难看:“查出来了吗?”
赵胥回摇头:“我想,应是地痞流氓所劫。”
武悦笙握着暖手炉,懒懒看一眼赵胥回:“赈粮被劫,数百姓挨饿冻死街头,如今是想,如何解决百姓温饱问题,而不是谁谁谁劫走粮食。”
赵胥回脸色一僵:“是末将疏忽。”
许秉钰看向武悦笙,她神色淡淡,情绪不高,从看见这里的百姓饿死街头开始,眉头没舒展过,想起她说过的话。
不止是你们大煦的子民,也是本宫的子民。
车骄到达太守府,郡太守前来迎接,手底下的人们恭敬候在双侧,她走在许秉钰身前,跟随郡太守走进府中,其他人则左右互视,不知这是何等人物,胆敢走到太子前面。
不过看太子宠溺的神情,大概知道二人的关系。
武悦笙毫无意外被安排与许秉钰同院,郡太守不知她的身份,只看她一身荣尊气度,应是太子身边的良娣,自是与太子同住一院。
武悦笙让他另外安排,郡太守为难,看太子没有同意的意思,哪里敢答应,说是府内无其他空闲庭。院,何况外面乱得很,万一府内进了刺客,这保护不当,可是会丢了性命。
郡太守不肯,话里话外忽悠她,武悦笙不再执着要单独院子,反正这一路走来,和许秉钰同床共枕够多了,不差这一次。
许秉钰让她在府中好生休息,莫要乱跑,等他处理好正事后,再回来陪她。
还真把她当成他的女人了。
武悦笙面无表情看着他离开,她关上寒风萧萧的大门,听见另外一边响起飞奴鸟鸣,她转过身去,打开门窗,抬手接住展飞而来的飞奴。
不一会她拿出卷信,让飞奴吃饱喝足,暖暖身体,准备就绪将它放飞出去。
她看着飞远的飞奴,低下头来,对上戴着面具的莫言澈,她神色微变:“不是让你,劫走一半吗?”
莫言侧跪在窗户前,仰头望向一脸肃静的尊荣:“百姓饿死街头,更有利起义军的势头。”
“要起义军壮大,就要我的子民饿死吗!”武悦笙握紧窗沿,脸色极为阴鸷。
“公主你莫忘,如今是大煦的天下,他们不是你的子民。”
莫言澈眼神冷淡,他站起身来,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给她取暖。
他压低声线:“只有这么做,我们复国才有希望。”
身后的大门传来动静,武悦笙脸上一变,窗外的莫言澈退避而去,她故作平静地闭上窗门,懒洋洋坐在小榻上,动手沏茶。
门口站着位挺拔的身影,抬手意思敲两下门,随后推门而入。
许秉钰中途折返回来,看见她乖乖坐在屋内取暖,没有乱跑,紧绷的脸稍微缓解,他收回视线:“有什么需要,命人备好,其它你无需担忧。”
“你回来,是跟我说这些?”武悦笙抬起眼帘,手端着茶具摆放好,当真是一直在泡茶。
许秉钰眼神往她身上看去,再无声息扫过她身后的窗棂,收回视线,拉紧护腕:“嗯,青州不比安都城,这儿不太平,我让人守好庭院。”
武悦笙手托着脸腮,看着他道:“是守我,还是保护我?”
“保护。”许秉钰说。
武悦笙摆摆手,随意他去,应是难得听话,倒是让许秉钰在她身上的目光多上几分,迟迟没有离去的意思,她暗自咬牙,冷冷瞥他一眼。
“看什么呀,不是有正事要做?看我难不成还能看出什么来。”
大概是对味了,许秉钰稍微安心,让她好生歇息,转而动身离开。
武悦笙无语住了,她动手沏茶,等滚烫的水变温,再将其慢慢品尝,听着外面不断涌进来的侍卫,她眉心一跳,茶杯猛地一放,瞬间茶水四溅。
这怕不是看守犯人的罢。
武悦笙先按兵不动,看许秉钰的样子,大概是猜到什么,不过也没有完全猜出来,她此事做得天衣无缝,也没在他面前露出破绽,他想要查,也查不出什么。
她跟往常一样,闲暇时让月红读话本,到点用膳,用完膳食便在庭院中走动,在数个侍卫的跟随下,她忍无可忍地回到寝室,一臀部坐在软绵绵的椅子上。
月红看着她气恼的样子,端来茶水:“公主莫气,先前我打探过,近来粮食严重紧缺,粮仓运送的赈粮被劫,不久后要打仗了。”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许秉钰来时便与赵胥回等人商议过,打仗是最坏的结果,但也是必须之举。
武悦笙浅尝热茶,盖头一遮:“可有收到,宫里的信?”
武月得知她随同许秉钰千里迢迢来青州,必定会担忧,无论如何也会给她递来一封问候信,月红看着她摇头。
“公主,看太子的样子,我们要收到信,恐怕有点难。”这太守府,全都是许秉钰的人,她可看见了,天上飞过的鸟都要被打下来。
谨慎如此地步,看来是真的存心防守公主——
作者有话说:京城最难沟通男主——许秉钰
甜的话,可能不太容易,等一切尘埃落定后,会得到圆满,糖肯定会有的~
(偷偷给读者下情蛊)(内心oi:读者就是我的了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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